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显然庄严并不是在开玩笑,钟情很快就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
庄严不肯挂断电话,甚至还时不时唤一声确保钟情还在听。钟情捧着手机,小腹越来越痛,他却强忍着不肯出去吃药。
系统看得有些不忍:【赶紧去吃了吧,五分钟就好了。再拖下去万一拖成肠胃炎。】
钟情气喘吁吁:【不行,吃了药还怎么卖惨?】
系统感动:【菜精,你真是身残志坚啊。】
五分钟后,钟情瘫在在沙发上小口喝着热水,眼睛还一下一下瞟茶几上那半包薯片。果然是药到病除,一片消食片下去,他现在觉得自己又能吃下一头牛了。
系统呆滞:【你不是要卖惨吗?】
钟情自我检讨:【对不起,实在太疼了。】
系统:【……】果然人不能夸,一夸就嘚瑟,哪怕空心菜修炼成人也一样。
钟情看它无语,掏出一支水银温度计,神秘一笑:【别急,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瞒天过海。】
他抱起腿上热乎乎的小猫,将温度计塞在它肚子底下——既然庄严亲自把这么一个体温作弊器送到他手中,那就别怪他笑纳咯。
抱着猫在沙发上没躺一会儿,门外传来指纹锁打开的声音。
庄严焦急地走进来,带着满身夜风寒意,在沙发前蹲下。
“哪里不舒服?”
“我发烧了,头好晕。”钟情悄悄从小猫肚子下拿出水银温度计,一个完美的38.5°,“你看。”
庄严看过温度计,伸手就要来摸他的额头,被钟情伸手挡了一下。
他没强求,打横抱起钟情回到卧室,将人放在床上后用被子裹住,目光重新落在钟情脸上,细细端详着每一个角落。
看得钟情都有点不好意思,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
“瘦了。”
这两个字庄严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沉重,显然是发自肺腑这么觉得的。
钟情一阵汗颜,慢慢拉起被子盖住脸。
【统子,你之前说我胖了多少来着?】
【加起来六斤。感情线位面的男主果然都是盲目的。】
庄严终于看够了,他伸出手,钟情察觉到他意图,但双手被被子缠住,只能无比紧张地看着庄严掌心落在他的额头上。
系统幸灾乐祸:【哈哈哈我就说你要翻车吧。】
钟情感受到庄严掌心的温度,只觉得比他的脑门还热,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然而庄严收手后却低声道:“是很烫。别怕,我来时给赵医生打过电话,他已经在路上了。”
系统:【……】
看来感情线男主不仅是盲目的,还是盲手的。
“我去拿冰毛巾。”
庄严起身正要离开,衣袖却被钟情拉住。那一点点力量就够他止步,回望过去。
钟情仰着头,面上带着点被子捂出来的潮红,让那张向来多情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像是刚被人辜负过似的。
“庄严,我们和好吧。没有你,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钟情顿住,突然想起客厅里那一大堆外卖袋子,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庄严忍耐片刻,终究没能忍住,他回过身去,俯身将钟情抱了个满怀。
他用的是能将怀中人揉进骨血里的力道,钟情被这样紧紧箍住,呼吸都有些困难。好在庄严很快就放松双臂,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错觉。
钟情搂住庄严的脖子,防止他突然跑掉回避话题。
“庄严,你原谅我了吗?”
庄严扭头想要避开视线,钟情却不依不饶,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的眼睛。
庄严微微闭眼,几乎是狼狈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没有原谅你的资格。”
“那等我病好了,你还会生我的气不理我吗?”
“对不起。”庄严低下头,和钟情额头相碰,这样近的距离里,即使轻言细语也如同誓言一般振聋发聩,“我是王八蛋。以后不会再这样。”
钟情轻笑一声,眸中泛起滟潋的柔情。他天生就是这样得天独厚的、善于诱惑的眼睛,每当他这样看别人时总要引起一番误会,只有庄严最知道他其实别无想法。
“那我以后还能继续当滥——”
最后那个字被庄严按住嘴唇,没有发出来。
“你不是滥货。”
“?”
“你是情圣。”
钟情微怔,一个翻身坐起来到处找手机:“庄严,你快再说一遍,我要录音。”
“录音?”
“难得听到你说一句甜言蜜语,当然要录下来循环播放了!”
庄严看着钟情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面上浮起一丝悲哀的温柔神色。这怪异的神色隐藏在黑暗中,连它的主人都难以察觉。
庄严想,其实是钟情不知道他有多想他。
想念到不敢和他见面,不敢和他说话,因为只要和他多待一秒多说一句,他就会立刻心软。
就像现在,在分开数日后的第一次相见,他便心软了。
这是一种认命的心软。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他爱的人不仅是一个直男,还是一个渣男。
他看着钟情送到他嘴边的手机麦克风,无声苦笑了一下,然后,他温驯地重复道:
“你是情圣。”
钟情笑得很开心。
待他笑够,庄严又问:“茶几上有消食片,肚子也不舒服吗?”
钟情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赶紧卖惨:“是呢,疼得我一身冷汗。”他拉住庄严的手往自己后颈探去,“不信你摸。”
庄严却抽回手,转而覆上钟情的肚子。
“我帮你揉揉。”
适中的力道让钟情昏昏欲睡。
庄严揉得很有技巧,这全是在钟情身上练出来的。这具身体和身体的母亲一样,肠胃都不太好,钟情小时候没少吃它的苦。庄严看不下去,每次钟情胃疼,就自告奋勇帮他揉肚子。
半梦半醒之间,钟情有几个瞬间还以为自己仍是十年前那个和庄严相依为命的小孩。
他像小时候那样覆住庄严的手表示感谢,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带着钟情的手一起动起来。
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庄严心中的惶恐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没办法将那个字和钟情联系起来。无论是偶尔想到,还是听钟情亲口说出,都让庄严觉得心惊肉跳。
死——多么可怕的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把刀,每一刀落下斩断的都是一段幸福的记忆。
庄严拼尽全力想给钟情儿时记忆里一样的幸福,但他知道他没有做到。
父母双亡,并且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亡故,钟情看起来似乎已经从这个十年前的噩梦醒来,提起他们时总是面带笑意漫不经心,其实从来不肯去面对事实的真相。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支撑自己的理由,为名,为利,为孝敬父母,为子嗣传承。庄严是为了钟情,那钟情呢?
庄严没有找到过答案,所以总觉得钟情像风,环绕在他身边,但是怎么也抓不住。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让他心如刀割额般的念头——钟情变得多情,其实他应该要高兴的。
至少终于有一件事被钟情放在心上,至少他终于肯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有了关联,或许就不会再那么飘渺无依,如同幻影。
庄严拿了毛巾帮钟情擦脸,然后上床将他抱进怀中。
钟情依然全然地信任他,任由他抱着,彼此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半个月来的隔阂消失不见,又或者说它其实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被窝温暖,庄严心中却一片寒凉。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死去。只是那死去的尸体依然庞大无比,勉强撑出了一个体面如昨的表象。
*
等待林姿寒出场的两个月里,钟情的生活变成三点一线——庄严身边,女友身边,他自己家。
庄严说到做到,不再对他的恋爱发表任何意见。
钟情最开始还有些担心,出去约会的时候总要遮掩一番。这时候的庄严就算发现他在撒谎也不会拆穿,只是沉默着看着他出门。
反复几次后,钟情确定庄严是真的不会插手,便开始放飞自我。
在大家长前过了明路的好处就是,他不必再偷偷摸摸进行地下恋情。
他可以在庄严面前正大光明打电话约女孩子出门,可以开庄严车库里任何一辆车带她们出去兜风,还可以请她们到家里,在与庄严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尽情打游戏。
不过渐渐的,钟情打游戏的次数开始减少。
考试周快到了。
他倒没有很在乎成绩,但不能影响人家女孩子们,所以主动减少邀请的次数。正好庄严在意这个,钟情便顺着他的心意,这几天一直都和他一起泡在图书馆里。
太久没和女朋友亲密接触,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疼痛,带着如跗骨之俎的烦躁感。
这种程度的疼痛钟情还能忍受,没去管它,全当给自己提神,不过面上表情又恢复成之前那般倦怠懒散的模样。
尤其是图书馆停电三天,校方决定腾出食堂作为临时自习室后,他心情更加糟糕。
食堂刚清洁过,湿漉漉的地板折射着灯光,亮得晃眼睛。
钟情一边抱着书找座位,一边懒洋洋地抱怨:“庄严,好歹是你的母校,就不能捐点钱支持一下母校的基础设施吗?图书馆停电就不说了,你看食堂这灯,跟进了手术室一样。”
庄严无法理解食堂和手术室之间有什么可以类比的联系,但对于钟情这种神奇脑回路已经见怪不怪。
他简短地答道:“好。”
钟情难得来了点兴致,转过身,一边看着庄严,一边慢慢倒退:“这么爽快?”
“嗯。”顿了下,又道,“好好走路,小心摔了。”
钟情正要说怎么可能,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冲击力,他一个踉跄,扑进庄严怀里。人倒是没摔着,书撒了一地。
撞人的同学连声道歉,钟情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是自己没好好看路。
他蹲下身捡那一地的课本,捡到一半时视线中突然闯入一只白皙颀长的手。
那不是庄严的手。
庄严的手像常年搭弓挽箭的猎户,一双大手骨节凸起,青筋根根分明。而这双手却像是常年莳花弄草,手指细长俊秀,姿态灵活优雅。
手的主人捡起书递给钟情,不置一词便径直离开。
钟情看着他高挑的背影,心中问道:【他就是林姿寒?】
【对。你怎么知道?林姿寒提前交换过来了,我正要提醒你呢。】
钟情露出一丝微笑。
他十分确定刚才他并没有碰到林姿寒,仅仅只是在较近的距离一块站着,他身上的疼痛瞬间全消。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身边有林姿寒那样多的粒子。靠近他时,都不需要钟情主动吸附,那些粒子就自发钻进模型缝隙中。甚至因为粒子质量太优越,即使林姿寒已经离开老远,那些粒子依然好端端待在他身上,以极慢的速度消散着。
原来高嵌合度是这么一种舒服的感觉。
钟情觉得自己就像在雪夜里得到壁炉,在烈日下跳进泳池,在极饿时被人施舍一顿饱餐。前面十年像是都白过了,只有当下才有清晰的色彩。
还犹豫什么?
林姿寒简直就是他的天选深情对象!
长时间的驻足引起庄严的注意,他伸手拉了一下钟情的胳膊。
钟情还是没动。
庄严正要开口提醒,却看见钟情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芒。
他隐隐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心中不安,几乎就想强行将钟情带走。
在他动作之前,钟情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里有按捺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庄严,我找到真爱了!”
庄严如坠冰窖。
第42章
庄严几乎能听见自己转头时僵硬关节发出的咯吱声。
身侧站着熟悉的人,说出的话却陌生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庄严费力地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头上白炽灯亮得人头晕目眩,时间和空间都被拉长,感官也像是被麻痹了一般暂时与意识一分为二。他像是进了一间手术室,有人正拿着尖刀给他开膛破肚。他的心脏被人割了一个小口子,有点疼,还漏风。
原来食堂还真很像手术室,他想。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让庄严怔住,仅仅这片刻失魂,钟情已从他身边跑开,追上前去。
他很自来熟地向林姿寒进行自我介绍,又询问对方的专业,还大言不惭让对方有事就来找他。
越说越兴奋,还伸手想要帮对方拿书。
但他没能拿到书。
他的手先一步被庄严攥住,钟情下意识想甩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瞬间加重,疼得他回头皱眉道:“庄严!”
庄严一言不发,拉着他的手走出人群,一路将他塞进车里。
再一次被这样强硬地带走,钟情没有生气,他还沉浸在被粒子填满的愉悦当中。
他现在才知道粒子和粒子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普通男性的粒子僵硬刻板,就像水里的砂砾,看着就让人厌烦,喝到嘴里更是硌牙。女孩子们的粒子温柔可爱,但终究与他的角色模型差别太大,填上缝隙后只能堪堪止疼而已。
而林姿寒,这个位面的另一位主角,从他身上逸散的粒子仿佛来自位面本源,与钟情这具身体无比贴合,仅仅是站在他身边,就能让钟情感受到一种瓷实的幸福。
钟情沉浸在这种如梦似幻飘飘欲仙的幸福中,完全忽视了庄严的异样。
即使在暴怒之下,庄严车依然开得很稳。
到了公寓,他一路拉着钟情进门,将门摔得震天响。
钟情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何方,有些意外:“怎么带我回来了?今天不自习吗?还是说你要放我一天假?”
庄严抱着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期望,问:“你刚刚说的真爱……是真的吗?”
“你说姿寒?当然是真的了!我表现得不明显吗?要不是你拦着,我已经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你叫他什么?”
“姿——寒——”钟情一字一顿拖长声音重复道,“要我写给你看吗?”
“你认识他?”
“今天以前不认识。不过我看见他课本上的名字了,我还知道他读建筑系,和我们同一年级。”
庄严头痛欲裂。
钟情从来不会对某个人观察得这么仔细。山区水库旁第一次说出真爱两个字的那天,他甚至叫不出那个同班女生的名字。
庄严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发颤。
“钟情……他是男的。”
钟情理所当然道:“男的怎么了?真爱跟性别又没有关系。”他上下看了庄严一眼,“咱们新时代青年,可不兴歧视同性恋啊!”
他的话简直就像刀子一样在剜庄严的心。
"我歧视同性恋?"
庄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真不该对你心软的。”
钟情警惕:“你不会又要拦着我当滥、咳咳,情圣吧?哎呀你放心,我这次是认真的,我就认定他了。”
庄严冷笑:“是吗?你对他搭讪的时候,你女朋友就在后面。”
“哦,这个啊。”钟情打开手机点开校园贴吧,朝庄严面前一亮,“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昭告全校,我分手了,现在是黄金单身汉。”
他严肃地重复:“庄严,这次我是认真的。”
一直到钟情回房休息,庄严仍站在原地。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平静。
他麻木地想,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钟情嘴里“真爱”两字一直都是张口就来,没有人会成为他的例外。
庄严用力回想那个“林姿寒”的脸,当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钟情身上,只记得大概是一张很柔美的脸。
柔美,对。
钟情几乎每个女朋友都是这一类的长相。
或许是因为猎奇,或许是因为被那张脸迷惑。庄严在心中不断对自己道,这次一定也和之前一样,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的真爱罢了。
可是无论怎么自我开解,还是有阴暗无比的念头涌上心头——
女人,男人……为什么钟情可以爱上任何人,唯独不会爱上他呢?
他慢慢踱到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即使努力放缓表情、依然凌厉逼人锋芒毕露的脸,就像闯进人类社会的野兽,与这个彬彬有礼的上流截然不同。
他久久地看着那张与林姿寒风格迥异的脸,直到夜幕降临。
他突然一拳砸向镜面,玻璃破碎,骨节血迹斑斑。他没去管手上的伤口,朝碎镜上泼了了一杯水。
水痕渐渐带走血迹,镜面恢复光洁。
庄严拨通电话,声音阴寒无比,“去查一个人。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
第二天清早,庄严像往常一样催钟情起床时,看见他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整理领口。
从镜子里看见庄严,钟情抱怨了一句:“这镜子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碎了?”
他回过身去,张开双臂,“庄严快看,我今天的穿搭风格怎么样?”
庄严静静看着他。那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搭配,和从前在衣柜里随手一抓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压抑着怒意,低声道:“早饭做好了,有你喜欢的桃子酱。”
钟情道了声谢,从桌上抓了片面包沾点果酱就要跑开。
庄严一把按住他,提醒道:“今天是下午的课。”
“我知道。”钟情回头朝他莞尔一笑,“我去陪姿寒上课。”
钟情不让庄严跟着,亲自查了课表,找到建筑系上课的教室。
林姿寒不在教室,但课桌上摆了一个花纹奇特的陶瓷杯。钟情昨天便在林姿寒包上见到过,总觉得有几分眼熟,记忆便有些深刻。
他在那个位置旁边坐下,边等边打瞌睡。早上起得太早,兴奋的情绪过去后,精神便开始萎靡不振。
他闭目养神,陷入半梦半醒中,听到有人唤他名字,一时间还回不过神。
直到那人轻轻拍了下的肩膀。
就算是隔着衣服的触碰,也让钟情瞬间舒服得几乎想要叹息一声,连身下冷硬的板凳都变得像云朵一样柔软。
钟情瞬间疼痛全消,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他睁开眼睛,神采奕奕地看向来人。
是林姿寒。
钟情坐的位置挡住了他的去路,离上课只有两分钟,只好把他叫醒。
钟情长腿一收,让他进来,等他坐定后,立即从桌洞里掏出一支玫瑰。
“谢谢你昨天帮我捡书,”钟情双眼微弯,“鲜花赠美人。”
林姿寒淡淡扫了一眼,礼貌地一抿唇:“抱歉,我不喜欢花。”
“那你喜欢什么?”
林姿寒不答,抬眼看向老师走上讲台:“请安静,已经上课了。”
钟情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之后果然就不再说话。
但就算他一言不发,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很有存在感。
林姿寒能感受到从身旁传来的善意的、好奇的凝视,还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羡艳、嫉妒的打量。
钟情比他来时预想的还要出名。
昨天他刚回到宿舍就被舍友一番盘问,尽管再三表示不感兴趣,还是有无数关于钟情的消息进入他的脑海。
刚进学校就以断层的优势成为校草,虽说这所名牌高校明面上并不会攀比这些,但有的人根本就无需对比,只要旁人看到那张脸,就不得不拜服在那罕见的美貌之下。
冷淡的性格与无人知晓的行踪又为这份美貌增添了一分神秘的色彩,旁边还有恶犬护卫,令这样一个美人成了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存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四年都将这样过去时,他突如其来地恋爱,又突如其来地分手,无缝衔接更换女友。
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神圣的高岭之花变成薄情浪子,仗着那张漂亮脸蛋,不知让多少人心碎。那些他肆意妄为造成的伤口,又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疗愈。
林姿寒厌恶这种对待感情随随便便的态度,更厌恶这种轻佻给他带来的麻烦。
很显然,那些嫉妒视线的主人无一不在想着该如何将他取而代之。
换了旁人,在这样的视线下能如坐针毡。只有林姿寒,压抑下心中的烦躁,面上仍旧一片平静淡然,甚至在对上钟情的视线时,还能回以优雅理智的微笑。
下课铃声响起,林姿寒起身离开教室,钟情走在他身边,唠唠絮絮替他介绍路边每一栋建筑物。
走到稍稍僻静的小路上时,林姿寒停下脚步。
“我不喜欢同性,你不必白费力气。”
钟情一听便笑了——现在不喜欢同性,等见到庄严就会喜欢的啦。
他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朵玫瑰,花枝插在一个小小的许愿瓶里,是路过的女生主动送给他的。若说鲜花赠美人,那么这朵花现在找到了它最好的归宿。
林姿寒不再多说,走进一栋教学楼。
钟情跟了进去。
一楼聚集着不少学生,过道两旁都摆着展板,钟情扫了一眼,上面宣传的是某位建筑界大拿的讲座。
林姿寒已经去前面签到,落笔签名端端正正不疾不徐,签好后将笔盖好还给工作人员,一面朝身后的人道:“这里没有事先预约不能进去,别跟着我了。”
钟情原本还在问负责签到的小学妹能不能加他一个名额,听了这话就知道是自己为难人了。
他从善如流道:“好啊。那我在外面等你。”
林姿寒淡淡看他一眼:“那你就等着吧。”
讲座一共两小时,钟情随便找了个阴凉地和系统唠嗑。
临讲座结束前十分钟时,他起身回到大课室门外。这间教室正对的是楼栋后门,两扇门之间只有一个不算宽的过道,还被展板和签到处占满了。
钟情担心自己站在那里等人会妨碍门里的人进出,便在教学楼外的花坛边上坐着等。
秋老虎实在厉害,瓷砖都晒得发烫,钟情没能坐得住,起身去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两个甜筒。
甜筒拿在手里冰冰凉凉,驱散了心中的燥热。这回总算能安心坐下了。
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钟情一边吃甜筒,一边耐心等着。等啊等,等到人都走光了,连签到台和展板都被人收走,林姿寒还是没出来。
钟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讲座结束已经过去半小时。他自己的那个冰淇淋早就吃完,林姿寒那个已经化成水,浸湿蛋筒和包装纸,顺着手背留下来。
他有点担心:【林姿寒怎么还没出来?半小时就是拉肚子也该出来了吧?还是他已经走了?】
系统劝他别急:【我帮你查查。】
钟情一边等它结果,一边皱眉看自己手里的甜筒。他心中并没有被人放鸽子的不满,他从林姿寒那里得到的舒适感足够他忍耐林姿寒的一切。
他心想林姿寒走了也好,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个甜筒也吃了。
手刚放在包装纸一角上,系统突然严肃道:【别吃,林姿寒在看你。】
钟情悚然一惊:【在哪儿?】
【二楼窗口。别抬头,他还在盯着你。】
钟情疑惑:【他是在测试我?】
系统道:【有可能。】
钟情遗憾:【好吧。】
有正主监视,这个深情人设是不想卖也得卖了。
这么坐着实在无聊,何况手里还举着一个化掉的冰激凌。最近的垃圾桶也在另一边小道上,钟情没敢走开,怕林姿寒误以为他不耐烦跑路。
冰激凌水流到手腕上,又凉又黏,还有些痒,钟情低头舔了一口。
烈日当空,空气中热浪滚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花坛里刚浇过水,花朵和草尖都亮晶晶的,花坛边上的人被晒出一额头的汗,也亮晶晶的,像是他旁边那簇开得正绚烂的花朵成了精。
林姿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想起昨日室友那句格外夸张的话——
“其实我没怎么见过他,因为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我有时候都怀疑可能我们学校根本没有这号人,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像梦一样的人呢?”
可是这个梦现在就真切地出现他面前。
林姿寒多希望这个梦其实不存在。
他又看了会儿,提步想要绕道离开,突然看见有人正顺着小道走过来。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恶犬还是忍不住来寻找他逃跑的珍宝。
他脚步一顿,改变主意,下楼朝钟情的方向走去。
第43章
庄严走到钟情身边的时候,他还在狼狈地舔流到手腕上的冰激凌水。
伞在头顶上撑出一片阴影,钟情回头,笑着唤道:“庄严。”
他抬起黏糊糊湿淋淋的手腕给庄严看自己面临的窘境:“怎么办?”
庄严拿过融化的冰激凌,递给身后的陈特助:“拿去扔了。”
“诶不行,那是我给姿寒买的。”钟情还想抢,见庄严面色不善,灰溜溜缩回手,“丢吧丢吧,反正也不能吃了。”
庄严看了眼正前方的教学楼。已经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楼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拉了钟情的手:“跟我回去。”
钟情不动:“我等姿寒呢。”
庄严气闷,不想在这个讨厌的名字上延伸话题,转而道:“你一直念叨的那个法国大厨已经到了,现在就在餐厅里等你。你不是一直想吃他做的法餐吗?”
钟情闻言双眼一亮,坚定的意志立刻就动摇了。
系统忙道:【稳住,菜精。林姿寒过来了。】
钟情只得遗憾拒绝:“下次吧,我要等姿寒。”
庄严忍了又忍,看着他脸上被晒出来的红晕,终于没忍住气道:“他已经走了,你看不出来吗?”
钟情一挥手:“姿寒不是那样的人,他既然说了让我等,那他就一定会来。”
庄严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信任感,能这么轻易赐予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
他拧眉正要说什么,钟情已经一脸惊喜地回头:“姿寒!”
林姿寒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他此时距离钟情还有一段距离,按理说是听不见脚步声的。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钟情歪头一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林姿寒一来,浓郁的粒子便也包裹上来,简直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的人之间就是会有心电感应。”
钟情这句告白说得大大方方,因为知道林姿寒不会回应。今天他已经跟在他屁股后把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林姿寒只有最开始拒绝过,接下来都当做没听见。
没想到林姿寒居然露出一个有点打趣的微笑:“一个人的心电感应?”
钟情愣了一下,赶紧回道:“谁说只有两情相悦才是爱的?单相思也是爱呀。”
“钟情。”
这回开口的是庄严,“厨师还在等你。”
钟情馋虫被勾出来了:【统子,我可以走了吧?要卖人设也不急于一时对吧?】
系统:【可以。以后记得补上。】
钟情心中一喜,嘴上没立即答应庄严,但脚已经朝庄严那边迈了一步。
饭点就这么告辞走人不太礼貌,他回头朝林姿寒发出一句敷衍的邀请:“要不姿寒也跟我们一起吃?”
“好。”
钟情笑脸一僵:“啊?”
这人还真去?
那按照“深情男配总是在心上人面前展出最好一面”的工作理论,他岂不是不能毫无顾忌地用筷子吃牛排、给红酒兑雪碧了?
“不欢迎?”
“怎么会!”钟情立刻回神,啪啪鼓掌,“看都给我高兴懵了!”
钟情向路旁等候多时的世爵车走去。
左边是人高马大的庄严,右边是同样人高马大的林姿寒,他夹在中间,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压制得快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思来想去,在上车之前灵光一闪。
【统子!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主角攻受之间的强烈吸引力?】
不然如何解释庄严一来,晾了他半个小时的林姿寒也来了?又如何解释庄严一说要请吃饭,林姿寒就马上答应了?
讲座开始之前他说干唾沫也没见林姿寒答应!
【林姿寒肯定对庄严有意思。】钟情笃定道,感动得热泪盈眶,【统子,是我错怪你了。这个位面不愧是新手世界,实在太棒了,下次我还想要这种世界。】
系统傲娇:【我就说我是为了你好吧。不过晚了,下个位面我已经调剂好了,你只能当个瘸子。】
钟情越想越兴奋。
林姿寒才见庄严一面就松口答应去吃饭,照这个速度,再多见几面不就能直接走入婚姻殿堂?那支柱融合剧情结束位面传送,岂不是指日可待!
钟情坚定立誓:【统子,从现在开始,我要利用一切机会撮合他们在一起。】
系统刚被他捧得心花怒放,这时也毫不吝啬给他打气:【加油,我的全部身家就靠你了。】
压抑下内心的喜悦,看见陈特助拉开的副驾驶车门,钟情一个箭步钻进去。
他端端正正坐着,对身后两个落后他一步的男人道:“这个位置被我预订了。庄严你就和姿寒挤挤吧。”
庄严沉着脸,手抵住车门不让他关:“应该让客人坐副驾驶位。”
钟情心中诧异。
按理说,主人驾车时,前排尊于后排,但专职司机驾车时,后排尊于前排。庄严这话的意思是把陈特助也当成主人一方了?
虽然很感动庄严居然有这么平等的观念,但钟情还是痛心疾首于他的榆木脑袋。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礼仪不礼仪尊位不尊位?
他拉着车门和这根木头较劲:“庄严,你就帮我照顾一下姿寒吧。我跟陈特助好久没见了,我想跟他一起坐前排好好亲热亲热呢。”
陈特助:“……”
陈特助握着方向盘手都是抖的。
庄严到底没拗过钟情,忍气吞声上了车。
汽车起步,钟情想起自己黏糊糊的手,一翻遮阳板,发现是空的,便朝后伸手。
“庄严,后面还有纸巾没?给我一张。”
庄严拉开扶手箱,随后一顿,又反手关上。
“没有。”
“啊?那我怎么办?你这车可是真皮的,万一我不小心蹭上去了……要不你衣服借我擦擦?”
庄严没说话,拉住他的手,低头舔去那滴摇摇欲坠的冰淇淋。它融化太久,已经微微沾上钟情肌肤的暖意。
钟情见鬼了似的抽回手:“……至于这样吗?你今天穿的衣服是有多金贵?”
“谁让你那么傻。就算要等人,不知道找一个阴凉的地方等吗?”
“那就要问你了,富有的庄先生。入学三载,怎么就没想起来支持一下母校的绿化建设呢?你看看那周围一览无余的绿化带,我但凡去旁边躲太阳,姿寒出来就找不到我。”
“钟情。”
庄严语气骤然变得低沉,“你以为我找到你,是因为你站在太阳下吗?”
钟情察觉到不对劲,正要深究,林姿寒插进来道:“怪我不好,讲座结束后和专家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没晒伤吧?”
深情男配的优秀素养让钟情精准地抓住这句话的重点。
他先是浑不在意地回道:“怎么会,也没等多久。”然后开始两眼放光狂拍马屁,“哇,姿寒,你好厉害。那位蒋大师我知道,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你能跟他聊半小时……”
钟情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接下来一路上都是钟情在问林姿寒有关建筑方面的问题。林姿寒话依然不多,但比起之前理也不理的状态,简直是天壤之别。
钟情表面上跟林姿寒聊得起劲,其实多数时候都是在做毫无意义的夸赞奉承。“真的吗”、“为什么呢”、“你好厉害呀”三句话来回翻译,足以掩盖他对建筑学一窍不通的事实——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蒋大师,知道他是海归建筑师还是从展板上看的。
他正一心二用地跟系统探讨:【看看,到了庄严面前,连林姿寒这样的冰山美人都变得口若悬河了。】
到了餐厅,钟情先让熟识的侍者撤走桌上的筷子和雪碧。
然后贴心地帮林姿寒拉开椅子,拿来菜单放到他面前,还亲自动手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用餐期间话题在建筑学和法餐之间来回游荡。
庄严一言不发,林姿寒话少,钟情就是再怎么舌灿莲花,吃到一半也觉得词穷。好在餐厅中央舞台上的钢琴师收了一笔不菲的小费,突然开始炫技,激昂的音乐声中,即使都不说话也不会显得沉默。
一曲终了,响起一片掌声。
钟情也鼓了两下掌,随即想到这是个不错的话题。
“姿寒的手指这么长,会弹钢琴吗?”
“会。”
“那你能不能为我弹一支曲子?你出现在镁光灯下的样子一定特别漂亮。”
林姿寒放下刀叉:“刚刚的问题,再问一遍。”
钟情迷惑:“姿寒能不能为我弹一支曲子?”
“再上一个。”
钟情想了下:“……姿寒会弹钢琴吗?”
“不会。”
钟情:“……”
他微微苦笑,但即使这样皱起脸的表情由他做出来,依然还是好看得独一份。
“姿寒真的好难追啊。”嘴上这么说,眼中却依然笑意盈盈,显然一点没觉得为难。
林姿寒抬眼看向钟情,余光扫见他身旁那位庄少爷,手中刀叉攥得太过用力,手背青筋暴起,不像在切割食物,倒像是在切割仇人的尸体。
他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恶意,平静道:“那就别追了。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钟情心中暗笑:好家伙,庄严在旁边都不说不喜欢同性了呢。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问出口的时候已经预想到对方的答案肯定跟庄严有关,“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那种。”哼,他才不要变成庄严那种无趣的人。
林姿寒的回答出乎意料:“我不喜欢玩游戏的人。”
钟情瞪大眼睛:“啊?”
“做不到?”
“……怎么会?”钟情忍痛闭眼道,“我今晚回家就把游戏机全扔了!”
“我不喜欢滥交的人。”
游戏机都扔了,他还滥什么交呢?钟情这回反应很快,手机里前游戏搭子们联系方式一键清空。反正都是同学,万一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可以直接在学校里找他。
“从今以后我只有你。”
“我不喜欢绩点不高的人。”
“下午开始我就和你一起去晚自习。”
“我不喜欢不爱运动还喜欢零食的人。”
“戒了戒了。晚上一起跑步?”
林姿寒微顿,又道:“我也不喜欢吃法餐。”
“我再也不吃了。”钟情朝林姿寒伸出手,“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林姿寒不再说话,他静静看着钟情,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但细看时又一无所有。
人人都告诉他钟情懒散,可他现在眼前的钟情却这样活跃,就像草原上奔驰如风的骏马,却又没有骏马的爆裂脾气和铁蹄,乖顺得就像家猫一样。
他就这么喜欢他吗?为什么人人都难以求得的东西,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摆在他的面前呢?
林姿寒不相信这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但那张脸实在太作弊,即使他坚信钟情的话只是一个又一个谎言,还是在某几个瞬间完全沉浸下去。
这一餐已经到了尾声,侍者送上餐后甜品,是一客冰激凌。
林姿寒看着那一团蛋形的奶油,突然对钟情道:“没吃到你亲自为我买的冰激凌,真是遗憾。”
钟情赶紧把自己那份一整个囫囵咽下去,然后起身:“你想吃?我再去给你买。”
庄严拉住他的手:“钟情!”
他脸色铁青,说了自开宴后的第一句话:“外面很热。”
“可是姿寒想吃。”
庄严感到一口气堵在胸口:“让陈特助去买。”稍顿后夹枪带棒地刺道,“你刚跟他这么亲热,他会愿意帮你这个忙的。”
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钟情听出来了,但不知道他是在阴阳谁。
他简直想给这根木头一榔头,林姿寒摆明了是在支开电灯泡好跟他单独相处,他倒好,又在这里关心陈特助。
他笑着拂开庄严的手,但那笑明显是在皮笑肉不笑。只有庄严能看懂他的威胁——再不放手,他就要咬他了。
庄严心中像被针扎了似的一缩。
他手中一松,钟情很快就一溜烟跑掉。
他静静看着钟情背影消失,回过头与林姿寒直视。
林姿寒一直在欣赏他俩的交锋,被正主抓了现行,也丝毫没有遮掩眼中的兴味。
“他不是你可以随意捉弄的人。”庄严寒声道,“你想要什么?”
第44章
林姿寒眼角堆砌起轻薄的笑意:“我还以为这时候会有一张支票甩在我脸上。”
庄严眸中情绪不明:“你要多少?”
“开个玩笑而已,庄少恶名在外,我还是很惜命的。我哪里敢高攀钟小少爷?您难道看不出吗,我是在让他知难而退。”
林姿寒抿了口红酒,“庄少应该感谢我才对。”
庄严语气骤然变得冷冽:“他不需要困难。”
林姿寒放下酒杯的手一顿,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庄严继续道:“你应该知道建筑学并不是这所大学的王牌专业。我可以为你提供国外顶尖建筑院校的入学机会,航班在今天晚上。”
这个条件对林姿寒来说已经十足优越。
陈特助动作很快,一天时间就已经挖出林姿寒的身世。来自西北草原的牧民后代,母亲不详,自幼由父亲养大。高中时父亲病逝,若不是有人资助,他无法走出草原,更不可能去国外留学。
林姿寒嘴角轻扬,眼中却全无笑意。
他轻摇酒杯,姿态优雅闲适,和这间高级餐厅里衣冠楚楚的任何人都没有差别。
庄严心中浮起一丝异样,这感知毫无缘由,只来自于他那野兽般的直觉——林姿寒甚至比他还要像一个出身上流社会的人。
能做到这种程度,若不是像钟情一样从小耳濡目染,那便是像他一样故意练习过。
林姿寒放下酒杯,酒杯撞上玻璃桌发出轻响。
“庄少果然神通广大。“
他几乎没有掩饰眼中的挑衅,”还是不劳您费心了,我比较喜欢……自食其力。”
庄严眼神一凝,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他收回已到嘴边的威胁,朝后看去:“钟情。”
钟情第一眼看向的却是林姿寒。
他把冰激淋递过去:“快,马上就要化了!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可外面太热了。”
一旁的庄严被他忽视了个彻底,手里勺子柄都快被他捏弯。胃里的红酒像是突然被发酵成蛇毒,把五脏六腑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看着面前温情脉脉注视着对方的两人,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异样——仿佛他俩才是来自那个文明世界,而他不过是误闯的豺狼。
他心中又嫉妒又挖苦地想:还真是一对璧人。
林姿寒接过冰激淋,笑着轻声道谢,然后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吃起来。
钟情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看着他,丝毫没有不耐烦。
他回来的时候故意在立柱旁躲了一会儿,看到这俩人友好交谈,一个温柔礼貌,一个严肃沉稳,简直是一对璧人!
他都舍不得过来打扰他们。
林姿寒吃完,用餐巾细致地擦干净嘴角。
“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告辞了。多谢款待……”他微微一顿,略有深意道,“富有的庄先生。”
钟情:【好配!!】
系统:【好配!!!】
林姿寒告辞离开。
送走他后,钟情可怜巴巴看了眼庄严,后者强忍怒意,让侍者送来雪碧,兑了一小杯红酒。
钟情开心朝他敬酒。
他们都没察觉到已经离开的人正悄悄站在餐厅落地窗外的角落。
那人隐在一角阴影中,看着默契到能用眼神交流的两人,心中讥讽冷笑——
好一对璧人呢。
*
钟情变了。
这变化只有庄严感受最深。
追求林姿寒的两个月里,他真的不再玩游戏,也不再和女孩子约会。
他对林姿寒简直是言听计从,林姿寒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林姿寒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校园贴吧里他的传说经历着第二次剧变,高岭之花变成风流浪子,风流浪子再变成浪子回头。
庄严曾经用了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林姿寒一天就做到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庄严还可以骗自己说是因为得不到手才这么坚持,不至于嫉妒到想把钟情关起来的地步。
但……
“庄严,我们今天去马场,你去不去?”钟情在书房门外探头。
庄严微微闭眼。
又是这样。
和林姿寒去任何地方都想要把他也捎上,每天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林姿寒的优点。
钟情以前从不会这样,每一次外出和女朋友约会都偷偷摸摸,生怕叫他发现。即使他承诺不再阻拦他的恋爱,他也不会主动在他面前提起她们。
现在的钟情,就像那些努力想要让家长接受自己黄毛男朋友的傻白甜。
一个可怖的念头已经在庄严心中盘踞很久——钟情没有说谎。
他这次是认真的。
庄严不愿出门,钟情不能强求,只能在心中感叹木头不愧是木头。
已经是暮秋的季节,马场上不再酷热难耐,赛马会又可以开始举行。
大概是觉得新奇,林姿寒之前总是约不出来,这次倒是一口答应了。
露天马场上天高云淡。赛场一侧是标有号码的闸门,可以看见赛马在门内兴奋地喷气嘶鸣,它们身边是穿着色彩缤纷的比赛服、头戴各式马术帽的骑师。周围一圈阶梯看台上坐满观众,安静地等着比赛开始。
钟声响起,闸门咚一声打开。
骏马狂奔而出,原本安静的观众席渐渐开始有人呐喊,赛程表和马票扇得哗哗作响,间或夹杂几声欢呼或是遗憾的感叹。
钟情躺在包厢落地窗前的摇椅上。
大局已定,他放下望远镜,转头问圆桌旁端正坐着的林姿寒:“下一场也不下注吗?”
林姿寒淡淡道:“我只做稳赢的买卖。你帮我开后门吗?”
“我们童叟无欺的哦。”钟情竖起一根手指晃了一下,“这里可不靠这个赚钱,只不过是讨个小彩头罢了。”
林姿寒放眼望去。
确实如此,赔率板上的数字都不高。无论输赢,观众都怡然自得,没有人因为比赛结果失态。冠军带上胜利的花环绕场奔跑时,所有人都在礼貌地为她鼓掌。
林姿寒收回视线,看向钟情。钟情注视着冠军骑师的目光极其温柔。
他突然问:“这是钟夫人定下的规矩吗?”
“她喜欢别人叫她洛绒女士。”钟情含笑道,“是啊,这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我只做了一个很小的改动。”
“女性学费减半?”
钟情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林姿寒笑笑,没有说话。
钟情没有追问,继续道:“真的是很小的改动。国内学马术的人不多,来这里的人又大多是我爸妈的好友,她们同情我,不仅不会减半交费,还会多给一大笔小费,特别是在我小的时候。”
林姿寒心中无声冷笑。
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即使举目无亲,也多的是人愿意伸出援手。
而有些人,就算一无所有,还是会有人算计着他最后的价值。
“既然并不起什么作用,为什么还要改呢?”
“马术是奥运会上唯一一项男女同台竞技的项目。”
钟情笑道,“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即使生理差距不可忽视,他们依然可以出现在同一个赛场,不会产生任何不公平——这个世界生来不平等,却在马背上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我妈妈生前的愿望就是跑进奥运会,拿下一枚金牌。她出生在草原,从小最擅长的就是奔跑,她骑着马奔跑时,所有人都追不上她。”
林姿寒微微扬唇:“我想,洛绒女士光着脚奔跑时,应该也没有人能追上她。”
钟情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你认识我妈妈?”
“我一个平民百姓,怎么会认识豪门夫人呢?”林姿寒淡淡否认,“我也喜欢马术,知道有这么一位女骑师罢了。”
钟情眨眨眼睛:“姿寒会骑马?”
他眼中的期待太浓烈,林姿寒避开眼,却没有拒绝。
他站起身,俯视着赛场:“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钟老板能够说服观众的话,我愿意试试。”
钟情也站起来,任何人想要骑马他都不会拒绝。
“没问题,他们会愿意的。我陪你去选马。”
马房的门还未被拉开,就已经能听到里面阵阵嘶鸣。
林姿寒眼皮微垂,没料到钟情会这么受马群的喜欢。
“它们在欢迎你。”
“它们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比驯马师还长,好多小马都是我亲手喂大的。”
钟情一边解释,一边蹲下抚摸举着尾巴蹭他小腿的猫咪们。
林姿寒静静看着,一种安宁的气氛和干草、皮具的味道一起将他包裹起来。
马匹、猫咪,都是无比敏感的动物,在钟情面前却自在无比。
似乎只要拥有眼睛,一切生物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他。
钟情走到一匹乌黑发亮的高头大马面前,给它喂了根胡萝卜,面对美食黑马却不吃,嘴唇翕动着舔钟情的手。
钟情被它舔得发痒,笑着摸了下马脖子。
他回头看向林姿寒,眼中还有未散去的、在动物面前才有的全然放松的笑意。
“她叫至高无上,别看名字霸道,配合度很高的哦。”
一根胡萝卜赖了好久才肯吃完,钟情终于能腾出手给至高无上绑上马鞍。
他将牵马绳递给林姿寒,问道:“需要先练习一下吗?”
林姿寒已经穿好马裤马靴,闻言翻身上马,睥睨着看向钟情,眼中笑意竟有一丝以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自负。
“不用。”
“好吧。”钟情替他紧了下马靴上的绳子,仰头轻声道,“注意安全。”
林姿寒面不改色骑马出门。
钟情的动作无比轻柔,但被他碰过的那只脚直到走出马房,还在微微发麻。
林姿寒用尽全力控制马匹的步伐,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有多么笨拙窘迫,刚走一小段路,额头上就已经出汗。
就好像第一天学骑马一样。
走到赛场时,秋风一吹,身体的燥热终于消失。
他的马术的确很好,即使多年不骑,依然很是精湛,带着草原上无拘无束狂奔才能练出来的自由感。两圈跑下来,休息中的观众们纷纷叹服地鼓掌,连骑师也在大声叫好。
一片人声鼎沸中,上一场比赛的冠军甚至在他跑过时将手里的花环丢出去欢呼。
三圈后,他策马狂奔跑出围栏,一路来到赛场旁的一小块沙场。
钟情和一些驯马师正坐在那里观赛,叫宝莉的小马在他身边一边打滚一边窝在他怀中吃马舔糖。
林姿寒驭马停下后,驯马师们立刻围上去,双眼放光问他是否需要合作。
林姿寒没有理会他们,骑着马慢慢踱到钟情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怎么样?”
“你骑马的样子像我妈妈。”
钟情微笑,眼中有些失神,“你想见见她吗?”
马场后面是一片很大的草场,旁边有一条小河。马场中工作人员常常牵着马来这里放风,空气里漂浮着湿润泥土和新鲜青草的味道。
洛绒草的墓就在这里,相隔不远的地方是钟先生的墓。
不算合葬,但也离得不远。
“洛绒草的意思是智慧海。”钟情蹲下身给墓碑上的刻字描金漆,一边轻声道,“很美的名字不是吗。”
“你很想她?”
钟情回头笑笑:“姿寒出国留学,难道不会想妈妈吗?”
“我从来没见过她。”
“……对不起。”
“没事,没见过的人,即使抛弃我,我也不会感到遗憾。”
林姿寒也蹲下来,平视着另一块墓碑上的名字,“可钟先生和你一起生活了十年,他抛下你为爱殉情,你不会怨恨吗?”
钟情小心翼翼地描着字,轻轻摇头。
他语气温和,一如既往地轻快自然:“他并没有抛弃我。他和洛绒女士一样,都是病逝。洛绒女士是因为胃癌,他是因为抑郁症。”
他回头微笑,“不能因为抑郁症是精神疾病,就将它造成的死亡简单地归类于寻死自杀吧。”
他只看了一眼就重新转过头去,继续专心致志地一遍遍补描金漆。
林姿寒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周围安静无比,只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和小马宝莉咀嚼草叶的嚓嚓声。
无垠的静谧仿佛一个梦境,眼前的人仿佛也是梦中人。怎么会不是梦呢?爱得至死不渝的父母,宽容释然的孩子,多么完美的一家三口,即使病痛和死亡也无法摧毁这种完美,一种只有在童话和梦境中才能出现的完美。
林姿寒心中有两种情绪纠缠不休。
一种是缠绵的困倦,让他只想沉浸在这和睦的景象里,靠着偷窃他人的幸福满足自我;一种加倍的嫉恨,质疑这样柔软平和的灵魂,究竟是生来就有,还是金钱富养。
分裂的情绪撕扯着他的血肉心脏。最后,他平静地起身,朝钟情伸手。
“有些冷了,我们回家吧。”
*
在粒子海洋里沉浸了一天,即使分手各回各家,钟情还是感到无比的舒适。
一夜好梦,醒来后,昨晚睡前喝的牛奶开始作祟,钟情难得早起,直奔卫生间。
里面已经有人了。
钟情敲了敲门,传出庄严的声音:“马上就好。”
钟情叹了口气,挂在门把手上做作地抱怨:“也不知道是谁,从小算无遗策,结果家里装修的时候,居然忘了多~修~一~个~卫~生~间——”
庄严:“……”
“庄严,你昨天不去马场真是太可惜了。你都不知道,姿寒在马上的样子有多么英姿飒爽,你看了一定也会佩服他……”
庄严:“……”又来了。
他自动过滤掉钟情那些夸张的溢美之词,捏住搭扣准备系皮带,有一句话却穿过耳膜,令他当场愣在原地。
“……我跟你说,我还带他去看了妈妈……”
唠唠絮絮的声音消失不见,庄严脑子里全被这句话占满。金属落地发出“叮”一声响,庄严回神,看见皮带上的金属扣已经被扯断。
外面钟情靠在门上,曲起手指又敲了下门:“好了没有啊?”
话音刚落,门被瞬间拉开。
钟情重心不稳,向后倒进庄严怀中。他回过身,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庄严!就算我催你催得是急了点,你也不至于裤子都不穿好就出来吧!”
庄严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
“怕看这个?”
他按住钟情的肩不让他有机会跑掉。
“不是喜欢男人吗?怕看这个,怎么能行?”
第45章
钟情死死捂着眼睛。
身后庄严握住他的手往下拉,钟情实在比不上他的力气,又生怕玷污主角攻的清白,只能喊道:“我不是同性恋!”
庄严手一顿。
“我只是喜欢姿寒罢了。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他。这是真爱,懂吗庄严!”
庄严手中力道微松。
钟情赶紧挣扎,混乱中撞上庄严的身体,感受到非常有存在感的某物,瞬间一动也不敢动。
“庄严,有话好好说。咱们是文明人,怎么能一言不合就遛鸟呢?”
庄严意味不明地一笑,在他耳畔低声:“你似乎忘了,我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人。”
钟情一愣。
庄严对自己的过去向来讳莫如深,连钟情都知之甚少。除了那次踏青在水库边上提过几句,庄严从没主动谈起过自己的身世。他从小就对这个话题很敏感,别的小孩若是嘲笑他的乡音就会挨他的揍,而他呢,为了掩饰乡音,甚至可以做到整整一个月不开口说话。
看来他心情现在真的很不好。
难道他就这么讨厌同性恋?
可是不应该啊,按照剧情他不是直男啊?
庄严却不再说什么,松了手,越过钟情,回到卧室,打开衣柜门挑选新的皮带。
再回头时,看见钟情还傻傻站在原地。他开口,用着商量的语气,眼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固执。
“快实习了,来公司帮我的忙吧。”
*
“姿寒,实在抱歉啊,这个项目实习的人数够多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招人了,你再看看别的吧。”
“好的,师兄,谢谢你。”
挂断电话,林姿寒拿着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纸上写着几个近期最受瞩目的本地建筑项目,被浓黑的墨迹一一划去。最后一笔有些用力,微微划破纸张,在下一页上也留下污迹。
林姿寒按捺着呼吸,旋上笔帽。
短短几天,之前对他有意向的本地单位甚至邻市单位全都已经找到足够多的、合适的人。
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显然是他的存在终于触怒了某人,终于开始不择手段也要将他赶走。
若他去了外地,三个月的实习期后,钟情或许早就忘了他是谁。
林姿寒又拿起手机,按出一串数字后,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庄严能找人把他逼走,他自然也能找人让自己留下,并且那个人还会相当乐意帮他这个小忙。只是……
他本就不该和钟情牵扯太深。
来这里的原意只是想拿回他应有的东西,可他竟然渐渐陷在这场感情游戏里无法自拔。
或许是钟情的甜言蜜语让人无法抵挡,或许是庄严的嫉妒和怒火让人幸灾乐祸,他明知自己绝不会回应,却放纵自己和钟情的相处,做着曾经他最憎恶的事情——玩弄别人的感情。
拨号界面的数字一个个删掉,林姿寒放下手机,视线回到简历上,重新润色后,将它投到一个遥远的城市里去。
实习开始的前两天,他买了飞机票准备先过去安顿下来。
林姿寒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已经够用。订的车不知为何一直没来,已经到了初冬,凌晨的风吹着有些凛冽。
他竖起外套领子,拉链头拉到最上端后顺势含进嘴里。这是草原人越冬时常有的习惯,尽管他时常注意,不经意时还是会偶尔冒出来。
反正也要离开这座繁华的城市了,他懒得去管,双手插袋原地跳了两下活动腿脚。
远处有一辆迈巴赫呼啸而来,林姿寒原以为它只是路过,没想到竟然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拉下,露出钟情微笑的脸孔。
“快上车!”
坐上车后,林姿寒才发现钟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刚刚开门时寒风冲散车里的暖气,他冷得只搓手。
林姿寒脱下外套裹在钟情身上,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钟情一踩油门冲出去,在疾驰中快速转头朝他一笑。
“带你私奔啊!”
没开玩笑,钟情这会儿的确是私奔。
自从被庄严拉了寒假壮丁后,他像是又回到庄严刚回国那段日子。
每天都要跟着庄严去公司,别人是朝九晚五,他倒好,居然是朝八晚十一。他一天的工作由清晨为庄严挑一根领带开始,到晚上为庄严解下那根领带结束,期间还要为他端茶送水。
而且,庄严竟然把他的办公桌安排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在这种监视下,为了深情人设,他甚至不能和公司里小姐姐有什么亲密举止。虽说工作清闲,但每当他想要出去偷个懒时,庄严就开始要咖啡,咖啡豆还得现场手磨,没有半个小时泡不出来。
最丧心病狂的是咖啡机也在庄严办公室。
钟情简直恨死他身边那些僵硬的粒子了。
简直就是个大木头!大直男!
也不怕晚上睡不着!
他也想过干脆偷偷溜出去,但系统几番阻拦。
【菜精,我昨天回局里开会,顺便让技术部帮我更新了一下插件。这个位面需要刷深情积分值,有这个插件就可以看到积分的动势了。我建议你继续留在庄严身边卖人设,根据动态图,你在他面前刷分的时候涨得最快。】
钟情一看那图,发现确实是。
别人都是一分一分往上涨,庄严却是成百上千往上涨。
真不愧是主角,哪方面都是特别的存在。
钟情连着刷了半个月分,快到下一个剧情点的时候,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向系统申请离开这里。
根据剧本,在漫长的追求戏份后,他和林姿寒之间便只剩下两个剧情点——一个是他死皮赖脸拉着林姿寒旅游,另一个是旅游回来后他死皮赖脸向林姿寒求婚。
剧情里只说深情男配死缠烂打和主角受一起到外省旅游,正好林姿寒的实习城市就在外省,这不是打瞌睡就送来枕头么!
到了不得不跑的时候,有上次的教训,钟情知道庄严此刻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他没有着急,特意等到林姿寒订好航班后,才暗中开始行动。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他昨晚故意要求和庄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睡,抱着枕头就钻到庄严被窝里。
等到凌晨时分庄严睡得正香时,他小心翼翼揣上庄严手机,偷偷溜出房间,剪断座机线,重置大门密码锁,最后扬长而去。
庄严的手机和大门新密码会在他们坐上飞机前一刻由马场的兄弟带回去给陈助理,就算陈特助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那时追过来将飞机拦下。
这是他第一次骗过庄严,钟情没忍住向林姿寒炫耀:“怎么样,我是不是计划通?”
林姿寒微微一笑。如果钟情够了解他,就会分辨出这个微笑不再是之前那些出于礼节性的、冷冰冰的微笑。
“很聪明。”他说,又问,“我的航班信息也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那倒不是,马场帮了我很大的忙。”钟情朝他眨了下眼睛,“我只负责骗过庄严。”
听到“马场”二字时林姿寒眸光一闪,脸上的笑意也淡下来。短暂沉默后,他像是将那些复杂的思绪都抛之脑后,依然是那样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那你也很聪明了。”
飞机起飞半小时后,包裹已经送到陈特助手中。
此时还不到七点,他开门时尚带着几分被困意。认出来人是马场里最受钟情信任的一位工作人员后,困意烟消云散,他急忙戴上眼镜,打开这份钟小少爷亲口交代由他启封的包裹。
看见里面的东西和一张便签后,陈特助深吸一口冷气,大惊失色看向来人。
来人朝他点点头,心中猜想被验证,他大叫一声完蛋,赶紧驱车赶往两位少爷同住的那所公寓。
抖着手输入密码把门打开后,陈特助有一瞬间都不敢睁眼,生怕看见眼见一片狼藉,和站在废墟中他暴怒的大老板。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家具都完好无缺,大老板正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令人窒息地静谧中,陈特助硬着头皮开口。
“庄总,钟小少爷的机票是通过马场工作人员拜托一位客户订的,转了两道手,我们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的车是上次去庄家向严老夫人借的车,说是玩玩就还回去,所以我们没给安定位。还有……林姿寒也在那趟航班上,他们是邻座。”
他轻手轻脚将包裹里的手机放到庄严身边的小几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实在很抱歉。”
“不是你们的错。”庄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毫无戾气,不知是终于看淡,还是已经麻木。
“回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陈特助讷讷应了声好。
他忙不迭走出房间,关门时没忍住又看了窗边的人一眼。那个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石雕,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