60-70(2 / 2)

贺煜臣:“……”

他含笑望着秦越,礼貌地说道:“宗内有道友这样的弟子,是我宗之幸事。不如到时候你亲自论道,也未尝不可啊。”贺煜臣话锋一转,“对了,还不知道道友的名字?”

秦越看着侧过脸问他的贺煜臣,对方眼窝深邃,一双桃花眼里却是化不开的阴沉。

秦越本想报个假名,但思来想去也没这个必要。

贺煜臣作恍然大悟状:“秦道友是哪个峰的弟子?为何也身在此处。”

……哪里不对。

被反客为主追问的秦越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天机峰峰主(抹泪):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第66章

贺煜臣见秦越久久不答,便善解人意地挪开视线。

“秦道友不愿说就算了。”

系统在秦越试图诱导“祁鸿羽”时,翻了翻上个世界的记录,发现任务时间长达几十年,它不信邪地往前又查看了一个世界,发现如出一辙。

系统:[……]

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该提提速了。

它开始催进度:[这时候您说自己是剑尊,会不会吓他一大跳。]

秦越掀了掀眼皮:“不会,只会让他觉得我是因为得了癔症,辱没了剑尊名讳才在这关禁闭。”

眼前人跟小说里没什么心眼子的描述一点不沾边,本来秦越觉得忽悠一个典型热血漫画式男主很简单。现在看来,也许男主只是在白月光面前,才会恋爱脑启动,晕头转向失了理智。

这个事件节点看样子是废了。

秦越瞥了一眼“祁鸿羽”,他当然不会闲着没事跟男主在这共患难,所以在系统期待的眼神中他想离开,等下一个重要事件节点开始。

系统:[呃,那个原文里,祁鸿羽因为在这里旧伤复发,高烧陷入了梦魇,导致他妖族血脉出现波动,被潜伏在太虚神霄宗的妖族发现,然后……]

然后就是一系列连锁事件,最后男主陷入了我是谁,我属于人族还是妖族的人生哲理问题上。

太虚神霄宗可不敢寄希望于祁鸿羽能弄明白自己到底属于哪一方,特别是祁鸿羽身上有妖族王室血脉,那是可以开启妖族修仙成道的钥匙。

所以他们得知了祁鸿羽的身份后,想方设法就要将其擒拿入阵,借由阵法引天火把祁鸿羽的妖血焚烧殆尽。

祁鸿羽母亲是妖族最后一位王女,结果路遇祁鸿羽父亲,一头栽进爱河,背弃了族人,将族人升仙大业抛之脑后。

……由此看来,男主的恋爱脑也是遗传的。

最终祁鸿羽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后,他索性一把火烧了想先焚了他的太虚神霄宗。

秦越停住了想离开的脚步,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祁鸿羽”。

秦越感受不到这里的阴冷,他灵力澎湃,在体内回转,将寒冷祛除的一干二净。

鬼哭洞一是水气过甚,二是无数弟子在此处被处罚怨念极深,还有一些弟子命丧于此,洞穴内阴气十足。加上总有违背戒律的弟子来次,源源不断地加深了怨气,久而久之,这里也成了风水极差的地方。

秦越透过孔洞扔给“祁鸿羽”一个东西。

贺煜臣一直靠冥想来转移身体上的不适,可时间久了,这种如跗骨之蛆的冷意,让他牙关紧闭,浑身发抖。

他快熬不住的时候,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他睁开眼,发现隔壁那个怪人拿了个东西扔到他身侧。

贺煜臣已经连表面上的客套都做不出来了,他看了很久才确定,秦越只是向他砸了一块小石头而已。

洞穴内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一块石头。

这是在耍他吗?还是在故意挑衅他?

贺煜臣心想,他可比祁鸿羽能忍多了。

不会因为被砸了一个石头,就立刻恼羞成怒。

他抬起头,脸上毫无异色:“这是何意?”

秦越发现贺煜臣无动于衷,瑟瑟发抖的身躯明显是强弩之末了,他无奈开口提醒:“拿起来。”

贺煜臣手指有些冻僵了,关节像生了锈一般不听使唤,他不想跟这个怪人虚与委蛇,可他现在是“祁鸿羽”。

自己不能做出跟祁鸿羽不一样的事,至少祁鸿羽不是会跟同宗弟子摆脸色的人。

祁鸿羽人缘好到离谱,虽然有人会说他太过没心眼,但没人会拒绝一个像太阳一般,永远明澈的人。

明澈,太阳。

听起来跟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反义词。

贺煜臣自嘲地笑了笑,他伸出手探向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就算怪人是在捉弄他,他也认了。

当贺煜臣触及到石头的一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钻入他的五脏六腑。他顿时那种冷到发麻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

贺煜臣听别人说过,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是会产生幻觉的。幻想自己很热,还好脱掉自己的衣物,很多被冻死的人反而是赤裸的。

他目光茫然,难道自己也陷入了这种幻象了吗?

系统戳了戳秦越的肩膀:[宿主,您是把他定身了吗?他怎么一动不动。]

秦越心说不对啊,自己分明是将一道火灵咒封印在石头里,只要贺煜臣握着就差不多跟捧着一个超大号暖炉差不多。

他可没在石头里面施加什么定身的法术。

良久,贺煜臣才转过身,疑惑不解的表情转瞬即逝,他握紧掌心中的石块,复又松开。

这次“祁鸿羽”不再是秦越之前看到的,肉眼可见的敷衍,反而露出一种带着兴味探究的笑。

“你根本不是太虚神霄宗的弟子,是不是?”

秦越也没打算骗他,所以他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的?”

贺煜臣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上的拘灵锁:“你没有这个。”

秦越一点没有撒谎后被拆穿的尴尬,他噢了一声,就挑眉看着贺煜臣,想知道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理由。

贺煜臣其实没想那么多。

他一开始以为秦越是别峰弟子,来这只是为了煽风点火,或者秦越与外宗人有所勾结。

毕竟无相峰中只有慕温瑜他们师徒三人,却独占了一整座峰的灵气,更有甚者说,剑尊留下的那道剑意就藏在无相峰里,不少太虚神霄宗的人就等着他跟祁鸿羽犯事,好让慕温瑜的徒弟席位空出,自己取而代之。

而刚才的种种迹象表明,秦越并非是被处罚关在此处的弟子,因为他并未佩戴拘灵锁。

秦越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伪装的很随意,本来也就没打算隐瞒什么,但是眼下告诉“祁鸿羽”,说自己是你们宗的老祖宗还是太过了,对方多半会觉得自己疯了。

因为世人虽然没有详说,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位很长时间没有踪迹的剑尊,是在哪个深山老林,或者是洞府地穴里坐化了。毕竟没有人能活那么久,就算强如帝命剑尊也不行。

所以秦越退而求其次地说:“我是护宗人。”

从贺煜臣的表情来看,他是信了几分的。

太虚神霄宗确实有护宗人,又叫守山人,此人在原文中的确存在。

跟在大结局里短暂出现了几秒钟的帝命剑尊不同,这人是个实打实的背景板,没有任何剧情,剑尊好歹结尾还出现召唤了那道剑意,破除了男主的心魔,虽说来的迟了一点,导致白月光挂了以外,如天神降世,拯救太虚神霄宗于水火之中,排面拉满。

而原文里提到的护宗人,纯粹是为了体现太虚神霄宗防御满级。结果山门后期被男主一巴掌拍成渣渣的时候,这人也没现身。护宗结界更是跟纸糊的差不多,除了衬托出男主无人能挡,他可以说一点用没有。

“区区拘灵锁就让你束手无策了?”秦越像是百无聊赖的宗师,偶然遇到了令他有点兴趣的人,“看来你师尊也不怎么样,不如让我好好指点你一番。”

贺煜臣下意识抚上那道拘灵锁,这道锁乃是戒律堂堂主亲自刻下铭文的,如果能破除禁制,证明眼前人的修为足以匹敌戒律堂堂主,也就是说至少为宗师境界。

秦越一见对方没有立刻应允,猜测“祁鸿羽”恋爱脑又犯了,多半是因为不想让慕温瑜知道自己在外又找了一个师尊。

“我只是指点你一下,并无师徒之实,你也不用担心慕温瑜会对你有意见。”

贺煜臣犹豫着开口:“为什么是我?”

秦越语调平淡:“因为你是祁鸿羽,仅此而已。”

他大可以编出各种借口,比如说你骨骼惊奇,天资聪颖,或者说你我有缘,见之可亲,但秦越对这种说烂了的套话嗤之以鼻。

他现在作为隐世的高人,行事只凭心意,无需理由。

贺煜臣眼神一暗。

……又是祁鸿羽。

慕温瑜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总是没有焦点,就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贺煜臣知道他被慕温瑜看做是祁鸿羽的替身,可为什么就连眼前这个隐世的宗师,也是看中了祁鸿羽这个人。

贺煜臣不明白,祁鸿羽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让那么多人对他青睐有加。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寒冷。

是嫉妒吗?或许很久之前,贺煜臣会嫉妒祁鸿羽有不错的出身。虽然祁鸿羽父亲早逝,但其能与慕温瑜私交甚好,足以证明他曾经也是名门之后。不像自己空有不错的天赋,却没有显赫的家世。

在修真界里没有足够的家族底蕴,就像一个正在炼丹的药鼎,纵使是顶好的材料,没有持续不断的旺盛炉火,最后得到的也只能是个勉强能看的成品。

时间久了,这种嫉妒开始变成了麻木,贺煜臣接受了这种令他备受挫折的落差。

他此刻浑身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颤抖。刚才的话,秦越没必要骗他,特别是这种在实力上根本做不了假的事情。只要他出去跟秦越过几招,便绝对可以辨别出对方的修为深浅。

虽然不知道这位宗师一开始执着地想让他报复外宗人的原因,但像秦越这样的高人总是各有各的古怪。贺煜臣曾见过的一些宗师级修士,他们有的喜怒无常,对待侍从打骂如猪狗,有的又苦行悲悯,常年守于渡口背人渡河,无人时便滚石磨心,将苦视为得道之途。

相较之下,秦越可以说是还算正常,所以贺煜臣对他的举措毫不生疑。

秦越叹了口气,觉得“祁鸿羽”实在是过于谨慎,于是再一次问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让我教你?”

贺煜臣清楚地知道,这句愿意一旦说出口,就不能再收回了。

如果让这位宗师知道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会是什么结果,贺煜臣不能想,也不敢想。

但他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自从他来到太虚神霄宗,数十年不曾回家。在无相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数,为了讨好他所谓的师尊,脏活累活他来者不拒,只是为了向慕温瑜证明他还有用。

他容忍着一切的不公都是为了让自己足够强,强到足以站在巅峰睥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因此他必须、一定要得到那道剑意。

所以哪怕贺煜臣知道被秦越识破的结局是死,在此刻他也只会义无反顾地说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贺煜臣对秦越的评价:挺正常一老登。

第67章

秦越终于得到了这个难搞的“恋爱脑”的同意,接着对方果不其然地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要求。

“祁鸿羽”说希望秦越不要出现在慕温瑜面前,当然最好是不要出现在他任何同门面前。

此时,两个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涌出了各自的想法。

秦越:嗐,果然我就知道这小子怕被慕温瑜误会,这才什么时间节点,就被白月光吃得死死的了。

贺煜臣:一定不能让这位宗师知道我冒名顶替祁鸿羽的身份!

两人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逻辑,却误打误撞完美地闭环了。

秦越简直要被男主谈情说爱至上,修炼通通靠边的逻辑给气笑了。

身份既然已经“挑明”,秦越便不再伪装,他如眼前空无一物般地穿过岩壁,在贺煜臣面前负手而立。

秦越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菜就多练,他说了要让男主知道什么是爱的教育。

贺煜臣手腕上一松,之前纹丝不动的拘灵锁咔哒一声,在秦越掌心下乖乖地打开。

贺煜臣深吸一口气,他想伪装成祁鸿羽逢人便笑的性格,但可惜他本身不是爱笑的人。

贺煜臣不是没听过同门曾背地里偷偷叫他棺材脸,他并非故意冷着脸对待旁人,而是天生就是这般。

眼下,他不想让这个神秘的前辈讨厌他。

贺煜臣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嘴角像是撑不住了,又迅速地放下。

秦越:“?”

他问系统:“男主刚刚是不是对我假笑了一下?”

系统在开小差,刚打开的电影还没放完片头呢。它心虚地眨巴眼睛,看向贺煜臣,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呀,他笑了吗?男主现在心情应该糟得不行,您还是想办法让他别记恨慕温瑜吧。]

秦越眼角一抽。

好家伙。

天杀的这是让他当什么和稀泥的感情小红娘吗?

懂的都懂,当代人都是劝分不全和的。

秦越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贺煜臣立刻抬眸,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秦越握拳抵在唇边,老神在在地认真装逼:“虽然慕温瑜教得差点意思,但他毕竟是你的师尊,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对。

一想到这二位教着教着就教到床上去了,这听上去更像是□□。

秦越一个急刹车:“总之,你也要记得你师尊的好,我可不想指点一个白眼狼。”

贺煜臣眼中只有平静,仿佛秦越提及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歪了歪头,打量着秦越,之前到底是隔着一层岩壁,并没有仔细看清对方的长相。

秦越跟慕温瑜完全是两个极端。

慕温瑜是那种别人看见就会觉得是一等一的高手,容颜也是极盛,美得让佛窟壁画都黯然失色,举手投足间温柔可亲,活脱脱一位下凡救世的活菩萨。

秦越衣袂猎猎,背后是高悬的瀑布。他面部线条锋利,眉骨高挑,本就是令人敬而远之的凶煞之相,而那双凌厉的眉还习惯性地蹙着。

哪里像什么正道的护宗人,说是嗜血成性的妖族贺煜臣都会信。

忽然说不清地压迫感就靠了过来,秦越抬手似乎想做什么。

贺煜臣意识空白了一瞬,他反手按住秦越的手,“前辈你……”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发觉的紧张。

秦越被死死按住的手指,他盯着贺煜臣的眼睛:“松手。”

贺煜臣压下想把对方一把挥开的冲动,他垂下眼睫,任由面前人的指尖,肆无忌惮地触过他周身几处大穴。

贺煜臣未曾与旁人那么近过,这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等到浑身一动不动的肌肉都僵住了,秦越才善心大发地放开了他。

“我只是检查你是否有沉疴。”秦越不轻不重地收回手,表情颇为冷漠,“免得我费功夫教了个死人。”

秦越当然是在看所谓的妖族血脉有没有要爆起的趋势。

还好他顺着“祁鸿羽”的筋脉走了一番,并未发现血脉觉醒的样子。

贺煜臣掩唇咳嗽了一声,“前辈请放心,在下虽然愚钝但也不至于在此殒命。”

倒不是怕你死在这了,你那护犊子的师父只是正在气头上,等到这股子闷气过了,马上就会来捞你了。

秦越探查完贺煜臣的筋脉,他注视着贺煜臣,表情有些复杂,因为这个男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拉胯。

相反对方灵气不弱,筋脉生机勃发,足以可见厚积薄发之相。没有长期的修炼积累和试炼沉淀,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

原来……

男主居然是扮猪吃老虎这一挂的吗?

秦越见贺煜臣脸色恢复如常后,唇瓣也不再是之前被冻得青紫色,他便问道:“如今太虚神霄宗的弟子使用何种心法?”

贺煜臣觉得秦越的问话有些古怪,听上去这位高手的确隐世很久了。

这种怪异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贺煜臣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回答秦越的问题:“各峰弟子不尽相同。晚辈所属的无相峰为太虚神霄宗正统,修炼的为帝命剑尊所传心法《无相空明》。”

说无相峰为太虚神霄宗的正统,并非贺煜臣夸大其词。

剑尊当年并未广收门徒,而他指点徒弟时,也相当随性。不像别的尊者循规蹈矩,循序渐进。他教人的时候完全是只凭心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导致能领悟到他心法的徒弟就更少了。

到当下,太虚神霄宗早就分化出各类修士,虽然药修符修剑修比比皆是,而真正专修无情道的只剩下无相峰这一个独苗苗。更别说慕温瑜本人一直没有收徒,这事急得宗主直揪头发。

最后忍无可忍的宗主告诉慕温瑜要么他去收徒,要么他就来当这个宗主,自己去做无相峰峰主。

剑尊的传承可不能断在他手里,否则他不就成了太虚神霄宗的千古罪人。慕温瑜推诿不下去了,这才收了长相酷似祁鸿羽的贺煜臣当徒弟。

秦越点了点头,“练给我看。”

贺煜臣喉头一动。

心法相当于一个修士的基底,无论学得是哪一路门派,都需要先选一个适宜自己且对自己修炼方向有所助力的心法。

但所有人都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运作心法,因为只要旁人不怀好意,趁修士专注内府时,就能轻而易举至人于死地。

秦越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好整以暇地看着贺煜臣,注意到了对方眼神躲闪,他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贺煜臣:“并非不愿。”

他叹了一口气,闭目开始默念《无相空明》。

贺煜臣虽没有睁开眼,可他能感受秦越赤裸裸的视线,让他避无可避。他硬生生忍住想要躲闪的念头,将心法运作了一个周天。

不多时,他抬眸望向秦越,这位一直发号施令,让他无法拒绝的人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拧出一个川字,神情有些不解。

见到贺煜臣没有继续,秦越意识到贺煜臣已经将他所“认为”的《无相空明》运转完了。

秦越不知道为什么慕温瑜会这样教他。

原主是个不记事的性子,但《无相空明》在回忆里清清楚楚。因为《无相空明》是剑尊超脱其余尊者存在的基石,也是他独登大道的原因。

它并非只是单一的心法,更是融合了原主纵横一世的剑诀。

可是贺煜臣刚才的《无相空明》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贺煜臣见秦越一直不说话,他心里泛起紧张,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惹得这位前辈不高兴。

他低下头,指尖扣住掌心逐渐收紧,“……是我学艺不精,让前辈看笑话了。”

秦越在贺煜臣对面盘腿坐下,他直视着贺煜臣的双眸:“从现在开始,忘掉你的《无相空明》。”

或许是秦越的表情太严肃,贺煜臣不自觉地心脏一缩,他茫然地说:“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

秦越不想诋毁慕温瑜,免得让男主心生怨念,只好不耐烦地说:“《无相空明》不适合你罢了。”

不适合……是什么意思?

贺煜臣连表面的客套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众所周知,因为无相峰为太虚神霄宗的正统,所以历任宗主大多数都是出自这里。可是面前的人直白地告诉他,自己不适合修炼《无相空明》。

这就好像给他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告诉他想手握权柄是痴心妄想,想当上太虚神霄宗的宗主,更是可笑至极的春秋大梦。

他根本……根本就是……

贺煜臣敛下眉目,看向自己的双手。

在接受了家族的平庸后,他终于要开始承认自己的平庸了么?

秦越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声苦笑。

贺煜臣:“是我耽误前辈时间了,我……”

他说着就想起身,可膝盖还未抬起,就被一股力量强硬地按了下去。

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攥着,贺煜臣仓皇中抬起头,入目是一张带着冷意的脸。

“我让你走了么?”

秦越的手没有收敛力道,贺煜臣清楚地感受到肩膀上被捏紧的疼痛。

他抿了抿唇,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秦越如此不满。

明明说自己不适合的是秦越,明明他也道过歉了,秦越凭什么还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贺煜臣心中无名火起,可是看到掉落在一旁的拘灵锁,火气就好像被冰冷的水气浇灭了,只剩下心如死灰。

要不是秦越帮他,他还在这里挨饿受冻。

对方难道说了句实话,自己就接受不了了吗?

贺煜臣疲惫地眨了眨:“前辈还想做什么?”

秦越理所当然地说:“你到底要不要学别的心法?”

第68章

贺煜臣愣了许久,等到肩膀上施加的压力不见了,他怔然道:“别的心法?”

秦越不由分说扣住贺煜臣的手腕,贴在自己心脉上。他表情自如,丝毫没有防备,即便是把如此重要地方暴露给陌生人。

隔着一层单薄的外裳,贺煜臣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肌理,他不知道秦越是何意,但莫名与别人如此亲密,他有些窘迫。

贺煜臣想极力忽视秦越胸腔的起伏,可对方合上眼后,更显冷峻的容颜近在眼前,让他几乎避无可避。

也许只过了片刻,可贺煜臣如坐针毡,他感受不出到底过了多久,终于解脱似的看见秦越睁开了眼。

“懂了么?”秦越担心口述一遍《无相空明》太过晦涩难懂,毕竟原主当年传授徒弟时就随心所欲,搞得心法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所以他在自己筋脉中重新调动灵气,亲自演示了一遍心法。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见到贺煜臣表情略显茫然,秦越疑惑道:“没懂?”

是会了还是不会,倒是给个准话啊。秦越只好牵起贺煜臣的手腕,准备故技重施。

贺煜臣艰难道:“前辈是让我感受心法如何运作的么?”

不怪他脑子没转过来,修真界就没有老师这样教学生的。

要是所有师父都这么教,那学堂上岂不是要变成徒弟挨个摸师父胸膛?这摸来摸去地成何体统!

秦越在贺煜臣快裂开的表情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地点了点头。

贺煜臣崩溃地说:“要不您先口述一遍呢?”

秦越:“你确定?”

贺煜臣抽回了手,神色坚定:“我确定。”

“好吧。”秦越本来盘腿坐的端正,颇有一代宗师风范,得到贺煜臣的回答后,开始没个正形地随意坐下。

他连续说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才堪堪停下,问道:“到这还听得懂么?”

贺煜臣睁大眼睛,什么叫到这??

难道不是应该已经结束了吗。基础心法一般只是引气入体,让灵气在经脉里流转而已,通常不会特别复杂,怎么这位前辈说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况且秦越说了许多他听都没听过的词汇,他理解起来就更加的困难了。

不过好在贺煜臣平日里钻研刻苦,可以大差不差地猜出秦越的意思。所以他咬咬牙说道:“勉勉强强,前辈请继续吧。”

再过一盏茶的功夫……

贺煜臣自暴自弃地朝秦越伸出手。

“要不然……还是麻烦前辈再演示一遍吧。”

原来前面秦越说得只能算作入门章,后面开始真正修炼的地方,他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秦越一脸你早这样不就完事了的表情。

他撩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贺煜臣,难得没有出言嘲讽:“没能理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这个心法编纂者的问题。”

秦越开始觉得,或许是真正的《无相空明》太过复杂,所以慕温瑜才没有传授给“祁鸿羽”。

贺煜臣按捺住乱七八糟的想法,按照他掌心下感触到的气息流向,再一次闭目冥想。

秦越漫不经心地看向入定的贺煜臣,点评道:“他灵气还是有些杂乱。”

系统立即警觉:[so?]

秦越:“我正在想办法。”

如果天赋上达不到,那就要靠后期缝缝补补。对于修真界来说,后期的助理无非就是吃丹药,造法宝。

系统脸上挂满问号,它察觉到秦越对男主的不满意:[宿主您不能按原主的天赋,来要求男主啊!]

剑尊是何等的天才,望眼而去,这千百年来也就出现这一位证道成功的尊者,剑尊的天赋自然不必多说。

男主虽然也不差,但这本小说并非是龙傲天流的升级流小说,而是一篇虐来虐去的感情流小说,原作者根本没废什么笔墨在男主的修炼上。写了祁鸿羽的苦修也只是为了虐虐读者,收获评论区一片男主好惨的哀嚎而已。

秦越秉承着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最好的理论,他异常坚定地路过药修所在的主峰,然后……然后顺走了他们峰主用来炼丹的药鼎。

系统无力阻止,只能默默捂脸:要死要死。还好没人知道是他们老祖宗在这干偷鸡摸狗之事啊。

贺煜臣在修行,秦越也没闲着。

他凭借着系统提供的一些修真界的丹药谱,开始专心致志地炼药。

待到贺煜臣勉强运转一遍后,一睁眼一颗散发着药香的黑色丹丸出现他眼前。

秦越:“把它吃了。”

贺煜臣呼吸一错,心里微妙的不舒服。

又是这样发号施令的语气,也没有解释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要让他吃下去,但秦越表情却异常柔和,眼底还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贺煜臣还是咽了下去。

如果秦越真想毒死他,也用不着这么弯弯绕绕。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秦越对看这对怨侣接下来的谈情说爱也没什么兴趣,趁着贺煜臣还在努力消化这套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法,决定不告而别。

既然已经用了灵药,去除了筋脉里的斑驳杂质。接下来,他得给男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系统:[宿主。]

秦越:“嗯?”

[是不是哪里不对。]系统幽怨地说道:[我觉得您像在玩rpg游戏,而男主被您当成了游戏操纵角色。]

您已经从给男主提升等级到给男主弄装备了。

这合理吗?

我是白月光助攻系统,不是龙傲天系统啊啊啊。

秦越无视了它控诉的语气,顺口问道:“下个关键剧情节点是什么?”

系统只好扒拉了一下原文,[是一次灭妖任务。]

慕温瑜本来养徒弟跟温室养花似的,严厉一点怕凶到祁鸿羽,要求多一点怕累到祁鸿羽。但经历了祁鸿羽这一次太过冲动的行为,他意识到不能在放任对方,就像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吃点教训也许就会老实。

所以他派祁鸿羽参加了太虚神霄宗和其他门派的联合灭妖任务。

此举本是为了锻炼祁鸿羽的心智,加上去的都是青年才俊,慕温瑜觉得虽有一定风险,但也不会太过致命,却不料此行突生变故,祁鸿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秦越点头:“这好办。”

这次灭妖行动,人数众多,他混入其中很难被发现。

若是有不长眼的妖族若是敢对祁鸿羽说什么,他顺手收拾了便是。

鬼哭洞,沙漏已然漏尽。

戒律堂的弟子准时到来,他拿出特质的钥匙对准拘灵锁的锁孔,在去掉贺煜臣手腕上的拘灵锁时,咦了一声。

这次卸锁怎么感觉不一样,没有熟悉的内部榫卯咔哒错开的动静。

弟子瞧了瞧没有异样的贺煜臣,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对方怎么可能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把宗师级别的拘灵锁打开呢。

贺煜臣只是用灵力维持着拘灵锁还在手腕上的假象。在戒律堂弟子翻来覆去检查拘灵锁的空档,他同样内心不平静。

万幸对方并没有看出异常,便将他放了出来。

鬼哭洞外,祁鸿羽正在等他。

贺煜臣是替他来受罚的,于情于理他在此等候都是应该的。

祁鸿羽还是小孩子的天性,见到贺煜臣一溜烟地跑了过去,他绞尽脑汁地想说点什么,最后决定说点轻松的事情来给师兄解解闷。

毕竟贺煜臣在鬼哭洞足足待了十天,祁鸿羽不敢想象,要是他在那个地方孤零零地待十天,不得憋出病来。

“这些天出了好几件大事你肯定想不到!”

贺煜臣平淡道:“哦。”

祁鸿羽并没有被贺煜臣不感兴趣的态度扫兴,因为他师兄一直像个修炼机器,对除了修行以外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

他兴致勃勃:“天机峰峰主用来神降的化形符和神偶被盗了。”

贺煜臣:“……哦。”

祁鸿羽滔滔不绝:“九鼎峰峰主的九转轮回鼎也被盗了,但是很快又给还回来了。”

“……”

“还有,药尘峰的灵圃被人偷采了好几株珍贵灵药。”

“……”贺煜臣纵然对这些逸闻再没有兴趣,也不由地被这位偷盗者胆大包天的行为惊呆了。

这是赶着上太虚神霄宗进货来了吗?

贺煜臣:“是何人如此猖獗?”

祁鸿羽摊了摊手:“这才是最大的大事,因为人压根没抓着。”

能在太虚神霄宗来无影去无踪,犯下这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祁鸿羽津津乐道:“天机峰那个老头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

他所说的老头就是天机峰峰主,贺煜臣见过几次。跟印象中天机峰那群神神秘秘的“神棍”不同,这位老者面善得很,讲话举止跟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并无差别,闲来没事还会去带着鱼篓,在峰底潭水旁钓鱼。

“慎言。”贺煜臣瞥向祁鸿羽。

祁鸿羽嘿了一声:“我又没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师兄你也太谨慎了吧。”

他顿了顿又说:“最近论道在即,会不会是外宗的……”

贺煜臣:“师弟!”

祁鸿羽被他猛然抬高的音调给吓住了,他愣然地看着贺煜臣。

“忘记你是为何事被罚的了?”贺煜臣语气冰冷,“没有证据的话少说。”

近年来妖族气焰嚣张,一直悄无声息的他们一反常态,肆虐逞威起来。正道不得不联合起来以防巨变发生。

此番太虚神霄宗即是论道,也是为了借此机会,让各大宗门形成一个联盟,共同抵御妖族。所以祁鸿羽这时猜忌的言论,与太虚神霄宗宗的意愿背道而驰,免不得要落人口舌——

作者有话说:秦薅羊毛越:我教出来的男主必须要是龙傲天!

祁真男主鸿羽:[裂开]

第69章

祁鸿羽生性单纯,直言快语,被贺煜臣“凶”了一下后,他蔫蔫地掰着手指说道:“我知道了。”

说罢祁鸿羽便闷着头往前冲,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什么,告诉贺煜臣,“师尊最近闭关,关于藏书阁护卫一职的试炼事宜,他让你去找九鼎峰的严峰主。”

祁鸿羽口中的严峰主严正阳,就是那个被偷了药鼎的倒霉蛋,同时他也是慕温瑜的师侄。

虽说看在慕温瑜的面子上,严正阳不会推脱,但他最近心情确实不太美妙,换谁正在赶业绩的时候,工具被人偷走了,都会火大的吧。

贺煜臣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觉得论倒霉自己也不逞多让。

“师尊为何闭关?”

不说还好,一提祁鸿羽眉头一拧,气哼哼地说:“谁知道他,反正他一生气就闭关呗。”

在祁鸿羽看来,慕温瑜完全是讲理讲不过他,就闭关躲着自己,这只不过又是双方的一次冷战。

不过祁鸿羽也没多在意,按照以前的惯例,慕温瑜出关后,这事就会不了了之,两人会默契体面地把此事揭过。

这几天,在戒律堂受过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心里早就没那么大的怨气。

祁鸿羽:“对了,师尊让我也去参加这次的灭妖任务。”

贺煜臣惊讶地扬了扬眉,他的确没想到慕温瑜居然舍得让祁鸿羽去。往日里,这个任务都是派他去凑人数,毕竟各峰都要派遣弟子,无相峰除了祁鸿羽只剩下他。

“他留了一些防身的法器给我们,我带你去看看吧。”

贺煜臣拒绝了,“不必了,你自己收好。我要先去严峰主那里。”

与其说慕温瑜留给“他们”,不如说留给祁鸿羽,他之前可没有这种待遇。

近几日,太虚神霄宗各峰都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

严正阳已经过了被偷药鼎之后愤懑的时期,这会正在幸灾乐祸。他刚刚听闻了炎煌峰里,铸剑用的地脉岩浆丢失了不少,自身的快乐永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句话确为真理。

他见到贺煜臣来了,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按辈分两人倒是同辈,不过严正阳的身份地位在这,贺煜臣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

严正阳上上下下打量着贺煜臣,他听说过慕温瑜的这位大徒弟,为人低调不善言谈。跟那位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小徒弟,简直是分明的对立面。

不过……

严正阳本就是药修出身,他举动微顿,注视着贺煜臣意味深长地说:“贺小友灵气充沛,今日一见竟是难得的灵脉之体啊。”

灵脉之体修练时可以不受斑驳杂气的影响,行气修炼事半功倍,令人艳羡,哪怕是见惯了奇才的严正阳也忍不住捋了捋胡须,啧啧称奇。

贺煜臣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严正阳所说的灵脉之体,但他也不能当着峰主的面,反驳人家说的话,只好不尴不尬地扯了下嘴角。

“来吧。”严正阳在前引路,“这次试炼对于你来说,不会太难。”-

系统虽然感受不怕高温,它看着还在不停翻腾的岩浆,终究还是忍不住往秦越身后缩了缩。

没有炎煌峰上弟子面对地脉岩浆的严阵以待,系统看着把剑胚随手放进去,还不时把它翻了个身的秦越。

……不得不说,宿主好像在做烧烤。

系统看着被火光燎亮面容的秦越,咽了口口水。

[宿主,地脉岩浆可是一次性物品,不能跟上次的药鼎一样还回去了哦。]

秦越:“运气好而已,丹药首炉即成,祁鸿羽已是灵脉之体,升阶指日可待,我拿着那药鼎也是累赘。”

时候差不多了,系统突然一阵紧张,它预感到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将要发生,还没来得及提醒秦越,只见岩浆宛若长河倒卷冲天,在剑胚外围凝成血色晶鞘,天空深处传来沉闷轰鸣,一时风云色变。

秦越瞥了一眼被岩浆溅到的手背,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一是他这具身体本就是假的,二来灵气瞬间就修复了伤口。

纵是这样,他依旧很不满,垂下眉眼冷冷地说:“老实点。”

凛冽剑意割裂沸腾的熔岩,天地在这一刻寂静,不久前还在咆哮的岩浆顿时静若鹌鹑,除了偶尔翻出几个气泡,俨然看不出几息前的唬人模样。

待到剥去剑身表面凝结的血晶,可见锋芒毕露,剑光泠然。

秦越伸出指尖,随意弹了一下剑身,听完铮铮剑鸣后,掏出系统给他临时抱佛脚的一本锻剑指南。

“松涛涧响,金石迸火。”秦越看完上面对成品声音的描述,满意地点点头,“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系统惊觉自己也被带进了坑,居然真的跟秦越一起玩成了养成游戏。

它赶紧回到正轨:[宿主,剧情偏离度出现了。]

秦越归剑入鞘,“是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给他解释了一遍剧情偏离度的意思,[目前偏离度是10%。]

秦越有些错愕:“这么容易?”

原来撮合男主的感情也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看来祁鸿羽就跟小狗性格差不多,记吃不记打,生气了随意哄哄就好了。

系统拍马屁:[不不不,这是宿主您水平高啊,改变一个节点,立刻让原本危机四伏的剧情一下子就没了呢。]

这个世界任务不要太简单了。系统美滋滋地想着,只要保证男主不会黑化就行了。

意识到秦越准备给男主送剑,系统主动请缨:[我来给您定位。]

秦越:“不用。”

他早就在“祁鸿羽”身上留下自己的神识,最早的初衷是为了保护男主,但在另一方面,也为他提供了“祁鸿羽”的方位。

藏书阁,墨香中混杂着千年沉香木特有的气味。

贺煜臣犹豫了一会,才拾级而上。

作为普通弟子,是没有资格踏上台阶,但今日不同,他已经通过护卫试炼。台阶边界处的禁制只是轻柔地阻挡了贺煜臣一下,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就很快就放行了。

两侧檀木书架如同沉睡的巨兽向黑暗深处延伸,穹顶漂浮的灯笼根本照不尽走廊。

贺煜臣迟疑地抚上书脊,一直期待的事情突然实现了,他现在还有些不真实感。

正当他抽出一本剑诀想翻阅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容分说地按住了封面。

“别看。”秦越刚到就看到贺煜臣准备学别的剑诀。

《无相空明》本就内藏剑诀,再学就学杂了。搞不好气息相冲,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贺煜臣目光从书封上的指节移到秦越脸上,大概是在鬼哭洞里相处了几日,秦越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般令自己害怕的气息了。

他也没问秦越是如何上来的,他更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贺煜臣沉默了片刻,说道:“前辈不告而别,我还以为您不想教我了。”

那天,他再一次睁开眼时,没有看到秦越,而是看到了戒律堂的弟子。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像这种性格难测的宗师,能善心大发愿意指点一番自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可是贺煜臣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包含了不大不小的嗔怪。不知怎的,他见到了对方,会莫名涌出一股失而复得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又让他口不择言。

秦越笑了笑,“准备了个东西给你。”

贺煜臣没看清他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了什么,下意识地接住了秦越抛过来的东西。

是一件被布胡乱包裹着的东西,看形状是一柄剑。

贺煜臣三下两下地掀开外面的布,虽然外面裹着的布匹很粗糙,可映入眼帘的剑鞘上纹路精美,材质入手轻盈,他拔剑出鞘,只几寸便能看见如水的剑光。

过了半响,贺煜臣才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是给我的?”

秦越微微颔首:“不趁手跟我说,我再重新为你锻造。”

……实在不行,只能再一次对不住炎煌峰了。

贺煜臣垂下眼睫,指腹一点点滑过剑鞘,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软软的,像飘在空中。

慕温瑜从来没有给过他东西。

但贺煜臣也不怪对方。

因为当初慕温瑜已经告诉了贺煜臣,自己并不打算收徒,收他实属无奈之举。所以他们空有师徒之名,并无师徒之谊。直到祁鸿羽入门后,这种诡异的相处氛围才有所改善。

原因则是慕温瑜有求于他了。

祁鸿羽被慕温瑜照顾得很好,在有些事情上,慕温瑜不便下场的,他就不得不拜托贺煜臣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兄。

可这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贺煜臣内心在自嘲,把那个势利的自己割得千疮百孔。

直到掌心冰冷的触感唤醒了他。

但秦越为什么要对他好?

在贺煜臣眼中,天南地北各路人能聚在一起,无非是利益的交换。秦越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又能给秦越什么呢。

他不知道。

那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又加深了,贺煜臣回过神,他语气平静,但手上的力气逐渐加重,似乎想将剑融入自己的骨血:“不必换了,很好。”

秦越见到贺煜臣板着个脸说出很好几个字,说真的他不是很信。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炎煌峰的地脉岩浆算是保住了,一直薅羊毛他也过意不去。

谁知贺煜臣抬眸看向他,再一次郑重地重复:“剑很好……我很喜欢。”

秦越见到对方如视珍宝,原本一双黑冷的桃花眼蓦然被点亮了一般,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他心想,男主果然挺好哄的——

作者有话说:问:为什么出现了剧情偏离度?

答:因为他们在给反派疯狂提供武力值[狗头]

第70章

灭妖也被称之为猎妖,妖族因为不同于人族这种先天而生的种族,他们修炼时多会碰壁,而人族的血肉可为他们破除障碍,这也导致两个种族千百年来不死不休。

贺煜臣心里有事,没空搭理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祁鸿羽。

祁鸿羽:“师兄师兄,那是据说隐世已久的星枢门吗?”他兴奋地指了指一群穿着暗紫色长袍的人,这群人捂得严严实实,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气场隔绝了他们与别的宗门,显得十分不合群,“他们跟天机峰的人哪个厉害呀?”

祁鸿羽:“师兄师兄,你看真有御兽一族的人哎,可是妖族也是兽类衍化而来的,你说他们能直接控制妖族吗?”

祁鸿羽:“师兄师兄……”

贺煜臣被祁鸿羽吵得不能思考,他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那日在藏书阁分开前,他跟秦越解释过近期他会参加灭妖任务,如果秦越找不到他,并非是自己想避开秦越。

结果秦越出乎意料地告诉贺煜臣,他也会加入到这次任务中。

也许是看出了贺煜臣眼中的犹豫抗拒,秦越收敛了一些不容置喙的气势,安慰他说自己尽量不会出现在他同门面前,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在练习自己教他的心法。

实际上这也是秦越的托词,他是为了防止不知道会从哪冒出来的妖族,当面地就把祁鸿羽的身世说了出来。

这不直接给刚上正轨的剧情捅了个窟窿吗?

贺煜臣第一次知道做贼心虚是什么感觉。

面前真正的祁鸿羽还在滔滔不绝,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任务,自然充满了新鲜感。

“好了。”贺煜臣隐去眼中的情绪,“跟九鼎峰的人一起驻扎去,不要什么都不做。”

太虚神霄宗领头的是九鼎峰峰主严正阳。据说这次本该是轮到了炎煌峰峰主,但因为岩浆丢失的事情,对方不得不前去地脉重新采取,这个烂差事又一次落到了严正阳头上。

不久前对炎煌峰出事幸灾乐祸的严正阳:“麻利些,日落之前务必安营。”他负手而立,脸上是淡淡的愁闷。

该死的,他都已经打算这几日去山底下钓鱼去了。

贺煜臣走近严正阳:“严峰主。”

严正阳对贺煜臣印象还行,“贺小友可有什么问题?”

贺煜臣看了一眼身后笨手笨脚帮忙的祁鸿羽,他压低声音道:“师尊闭关,师弟又是第一次参加任务,万一出事我不好与师父交代,严峰主能不能帮忙给祁师弟安排靠内的帐篷?”

日落之后,妖孽横行。安营的地方都有巨大的保护法阵,当然是越靠近里面越安全。

严正阳摸了摸胡须还未说什么,贺煜臣又说道:“作为交换,这几日我做阵眼。”

法阵自然会有阵眼,而妖族想要突破法阵,必定会先杀了阵眼。以前几位阵眼都是从各峰弟子中抽取,现在有人愿意自告奋勇,严正阳自是求之不得。

贺煜臣那么做有自己的私心,一方面是他确实是出于对祁鸿羽的安全考量,另一方面阵眼会在营地边缘,就算秦越突然出现,也不会立刻跟祁鸿羽撞上。

严正阳扭头看着还乐呵呵的祁鸿羽,叹了口气:“贺小友,你可千万跟你师弟说清楚了,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此行是真的会有性命之忧的。”

贺煜臣点头应下,便到了一处阵眼方位抽出长剑,森冷的寒光刹那间照亮他的脸庞,贺煜臣反手将剑身插进地面。接下来,他只需等到剩下三人各自到位,阵法便会启动。

这是任务的第一天,多数弟子都会因为兴奋和担忧而无法入眠,很多帐内依旧灯火未熄,人影幢幢。

贺煜臣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他坐在帐前发了一会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掏出一块石头,细看之下竟然是在鬼哭洞里秦越抛给他的那一块。

火灵咒还附着在上面,尽心尽责地为持有者驱逐着寒气。

这种感觉让贺煜臣想到了他灵窍未开的年少时期,那会他并不是在现下的仙洲界,而是跟身为普通人的父母居住在凡人界。

寒冬季节对普通人来说最是难熬,纵然衣服裹了几层,还是躲避不了狡猾地钻入领口的冷风。

冷得让人忍不住打颤,就跟……在鬼哭洞差不多吧。

有一年冬日,父亲神神秘秘地回到了家,将藏在棉衣下跟个宝贝地似的东西交给了母亲,他大声地宣布:“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冷了。”

母亲满是冻疮的手接过那个模样奇怪的物什,突然惊叫一声:“这是什么东西?摸起来整个身体都好暖和!你是从哪弄来的?”

“赶集市遇到一个人卖的,据说是仙洲界里仙人做出来的嘞。”

母亲嗔怪道:“这肯定不便宜吧,我们烧点柴火也不是不行……”

后面的记忆很模糊了,依稀记得父亲很心疼地摸了摸母亲手上的冻疮,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了一个数,那时候贺煜臣还不知道父亲虚报了价格,但即使那样,父亲嘴里说出的价格,也足以满足他们一家一年的开销了。

一个火灵咒,仙洲界里很多修士都可以施出的法咒,在普通人眼里却被说成了仙人的法术。

哪怕贺煜臣如今可以一口气做出很多个当年父亲买回来的东西,可也弥补不了他当初知道真相时的错愕。

他灵窍初开后,恰逢仙洲界的引荐人按例来挑选普通人中诞生的修真者。

那是贺煜臣第一次见到修士。以前对修真的印象都仅仅停留在父亲带回来的宝贝上。

他没忍住问引荐人自己日后能不能造出那样的东西。

引荐人云里雾里地听了半天,才明白贺煜臣指的宝贝是什么。

他哈哈大笑,只当贺煜臣是童言稚语,摆了摆手:“火灵咒是最为初级的法咒,初学者都会,不值得一谈。你知道最厉害的修士是什么样的吗?”

贺煜臣哪里知道什么最厉害的修士,仙洲界的事迹在凡人界都已经跟话本没什么区别了。

引荐人敛去笑意,眼神向往地说道:“太虚神霄宗的老祖,帝命剑尊可以做到一念天地开,一怒山峦崩。莫说是火灵咒,就算是火神来了也拦不住他。修行之路的终点,莫过于此了吧。”

他见贺煜臣年纪不大,又跟其他多少跟修真界沾亲带故的少年不同,便好心地叮嘱贺煜臣:“以后万万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莫招得他人嘲笑。修真界多说多错,尽量少说多看,你明白了么?”

贺煜臣这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家当年如此珍视的东西,在仙洲界不过是被人弃之敝履的砂砾。

引荐人说得剑尊,他可能听说过,也可能没听过,可是这些厉害的人在凡人界没有什么不同,在普通人眼里,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引荐人口中无所不能的剑尊,给少年时期的贺煜臣留下了深刻的回忆,他本以为自己通过话本知道了仙洲界的模样,却被告知是管中窥豹。

巨大的落差感吞噬着贺煜臣。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种填不满的空洞感愈发强烈。

贺煜臣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但这并没有让他知难而退。他不满足于止步于此,因此告别了无数愿意留下他的宗门,义无反顾地投入太虚神霄宗门下。

他想,也许在剑尊曾经驻足的地方,自己也能感悟大道。

“发什么呆呢?”

点点灯火中,贺煜臣眼中的怔然褪去,他慢了半拍望向出声的方向。

面前的人已不是初见时弟子装束了,男人垂目扫了一眼法阵,便随意地抬手。剑纹自指尖蜿蜒至阵法处,他抬眼的刹那,看不见的法阵被无形剑气劈开。

整个过程很快,甚至法阵被打破后又被秦越随手复原了,周围无一人发现异样。

贺煜臣还没从秦越轻而易举地破了法阵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看见秦越侧了侧头,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手掌上:“你手上拿着什么?”

贺煜臣突然觉得附着火灵咒的石头很膈手,他飞快地将石头收进胸前口袋,“没什么。”

秦越也没较真,“练得怎么样了?”他旁若无人地矮身坐在贺煜臣身边,态度熟稔地问道。

贺煜臣抿了抿唇,略显紧张地看着周围还亮着灯光的帐篷。

秦越瞧着贺煜臣眼神飘忽的样子,就猜到他在害怕什么,语气冷淡:“别愁眉苦脸的了,别人看不见我。”

……受不了了。

恋爱脑到底能不能治治。

做个至高无上令人敬仰的掌权人,不比卿卿我我有意思多了。

贺煜臣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拘谨地往旁边挪一挪,再一次问道:“您到底为什么想教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可是现在的心态不一样了。

他想知道秦越的目的,想知道他触怒了秦越,有多少能活下来的几率。

可能是那块被他妥善放置在胸口的火灵咒,太过温暖……温暖到他有些不想把对方让出去了。

秦越敷衍至极,似笑非笑道:“因为我无聊;因为你是祁鸿羽;因为你骨骼清奇;因为我看不惯废物。你看哪个顺眼,自己选一个答案吧。”

贺煜臣:“……”

秦越:“好了,闲谈时间结束,让我看你的练习成果。”

系统在秦越背后默默握拳赞同,没错,就是要这样赶进度!

前几次任务都长达几十年,这次务必要快刀斩乱麻,免得别的统戳自己脊梁骨,说它拖了秦越后腿——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某人,根本不会把进入正轨的剧情捅出篓子……因为剧情压根没上过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