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钟情又给悦悦打了个电话,通知她庄严无法接机这个遗憾的消息。
悦悦豪爽一笑:“没事的,钟情,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愿意让钟氏集团资助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对了,我有几个好姐妹,以前都是我带她们上分,以后,我就把她们托付给你了哦。”
钟情满口答应。
这些女孩子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十分信任他,但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见钟情的确心里只有游戏,渐渐放下戒心。
刚开始她们还对钟情给出的理由略有怀疑,觉得既然都是豪门少爷,怎么钟情就这么听庄严的话,撒这样一个弥天大谎竟然只是为了打游戏。
后来她们似乎是自己找出了一个更能让人的信服解释,钟情经常见她们聚在一起看着他露出神秘微笑,他心中有些好奇,但见女孩子们总算不再找他的破绽,为避免横生枝节,没有过问。
庄严说的“马上回来”,其实是在一周之后。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留学计划中止,他出国前一个月做的所有安排都被打乱。
这一周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完成了之前一个月的工作量,坐上回国的飞机时,已经分不清胸口的疼痛到底来自肋骨还是心脏。
助理递来一沓资料,见大少爷接过后立刻收手,回到原位,恨不得缩到机尾去。
庄严一页页翻过去。
资料里一大半都是照片,照片上除了钟情,还有不同的女孩子。相同的是他们都笑得很开心,让庄严感到刺眼。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像一幅蒙尘百年的油画,终于祛除污垢刷上清漆,绽放出宛如新生般的英姿。那样漂亮,却又那样陌生——钟情从来不曾在他面前这样开怀大笑过。
庄严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在他们共住的一套公寓外拍的。为了方便钟情睡懒觉,他特地在学校附近买下这套公寓,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后钟情会把女朋友带回他们的家。
庄严凝视着那张照片,他没有说话,气氛却已经压抑得身后助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照片后是一长串酒店和网吧的账单,翻过几页才看到尽头。
尽管庄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开房记录上登记的人数逐渐从两人增加到三人甚至更多,他终究没能忍住,沉着脸把所有资料揉成一团废纸。
废纸扔进垃圾桶,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响动。
助理面不改色,双手却在手机上颤颤巍巍,向准备接机的陈特助发去一条消息:“快让钟少来救我!”
白悦的航班原本应该定在几天前,庄严临时回国,钟情又放心不下,还是重新安排了别人去接机。
耽误几天后,好巧不巧和庄严回国的时间撞上。
两个飞机场分别在城市的一南一北,钟情就算长出翅膀也赶不及。他左右为难,最后在陈特助的老泪纵横苦口婆心下选择去接庄严。
他在贵宾室等得无所事事,理所当然掏出游戏机来了一把惊险又刺激的排位赛。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条件反射抬手一抛,游戏机精准落在女朋友身后。
与此同时,他朝来人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陈特助:“……”
“好久不见,庄严。”
钟情起身给来人一个拥抱,然后牵起身旁女孩子的手。
“介绍一下,菲菲,我女朋友。”
“……不是莹莹吗?”庄严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哦,分手了,我们不太合适。”
钟情很遗憾,莹莹的粒子逸散程度太低,第五天就被他免疫。
“不过菲菲跟我很合适。”
庄严冷笑。
“又是一见钟情?”
“被你看出来了?”钟情谦虚道,“基操基操,咱们情圣是这样的。”
他终于想起正事,赶紧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留学了?”
他有点担忧,“庄严,你要小心啊,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我不会再走。”
庄严的视线从头到脚一点点扫过钟情,分别一周带来的所有改变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慢慢说道:“钟情,你是对的——”
“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
钟情渐渐感觉庄严对“永远在一起”的定义好像和他有些不一样。
从机场回来后,庄严仿佛突然不会直立行走了似的,时时刻刻都要把钟情带在身边。
虽说他们之前的相处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但现在已经过分到连钟情出门和女朋友约会都要先和庄严打报告,而且三次报告总有一次会被驳回。
钟情委婉地向如此蛮横的控制欲表达不满,庄严也相当民主地听取了建议,不再限制钟情出门约会。
但是……
钟情在咖啡厅和菲菲相顾无言。
一旁的庄严倒是怡然自得,一面敲电脑处理公司积压的工作,一面让陈特助去给小情侣买单。
身边坐着这样一个强光电灯泡,小情侣谁也没敢把包里的游戏机掏出来。
钟情本以为庄严只是一时兴起,但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个场所、每一次约会,都成了三人行。
为了赶走庄严,钟情疯狂在他面前秀恩爱。他勤学苦练各大土味情话,指望把庄严恶心走,结果反倒是女朋友先被他恶心走了。
钟情挽留不得,只能重新诚聘游戏搭子。
他在庄严身边安安分分待了几天,趁庄严放松警惕,借着写小组作业的机会,和新认识的女孩子一起溜到操场旁的小树林,掏出游戏机便要大杀四方。
就在这时,陈特助背着手,如幽魂一般突然浮出来。
钟情环视四周,没看见庄严,但陈特助出现在这里,显然就是庄严的意思。
钟情快被阴魂不散的庄严烦死了。
他护在女孩子身前,豁出去道:“你回去告诉庄严,我今晚就要和萱萱约会,我不会回去!让他也别来找我!”
陈特助心中欲哭无泪,面上一片淡然:“钟少,您放心,少爷没有要求您回去。他只是怕您太晚回去有危险,让我守着您罢了。”
“嗯?”陈特助这人从不说谎,钟情微微放下心来,“算他识相。”
他登录游戏界面,正要进大厅排队,就见陈特助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喇叭,举过他头顶,按下播放键,传出庄严的声音:
“钟情是个大渣男,不要和他谈恋爱。”
“钟情是个大渣男,不要和他谈恋爱。”
“钟情是个大渣男,不要和他谈恋爱。”
钟情:“……”
喇叭里的声音余音绕梁响遏行云,不仅小树林里成双成对的鸳鸯们纷纷朝钟情看过来,跑道上、甚至教学楼里,四面八方的学生们都好奇地朝这边聚拢,想知道又出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萱萱实在丢不起这个脸,游戏机也不要了,一声告辞后就急忙跑掉。
钟情一脸黑线,不得不起身,朝学校外走去。
走出小树林,穿过操场,一直来到校外,陈特助始终紧跟在他身后,高举大喇叭循环个不停。
钟情:“……陈助理,不用这么尽职尽责吧?”
陈特助努努嘴,示意他朝前看。
钟情抬眼,看见夜幕中一辆黑色世爵在他身边缓缓停下。
钟情气闷,不想理,自顾自往前走。
世爵车不紧不慢跟着他,大喇叭也一直叭叭叭个不停。
钟情心里念叨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终究受不了路人落在他身上的奇怪视线,扭头朝车里的人负气道:
“庄严!你有完没完?”
庄严半边身子都隐没在黑暗中。街边橱窗里洒下的明明是黄澄澄的暖光,倒映在他眼中,却无端让人遍体生寒。
“上车。”
“哼。”
钟情甩手就走。
“别让我说第二遍。”
“……凶什么凶!”钟情停步,“给我开车门!”
见钟小少爷终于肯让步,陈特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关掉喇叭就要上前开门。
钟情一把拦住他。
他在陈特助不明所以的视线里看向庄严,微微挑起嘴角。
“别让我说第二遍,庄严。”
庄严静静地和他对视片刻,随即下车,绕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后伸手覆上门梁。
“现在可以上车了吗,公主?”
钟情:“……”
现世报来得太快,这是他几天前跟菲菲说的土味情话。
还真挺恶心。
*
钟情老实了整整一个月。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他跟在庄严身边吃了一个月少油少盐的养生餐,告别零食告别游戏,活像个苦行僧。但他心中烦躁得几乎快要抓狂。
难怪都说止疼药吃多了会上瘾,钟情现在就面临着这个困境。
之前十年一直疼着,习惯了倒也能忍,但现在他已经享受过一段没有痛感的幸福日子,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从前,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身体力行表示抗议。
钟情很怀疑他这怪病变异了一个层次,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系统可不敢承担这份责任:【这绝对是你的幻觉,我这边数值没有半分变化。】
钟情已经疼得和它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手里的书一行行字看在他眼中都在发飘。
他丢开书,环视四周,试图找出什么能缓解疼痛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公寓的大门,很快移开视线。
不用想了,庄严就在他房间隔壁,天生一副玩狼人杀的好耳朵,听见开门声就会立刻出来捉他。他已经这样栽了好几次。
钟情又看了眼电视柜里的药箱。
那里面有不少止疼药,是医生给刚出车祸后的庄严开的。庄严是个狠人,到现在为止一颗都没动过。
钟情轻轻叹了口气。
止疼药对他没用。他的疼痛来自于角色模型的残缺而非疾病,没有哪一种止疼药能对这种情况生效。
安眠药或许可以,睡死过去就什么也感受不到。
可惜药箱里没有。
但……有酒。
钟情双眼一亮,想起庄严从国外带回来的那瓶葡萄酒。
他偷偷摸摸潜出房间,果然在橱柜深处找到那瓶酒。犹豫片刻后,他蹑手蹑脚去了卫生间。
庄严平时滴酒不沾,即使生意场上也没人敢灌他酒。钟情被他管着,也不怎么能接触到酒。这瓶酒还是庄严出国那段时间里庄园的佣人们盛情难却,一定要让主人家尝尝自家庄园酿的酒,这才收下带回来的。
钟情坐在洗手台上,咬开瓶盖。
浓郁的葡萄香和酒气扑鼻而来,他直接对着瓶嘴喝了一口,酒液入口泛起微微冰凉涩意,在身体里几经流转后,逐渐变成浓厚的醇香。
钟情只觉得全身都暖和起来。
【好酒,不愧是自家酿的。】
不过一口而已,他就有些熏熏然了。他闭眼靠在镜子上,等着酒精带走疼痛,或者带来睡意。
但他等了又等,这期间还又猛灌了几口酒,依然清醒无比,甚至还愈发振奋起来。
越来越疼了,疼得他脑门上的青筋都开始跳动。
【我这怎么还千杯不醉了呢?】钟情气急败坏,【统子!你看你选的什么垃圾位面!】
系统不甘示弱:【我怎么知道你连这点小痛都受不了!你们修士不都是要洗筋伐髓的吗?跟这个比起来完全是小儿科了吧!】
钟情忍气吞声。
他没受过洗筋伐髓的苦。
他那个竹子精道侣拔节快,可以说是从土里冒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洗筋伐髓。大概是疼习惯了,就把钟情那份罪也一起受了。
钟情放缓了声音:【统子哥,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位面吗?】
系统哼哼:【这还不正常?其他位面可都是些缺胳膊断腿的角色。真是狗咬吕洞宾。】
【我宁愿缺胳膊断腿!】
【行啊,下次就把轮椅给你安排上!】
【……】
钟情脑子嗡嗡的,话一句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似乎所有的清醒都被用来感知疼痛了。
他深吸口气,双手撑在台上想跳下去,落地的一瞬间才发觉自己腿软得不行,连站也站不住。
他跌坐在地上,酒瓶从膝盖上滑落,摔成碎片,葡萄酒香瞬间奔涌而出。
钟情下意识伸手,想要挽回那些横溢的酒液。
他在地上胡乱摸索着,酒液浸湿他手臂和胸口处的衣物,玻璃碎片割伤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
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颊,手上紫红色的酒液将红晕盖住。
钟情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了,镜子里的人分明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他却觉得那个人分外陌生。
玻璃碎裂的声音也惊动了书房里办公的庄严。
他挥手示意视频会议暂时停下,然后起身朝房门走去。
推开门,门外一片黑暗,只有卫生间亮着灯,但是里面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庄严皱眉:“钟情?”
他合拢房门,挡住视频那边众人探究的视线。
刚走出一步,一个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
“我在。”
庄严循声看去,看见钟情正倚在墙上。
窗外透进来一线月光,正好照亮他一侧的脸。那实在是一张太漂亮的脸,眉眼间错落的光影如梦似幻,睫毛长长蜷曲着,紫色酒液流淌过皮肤,像颜料未干的油画,像油画里钻出湿淋淋的精怪。
这个梦一样的精怪在朝庄严一步步走来,而庄严停在原地,像是突然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一般,任由钟情撞进他怀中。
钟情用了很大的力气,撞得庄严稍稍后退一步,被身前的人抵在门板上。
他搂住庄严的脖颈,用脸颊在他颈侧轻蹭。
庄严能感受到冰凉的酒液也沾上他的皮肤。他鼻尖满是浓郁的葡萄酒香,他在这香气中目眩神迷。
钟情蹭了一会儿,周身的粒子就像怀里这具身体一样巍然不动。他想要更多的肌肤相贴,可身下的人穿得严严实实,西装外套像盔甲一般将他们隔绝。
他尝试去解庄严的衣领,双眼却迷离得看不准纽扣的位置。他心下不耐,直接一个用力将一排衬衫扣子全部扯断。
没了阻碍,他终于可以轻松扒开庄严的衣服。手掌贴着裸露出来的、结实的胸膛逐渐往下,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想要从这极亲密的距离中引诱到哪怕一颗粒子。
可它们依然无动于衷。
但它们的主人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一直默许着钟情的侵犯,甚至微微仰头,方便他更细致地在他身上探索。
游走在胸膛上的手掌火热,袖口却是湿润冰凉的,断断续续碰上他的皮肤。那并不是一种舒适的感觉,黏腻冰冷如同蛇行,不断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庄严心中掀起狂风巨浪,他伸手便要将跟前的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在他动作之前,钟情已经一路向下摸到他腰间的固定带。
坚硬的、与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让钟情一下子酒醒,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察觉到不对,从庄严怀中飞快地向后撤去。
他迷茫地站在原地,借着那一缕朦胧月色,他艰难地看清面前衣衫不整的人竟然是庄严。
他灰色西装上满是褶皱,领带拧成死结,歪歪扭扭垂在肩上,衬衫衣领散开,下摆也被拽出,纯白的布料染上斑驳的酒渍。
钟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凌乱狼狈的庄严,但庄严面色一如既往平静。
他正无比驯顺地站在原地,安静地垂眸看着钟情,像等待主人发落的大狗。
“我在做什么?”钟情喃喃。
他像是突然回神,上前去整理庄严的衣服。
头痛欲裂中,他慌不择路地道歉和找借口:“对不起庄严,是我的错!是我饥不择食了!”
第37章
饥不择食。
庄严第一次知道钟情在成语这方面竟然有如此高超的造诣。
他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两个世界,明明灵魂已经千疮百孔,身体却仍旧好端端运转着。
心脏一下下有力跳动着,将血液泵往身体各处。多么尽职尽责的器官,就好像它亦有自己的人生剧本,所以不顾主人意愿,将这具身体带往那个既定的未来——一个不停工作的、没有钟情的未来。
庄严在那一刻感到百无聊赖。
钟情正在用自己的衣角擦拭他的领口,月光落在他的手上,映得那双手白皙如玉。
庄严却看着那双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一双再看无数遍都会为之失神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浅棕瞳孔依然澄澈得像一汪清泉,所有情绪都纤毫毕现。
焦急、愧疚、悔过、难堪,甚至是恐惧……但唯独没有羞涩。
隐在黑暗里的人坦坦荡荡,站在月光下的人却怀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庄严低头,避开钟情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
在深色酒渍的对比下,那双手白得惊人。庄严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月夜,钟情的手也是这样覆在他胸前。
那是钟父为爱妻殉情的第二个夜晚,他在马场一角找到困倦的钟情,将他一步步背回家。
他已经不记得穿过马厩时牲畜的嘶鸣和饲料的气味,只记得月光洒在钟情垂下来的手背上,薄薄的一层皮肉之下,淡青血管根根分明,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
他守了钟情一夜,在天亮的时候,接到严老夫人的电话。
然后,他答应了她重复两年的提议。
在庄父中风、庄家大哥入狱、几个小辈全被养成废物之后,成为庄家的继承人。他将继承庄家一切财产,代价是他将牺牲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用以维持这个庞然大物的运转,养活其下荫蔽的无数员工,和他那些与他相看两厌的血缘至亲。
此后,他既是这个庞然大物的主人,也是这个庞然大物的奴隶。
他向这个风雨飘摇的巨物支付了自己的未来,只为了换来一份底气。
挂断电话后,他对醒来的钟情坚定地微笑说:“别怕,你还有我。”
回忆如当头棒喝,庄严从无所事事的状态中猛然清醒。
他仍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没有钟情的未来,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露出和五年前那个月夜一样的微笑,将满脸担心害怕的人拥入怀中,说:“别怕……我不怪你。”
*
钟情快要受不了了。
他出于对好兄弟动手动脚的愧疚,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整整两个月,他每天两点一线,上完课就立马跟着庄严回家。即使哪天庄严在公司加班,他也会专门去庄氏集团陪着。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疚,他还特别贤惠地收走沾上酒渍的脏衣服,表示要自己亲自动手洗干净——结果翻来覆去也没查出商标,便让陈特助带着衣服偷偷去找严奶奶,让庄家的家庭裁缝原样做了一件。
可是愧疚心理一过,钟情立刻开始想念他的游戏机和游戏搭子。
他在草稿纸上推演了无数种方案,又一个个划掉。
庄严看上去并不为之前的酒后意外生气,但钟情总觉得他打那以后就有些怪怪了。
之前的庄严管教他时看起来严厉,其实就是个纸老虎,只要稍一撒娇就要举白旗投降。现在的庄严温柔了一些,但他的温柔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钟情所有的花招诡计都包裹住,失去了施展的余地。
钟情耐着性子等待时机,在快要发疯之前,他终于等到了。
钟家大伯生日那天,他一下课就赶去庄严办公室,委婉地提出想要去参加庆生宴会。
庄严停下笔,很关切地问:“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吗?往年都没去过,怎么今年想去了?”
钟情脑筋急转弯:“这不是他五十大寿嘛。我寻思着过去给他添添堵。”
“我陪你一起去。”
“……我只是想给他添堵,不是想给他送终。”
庄严若有所思,钟情立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行行好吧,你要是去了,我大伯噩梦能做到明年今天。”
“陈特助——”
“行行行没问题,让他跟着我寸步不离。”
庄严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不许喝酒。”
钟情的确去了晚宴,还真的给那位便宜大伯添了堵。
他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寿星公下不来台,自然报复一二。只是还没等他阴阳两句,钟情就像是受不了似的,捂脸从大厅跑出。
钟大伯:“?”
陈特助紧跟在钟情身后,见他占了驾驶座,想着钟小少爷大概心情不好,想自己开会儿发泄一番,便转身去了后座。
刚坐定就有两个大汉推门而入,不等他反应过来,钟情一个箭步开出去老远,两大汉也一左一右把陈特助绑成个麻花。
陈特助:救命,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开到目的地,后座上的人递来一只录音笔,钟情接过后,下车示意门童替他泊车。
嘴也被堵住的陈特助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心里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推开房间门,里面传来一阵女孩子们的欢笑声。
见钟情到了,她们赶紧让开一个位置:“快来快来!瑜瑜晋级赛!”
她们身边是一整套豪华游戏设备,钟情将自己多年偷摸攒下的家当一股脑搬了过来,为的就是今晚玩个痛快。
感受到空气中活跃的模型粒子,钟情暗下决心——
今天谁也别想让他离开这里!
游戏开局,钟情控制人物刚走两步,有电话进来。
接通后一个声音响起:“钟情,你在哪儿?”
钟情在对线。
双方一波技能全交,他成功收下对方人头。
“我在路上。”
“钟家老宅到公寓只有九十分钟车程。”庄严的声音有些不悦,“你两个小时前就离席了。”
“好吧。”钟情改口道,“我其实在马场。”
他一面参加小团战,一面打开录音笔,一阵小马嘶鸣声响起。
“今天和大伯吵了两句……”钟情狠狠掐了把大腿,瞬间泫然欲泣,“我想妈妈了。”
“我来陪你。”
“不用了庄严,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放心,我没事,今天早上就好了。”
该拿第一只大龙了,钟情赶紧敷衍两句,见庄严似乎是信了,便挂断电话。
庄严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地图上的小红点。
温泉酒店,马场,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良久,他终于开口。
“备车。”
角落里垂着头的几个黑衣保镖如蒙特赦,忙不迭逃出门外。
钟情已经进展到制霸野区。
他为自己的万全准备得意不已。
还得多谢庄严的大喇叭给了他灵感,晚宴之前他便特意吩咐马场的兄弟替它录下一段爱马的叫声,还跟他们通好了气。
他从小就是这样,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往马场钻,庄严最知道这一点。
这借口简直天衣无缝,庄严若信,那么今晚相安无事;若不信,非要前去一探究竟,等他开个来回也已经四小时过去,那时天都亮了,就算发现真相也为时晚矣。
游戏渐入佳境,团战赢了自然会互相击个掌庆祝。
虽说肌肤相贴的时间也就短短几秒,可架不住次数多、数量多呀!
钟情心怀感恩地感受着粒子逐渐嵌合在他的模型裂缝中,疼痛在一点点消失。
但下一秒,所有粒子瞬间抽离,卷土重来的痛感让他手一抖,无比屈辱地死在低他两倍经济的人刀下。
钟情懵了。
对方也懵了,徘徊在他的尸体前迟迟不肯离去。
钟情:【怎么回事?】
系统:【主角攻来了。】
钟情神色一变:【怎么可能?】
系统:【真的,已经到楼下了。】
钟情急忙将游戏机交给一旁观战的女孩子,跑到窗边向下望去。
酒店大门前兵临城下般停着几辆黑压压的车,打头的就是钟情再熟悉不过的世爵。
他倒吸一口凉气。
【统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刚知道的!】
【你就不能提前监视一下他吗!?】
【我正经系统会为你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儿!?】
车里的人推开门走出来,似乎察觉到高处有人窥伺,抬头扫来。
钟情“嘭”一声关上窗。
女孩子们惊疑不定:“钟情,怎么了?”
钟情面色惨白:“庄严找到这里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子们居然一点不害怕,相互看一眼后,纷纷捂嘴笑起来。
钟情:“……”
他顾不上问什么,东奔西走将房间里所有肉眼可见的游戏设备都塞进浴室,然后将女孩子们也一把推进去。
“我全部家当都托付给你们了。”钟情神色凝重,“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开门。千万不能让庄严看见这些东西!”
女孩子们笑嘻嘻着说好。
钟情拿了件浴衣走出去。
他脱下衣服,披上浴衣,一面还想着怎么能看起来更逼真一些。
床头放着一包烟,不知是哪个女孩带来的,是细长的水果味女士香烟。
事后烟!
钟情赶紧抽出来一根,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只得敲开浴室门向女孩子们借火。
刚吸一口就被呛得咳嗽不止,差点掉眼泪。女孩子们被逗笑了,缠着钟情要教他怎么吸烟过肺,他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走出浴室,还没来得及关门,几个女孩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挽留他,房间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门开了。
庄严神色不善站在门外。
视线缓缓滑过钟情浴衣下半露不露的胸膛、指尖明明灭灭的香烟、像是刚被欺负过一样微红的眼眶,最后落在他胳膊上那几只女性的手上。
钟情心中一惊,赶紧将女孩子们推回去,严严实实关上门。
他懒洋洋靠在浴室门上,动作潇洒地掸了掸烟灰。
“庄严?你怎么来了?”
“我打扰你们了吗?”
庄严一步步逼近,直到贴身站在钟情面前。
他们之间距离太近,几乎不留丝毫缝隙。钟情被庄严的气息完全包裹着,极具侵略性的同性气息让他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将他推开,自己却被握住手腕,禁锢在头顶。
只是微微用力,烟就从指间落下,贴着庄严的手背滑下。
灼烧的疼痛让庄严心中更加阴郁。
透过浴室门的磨砂玻璃,可以隐约看见门里几个人影。
一。
二。
三。
四。
五。
庄严嘴角扯开一丝微笑,他微微凑近怀中的人耳畔,用温柔似水的声音道:
“钟情,你还真是厉害。”
第38章
这个时候的庄严就像一条嘶嘶吐信子的蟒蛇,十足虚情假意。
钟情心中瘆得发慌,几乎就要将真相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又想起这些年攒点身家的艰难,硬着头皮嘴硬道:
“怎么?你嫉妒?”
“是啊。”庄严轻声喃喃。
他只用一只手就按住钟情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还有余力抬起钟情的下巴,低语时气息就喷洒在他颊边。
“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钟情全身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奋力挣扎也只是徒劳,心中暗骂这人吃菠菜长大的,嘴上也不肯认输:
“那你求我啊,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带着你一起玩玩了呢。”
庄严气得一声冷笑:“我还真是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么一个滥货。”
他放开钟情的下巴,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带着他离开。
钟情察觉到大事不妙,赶紧拉住浴室门上的横杆稳住身体。
他强自镇定道:“我不走,我事儿还没做完呢。”
庄严瞬间回头。
两个人对视片刻,钟情率先移开视线。
在他们对视的那几秒里,他竟然无端想起刚来这个位面时见到的小庄严。
他一直都知道庄严的长相是有些野性的俊美,这种特点在小时候最明显。那个时候的庄严刚到庄家,皮肤黝黑,头发凌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他永远低着头,但每次被兄弟欺凌时,都会抬眼直勾勾盯着他们。
钟情也喜欢像这样从上目线看人,可同样的动作,他做出来就是柔情似水,哄得身边长辈个个对他溺爱无比,即使猪油蒙心的钟大伯见了这样的眼神也要变得轻声细语起来。
而庄严这样看过来时,只会让人想到鹰视狼顾四个字。
钟情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庄严了。
庄严有很强的自尊心。别人笑他乡音土气,他便整整一月不跟别人说话,只在被钟情逼急了时才冒出几个字。他那一个月都跟在钟情身边,没有找任何语言老师,但再开口时竟然就已经无师自通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
再过半年,他便已经学会所有贵族礼仪,能跟上同龄人学的所有课程。仍旧是没有请任何另外的老师,只不过是待在钟情身边有样学样。
钟情还记得那时候小庄严的眼神,沉重而专注,落在身上有如实质。他那时因为疼痛并未怎么教过小庄严,也没有人要求过他学这些,可他依旧学会了,并且比任何人学得都要好。
钟情那时候很疑惑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样堪比野兽的眼睛,还是上次踏青时得知一点庄严的身世,才想到或许那便是一个自深山中走出的人应该有的眼睛。
再后来,庄严逐渐穿上合身的衣服,皮肤变回养尊处优的白皙,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接管家族后更添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初来乍到被人耻笑的、孤狼一样的山民,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现在,钟情又见到了那个藏在西装衬衫和银边眼镜下的野兽一样的灵魂。
庄严居然在笑。
“不是要带我玩玩吗?后悔了,嗯?”
他伸手覆住钟情紧握横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缓慢但不容拒绝。
这样明显的力量压制,他却像是没意识到,蹭到钟情耳畔,很是谦卑地说:
“那算我求你,好不好?”
钟情只觉得像是有一个惊雷在自己耳边炸响。
他痛心疾首:“庄严!你怎么能做这么罪恶的事情呢!我一个社会闲散人士,堕落也就罢了,可你是庄严啊,咱们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孩子,多少人的衣食父母,A市的脸面!华国的骄傲!你怎么能跟我一起堕落呢?”
庄严在他耳边轻笑。
“天天往马场跑,就只学会拍马屁吗?可惜……晚了。”
照例一只手就抓住钟情的两只手腕压在背后,另一只手拽下领带,随意绕了绕,就在钟情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不等钟情反应过来,就将他拦腰扛在肩上。
钟情的小腹撞上肩膀时,庄严顺势托了一下,这一下撞得不严重,但还是让钟情头晕眼花,遍布皮肤的疼痛仿佛快要深入骨髓。
眼前视线渐渐恢复正常,钟情看见庄严的那双长腿和脚后跟正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与此同时地板在快速后退。
试着挣扎一下,发现手也被绑住缚在身后。
他有些迷惑:“庄严,你要干什么啊?”
“你不肯带我玩,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能陪你玩,你自己去找一个女朋友啊!虽然你不如我帅,但应该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喜——”
钟情骤然失声。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感到一阵风吹来,吹得两条腿凉飕飕的。
不行,不能让庄严出去!
他没穿裤子!
他身上现在就只有一条浴巾,连腰带都还没栓好。这个样子走出去,谁都会觉得他被捉奸在床了,而且还是被好兄弟捉的!
他脸还要不要了!
钟情大喊:“庄严!别出去!我招了我全招了!”
庄严脚步一顿:“招什么?”
“她们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也没做那种少儿不宜的事。我们只是打游戏而已,五排开黑!懂吧,五黑!”
“要撒谎,也该撒一个高明些的。”庄严一巴掌落在钟情屁股上,“六个人,五黑?”
钟情懵了。
说实话哪个位面他都没少跟人打架,但被人打屁股还是头一回。
“庄严!你疯了吗!”钟情抓狂,“六个人是因为琴琴腱鞘炎打不了太久需要替补!”
“是吗?我很怀疑,钟情,你真的知道腱鞘在哪里吗?”
“……”
“看来还是撒谎。”
庄严毫不客气,又是一巴掌落下,又落在原来的位置。
钟情崩溃:“我在手上给你指出来了!你瞎啊!”
庄严转头看向被他用领带绑起来的那双手,左手两根食指的确正捏着右手的大拇指。
“抱歉,我没看见。”他伸手揉了揉钟情的屁股,“打疼了吗?”
钟情咬死他的心都有了:“你神经病啊!把手拿开!放我下来!”
庄严不为所动,按住他胡乱扑腾的两条腿继续向外走去。
“庄严!你把我放下!你到底在发生什么疯!”
他的声音惊动了别的房客,走廊上有几人打开门观察情况。钟情瞬间收声,将脸埋在庄严后背上,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进到电梯,没安分几秒的他又开始猛烈挣扎。
“你放我下来!庄严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再不放开我,我明天就给严奶奶告状!让她家法伺候你!打到你社保欠费!”
电梯一路向下。
庄严第一次见到这么活泼的钟情,听得兴致勃勃,钟情则因为长时间头脚朝下而头晕目眩,像有无数根针从皮肉一直扎到神经。
他的声音都变得蔫蔫的。
“放我下来……我告诉你庄严,你完了,等你破产我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你……我还要把你卖到马场去,让你天天给小马宝莉铲马粪……”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酒店里清过场,大厅里没有客人。但员工依然在场,天花板上灯光绚烂耀眼,钟情只觉得自己正被拉到烈日之下公开处刑。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破开大骂。
他没这个力气,也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出了酒店大门,钟情更加安静,挂在庄严肩上就像一条麻袋。
庄严拉开车门,将他放到后座上。屁股一沾座椅他就立刻转身,面朝靠背躺着,似乎不愿看庄严一眼。
庄严很担忧地摸了摸:“真打疼了吗?”
“把手拿开!不要你假好心!”钟情火冒三丈,“给我解开!”
庄严轻笑一声:“不行。解开你就又要跑了。等到家再解开,好不好?”
钟情没有回答。
庄严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他直接关上后车门,坐上驾驶位,引擎发动的声音就像野兽低吼,起步几乎无感。掌心中的方向盘硬邦邦的,指尖却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放松时饱满、圆润,一只手掌便能握住,紧张时却又结实而极富弹性,是天生丽质外加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好皮肉。
刚赶来酒店时的愤怒现在已经消散大半。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压制钟情的办法。
这个办法不会让他舍不得,也不会让钟情受伤,却能叫钟情在意。要是早知道钟情会对打屁股这样敏感,他就该在钟情第一天提起真爱的时候将他拉过来好好打一顿,让他不敢再这样轻浮地污蔑这两个字。
车停了。
庄严下车拉开后车门,钟情仍旧以那种抗拒的姿势躺着。他心中稍有不悦,伸手按住钟情的肩膀,强行将他翻过来。
他看见钟情满脸眼泪,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
庄严错愕,指关节在他发红的眼角轻轻一碰:“怎么哭了?”
“混蛋……放开我。”
面前的人慌乱地附身去解那条领带,死结解起来太费时间,他想也没想就低头用牙咬断那块顽固的布料。
钟情双手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往庄严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他的手腕被绑得太久,阵阵发麻,使不上力,庄严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他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躲。
他一直在看着钟情的眼睛,眼泪浸泡过的瞳仁更加清亮,月光在里面莹莹闪烁着,如同银砾贝母。脸颊已经哭到潮红,湿漉漉的泪痕叠在上面,像一片被雨淋湿的花瓣。
原来花好看起来真的会让人有吃掉的欲望。
庄严微微张了张口。
他眼也不眨地俯视着钟情,将脸凑得更近。
“还生我气吗?再打一下吧。”
眼泪还在大颗大颗不受控制地落下,钟情连擦眼泪都顾不上,很快用另一只手甩了庄严第二个巴掌。
这次庄严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钟情那张被咬得破碎的嘴上。
第39章
庄严朝那破碎的嘴角又凑近了些。
他伸手想要抚摸,迟疑片刻后,还是改变方向,选择替钟情擦干眼泪。
钟情完全没想到庄严居然还有脸来碰他。
他直接一脚踹过去,庄严一时不防向后退了几步,他眼前视野骤然大亮,跌跌撞撞奔下车,向电梯跑去。
庄严揉了揉心口。
钟情被他扛出酒店的时候连鞋也没穿,浴衣堪堪遮到膝盖,露出修长的小腿。骨肉匀称,其下是一双的精致白皙的脚,一下一下踩在深色地坪上,或许是太凉,也或许是太硬,脚趾泛起微微粉意。
庄严神色一暗,快步追上去。
钟情没跑几步就被人抱起来,正要挣扎,便听见他说:“无论怎样,回家再说。脚不要了吗?”
钟情还是挣扎。
他一点没觉得光脚在地上走有多疼,他早就已经被粒子残缺的疼痛折磨得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但他的挣扎无果,最后只能一拳捶在庄严心口泄愤。
算了,反正公寓楼是一梯一户,现在周围也没有旁人,不会碰到邻居让他丢脸,没必要在这时候逞强。
刚一打开门,钟情就立刻从庄严怀里跳下来。
他还是没去穿鞋,光着脚跑回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庄严慢了一步跟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热毛巾和一双拖鞋。
见到钟情的动作,他手中微微发紧,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问。
他在钟情身边蹲下,强行替他擦了脸,穿上鞋,这才问道:
“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要回家。”
庄严伸手拦住他的动作:“这里就是你的家。”
钟情嘴角一扬,冷笑一声。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但眼角的薄红还未褪去,清晰地昭示着他刚哭过不久。而现在,他却像是已经完全从崩溃的情绪中挣脱出,一颦一笑都似乎另有深意。
他故作吃惊道:“咦?原来这是我的家吗?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还有人一直跟踪我监视我,我还以为这是监狱呢。”
庄严眉心微蹙。他从小就被逼着与年长他许多的人谈判,那些人欺负他年纪小还是不受宠的私生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自以为早已经对言语上的攻击免疫,却不曾想钟情一句话就能让他难受。
“别这么说,钟情。”
“难道我说错了吗?”
钟情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冰箱里没有我喜欢的零食,电脑里没有我喜欢的游戏。书房是你的,健身房是你的,连外面那所大学也是你选的。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说你对我有多好……呵,庄严,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应该跟着你姓庄,才算对得起你?”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
庄严的声音很冷静,在钟情那些半真半假倒打一耙的话语中保持着理智,“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安排,就应该早些告诉我。”
钟情没被他带着走,自顾自从自己的角度说下去:“那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办呢?”
“车上的定位系统无法拆掉,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私自查看你的行程。零食和游戏机我会让人送来,不喜欢家里有书房和健身房的话,明天也可以让人来拆掉。”
钟情微笑:“庄严,你应该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酒店里你是怎么骂我的?再骂一遍给我听听。”
庄严抬头,他仓促地想要抓住钟情的手,答非所问道:“是我错了,钟情,我当时太生——”
钟情一把挥开。
“滥货。”
他打断庄严的话,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平视着他。他面上的笑意没有一点作伪,就好像那两个字其实是个夸奖他的好词一样。
“庄严,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个滥货。你既然知道我是滥货,就也该知道我最想要什么了吧?”
“不可能。”
庄严眼睛里又露出那种猛兽一样的凶光,低低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堕落下去。”
钟情简直快被这根倔强的木头气得七窍生烟。他能感受到皮肤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只不过蹲了这么一小会儿,小腿就已经疼到快要无法稳住身形。
在摔倒之前,钟情索性直接坐在地上,还故意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潇洒模样来。
“多交几个女朋友而已,就是堕落了吗?我和她们是两情相悦,既没有威逼利诱,也不是强取豪夺,怎么就是堕落了?”
“……钟情,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叫钟情吗?”
钟情不语。
他当然记得。
快穿局员工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都可以向模型修改器输入一些数值,范围允许之内,他们可以任意调整自己灵魂即将投放的那个角色模型。
钟情所做的唯一一项修改就是名字。
他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一生,所以投放的任务世界会在修改器的影响下,让创造一些设定来迁就钟情的姓名。
大多数位面只不过分配一个“钟家”罢了,这一次的位面有些特殊,对“情”这个字也另有解释。
钟情在这个位面的母亲洛绒草来自北方的大草原,遇到钟父之前就已经订过婚。钟父出差途中偶遇洛绒草,不过几日便坠入爱河,相约私奔。
回到A市后,钟父花一年时间摆平一切,最终和洛绒草结婚。婚后三年有了孩子,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便取名为“钟情”。
他们没有辜负这段爱情轰轰烈烈的开始,也没有辜负为钟情这个名字。洛绒草在钟情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床两年后还是撒手人寰。她死去后仅仅半年,钟父也不堪忍受思念和抑郁,在车库里饮弹殉情。
这是一段如童话般的豪门爱情,除去悲伤的结局,任何一个起承转合都要比童话还来得浪漫无比。即使十年过去,这段爱情依然在上流社会流传着。
钟情知道庄严想说什么,但他偏偏不想理会这个话题。
“庄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提起他们。”
“我是别人吗?”
“如果你再这样不依不饶,那你就会是。”
“好,不提他们。”庄严改口,“那你应该也还记得我的父亲是怎么中的风。”
见钟情沉着脸看过来,他不躲不避,“你可以在我面前随便提起他,对我来说,你永远不会是别人。”
钟情脑门一脸黑线。
庄家那个老头玩得花,胆子却小,酒店开房时被人举报,刚见到警察就一个激动厥过去,醒来后就开始神志不清流口水。
庄严这明显是在内涵他啊。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管到底了?”
“是。”
“好,那就绝交吧。”
“……你说什么?”
“绝——交——”钟情拖长声音,没有丝毫留恋地重复了一遍。
庄严怔怔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拉住他:“钟情,即使你再生气,也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钟情忍痛站起身,拉过行李箱,“是你走还是我走?”
*
钟情彻底放飞了自我。
最后一次对话时“绝交”二字一出,他第一次看到庄严脸上那么慌乱的神色。难得见到一向沉稳的人如此失态,钟情那一瞬间有些怜悯,但很快就逼迫自己忍住。
还好他忍住了。
钟情在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一旁用来代替边几的小推车上放满零食,原本空荡荡的客厅里堆满游戏设备,女孩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块打游戏看电视。
空气中充斥着活跃的模型粒子,将钟情整个浸泡其中,甚至都不需要他去特意进行肢体接触,粒子们便自发潜入他的模型缺陷之中。
而且因为这是在自己家,环境清静稳定,即使女孩们告辞离开,粒子们也不会立刻就消散。它们的效力能维持个两三天,足够钟情撑到下一场聚会。
没有痛苦,夜夜安眠,钟情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但是系统不太幸福:【菜精,你别吃了。你半个月就已经胖三斤了。】
钟情在粒子的海洋里飘飘摇摇,安逸道:【你不懂,这叫幸福肥。】
【林姿寒还有两个月就出场,你还是先把主角攻哄回来吧。】
【两个月,还早呢。】
系统恨铁不成钢:【早什么早?要我说,你就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和主角攻闹掰。还绝交呢,你以为你小孩子吗?】
钟情理智气壮:【谁让庄严太过分了。我就问你,凭什么你不能帮我监视庄严,而庄严就可以监视我?】
【……所以你是气他在车上装定位?】
【哼。这是我的底线。】
【你上次还说你的底线是不能叫你阿情呢。不过这又是为啥?又跟你那个竹子道侣有关?】
钟情深深叹了口气。
世人都道竹林干净清幽,却不知这份干净与清幽是怎么来的。
这世间大概没有几样比竹子还霸道的东西,一片土地之下但凡生长出一小节竹鞭,就会长出无数根须深入泥土,无数竹节直刺天空。
竹根抢占所有养分,竹叶遮蔽所有阳光,如此一来竹林里除了竹子不会生长第二样植物,看起来当然就干净了。而竹林根系的占地面积远比竹节大得多,千辛万苦逃出竹林,自以为已经逃脱掌控,殊不知每一步还仍旧踩在人家的神经上。
哎,往事不堪回想。
【别问了统子哥,我去哄庄严就是了。】
第40章
钟情要哄人的决心已经下定,但实施起来还是略有些尴尬。
庄严离开公寓后,他们还是经常会在教室里碰面。很明显庄严时时都想要求和,他会主动和钟情说话,给钟情带饭,还一连好几天开车跟在钟情身后送他回家。
但钟情很不欢迎他。
不仅因为那时候气还没消,还因为有庄严在的时候,他身边原本活跃的模型粒子会立刻被冻僵,就连已经和他的角色模型嵌合的粒子都会瞬间逃离出去。
系统的解释是男主光环,钟情对此嗤之以鼻——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主的主角光环是用来专门针对深情男配的,摆明了就是庄严看他不爽。
钟情惹不起,只能躲着走,躲又躲不过,一气之下选择迎难而上,隔个两三天就换一次女朋友,换完还要故意带着女朋友去庄严面前转悠。
有时候嫌嘴上嘚瑟不过瘾,还要你侬我侬表演一番真爱。这样过了整整半个月,庄严像是终于死心,不再出现在他面前捣乱。
他自觉已经将庄严得罪完了,现在要将他哄回来……他吃了一大盘麻辣小龙虾才鼓足士气。
这天他破天荒没和女朋友腻在一起。
刚进教室就在座位前排看见庄严,钟情走过去,附身把手撑在桌上,笑盈盈看着庄严的同桌。
“我可以坐这里吗?”
那个男生急忙起身,连连说好。
他都不怎么敢多看钟情一眼。
在同性面前,钟情依然是冷淡惫懒的。同性周身那些僵硬的粒子不仅不愿对他施以援手,还会影响他对女孩子身边活跃粒子的吸附能力。
所以很少有同性能看到他笑,偶尔一笑,还是这样亲密柔和的笑,好看得旁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
钟情在庄严身边坐下,双臂平放在课桌上,像小学生一样做得端端正正。
他从包里掏出一物。
吃小龙虾时他还一边在刷帖,学了不少好朋友之间决裂后的处理方式。
他现在强得可怕。
他曲肘在桌上缓缓平移,碰了下庄严的肩。
庄严不理。
又碰一下,推过去一颗奶糖。
庄严还是不理。
钟情心中一凉:不对劲,这网传绝招好像没用。
“庄严?”钟情倾身凑过去,悄悄道,“你真的不吃吗?我特意给你带的,很甜的!”
庄严依旧不理,自顾自翻了一页书。
既然庄严不要,钟情不想浪费,顺手就把奶糖拿回来剥开,丢进嘴里。
这时庄严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钟情被看得一愣,奶糖含在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不会吧?”他犹犹豫豫道,“你又想吃了?”
庄严终于开了他的金口:“给我一颗。”
“……没了。”
“别的也行。”
“……没有。”
庄严眸中有莫名情绪一闪而逝:“来求和,就只带一颗奶糖吗?”
钟情垂头丧气:“电影里一颗奶糖就够的。”
“那么你看错电影了。”
庄严冷冷一笑,“你可以把它吐出来给我,我不当你是别人,不会嫌弃你。”
钟情震惊,赶紧嚼吧嚼吧两下把奶糖咽进肚子里。
“不行,我嫌弃。等等庄严,你太记仇了吧,还记着那句话啊?我当时是太生气——”
话一出口觉得有些熟悉,钟情抱着胳膊,双眼微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当时好像不止我一个人口不择言吧?”
庄严气闷,心道你不止口不择言,还饥不择食呢。
钟情拿捏到一个把柄,脑中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枕在手臂上歪头笑着看向庄严。
“不如这样,我俩各退一步。我不把你当别人,你也别再拦着我当滥货。好不好?”
庄严看了他一眼,那张美丽脸蛋上满满真诚笑意,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迹象,简直漂亮到可恶。
庄严直接伸手把书盖在他脸上。
正好下课铃响起,钟情把书扒拉下来,看见的就是庄严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赶紧追上去。
一路不紧不慢跟在庄严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绞尽脑汁想话题,但庄严一直不回应,他唱了会儿独角戏就觉得有些无聊。
眼角余光瞥到绿化池中灌木丛似乎动了一下,钟情停下脚步,看清那个浑身发颤的白影是一只小猫。
早上刚下过雨,灌木丛中叶子还是湿淋淋的,小猫也不知道躲,任凭水滴从叶尖落下,全打在它身上。
钟情走过去将它抱起来,大概才刚断奶,小猫还没他一只手大,浑身皮毛冰凉,叫声细细的。
他抱着猫起身,抬头便看见庄严。
“咦?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把小猫举到庄严面前,“快跟小学妹问个好。”
庄严一只手摸了下小猫的头,说了句“你好”,另一只手递来一部手机。
钟情不接,就着庄严的手探头去看。
那上面是和校猫管理组织负责人的聊天记录。
负责人认识这只小猫,猫妈妈几天前去世,它自己又太胆小,学生几次去捉都躲着不出来。大概是饿得没力气了终于出来觅食,结果被钟情逮住。
钟情了解了个大概,一边撸猫帮它保持体温,一边笑问:“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
“你看见它的时候。”
钟情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庄严还是那么了解他。
他现在也觉得之前脱口而出的“绝交”二字实在是滑稽。他们认识十年,同病相怜,互相扶持,是最相知的朋友,是最亲密的亲人,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经磨合得就像同一个人的两只臂膀。
他们彼此就是对方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这样的情分怎么可能断绝得掉呢?
“我想把它带回马场,那里有很多大猫可以照顾它。”
“我送你过去。”
钟情停住脚步,庄严也停下来,侧身看着他。
钟情眨眨眼睛:“那……我们和好了?”
庄严看着他眼中雀跃的神色,心中连日不散的阴霾总算破开一线天光。
他嘴角无意识微微扬起,但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句话牵动心神、竟然只因一句话就原谅了钟情半个月来的冷待,又勉强压下嘴角。
他想要矜持几分,没有立即开口,在钟情数次追问后才启唇。
“铃铃铃——”
一通电话打断他的话。
钟情听着电话对面女孩的哭诉,神色逐渐凝重,到最后他直接吧小猫往庄严怀里一塞。
“瑶瑶那边出了点事情,小猫托付给你了,我改天来接它!”
声音逐渐远去,人已经跑开了。
都已经替他们拉开车门的陈特助:“……”
他看着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大少爷,心里默默叹了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关上车门后感受到那股越发肃杀的气氛,心中更是发苦——天哪,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
钟情明显感受到庄严对他更冷漠了。
自从他那次丢下庄严一个人跑掉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庄严。他已经去庄家陪严奶奶喝过好几回茶,一次都没碰上过他。去公司找人呢,又天天都在出差。正好节日放假,连在学校碰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电话倒是每次都接得很及时,只是从不出声,直到钟情说得口干舌燥,不得已自己先一步挂断。
还有一个月主角受出场,剧情却出了大纰漏,系统急得上火。
【你和你那些女朋友断了不就行了!】
钟情还在聚众打游戏,泡在模型粒子中乐不思蜀。
【哎呀统子,就算我和庄严决裂,也不会影响他俩相爱吧?你不是说即使我变成植物人在医院睡到剧情结束,他俩也能修成正果吗?】
【但这个世界你是需要刷深情积分的!越是简单的位面,需要的深情积分就越多。你现在跟庄严搞崩了,到时候在他面前刷对林姿寒的深情人设,他一生气,恐怕你活不到两年后位面传送啊!】
【不会的啦,这是法治社会。何况那是庄严诶,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怎么可能这么重色轻友呢?】
系统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准。这种感情线位面里的男人都是恋爱脑,什么都做得出来。】
门铃响了,大概是外卖小龙虾到了。
钟情趿着拖鞋去开门,一面道:【问题是,如果我失去了游戏搭子,万一半道被疼死,一样活不到两年后。还不如让庄严动手呢,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说不定他愿意给我个痛快。】
门打开,外面没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大纸箱,没有封住。
钟情打开纸箱,里面是猫粮猫罐头猫砂猫砂盆大大小小猫抓板猫玩具,外加一只呼呼大睡的小猫。
钟情和系统同时哀叹:【完了。】
他故意一直不去接小猫,就是想要找一个借口天天去庄家蹲人。没想到偏偏是庄严送猫过来的这天他没去庄家打卡,不然至少可以在大门外见上一面。
他赶紧跑到走廊的窗边向下看去,正好看到世爵车离开车库。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车窗下移,探出来一只手。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
钟情:“!”
他的小龙虾!
钟情仰天长叹:【幼稚啊幼稚,有本事带走我的小龙虾,怎么不把我门口垃圾一起带走!】
系统一脸沉重地劝道:【菜精,听我的,去他家门口上吊吧。】
【……】钟情大怒,【你还是我亲系统吗!】
小猫进家,女孩子们都无心打游戏,纷纷围过来看猫。从钟情口中了解到来龙去脉,纷纷又露出那种神秘微笑,看得钟情十分不解。
“你是说,庄严今天送猫过来,但你恰好今天没去庄家堵他,所以错过求和的机会?”
钟情点头。
女孩子们又笑:“会不会正是因为你今天没去找他,他才专门把猫送过来表达不满呢?”
钟情为汉语的博大精深感到叹服:“这有区别吗?”
女孩子们嬉笑着,纷纷起身告辞,临走时还嘱咐他赶紧上去追人。
钟情倒也想,可他刚刚一气之下打开外卖胡乱点了一大堆东西,立誓化悲愤为食欲,一时半会儿大概走不开。
钟情送走女孩子们,在粒子海洋的包裹中,窝在沙发里一边撸猫一边打游戏一边吃刚送来火锅烧烤小龙虾,还跟系统感叹修成人身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拥有味蕾。
今晚照例打算熬夜上分,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钟情突然感到小腹一阵疼痛。
那一下疼得他瞬间额头冒汗。
【统子!我好像要死了!】
系统闻声赶来,看见钟情疼得只差满地打滚,赶紧调出数据面板,然后陷入沉默。
【我得了什么病?胃癌吗?】钟情奄奄一息道,【放心告诉我吧,我这个世界的母亲胃癌去世那一天,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系统还是迟迟不说话。
钟情被它这态度唬住,缓过一波疼痛后赶紧拿起电话给庄严拨过去,打算交代遗嘱。
系统见他来真的,忙道:【你没病,就是吃撑了。客厅有消食片,一片下去保管你药到病除。别多想,刚刚我只是在思考你是怎么做到两天胖三斤而已的。】
钟情悻悻:【我还以为你在给我默哀呢。】
他拿着手机准备关闭通讯录,看到拨号键时却突然一顿。下一秒,他已经按下按钮,电话响了一声,很快就被接通。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钟情一时冲动,现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沉默着,电话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两分钟后,庄严先开口:“怎么了?”
钟情深呼吸一口气,忍下小腹的疼痛,轻声道:“庄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不能——”
庄严直接打断他:“你在哪儿?”
“我在家。”
“我马上过来。”
“……”
原来这么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