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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因为地理位置靠近极北, 长盈城的气候较之其他地域,便总显得要寒冷些许。此处夏季短暂而冬季漫长,如今已是四月末的天气, 长盈城中却不见春日暖意, 唯有正午时分稍微好些,早晨与日暮时,街上往来的凡人们,都还要穿上件厚外套才行。顾鉴问奚未央:“皎皎,这长盈城究竟要何时才算是夏日呢?六月末,还是七月?”

奚未央说:“那自然是按照节气算。节气到了, 夏天便就是到了。”

“长盈城的夏季,是这里一年中最好的两个月。”奚未央颇有一些惋惜, “可惜, 我们在这里停留不了这样久。等今后有机会再来吧。”

顾鉴的眼神一亮:“还可以再来?”

奚未央:“……”

奚未央轻笑着屈指扣了扣顾鉴的额头,说:“你会留意的重点,怎么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呢?”

顾鉴很是有道理的说:“那当然。我就是人海里最特别的那个。要不然,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嗯。”奚未央点头, 他微笑说:“我喜欢你。”

顾鉴:“诶!”

顾鉴能成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上, 但是奚未央从来也不会。能够听到他说一句表白, 简直就是对顾鉴极大的褒奖。顾鉴又惊又喜,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没意识到的时候, 做对了什么好事, 顾鉴走上前去,伸手抱住奚未央,和他说:“刚才你太突然了,我都没能听清楚。皎皎,你再说一遍。”

奚未央既然说出口了一次, 第二次便没什么再好羞涩的了。他郑重的对顾鉴说:“阿镜,我喜欢你。也许,我比原本所以为的,还要更加喜欢。”

“所以,”奚未央的语调突然一变,“阿镜,你不会辜负我的,对吗?”

顾鉴用力的摇头。

“我永远也不会。”顾鉴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听起来大抵是有一点中二,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他告诉奚未央说:“你是我的梦想。”

“梦想?”

奚未央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他对顾鉴说:“错了。我不是你的梦想。梦想是遥不可及的安慰,而我始终就在你的身边,不论是何种关系,你都是于我最特别的存在。”

“唯一的差别只在于……小时候的你很可爱,而现在的你,变得令人烦恼了起来。”

*

夜幕将至,沿着古老的长街,每隔数步便会点亮一盏超过成年男子身高的铜灯,当长盈城的黑夜完全降临,长街上所有的铜灯都会被点亮,映的一条街都是灯火辉煌,长街上人来人往,竟然都是打扮的俊俏漂亮的年轻男女。

长盈城虽然才是北境最古老的都城,但是因为文化氛围的缘故,并没有天瑜城的商业性那么强。长盈城的民居古老疏落,中央建筑厚重且恢弘,民风亦是淳朴自然,顾鉴几次想要去牵奚未央的手,都被躲过了,顾鉴觉得有一点委屈,他将奚未央拉到一处巷子里,问他:“皎皎,你怎么不给我牵手呢?”

奚未央说:“满大街都是小男孩小姑娘,你牵着我的手,算是什么意思?”

顾鉴听见奚未央这句话,忽然后知后觉的觉察出了一些味道来。他说;“是哦。满大街都是年轻人,这长盈也不像是天瑜城那样有热闹的夜市,却还是能有这样多的人。皎皎,这是为什么呢?”

奚未央不答,他故意说:“你猜是为什么呢?”

顾鉴终于想到要问奚未央:“无方节究竟是什么?”

奚未央愉悦的笑了,带着一丝狡黠的快意:“无方节。当然是能把你留下来,给人当夫君的好时机。”

顾鉴侧耳,说道:“什么?外面好热闹,我都听不清——给你当夫君?”

奚未央拍顾鉴的肩头一下,说:“乱讲什么。”

顾鉴于是重复:“给你当夫君啊。”

奚未央佯装恼怒:“不害臊。我一看就比你大,你也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而且,”顾鉴顶着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对奚未央说:“也许,我将来就长得老呢?”

奚未央:“……”

奚未央绷着脸训顾鉴:“睁着眼睛说瞎话。”

顾鉴笑嘻嘻的道:“只要能叫你开心,说点胡话又怎么样?皎皎虽然冷着脸,但是心里面笑了吧?”

奚未央:“没有。”

顾鉴:“真的吗?”

奚未央伸手去推与他越靠越近的顾鉴,可他这动作显然没有存什么力道,于是便显得欲拒还迎一般,顾鉴略略踮起脚尖想去亲奚未央,奚未央的手顺着顾鉴的肩头向上,修长的手指探入顾鉴脑后的发中,而就在奚未央准备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刹,他看见了小巷口一张微笑着的,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眼神短暂的遥遥交汇,奚未央瞬间全身强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突然发疯一般的用力推开了顾鉴,然后狂奔出去,无头苍蝇一般的在人群之中,搜寻着那道早已经消失的人影。

……不见了。

奚未央攥紧了拳,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指甲掐在掌心的疼痛,心中近乎生起了不惜将长盈城斗转,也要把秦羡找出来的冲动。

幸运的是,目前处于恢复状态的奚未央,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否则,他脑海中疯狂的念头,此刻或许已经变成了真实。

“师尊!”

顾鉴从巷中追出来,他挤进人群,用力的拉住了奚未央的手臂,顾鉴可以感受到奚未央紧绷的身体,他伸手,包握住奚未央紧攥的拳,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它打开。

顾鉴握住奚未央的手,和他说:“我们先回客栈,好不好?”

奚未央似乎神魂落魄,他定定的盯着顾鉴,眼神却是空的。奚未央迟缓的点了一点头。

顾鉴松了口气,他牵着奚未央,逆着欢闹的人群,快步走回了客栈,关紧房门,设好结界,顾鉴忍不住先抱了一抱奚未央,这才问他:“皎皎,你怎么了?”

奚未央此刻,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恍惚空洞的状态,只是他的身体与精神仍旧紧绷。奚未央告诉顾鉴说:“我看见了一个人。……是一个仇人。我和他有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

这个词的分量太重,在亲耳听见之前,顾鉴很难想象,这样程度的形容会从奚未央的口中说出来,而在顾鉴的理解之中,人世间能够称得上“血海深仇”的,大约唯有至亲至爱,亦或是……挚友?

顾鉴突然一惊,他问奚未央:“是杀死我父母的人吗?”

奚未央定了定神,说道:“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他也必定是主使之人。阿镜,如果今后有朝一日,他出现在你的面前,不论他对你说什么,你都决不能相信他!”

顾鉴下意识道:“我怎么可能会相信莫名其妙的人呢?”

他再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对方,于是顾鉴道:“皎皎,你说他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会亲自来找我吗?是不是因为魔脉?我体内会有这东西,是被他种下的吗?他到底长得是个什么模样,又是什么人?——皎皎,你要叫我防着他,可你总要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啊!”

奚未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他说:“阿镜,并非我不告诉你,只是我告诉了你他是谁,他出现在你的面前时,未必就是我说的这个人。他的名字可以是编的,相貌可以是假的,唯有心肝全是黑的……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顾鉴能感知得到,奚未央对自己的舅舅感情很深,至于父母,奚未央鲜少提及,但应该确实也都已不在人世了。顾鉴忽然想起了,他在识海梦魇与记忆碎片之中,看见的那双与奚未央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桃花眼。

若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真的会有可能,长出这样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来吗?

顾鉴忍不住开始猜测:莫非,奚未央其实还有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成?

顾鉴答应了奚未央从此不再向他隐瞒自己的想法的,可是看着奚未央眼底此刻隐隐流露出的厌恶与抗拒,顾鉴还是没能忍心当真问出口,他抱住奚未央,安慰他说:“皎皎,我可以是你的亲人。”

顾鉴的话音尚未落下,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笛声,这笛音仿佛透着彻骨的悲凉,有几个瞬间,顾鉴甚至感觉这声音就像是无数的鬼魂在厉声哭泣,他顿时头痛欲裂,顾鉴松开了奚未央,双手用力的按住脑袋,跌坐在了地上,奚未央原本下意识想要追出去,然而顾鉴如此痛苦,奚未央怎么可能弃他而去,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

“阿镜,别怕。”奚未央安抚住顾鉴,自己盘膝坐下,让顾鉴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奚未央化出先前在秘境中吹奏的那只白玉箫抵在唇边,箫声低婉温柔,其中蕴含的灵力却又磅礴浩瀚,笛声与箫声中的两股灵息相撞,奚未央转头呛出一口鲜血来,远处的笛声同时戛然而止。

“皎皎!”

笛声一停,顾鉴剧烈的头痛立刻缓解,只是还有一些可以忍受的胀痛与眩晕,他焦急的爬起身,手忙脚乱的抱住奚未央,顾鉴急道:“皎皎,皎皎!”

“我没事……”

奚未央攥紧了手中的玉箫,极清之气顺着他的掌心流入经脉,奚未央又低咳了两声,说道:“我打坐调息一会儿。”

怨龙笛乃是这时间极阴邪之物,如果说,红妆剑是杀气与死气汇聚而成,那么怨龙笛便是由人死之时,心中最大的怨念与不甘凝结而成,此物最容易影响人的心智,尤其顾鉴的体内,还有魔灵碎片……!

奚未央一下睁眼,他紧张的攥住顾鉴的手腕,去把他的脉搏,所幸笛声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对顾鉴的影响不算太大,奚未央松了一口气,他和顾鉴说:“你也打坐一会儿,运转心照神海。不论如何,不能让你体内的魔灵碎片再生异样了,知道吗?”

顾鉴点头,他与奚未央相对而坐,一起调息直到天亮。清都玉箫虽然可以化解怨龙笛中的怨痛,可奚未央如今到底是实力不济,修行境界越高,越是差一阶都犹如天堑,若非天仙境的灵体强悍,以他现在合一境的实力,对上天一境,伤势恐怕绝不会这样轻。只是……秦羡为什么,要突然做这种事呢?

奚未央按上仍旧微感疼痛的胸口,他着急的拉起顾鉴道:“这里不能再留了,我们要赶紧回玄冥山!”

顾鉴问:“是那些坏人还会再来吗?”

奚未央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是阿镜……如果他们真的要抢走你,以我现在的能力,未必能够护得住你。”

奚未央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赌,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我……”

从前,奚未央一直以为,自己对于死亡看得很淡,因为世人就是这样,来来去去,总有相遇与分离。就像是顾砚,顾砚死了,奚未央不会过不下去,他会怀念,会仇恨,会去为对方报仇,但他绝不会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可是顾鉴不一样。

如果他把顾鉴弄丢了、如果顾鉴被秦羡带走了、如果将来有一天,顾鉴被秦羡说服,和他站在对立的两面,……奚未央想,他大约仍然会感到痛恨,只是他痛恨的人里,一定有今天这个自大又无能的自己。

奚未央的脑中转瞬过了无数的念头:如果留在长盈城内不安全,那么他们现在赶回玄冥山,一路上就安全了吗?

万一秦羡派人在半路截杀怎么办呢?

可是长盈城中正赶上无方节,接下来只会一天比一天热闹,这样多的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不留神,顾鉴就被秦羡的人拐走了呢!

奚未央真是越想越害怕,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竟然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们现在不能走。”

以他们现在一个合一境,一个化一境巅峰的实力,走到哪里都很危险,还不如不动。

奚未央挥袖,屋中瞬间展开一片水幕,奚未央对顾鉴道:“进秘境灵脉里面去,先躲一段时间再出来。”

顾鉴被奚未央拉着一道进入秘境,顾鉴道:“躲一段时间?可是你现在哪有灵力,长时间支撑秘境?”

奚未央:“傻瓜,支撑秘境是指支撑秘境的‘门’,秘境只要开辟,它就是存在的。现在我只要将这道门关上,那么在我再次开启它之前,我们就彻底的与外界相隔绝了。——他们探查不到我们的踪迹,以我现在的实力,暂时也没有办法感知外界。……不过没有关系,此处本就是秘境,极其适合你修炼,你大可以将突破合一境的时机放在这里,阿镜,我会为你护法的。”——

作者有话说:恭喜两位开始无人打扰的同居生活~

最近真的是,事多到晕头转向也就算了,那啥还来了,_(:з」∠)_唉……希望下周一切都好

第132章

“合一境……?”

顾鉴听得怔住, 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我们……要在这里面呆多久?!”

奚未央确定的说:“直到可以离开为止。”

顾鉴这回听明白了。——奚未央大抵是真的很怕那个吹笛子的人,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世界里,修为和力量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弱小的人被欺凌伤害, 甚至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些苦难鲜少会有人留意,一切都好像是理所当然。然而,当你拥有了天赋和实力的时候,哪怕起步艰难,但只要坚持过最初的那段时间, 资源便会自然而然的向着有能力的人倾斜。世上九成九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本质都是不堪一击, 反之,便是令人窒息的天罗地网。

奚未央要留在秘境之中,最重要的不是为了顾鉴能突破合一境,而是在等待他自己, 恢复到他真正应有的实力。

这段时间并非极其漫长, 却也至少需要接近两年的时间, 而这两年中, 他们将只可以留在这秘境之中, 无法与外界沟通, 也见不到除彼此之外的任何人。奚未央告诉顾鉴说:“会很枯燥寂寞的。”

顾鉴却不以为然:“和你在一起,不会寂寞的。”

奚未央:“……”

奚未央想,顾鉴没有经历过闭关,他不知道在极度寂寞的情况下,长久的去坚持做同一件事, 需要怎样的毅力。又或者顾鉴只是过于乐天,将与他在一起这件事,预想的太过美好,但实际上,当相会不再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而是几乎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必须要见到对方时,新鲜感消失、甚至不再存在隐私,……当顾鉴真正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他还会觉得开心吗?

奚未央不愿意去深想,因此也无法反驳顾鉴,他只能说:“我会对你很严厉的。”

顾鉴:“那我如果做得好,皎皎给我奖励吗?”

可以和奚未央过将近两年的“二人世界”,顾鉴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真是好兴奋,何况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有强烈权欲利欲的人,所以哪怕是和奚未央在这处秘境里面过上一辈子,顾鉴也觉得无妨。——为什么一定要去复杂纷扰的外界呢?留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净土,这不好吗?

奚未央不置可否,他只是对顾鉴说:“在考虑‘奖励’之前,你还是先把该做的事做好吧。”

顾鉴了然道:“那你就是同意了。”

他欢欢喜喜的在奚未央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会努力的,皎皎!”

奚未央被顾鉴突然的偷袭,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他和顾鉴说:“是吗?那你可要什么都听我的。”

顾鉴不假思索:“嗯嗯!”

奚未央:“先从吃辟谷丹开始吧。”

顾鉴:“嗯嗯……嗯?!”

“辟谷丹?!”顾鉴不敢置信的问:“是每天都要吃吗?”

奚未央悠然道:“众所周知,品质最佳的辟谷丹,服用一枚,可以维持三到五日不等的饱腹感,品质寻常或低质的辟谷丹,才需要频繁的服用。”

顾鉴松了一口气,他听见接下来只能吃辟谷丹,就已经够害怕的了,哪里还管常识?幸好,奚未央给他服用的丹药质量应该很过关,他不用每天都吃那个入口即化的“黄连水”。如果是三五天苦一次,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师伯师叔那里,你准备怎么办?”

奚未央:“怎么办?这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趁着还没有彻底封闭秘境灵脉,传讯告诉他们啊!”

顾鉴问:“用水镜?”

奚未央:“不用水镜,我已经分了神念,给你师伯和六师叔,分别传过消息了。玄冥山有那么多人照看,出不了大事,何况你师伯是个极其细致的人,哪怕我不想要知道,他每过一段时间,也会将他认为重要的事情,私传给我。再者,我的位置,将来早晚是清思的,让她多些机会独当一面,也是好事。否则先前只要我在,她分明心里有主意,却总喜欢先来问过我的意见,这样的习惯很不好。”

“至于你六师叔……”

奚未央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住了,顾鉴看见奚未央无奈的笑了一笑,然后说:“阿镜,我把你师兄,暂且交给你六师叔照顾了。”

“什么?!”

顾鉴诧异的看着奚未央,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艰涩的开口,问:“是……师尊,你不要师兄了吗?”

“何来要与不要呢?”

奚未央苦笑着叹息了一声,他道:“你们几个小时候围着我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仍旧恍如隔世。坦白说,阿镜,我对不念很愧疚。他的天赋不过中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清思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天资又好,我一直将她当做我的继承人来看,而你……阿镜,虽则我对你,也算不上是个多么尽职的师尊,可我确实在你的身上,给予了远超你师兄师姐的情感。只有对不念……”

奚未央毫不掩饰自己的愧疚与自责:“我对不念没有要求,因为我知道,他不论是天资还是性格,都成不了大事,他只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于是我也只希望他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但我忽略了,不念本人不是这样想的,他一直很努力,尽自己所能的做到最好,他并不愿意我对他‘没有要求’,也不愿意被你和清思甩得太远,他一直都在拼了命的迈步向前——可是现在,他的所有努力,全都被毁了。”

沈不念越是对自己现在的状态表现得不在意,奚未央就越是愧疚。什么叫做“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沈不念他才十七岁,这是他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少年时光,他所承受的一切,全部都是不应当的!

奚未央深呼吸以平复心情,他对顾鉴说:“当一条路已经被破坏了的时候,或许不念还有其他的选择呢?”

“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足够他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决定了。”

奚未央说:“不论到那时,他想要怎样做,我和你六师叔,都会尊重他的想法。——他永远都是我的徒弟。”

顾鉴听罢,沉沉的答应了一声:“嗯。”

从前十年,在玄冥山的日子过的太安逸,顾鉴不可否认,他的心性在某些程度上,其实有所退化。他固然有成熟的一面,但同时,他变得比真正的孩子和少年人,都更加贪恋此刻所能够拥有的安逸,也就是说,现在的顾鉴,心理上其实比别的“同龄人”,都更加抗拒“长大”。然而方才奚未央的话、以及沈不念终有一日将会做出的选择,这些无不在提醒着顾鉴,即便他再不愿意,他重新偷来的,这十余年无忧无虑的时光,终于还是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

三日后。

长盈城。他乡客栈。

一身松绿衣裳的青年走进客栈,他摘下了呆在头上挡风的幕篱,露出一张白净清秀得有些过分的面孔来,这青年生了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天生便是副含情带笑的好相貌,虽则略微单薄高瘦了些,却是别有一股风流之态。掌柜的一时看他都看得有些呆,又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位客官,是要住宿?”

“是。”青年走到柜台前,笑吟吟的说:“久闻长盈城的无方节最是热闹,一直很想来看看,今年恰好路过,总算是有了机会。”

他从袖中摸出来一小锭银块,递给掌柜道:“先住上半个月吧。——他乡客栈,这名字真是特别,可比什么福顺、悦来,要好听的多了。”

掌柜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他道:“可不是。我这间客栈,是长盈城的老字号了,这还是我的曾祖父想到的名字,直到现在,有近百年了。”

“百年……”

绿衣青年低低叹道:“百年的时间,数代人都做着同一件事情,很辛苦吧?”

“嗐,这有什么辛不辛苦的。”掌柜笑道:“都是为了糊口罢了。”

“客官,住店要登记一下姓名,不知您尊名是——”

“我姓秦。”青年缓缓的说,“单名一个羡字。”

“好嘞!”掌柜取出钥匙来,递给秦羡,“秦公子,三楼第一间房。”

“多谢。”

秦羡接过钥匙,正欲上楼,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却恰好从楼梯上飞奔下来,他一时没料到楼下有人,竟然直直撞进了秦羡的怀里,掌柜见了,赶忙三两步小跑过来,拉过男孩便训道:“你疯跑什么!撞到了客人!快道歉!”

说罢,掌柜不好意思的同秦羡道:“秦公子,真不好意思,犬子疏于管教,冲撞了您……”

“无妨。”秦羡笑了笑,甚至伸出手去,轻轻地触了触男孩儿软嫩的脸颊,“小孩子都这样,活泼些好,若是太沉闷,反倒该叫人发愁了。”

秦羡蹲下身去,与那男孩儿平视,他长得好看,总给人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感觉,是以那小孩儿也不怕他。秦羡笑着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儿说:“阿南。”

掌柜的在旁补充道:“她母亲祖上是南方人,少年时迁居至此,只是山高路远,再加上家乡却也没有亲人了,所以多年来,总不方便回去。给孩子取这个小名,也算是聊以慰藉思乡之情了。”

秦羡了然叹道:“原来如此。”

他对那男孩道:“等你长大,若有机会,记得要带你的阿娘归乡去看看,知道吗?”

阿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秦羡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才上楼去自己的房间。这家客栈将客房都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三楼打开窗户,还能够看见不错的风光,秦羡抬起头望向天空,忍不住的开始思索,等到入夜之时,他能够从这里,看见绚烂的星河吗?

“计划又回到了最初。哈。”

秦羡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沉,他用力的关上了窗户,力气大到几乎要将木质的窗沿捏碎,他忍不住满是讽意的低语;“早知今日,十六年前,为什么要让我失败?”

“到如今,还是空欢喜一场。天意,你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人的决心与狠心,总是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就好像那些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卖儿卖女的人,第一次下定决心时,往往咬咬牙就同意了,可是一旦来了转机,告诉他们不用卖了,那么等到又一次遇到灾年的时候,父母再想要下定决心,必然会比第一次做出决定时,更加的艰难痛苦。

人生之短暂,一如朝霜,死亡只是必然的结局而已。秦羡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未央,我会让你的生命,比你所能想象的更有意义。”

“不要怪我。”——

作者有话说:皎皎:栓Q!你给我滚!永远不要再靠近我!!!感谢在2023-09-09 21:14:02~2023-09-10 15:4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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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奚未央为迟迟没有定名的, 由思明镜所开辟的秘境灵脉,取名为弥盈。

他在弥盈境中,校准了白昼与夜晚的时辰, 却暂时并没有引入四时节气, 只是使这一空间,维持在最令人体感舒适的温度。那座水上小筑被他又扩开了几间屋子,以作清修之用,——奚未央在他们居住的区域附近,载满了各种各样的仙草奇葩。

顾鉴的白天,某种程度上, 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他与奚未央一道居住的那几个月。事实证明, 当被奚未央想的时候, 他的确可以是一个极其严格的师尊。而等到白天必须要完成的一切结束,夜幕降临,星月悬在极近的天幕上,又倒映在一望无际的灵海之中, 奚未央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喜欢赤着足, 披散着黑发, 在清凉的水中愉悦的踩着舞步。

顾鉴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学会了弹简单的琴曲, 在此之前,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尝试去碰音律的,毕竟作为一个小时候学钢琴都苦大仇深的人,顾鉴对自己在这方面有多少天赋心知肚明。然而奚未央总有那样的魔力, 只要一想到,他在水面上跳舞的时候,是那么的开心,顾鉴就丝毫不觉得,练习琴谱是一件多么枯燥痛苦的事情了。

是的。他的确没有天赋,但是他可以多练。

顾鉴练琴的时候,奚未央总会坐在他的身边,闭着眼睛养神。奚未央时常不带嘲笑意味的和顾鉴说,他弹出来的曲子,可真像是小孩子学走路。——虽然步履蹒跚、跌跌撞撞,方向却始终向着他而来。这样只此一份的情谊,远比他人指下的仙乐更令人珍惜和心动。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顾鉴十七岁的生辰,奚未央发现,顾鉴最近总是很热衷于测量自己的身高,夸张的时候甚至能早晚跑去树下量一次,还要找借口说自己是在散步。奚未央听见这个理由的时候,反驳的话在喉头卡了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不作声的配合着顾鉴把自己当成“傻子”。

顾鉴原本合身的衣物,因为长个太快,过不了两三个月,其实就不再合身了,奚未央实在看不过去顾鉴乱穿衣服,他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翻翻找找,最后终于叫他翻出来了一身白衣,依旧是鲛纱与天丝混纺的材质,这样级别的法衣能够随着主人身材的变化而变化,且不染污秽,极其方便。奚未央和顾鉴说:“当时其实做了好几身,除了你上次看见的那件墨紫以外,还有身枫红和竹青。……我不大喜欢白色,可是你爹和司空晏都说我穿一定好看,硬要塞给我。”

顾鉴原本伸出去准备要接的手,顿时有些尴尬。虽然他很清楚,奚未央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但顾鉴还是忍不住开玩笑道:“所以,现在你准备把它塞给我?”

奚未央说:“这倒不是,我是真的觉得,你穿白色会很好看。”

司空晏为奚未央做的东西,无一处不精致。就好像这身白衣,它并不是简单的白色,肩头与衣摆处,都用银线细细的绣了云纹,里衣柔软舒适,衬衣垂感绝佳,外衫如烟似雾。果真是人靠衣装,顾鉴换上了这一身衣裳,身材愈加修长挺拔不说,精气神都似乎更好了。奚未央盯着顾鉴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的看了足有好几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伸出手去,指尖飞快地在顾鉴的脸颊上蹭了一蹭。

顾鉴无奈的笑了,他和奚未央说:“你想摸就摸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奚未央:“……”

奚未央被顾鉴戳穿心思,脸上顿时有些羞恼,他当即否认:“你胡说!”

顾鉴权当没有听见,他做出一副好险的样子,感慨的道:“幸好,幸好。皎皎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目前还没有被你看腻。”

奚未央:“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好色之徒一样。”

顾鉴点头道:“本来就是啊。食色性也,世人大多如此,我不也一样俗气?”

奚未央:“……”

奚未央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听你在这里给我诡辩。”

“哪有。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顾鉴委屈的说:“你好歹只是想要摸一摸我的脸而已。每次我看见你穿的漂漂亮亮的,都想让你就这样穿着衣服和我做/爱。”

奚未央:“……”

顾鉴这样冷不防来一句荤话,听得奚未央心头发烫,他脑中竟然情不自禁的开始幻想起来那样的场面,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奚未央轻轻地踹了顾鉴一脚,低声骂道:“青天白日的,你乱讲什么?怎么这样没皮没脸。”

顾鉴说:“这里又没别人,只有你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都十七了。”

“十七岁很大吗?”奚未央这样说着,再仔细一想,有些凡人十七岁好像已经当爹了。虽说这听起来确实早的离谱,但十七岁总也不能强按着顾鉴说他是个孩子,若十七岁了还是个孩子,顾鉴未免也太巨婴了。奚未央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于是立刻改口道:“你每天布置的功课弄完了没有啊?”

顾鉴:“?”

顾鉴疑惑道:“师尊,今天我生辰,你之前和我说,今天不用——”

奚未央:“我改变主意了。一天不练,看似不过毫厘,实际上却不能让你养成怠惰的习惯。去,立刻给我去打坐修炼三个时辰,今日日落之前,不要让我看见你。”

顾鉴:“……”

白天的奚未央还是个严厉的师尊,他发的话,顾鉴不敢不听,哪怕是带着一肚子的怨气,顾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净室里去打坐,只是他心里有委屈,自然静不下来,还越想越觉得难受——先前在客栈里,哪怕就住了一晚,好歹奚未央还愿意跟他住一间房,可是到了弥盈境后,他和奚未央的房间一东一西,中间隔着间青玉做砖、珍珠贝石砌墙的小厅。虽说这水上小筑,总共也不大,且奚未央是为了顾鉴着想,这才给他充足的私人空间,可问题是,相比起私人空间来,顾鉴很没出息的只想要抱着奚未央睡觉。

顾鉴发愁的想,奚未央可真是一个叫他琢磨不透的人。

如果两个人相互喜欢的话,每天见面呆在一起,肯定会忍不住想要和对方更加亲密一点的吧?然而他们的亲密,好像始终止步于亲吻和拥抱,甚至多数时候,都只是最简单的亲吻,——奚未央绝对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几乎每一次,都是由他挑起来的,然而最后难受的那个人,却好像只有顾鉴。奚未央总会轻飘飘的离开,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类似的事情发生一次两次,顾鉴可以当做不在意,可是奚未央总是这样,顾鉴实在很难不怀疑,奚未央究竟对他有没有兴趣?

首先,奚未央绝对不是一个性冷淡。大半年前在结界边境时,顾鉴将奚未央激怒了,哪怕当他是一时气昏了,可奚未央到底是把顾鉴的裤子给扒了,甚至还因为顾鉴说有可能不喜欢他,而差点把顾鉴掐死。这样若还要说奚未央不喜欢顾鉴,顾鉴第一个不同意,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奚未央又好像的确对他没有太大兴趣的样子……顾鉴揣摩来揣摩去的,头发都被抓掉下来了几根,却就是猜不透奚未央的心思。

傍晚时,顾鉴整个人都蔫蔫的,即使面对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长寿面,他也好像提不起精神来,奚未央问他:“还在生白天的气呢?”

顾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说:“你说话不算数。”

奚未央笑了,他斜靠在桌边,单手支撑着下颌,说:“气性这么大?分明就是你先乱说话。——说说看,我的阿镜要怎样才肯消气?”

顾鉴一听这话,更不开心了。他放下筷子,打算一样一样的跟奚未央分辨个明白:“什么叫我乱说话?我们两个人,不就是这种关系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想法。何况这里也没外人,怎么就不能说了呢?”

顾鉴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不解,噼里啪啦的向着奚未央全倒了出来,直到说完了,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种可能:“还是说……”

顾鉴迟疑地问:“你不喜欢听见这样的话?”

奚未央赶紧道:“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会忍不住想要将顾鉴的话付诸于行动而已。

奚未央咬了咬牙,硬是强迫自己改口说出端庄的话语来:“阿镜,你现在本来就还少年心性,魔灵又尚未祛除,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尽可能的专心,不要被别的事情,耗去太多的心神……我总是在你身边的,并不差这一年两年,你说是不是?”

顾鉴:“……是。”

不知为何,顾鉴总有一种,自己是一只笨狗,而奚未央在他的面前吊了一大块肥美的肉的感觉。一年推一年,顾鉴不知道,自己在一两年后,究竟能不能吃到面前悬挂着的美味,然而面对奚未央的诱惑,他只能选择相信。

……

入夜,顾鉴抱着自己的枕头,推开了奚未央的房门。

水上小筑中所有的屋子都没有门锁,而奚未央很自觉的从不会踏入顾鉴的私人空间。

奚未央打开装有夜明珠的匣子,原本沉入黑暗的房间,顿时映满了盈盈的波光。奚未央问顾鉴:“你要做什么?”

顾鉴抱着枕头,坐到了奚未央的身边,和他说:“我睡不着。”

“我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你。”

“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顾鉴和奚未央说:“皎皎刚才不是和我说,不希望我在关键时刻,被耗去太多的心神吗?”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能不费神的好办法。”顾鉴很有道理且理直气壮的说,“我和你睡在一起,就不会总是想你,这样晚上,我就能睡好了。你说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皎皎:不对,因为这样我就睡不好了!!!感谢在2023-09-10 15:43:50~2023-09-11 17:5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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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从“对不对”这点上来看, 顾鉴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把这个问题换成“行不行”——

奚未央下意识扯了扯被角,无比果断的拒绝了顾鉴:“不行!”

“我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 顾鉴现在可不像从前, 这大半年来,也不知是否是秘境之中的确灵气充裕的缘故,顾鉴的身高蹿得飞快,虽然骨架仍旧带着少年人所特有的单薄,但无论如何,他也已经不再孩子气了, 奚未央勉强将他算作半个男人,——和一个自己喜欢的, 且对方也喜欢自己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奚未央实在是怕得很,他不是不相信顾鉴,而是不相信他自己。

哪怕是面对半年前的顾鉴,奚未央也还能努力坚守住心底的那一点道德, 但是现在……

现在的顾鉴, 已经十七岁了, 他到了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和决定的年纪, 奚未央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 用“你还小”这样的话, 去搪塞顾鉴了。——即便现在还可以,他又能继续搪塞多久呢?不要说用这个理由来说服顾鉴了,奚未央扪心自问,他甚至根本无法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

人生于世,总有软肋与渴望, 足以令圣人俯首。

奚未央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或者说,他恐惧成为圣人。人只有在未尝心动的时候,方才可以于枯寂的清修生活中安然度日,可现在,奚未央原本如黑夜般平静的心底,被点燃了一团火种,它跃动着燃烧,一日更比一日炽烈。

“你不能和我睡在一起。”奚未央下定了决心,他起身下床,伸手推着顾鉴就要往外走:“你不和我在一起,都想我想的睡不着,我不信你在我身边就能睡着!——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我不!”

顾鉴抱着自己的枕头,实在想不明白奚未央为何对他如此抗拒,他又委屈又生气,见奚未央竟然伸手来推他,顾鉴也不知怎的,突然头脑发热,抬手就将枕头往奚未央的身上砸了过去,虽然枕头是软的,肯定打不疼人,但是、但是……他这算是在和奚未央动手吗?

顾鉴被自己得出的这一结论惊呆在原地,他有些发懵的看向面前停住了动作的奚未央,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先道歉:“皎皎,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奚未央:“……”

奚未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喜欢道歉呢?”奚未央无奈的叹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阿镜。”

顾鉴睡袍的衣襟因为刚才的动作而被扯得歪向了一边,奚未央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他锁骨下薄薄的胸肌上短暂的停驻。奚未央用力的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他在一片锐痛与麻木重,告诉顾鉴说:“回房间去吧,阿镜。”

“来日久长,你又何必要执着于这一时一刻呢?”

“来日久长……”

顾鉴的身形有些颓丧,他低声的道:“我真的只是想要和你呆在一起而已。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盖两条被子,我睡相很好,绝对不会挤到你。我……”

“算了。”顾鉴弯身,默默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枕头,他和奚未央说:“那么晚还打扰你,抱歉。我回去了。”

奚未央:“……”

奚未央此刻,再一次的确定了,顾鉴果然是他的“劫难”。

奚未央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顾鉴这样的人?他在熟稔与生涩之间变幻,每一种状态都是如此真实,既令人捉摸不透,又时常天真愚蠢到惹人爱怜。顾鉴的每一种模样,奚未央都喜欢,正因为有一些犯傻的样子太可爱,所以奚未央才会总忍不住反复去逗他。——只是这一次绝不是。

“站住。”

奚未央控住不住的,向着顾鉴走近了一步。

他的耐心与理智已经岌岌可危,就快要被顾鉴彻底烧空了。

奚未央伸出手去,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最后却是为顾鉴理好了歪斜的衣襟。

奚未央对顾鉴说:“你很失望。”

“——为什么要失望呢?不要说什么盖两条被子,绝不会挤到我的话。如果你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顾鉴,你不会觉得失望。”

顾鉴喉头颤动,他说:“我……”

奚未央的指尖从顾鉴的衣领向上,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喉结,最后指腹用力的按上了顾鉴的嘴唇。顾鉴能够感受到,耳垂边奚未央温热的呼吸。

“我只问你这最后一次。”奚未央的指节用力,扣开了顾鉴的牙齿,他似乎很愉悦的在笑,“顾鉴,你是真的,不会挤到我吗?”

顾鉴:“!”

顾鉴一口咬住了奚未央的食指。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上下牙齿一点点慢慢的叼着奚未央的手指磨,突然又用力的咬下去,奚未央“嘶”的吸了一口气,竟然像是颇有些纳闷的笑道:“这么恨我呀,小朋友?”

顾鉴:“……”

顾鉴更加不想要和奚未央说话了,他放开了奚未央的食指,而后一弯腰,将奚未央扛了起来,奚未央一点也不紧张的问:“你想做什么?”

顾鉴开口时,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十分气愤,他语气略显生硬的说:“回我的房间去啊!”

“哦——”

奚未央意味深长的拖着音调,他似夸赞又似感慨的道:“真是年轻气盛啊!”

顾鉴:“……”

顾鉴将奚未央推在床上,半扇未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洒落进来星月的冷光,对方的容颜半明半昧,奚未央的手掌轻抚上顾鉴的脸庞,他的声音中含了些许哑意;“阿镜想要做到哪一步呢?”

顾鉴关心的却是:“我明早醒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奚未央先是疑惑地蹙眉,很快又明白的笑了起来,他的手臂勾住顾鉴的脖颈,奚未央笑道:“我第一天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一起睡和一起醒,看做是两件事情。”

顾鉴伸手捂住奚未央的嘴,和他说:“不要走。”

奚未央吻了吻顾鉴的掌心,顾鉴耳中听见了奚未央恍若蛊惑一般的传音——

“这么害怕我离开,不如把我锁起来,怎么样?”

“!”

顾鉴为这一句话心神俱震:“锁,锁起来?”

经历天雷淬炼,冰肌玉骨的仙人,与冰冷沉重的锁链……顾鉴可以清晰的感觉得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逐渐抽离丧失,他如同自语一般的低声道:“我想把你锁在我的身边,谁也没有钥匙,哪怕我也没有。因为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我就是你的钥匙。”

“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也不能再抛弃我,你的世界里面将只剩下我。其他所有比我重要的人和事,通通都去他的!”

顾鉴说这样的话,倘若换了一个人,听完大约是要被这其中强烈的占有欲,吓到想要逃跑了。可偏偏,他遇见和爱上的人是奚未央,对于奚未央而言,顾鉴说一句想把他锁在他身边,远比一百句“我喜欢你、我爱你”的表白,更能让奚未央情动。

“你是我唯一的钥匙。 ”

“好孩子……”

妖魅般的惑音,在顾鉴的耳中萦绕,顾鉴低下头,看清了清冷月光下,奚未央含满春意的眼睛。

“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

***

星月的光辉褪去,明亮的白昼即将到来,奚未央半靠坐着,而顾鉴搂着他的腰身睡得正香。

奚未央被逐渐变亮的天色惹得有些烦躁,他抬手掐了个法诀,心念意动,秘境之内瞬息日轮倒转,重新洒下了一片冷白的清辉。

冲动之所以叫做冲动,就是因为那是一瞬间的念头。这会儿激情褪去,奚未央重新冷静下来,只觉昨晚自己就像是脑子里进了魔障一般,色欲熏心,竟然把不该做的事情全和顾鉴做了一遍,这实在很不理智,如果不是顾鉴就在身边,奚未央大概会忍不住抽杆烟平复一下心情。

……最后想想,到底还是算了。

太多年不抽,突然再要做这种荒唐事,他都怕把自己呛到。

不过有一点,顾鉴倒是没有说错,现在冷静下来的奚未央,的确很想要逃跑。至少,不要让他面对顾鉴醒来时候的样子。

可做完了才感到羞愧,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尤其是在顾鉴其实干的还不错的情况下,逃跑就显得更不道德了。

奚未央抬手用力的捂住了脸,即使再不愿意,他也只能承认,自己现在覆水难收,昨天晚上这种事,要么从来就没有,只要发生过一次,以后就还会再发生无数次。毕竟奚未央不仅管不住顾鉴,他还管不住自己。

顾鉴搂住奚未央的手臂紧了一紧,他迷迷糊糊的用额头和脸颊在奚未央的肌肤上蹭,顾鉴嘟哝道:“皎皎……”

“嗯。”

奚未央轻轻地揉了揉顾鉴的脑袋,他轻声的回应:“我在。”

顾鉴听见了这一声,终于心满意足,又沉入了恬静的梦乡。奚未央垂眸,安静长久的注视着他,忽然迟钝的发现,虽然顾鉴明显更加像母亲,但是伴随着他的成长,他某一些角度的侧颜,还是可以很清晰的看见顾砚的影子。

奚未央忍不住在心底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他极其认真的在心中向顾砚道歉:“对不起。”

因为是修行之人,所以奚未央很清楚,人死之后,根本就不存在“鬼魂”一说。人死魂散,从此便是回归于天地,什么都不会再剩下,可是现在,奚未央竟然真的希望,可以存在九幽黄泉。

——他该被顾鉴的父母痛骂一顿的。

………

顾鉴这一觉睡得极好,一来是因为心满意足,再者因为太过于兴奋,他确实有一点累到了,顾鉴自己能感觉到,他应该是睡了很久,然而奇怪的是,当他终于自然醒来时,房间内竟然还是一片昏暗。

顾鉴大吃一惊,他猛地坐起身,先是环顾四周寻找奚未央,然后才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竟然如此不济,已经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吱”的一声轻响,奚未央推开竹制的房门走近,顾鉴看见他的手中提了一只食盒。奚未央将食盒在桌上放好,他并没有回头看顾鉴,而是轻轻地拍了两下手,原本漆黑的夜色瞬间明朗,顾鉴猝不及防,甚至被骤然明亮的光线照的有些眼酸。

他听见奚未央说:“我算一算,你大约也该是这个时辰醒。看来,我的确是很了解你。”

顾鉴飞快地下床穿衣服,他只觉得丢人,脸红的不成样子,“现在是……?”

奚未央淡定的道:“快午时了吧。”

顾鉴惊道:“我睡了这么久!”

奚未央:“也不算很久吧?从你睡着的时辰算起,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睡眠时间。”

顾鉴:“……”

顾鉴羞愧的断续道:“可是,可是我……”

奚未央沉默了片刻,顾鉴这样不知所措,他其实也很想要安慰他,然而有些事情,是不能安慰的,尤其是不能由他来安慰,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奚未央默默摆着碗筷和饭菜,他听顾鉴穿衣服的窃绰声停止了,这才终于转身开口道:“去外面洗漱一下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吃饭。”

顾鉴仍旧还陷在极度尴尬的状态中,他一听见奚未央这句话,立刻便埋着头跑了,洗漱本来应该是很快就能解决的一件事,顾鉴今天却愣是磨磨蹭蹭了许久,直到他自己也觉得,再磨蹭下去,就有些过分了,这才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房间里去。

奚未央已经在桌边坐好,他看见顾鉴终于回来,便伸手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对顾鉴说:“过来坐。”

顾鉴含混的答应了一声,如坐针毡的坐下了。

奚未央已为顾鉴盛好了米饭,但顾鉴此刻却只是盯着面前的筷子发呆。奚未央侧身单手托着腮,他语气十分平淡的对顾鉴道:“说实话,你昨晚其实做的很好。”

顾鉴:“……啊?!”

顾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着急的问奚未央:“真的吗!”

奚未央说:“我骗你有什么意思?”

顾鉴的精神瞬间恢复了许多,只是……他仍旧有些低落的说:“可是……我也太能睡了。”

“睡得晚,醒的也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我的境界和体质,本来就相差颇大。”奚未央抬手,轻轻地捏了捏顾鉴的脸颊,他就像是在安慰和夸奖小朋友一样,温柔的笑说:“不过,这并不妨碍,你让我很满意。”

顾鉴完全被奚未央哄好了,就连嘴角都控制不住的上扬。顾鉴有一些害羞,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顾鉴忍不住问奚未央:“那,……皎皎,我哪里让你最满意?”——

作者有话说:皎皎去见镜子之前:戒色。戒色。戒色。【重要的话说三遍】

皎皎见到镜子之后:只要是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欲望,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罢了_(:з」∠)_感谢在2023-09-11 17:51:10~2023-09-13 17:3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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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顾鉴说话做事, 总是能够出人意料的。

他会因为起晚了而无地自容,可“哪里满意”这样的话,顾鉴却又可以一脸天真无邪的张口就来。这样的话换做了别人问出口, 一定是为了调情, 只有顾鉴,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奚未央将问题抛还给了顾鉴,“你觉得,你哪里让我最满意?”

顾鉴认真的思考:“嗯……”

顾鉴不大确定的试探问:“四次?”

奚未央:“……”

奚未央闻言很是吃惊:“你,还计数啊?”

顾鉴的脸又红了起来,他说:“我也不是故意记的, 但是这种事情……总归自己还是有点数的啊!”

奚未央:“……这样啊。”

虽然奚未央感觉自己对此非常没数,但若是和顾鉴深究这种问题, 总归好像不大正常, 奚未央只是悠悠的对顾鉴感慨道:“年轻真好。”

顾鉴小声回说:“大家都是修仙的人,你怎么总喜欢把自己说得很老似的?——皎皎,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奚未央被顾鉴逗笑了,他故意调戏顾鉴说:“好看的人也会老啊!美人迟暮的话, 很可怜的。‘年轻’这件事本身, 就是很大的资本了。就好像是如果你背着我、或者说你直接明目张胆的又喜欢上了别人, 那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我要是不祝福你的话, 别人会说, 我这个做师尊的占有欲太强, 都见不得徒弟好呢——”

顾鉴忍无可忍道:“皎皎!”

奚未央微微笑道:“嗯?”

顾鉴很认真的看着奚未央说:“我也会长大,会变老啊。”

“我的修为不如你,现在不如,以后可能也永远差着一个大境界……我的驻颜注定不及你,寿数也同样。”顾鉴想到这里, 不由无奈的弯了弯嘴角,他道;“典籍上说,天仙境若至巅峰,便可以劈开苍穹,突破极限,飞升遨游于大千世界。虽则时间漫长,凡所存在,必有一死,然而你之于我,已经极大限度的接近了永恒。所以皎皎,按照这样来看的话,我才是你的过客。”

奚未央怔住。顾鉴拉过他的手,握紧,顾鉴告诉奚未央:“我才是那个应该害怕被抛弃的人。不过说实话,皎皎,我有一点贪心,我不仅希望你不要抛弃我,我还想要你能永远的记住我。至少……”

顾鉴有些艰涩的道:“我未来寿尽之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太快的忘记我?”

奚未央的手掌到指尖,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凉。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并没有回答顾鉴的问题,奚未央将视线转回到了桌案上,他冷淡的对顾鉴道:“好好吃饭吧。你昨天也没有用辟谷丹,到现在,应该已经很饿了吧?”

顾鉴闻言,下意识的伸手按了按胃部,他干笑了两声,说:“是啊。太久没看见正常的饭菜,突然这么丰盛,我都有一点不大敢动了。”

奚未央:“不想吃?”

顾鉴赶紧拿起筷子,“当然想吃!”

“嗯。”奚未央平静的对顾鉴道:“你要多吃一点,这样才会有力气。”

顾鉴:“……哦。”

顾鉴莫名觉得,奚未央这话的语气,好像有一点奇怪,但是硬要问不正常在哪里,顾鉴也形容不清楚,于是他索性不去想了,只是认真吃饭。奚未央很清楚顾鉴的喜好,他做的全都是顾鉴喜欢吃的菜,却又每一种都不多,刚好是足够顾鉴一个人能吃完的分量。奚未央就这样沉默的看着顾鉴把饭菜全部吃完,然后他问:“喜欢吗?”

顾鉴认真点头回答:“喜欢啊。”

奚未央:“那如果别人也做饭给你吃,还做的比我好吃,你吃不吃呢?”

顾鉴:“?”

顾鉴心道,这是什么弱智的死亡问题?他谨慎的问奚未央:“如果那个人,他只是一个厨子呢?”

奚未央:“……”

奚未央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他明显是对顾鉴的回答很满意。奚未央对顾鉴说:“去,漱一下口。”

顾鉴点头,他盯着自己吃完了的碗筷,问:“那这些——?”

奚未央果然很不在意的说:“不用管,反正也不值什么。要不是有你在,我就再做两个精灵出来了。”

秘境灵脉,最是适合草木精灵化形。然而这些草木精灵虽然并没有太强的自主意识,只会遵照主人命令做事,但相貌却不拘男女,各个都生得极为美貌。奚未央太清楚自己的劣性了,他当然不想怀疑顾鉴,可谁叫顾鉴正巧是十七八岁心潮涌动的时候,初尝到了云雨滋味,且又是个颜控……种种加在一处,奚未央竟然变得对男人和女人都不放心了起来。

“没有人会喜欢总是被怀疑的。”

奚未央尽可能的和顾鉴解释道:“我当然不是不相信你,恰恰相反,我不相信我自己。”

毕竟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生物。虽然顾鉴总是毫不吝惜的表达对于奚未央的痴迷,但过于强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仍旧不时会在奚未央的内心深处作祟。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竟是一个如此善妒的人。

——如果可以把顾鉴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就好了。

然而这不可能。因为奚未央舍不得。

“不想要在将来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吵架,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来的好。”

没有第三个“人”存在,就不会产生矛盾,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因此而费神了。

顾鉴被奚未央这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逻辑折服了,他突然就很想要抱一抱奚未央,顾鉴说:“皎皎,我只对你见色起意。”

“你也一定是一样的,对吧?”

奚未央:“……”

奚未央故意低低的哼了一声,他很傲娇的回答:“这可未必。——要看你的表现。”

顾鉴于是便强忍着笑继续问:“哦。表现啊。那是哪方面的表现呢?”

“皎皎说出来,不管有几条,有多难,我都努力。”

奚未央盯着顾鉴笑意盈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说了一遍:“去,漱完口再回来。”

“要不然,我都不想亲你了。”

顾鉴:“诶?诶诶!”

顾鉴很是积极的从凳子上跳起来,他的重点清晰明确:“你想要亲我!”

奚未央主动想要亲他诶!这是多么值得兴奋的一件事!昨天晚上他们都总共都没亲几口!顾鉴几乎是用跑的,奚未央只听见他的声音从竹门外面“飘”进来;“皎皎,我很快的!”

奚未央站起身来,他漫不经心的解着衣带,一面向着床边走去,一面“嗯”了一声答应顾鉴。顾鉴敢说,这绝对是他在刷牙如此认真的情况下,速度最最快的一次,快到顾鉴冲回房间的时候,奚未央才脱掉腰带,正在解着衬袍。

这个世界的衣衫就是如此不便,虽然都轻薄舒适的很,但却一层叠一层,着急脱时,就麻烦得很。所以说,顾鉴这会儿见到的场面,其实一点也不香艳,纯粹是对顾鉴的“精神攻击”。顾鉴的喉结不自觉的滚了一滚,他莫名有些焦躁的明知故问:“皎皎,你这是……这是做什么呀?”

奚未央的神情冷静到近乎带着一丝严肃,他向着顾鉴勾一勾手指,顾鉴的双腿顿时就不听使唤的向着奚未央而去了。

奚未央对顾鉴说:“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境界差距太大,的确是一件令人心烦的事情。不过没有关系,因为你可以与我双修。”

顾鉴懵了:“双修……?”

奚未央点头,确定的说:“是。”

双修这个词,乍听起来似乎不大不大“和谐”,但其实,修界之中的双修,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这其中分门别类甚多:两个灵脉无比契合的人一起辅助修炼,就是典型的双修;其次方才是道侣之间,因为伴侣的灵脉必然不会像前者那样相合,是以许多道侣在结契之后,多会借用道侣之间特殊的灵契,来琢磨出一套最适合他们自己的修炼方式,这样的情况,也可以叫做是双修。

顾鉴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昏了脑袋。他激动的一下扑到奚未央的身上,牢牢的抱住他,顾鉴的眼睛里好像存着光一样,“皎皎,你是……想要和我,结契成婚吗?”

奚未央:“——”

奚未央的嘴唇微微的开合,看着顾鉴如此欢喜,他原本想要说的话,此刻不知为何,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奚未央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甚至饱含着一种冲动,他竟然会想,反正自己这辈子,已经栽在眼前这个小混账的手里了,那么和他结一个婚契,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然而,就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