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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徐春风同烁星传音,“不要在意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烁星点了点头,抿唇没有说话,——越是靠近虚渊,空气中的血气就越重,实在是腥臭难耐到了极点,烁星已经开始有些眩晕了,他的身体很不舒服,心头前所未有的烦躁,甚至一阵阵涌起想要破坏发泄的欲望。

对于妖族而言,维持人身虽是等级与实力的证明,但在正常情况下,高阶妖族并不会因为人形而感到不适,可如果他们本来就已经很不舒服了,那么相比于人形,展露自己原本的形态特征,就会成为妖族的本能。这就像是一个人健康的时候,他不会觉得站着是件多累的事,但当他身体不适,就会更趋向于坐和躺一个道理。

烁星烦躁的绞着手指,他手背可以看得见的皮肤上,隐隐浮动着暗紫色的鳞片纹路,——难怪这一路上,他还能遇见两个修士,妖族却是一个也没有见到,这虚渊附近的血气实在是太重了,人族修士在这样的环境下,虽然也会身体不适、灵脉滞涩,但是相比于对环境和气息更加敏感的妖族,人族的这点不舒服,几乎已经可以用“无事发生”来形容了。

烁星强撑着走到了虚渊之上的广场,那广场原本是用一整块墨色的晶石制成,专门用来辅佐阵法压制怨灵邪祟,每当开阵或加固封印之时,这坚硬的晶石,就会变得柔软如水,修士可以穿过它进入虚渊,怨灵却依然畏惧,不敢靠近。而如今,这本该是墨色的晶石,落在烁星的眼中,却如同一片翻腾的血海。

粘稠、污浊、腥臭。

蓬乱着长发的怪物被陨铁锁链锁住四肢,焦躁的在那块晶石之上狂乱的爬行,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碎损坏,只剩下了几条布条还缠在身上,但那已经不能算作是“衣服”。不过,他也早已经没有了衣物的概念,他的头发纠结缠绕,遮盖了躯体,好似动物的毛发一般,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孔,看不清他的躯干,只有蓬乱纠缠的黑色长发,以及早已被污垢血渍覆盖,根本分辨不清原本皮肤颜色的四肢。

烁星已然头疼欲裂,他的眼瞳不可控的重新化作了紫色的竖瞳,皮肤上的鳞片痕迹愈发清晰明显,就连指甲都在不知何时,变得锋利且坚硬,烁星难受到几乎怀疑自己的魂魄已经要操纵不了身体了,他的身体真的感觉好重……烁星强忍着眩晕,问奚未央与徐春风:“你们说的人,就是他吗?”

“这四条陨铁锁链,连接着这虚渊的封印……”烁星咬牙坚持道:“如果强行斩断,虚渊就会打开……除非能有个人,在此之后,重新把它封印,但是……这动静也太大了。”

虚渊开启,莫说蔺云岩,就连整座昆仑山都会震动,根本低调不了,况且封印虚渊,更是一件大事,就算是奚未央有那样的能力,他也会损耗巨大,最重要的是,在封印虚渊的过程中,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的分心。

否则,虚渊泄露,怨灵倾巢而出,四境将会因此而生灵涂炭。

奚未央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如果他们要带走黎华尊者,那么他与烁星即将面对的,势必是一场大战,而如果他们选择在此刻放弃,从长计议,那么奚未央对于未来所有的布置,就都不能再作数了。

黎华尊者,是奚未央在蔺云岩“成功”之前,可以鼓动众人、揭露他恶行的最佳方式。否则,且不说蔺云岩之事,属于昆仑内务,旁人根本无权干涉,单说以秦羡的小心谨慎,又巧言善辩,在没有铁证之前,想要让四境众人相信,昆仑竟然发生了这样疯狂的事,这本身就很荒唐。况且,秦羡多年以来,一直在各门派游说自己的“飞升”大计,众人虽都在暗中观望,不可能明确站队,但这样不亲不疏的交情,正属于“举手之劳帮一把”的范畴。许多时候,许多大事,就是毁在了这些糊里糊涂、看不清楚状况、自以为不是大事的人手里。

奚未央从来都喜欢一个人做决断,且一旦有了决定,他就不喜欢别人质疑他,可是这一次,在这样至关重要的关头,奚未央的脑海中,居然会短暂的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如果是顾鉴,他会怎样做呢?

……如果是顾鉴的话。

“我知道,你还是想要带走黎华尊者。”

奚未央真的只以为自己是转了一下找顾鉴的念头,但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鉴已经通过水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奚未央沉默的听顾鉴说:“皎皎,你不甘心。”

奚未央总是这样,他的骨子里从来都有着股疯狂的冒险冲动,就像是赌博,虽然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奚未央最后都是成功的那一方,但顾鉴仍旧不支持他的这一爱好,因为顾鉴就是一个会把事情从上到下都来回考虑个遍的人,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赞同奚未央那种类似于“富贵险中求”的逻辑的。

顾鉴道:“其实,你心里早就已经做出决定了。不论我怎样想,你都不是个会让自己无功而返的人。”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倘若奚未央什么都不做的悄然返回,那么他也就不是奚未央了。

“区别只在于,你现在是想要把事情闹大,还是闹得……更大?”

奚未央不答,只道:“秦羡与蔺云岩将黎华尊者锁在虚渊之上,就是料定了我会想要带走他。如果我选择放弃,那么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同样,如果我孤注一掷,仅凭我自己的话,我做不到一面封印虚渊,一面应对蔺云岩与昆仑的那么多修士与妖族,介时虚渊的封印被破坏,我就会变成千古罪人。——不论怎样算,他们都是赢家。”

这原本对于奚未央是一个死局,而现在,一切因为烁星的存在,重新变回了可以由他主导的选择。

奚未央缓缓说道:“如果我最终的目的,是要将黎华尊者展示在众人的面前,那么若将这件事局限于昆仑,岂不成了事半功倍?”

如今四境各大门派纷纷启程,他们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商讨四境的“大事”。在昆仑一事曝光之前,四境最大的事,无疑是东境和南境停战的协议,但现在不一样了。——眼下再没有任何事,会比蔺云岩吞噬魔灵,修炼控灵之术,豢养恶灵来得更严重了。

既然如此,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又何必非得是中州呢?

奚未央打定主意,他对顾鉴道:“传信给你师伯,让他不必途径中州,直接往昆仑山来。阿镜,今日这昆仑,当有一场大变。”——

作者有话说:卡文好艰难啊……删了改改了删,唉

第286章

“只是传信给师伯吗?”顾鉴垂眸沉默片刻, 道:“此时此刻显然已经与你原本的预计相去千里,你仍旧要我留守在中州吗?”

奚未央觉得顾鉴不应当用“留守”这个词:“待到其他门派到了中州,不明就里之时, 阿镜, 那就要靠你的手段了。”

顾鉴:“……”

顾鉴计算着时间,觉得奚未央在这个当口搞事情,眼见要搅得天地震动,到那时,还有几个死心眼能真的再往中州来?他可不就是叫他“留守”。若真有未曾明确说出口的话,也不过是奚未央怕他同样置身于险境罢了。

顾鉴直言道:“你知道, 我此生的几乎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想要在发生大事的时候, 可以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奚未央点头, 他的目光透过水镜微漾的涟漪,温柔的注视着顾鉴,奚未央道:“阿镜,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顾鉴的心思, 奚未央从来都很清楚, 他与他同样, 只是对于“并肩”的理解, 奚未央与顾鉴始终存在着一些不大不小的分歧。顾鉴想要的“在身边”, 是实际意义上的与奚未央在一处, 而对于奚未央来说,顾鉴参与甚至可以影响与左右他做的每一个决定,这样“同谋”似的关系,远比手牵着手站在一起,要更加的坚定与亲密无间。

因为, “我爱你。”

这句在两人独处时也难得能郑重其事说出口的话,此时却竟能脱口而出。顾鉴闻言怔住,他的心脏快速而强烈的跳动着,久久不能平静,顾鉴想,他似乎也应该告诉奚未央同样的话,但最终,他所能说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谢谢。”

顾鉴难以用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复杂心情,太过了解自己最爱的人,很难明确究竟是否是一桩幸事。奚未央深爱着顾鉴,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对于奚未央这样的人来说,爱一个人与让对方参与、干涉他的决定和计划,完全可以看做两桩毫不相干的事,——他始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论是在上一个轮回之中,还是在此世此间。如果执意想要去改变奚未央,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顾鉴一个人的疯狂,正如在上一个轮回中的那样,所以顾鉴只能改变自己。

他仍旧会有不满,会有怨言,于是他们总会有争执,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现实。然而,人正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现实之中妥协磨合,幸运的是,他们之间的爱意并没有因此而被削弱,顾鉴逐渐的说服了自己:哪怕他改变不了奚未央、永远只能做奚未央棋盘上的一员也没有关系,因为顾鉴与奚未央都相信,所有一切的风波终有一天会过去,他们始终在诡谲云涌之外相知相恋。

顾鉴哄骗自己安于这样的现状,因为他不确定,也不想要再去无谓的探究,自己在奚未央的心中究竟属于哪一种“并肩而行”,——在爱这件事上,两者本无差别。

充其量……不过是终有一些意难平而已。

直至此时此刻,顾鉴才终于得到了奚未央确切的回复:他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因为他爱他,所以即便奚未央的理智想要将顾鉴清晰的划分,顾鉴也始终在“影响”着他。奚未央曾经恐惧自己一旦生出软肋之后,就再难恢复绝对的冷静与冷漠,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就是变了。奚未央多出来了许多的舍不得、放不下,这样的情感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毒药,他清醒的知晓,倘若有一天他要将之抛弃,绝不会如自己未尝情.爱之前所设想的那样轻松简单,他曾经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坚强程度,也无法想象失去爱人会是一种怎样无法承受的痛楚,却也正因为此,他逐渐惜命起来,——他理应护好顾鉴的周全,也应当郑重己身——这是为了顾鉴。

……

水镜在顾鉴的眼前消散,得到长久以来想要的肯定与承诺,本来应该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却偏偏撞上这样的时候与情境。顾鉴想要稳定自己的情绪,条理清晰的如奚未央所愿那样,安排处理好一切,可是关心则乱,想到即将要发生的大事,他的心跳就控制不住的加快,手心也汗津津的一片冰凉:

奚未央想要他留在中州,顾鉴再没哪一刻,比现在更加理解奚未央了,因为倘若他们变化角度,顾鉴相信自己一定也一样,……可惜,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听话。

顾鉴不觉得奚未央见到自己的时候,真的会失望,因为他能够预料到顾鉴一定会去的结果,——他只是努力的尝试了一下阻止,以及……表白。

局势从奚未央做出决定开始,即将变得不可控起来,他们谁也不想往悲观的方向想,但的的确确,有一些心声,如果此刻不说,那么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或许都不会再有机会告诉对方了。

顾鉴即刻动身前往不器学院,告诉了沈不念奚未央的决定,顾鉴道:“如果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可能又会演变成一场大战,且与东境与南境的战事不同……你知道,不管怎样说,南境与东境处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以内,他们谁都害怕真正的伤筋动骨。可蔺云岩不会有顾及,如今的昆仑,已然成了处妖魔窟,且不说妖族天性以人为食,两族之间又有深仇,单是蔺云岩的控灵之术,就分外棘手,”说到这里,顾鉴停住默了一默,方又道:“一个人强不要紧,怕只怕他又强又疯癫。”

这控灵之术显然是个秦羡寻来的“新东西”,之前又罕有记载,如今蔺云岩究竟修到了何种程度,施用起来又有多么可怕,说到底都还是未知数,即便顾鉴再相信奚未央与烁星的实力,他也仍旧对“控灵术”这种未知,心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以及……抗拒?

顾鉴很难形容自己具体的感觉,他分明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邪术,却就是意外地天然深知其可怕之处,——“一旦平衡被打破,它们就会吞噬所有。”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顾鉴的耳畔低声言语,然而实际却唯有他与沈不念的相对静默,顾鉴心脏猛地一跳,神识想要去捕捉那道“声音”的主人,可他哪里有那样的能耐?顾鉴的情绪飞快地起落,他告诉自己无妨,至少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父神会来“找”他,但前提是,他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沈不念问顾鉴:“师尊叫你留在中州,你却打算把中州交给我。师伯与姐姐也会直接往西境去,可是中州的那些家族……哪怕不算他们,只算顾家,没有了你,难道他们会听我的话吗?”

沈不念因为自己的修为,从来都对自己过于有“自知之明”,他看待问题十分的一针见血:“即使你将家主令交给我,可是镜子,你也清楚,此去来路未知——天下将有大变,你又情况难论,若三两日也就罢了,一旦时候稍久,就算是有覃雨枫帮我,这中州又能多太平几天呢?”

中州的家族多,局势乱,各怀心思还不太聪明…这些情况顾鉴再清楚不过了,如今几年过去,从表面上看,也算是被他收拾的齐整服帖了许多,但那只是表面而已,能有这样的“表面”,全赖有顾鉴本尊压着,中州大大小小的家族们,才算是有了些模样。可仅仅几年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若再遇上乱局,失控只是顷刻之事。

所以,沈不念说:“镜子,我理解你现在的情绪,但我以为,师尊的安排是对的。”

“你应该留在中州。”沈不念看着顾鉴,认真的道:“相比于留在中州,你去昆仑,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毕竟,现在赶往昆仑的人,已经足够多了。”

沈不念不想因为说辞太过于冷静而显得冷漠,但事实就是如此。顾鉴在不在昆仑,对奚未央而言意义并不大,他既说不上能帮什么大忙,在混乱的局势下,说不定还会叫奚未央分心,可他如果留在中州,那就不一样了。

沈不念双手扶住顾鉴的肩,缓慢而坚定的告诉他:“顾家主,你该记住,你不仅仅是顾鉴。在关键的时刻,你代表了中州。”

顾鉴的心好像被绑上巨石,因沈不念的一番话,而彻底的沉到了底。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随心所欲惯了,无外乎是因为有奚未央在惯着他,愿意给他拖地,所以顾鉴哪怕有能力,他也鲜少会存在清晰的责任感,即使他已经做了好几年的顾家家主,顾鉴也仍然认为自己在想要离开的时候,随时都可以离开。然而此刻,沈不念的一番清醒发言,便好似一盆醒脑的冰水,彻底的浇醒了顾鉴,要他好好认清楚,今时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候,奚未央未必能够顾得上顾鉴,而顾鉴则需要承担起属于他的责任,——即便不为了奚未央,他也还有其他身份,所必须要去承担的责任。

顾鉴可以是奚未央一个人的顾鉴。

但顾家的家主,他关乎到中州的万千生灵。

在这样的身份下,面对危机时的自由,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自私。

——顾鉴没有资格自私——

作者有话说:沈不念:恋爱脑!醒醒!

倒也不算你说城门楼子,我说胯骨肘子,毕竟镜子都懂,他只是……一定程度比较自由(还没【长大】)

啊,我缓慢的复健~

第287章

“在不同的位置各尽所能,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并肩?”沈不念双手按住顾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顾鉴!”

“担心所爱之人是人之常情, 我也担心师尊, 担心姐姐和师伯,这样的情绪我不比你少半点,但越是在这种时候……”沈不念一把抱住顾鉴,他坚定的告诉自己,也告诉顾鉴:“我们不让彼此分心忧心,就是相互之间最大的照顾!”

如今昆仑即将要发生的变故, 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又一场天地巨变。百姓及寻常修士尚且不知山雨欲来, 他们才是这一切事情里最无辜的人。沈不念道:“自小, 师尊便常教诲我们,之所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是为了守护苍生,可苍生究竟是什么, 从前我在那玄冥山上, 总也不清不楚。但现在……镜子, 你想想这书院里的孩子们, 想想大街小巷里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家……镜子, 这就是苍生啊。”

“你是中州的主心骨, 顾家的家主,”沈不念顿了一顿,想了想方继续道:“与其说,你该去守护他们,倒不如说, 顾鉴,他们需要你的保护。”

修行之人说的好听,其实又何尝不受万民供养?

受了别人的恩惠,结下了因,就要去承担危难时刻的责任,这就是果。

沈不念道:“顾鉴,师尊现在需要做的事,是阻止魔头祸世,而你需要做的事,就是快快行动起来,及早做好完全的准备,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中州的每个人,都比此刻的师尊更需要你。”

若说顾鉴之前,还被无法赶去奚未央身边的巨大无力与无措感包围,那现在,沈不念却是真真正正的点醒了他。——他怎么能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还感觉茫然呢?他所需要承担的责任,怎么会是必须强加到他头上的呢?一个人若是只想要能享受到好处,却抗拒为此付出,那他成什么东西了?他哪里还有资格算个人?!

“我知道。”顾鉴握住沈不念的手臂,说道:“我明白了师兄,我这就去做我该做的事——”

顾鉴退后一步,向着沈不念俯身一拜:“多谢师兄点醒我,否则,我恐怕还要继续溺于小情小爱,以致闯下大祸。”

顾鉴的性子,有时候着实叫人难办。一件事情他若不能自己想通,那么哪怕是将他锁起来,他也会想尽办法的逃走,恰如他若不是真的自愿留在中州,那么哪怕沈不念寸步不离的看着他,顾鉴也总会想着要往昆仑去,何况沈不念根本不可能看得住他。如今他能自己想明白,沈不念着实是大松了一口气。他扶起顾鉴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镜子,我能力虽弱,却也想要竭尽所能,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去做!”

顾鉴点头,他道:“过几日这四境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当务之急不过三点:一是告知中州各家族如今的情势;二是将边境的结界阵法立刻启动,宁可早做准备,也不能措手不及;三则是及时的清点储备物资——师兄,我会立刻召集各家族话事人开会,结界阵法一事就交给覃雨枫和顾炀去办,清点储备物资,就要辛苦师兄了。”

“一旦我与各家族商量妥当,就会立刻在中州戒严暂时戒严七日,依情况再看。”

沈不念点头,他觉得就目前而言,顾鉴考虑的已经算是十分周到了。沈不念道:“你放心,凡是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办好。”

北境还有他们的几位师叔在,陆离和沈清思都是周全之人,想必一得到消息,就已经立刻知会玄冥山留守的几位长老了,倒是不用太担心。东境和南境……此刻终究不知未来局势如何,连中州会是什么光景,顾鉴的心里都没底,他确实也无力再去担忧别人。至于西境——

顾鉴心虚沉沉的向着昆仑山的方向远望了一眼。

交给天意吧。

事到如今,除却相信奚未央,已经别无他法。

***

奚未央离开思明镜,现身于烁星身侧,烁星看了看他,说:“你已经决定好了?”

他有一点担心:“我们外界的事,不会影响到秘境里面的人吧?”

“放心。”奚未央道:“只要神器不毁,我又尚在人世,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们都不会有事。”

烁星闻言,稍稍安心,他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你要是死了呢!”

奚未央:“……”

奚未央直言道:“只要神器不毁,就算我陨落,秘境也只是会重新陷入封印。到那时,被封印秘境中的时间会暂停,所以,即便外界过去千万年,也不会影响到秘境中的人,当神器再度寻觅到新的主人,就可以重新开启秘境。”

“这样啊……”

烁星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不如你把那思明镜交给我,我比较皮糙肉厚,能更加安全一点。”

奚未央:“……”

奚未央真是被烁星的脑回路给震住了,人无语到了极点时,真的是会笑。奚未央道:“不是我不给你,而是给谁都没用。这是我炼化的秘境,与我系于一体,早不是寻常物件那样简单了!”

烁星:“这样啊……”

“这样也行,”烁星认真的说,“没关系,反正我会保护好你的,师尊!”

如果保护奚未央等同于保护徐春风的话,奚未央忽然怀疑,若情势果真危急,万万年前的烁星可以在一怒之下撞倒神木天梯,那现在……他是否也有力量,摧毁整座昆仑山?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奚未央只觉得不可控状态下的烁星,没准比蔺云岩还要危险,他深吸一口气道:“你若真想保护我,就一切听我的指挥,万万不可随意轻举妄动,——哪怕是见到了你讨厌的人,知道吗!”

烁星听话的点头,他能够察觉到奚未央的紧张,但他不能够理解——这昆仑山上,除了蔺云岩,还有其他会让他讨厌的人吗?

没有了吧?

况且讨厌一个人的极点,还有比杀了对方更严重的吗?

没有了吧?

由此,烁星觉得自己的情绪其实很稳定。

奚未央:“……”

事到如今,奚未央也只能往好的地方盼,毕竟他就算再强,他也只有一个人。倘若蔺云岩和烁星都不受控制……那恐怕才是真正的浩劫。

四条陨铁锁链锁住了黎华尊者的四肢,而那四条锁链又与虚渊晶石的镇压法阵阵眼相连。打碎锁链,也就意味着打开虚渊的封印,想要不让虚渊下的怨灵涌出毒害苍生,就只有在打碎封印的同时,有人立刻重新将其封印,以此来将损害降至最低。奚未央对烁星道:“我在这阵中施法,你去打碎锁链,然后立刻将这黎华尊者打晕投入思明镜,而后便为我护法。——只要不被人打扰,最快半日,我就可以重塑封印!”

重塑封印,听起来容易,实则需要一面镇压恶灵,一面重塑封印,本来就是一心二用到了极致,再容不下半丝分神,否则前功尽弃不说,奚未央自己也要遭受极大的反噬,半日时间已经是他最顺利情况下的极限了,偏偏陆离和沈清思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楚吟又需要在思明镜中控制疯了的黎华尊者……此时此刻,他竟是真的只能信任烁星了。

奚未央对着烁星反复叮嘱:“你是我的徒弟,你的名字叫北秋。北秋,你是天外之人,是龙族,天生就是妖族至尊。你只需要记住这些就够了,不论之后有人对你说什么,都是在惑你!——想想徐春风,他就是被那些人害得殒命。你心性单纯,但你若真的为了徐春风,就不要相信任何人对你说的话,知道吗?”

烁星坚定的点头,奚未央却再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用无数谎言去掩盖一个谎言的心虚无力感。倘若烁星没有失忆,他又何须如此紧张!——奚未央在黎华尊者身边站定,对烁星道:“开始吧!”

烁星的本体并非人族,甚至不是寻常妖族,他哪怕不用灵力,光是蛮力,便已能够将那锁链扭得变形,更不必说是用了妖力往外生拔了。烁星催动妖力,他如今又不善控制,属于妖族至尊的威压顷刻直冲天际,引得重重雷云聚集,而虚渊阵眼动荡,转眼已经被烁星斩断了两条锁链,其下的怨灵们察觉封印松动,具皆变得躁动狂暴起来,它们被镇压数千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逃离虚渊的机会,瞬间便如浪潮般汇聚一处,向着虚渊的入口席卷呼啸而来,奚未央半跪在那墨玉台上,一掌按于阵中,一手控制住因为锁链断裂而重新意图暴起的黎华尊者,他对烁星急声喊道:“快!还有一条!”

随着“铮”的一声闷响,最后一条锁链也被断于阵眼,虚渊入口的封印彻底开启,奚未央立刻将黎华尊者丢入了思明镜,而后结印端坐于墨玉台正中,一手向下镇压虚渊怨灵,一手掐诀于心口,咬破舌尖血滴于指尖,以期能够更快的重塑封印。几乎就在转瞬之间,各种惊变皆汇于昆仑,昆仑山天穹之上,异象重重:妖气、血气、怨气、杀气、灵气纷繁驳杂,相互攻击又交织不清,最终呈现出一派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可怖景象,逼得许多修士即便想要赶往昆仑,却也因为修为不济,根本无法靠近!

“原来,那个秦羡说的,竟是真的……”

剑尖拖在石砖上,发出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拖长的刺耳声音,烁星终于见到了那个总是在徐春风,以及顾鉴奚未央口中出现的蔺云岩——他又高又瘦,面色呈现出一种幽灵般的苍白,眼珠却又显得很黑、很大,几乎快要吞噬所有眼白。烁星忍不住皱眉,他听见蔺云岩低低的笑道:“你们准备把那老畜生带去哪啊?”

“他哪里也不能去。”

蔺云岩向着烁星伸出手:“把他交出来吧。他是死还是活,又要怎样活,只有我说了才算。”——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

第288章

妖族对于气息的感知, 本就比人族要敏感,蔺云岩修习的不知道是哪门子禁术,此刻他的气息不加收敛, 四处漫溢, 对于烁星而言,简直像是一缸子翻涌的恶臭血雾,而且还是被打翻了的那种,恶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烁星本想要忍耐,但他越是努力想要克制,呕吐的欲望越是克制不住, 竟然真的当着蔺云岩的面低头呕出了声,烁星指着蔺云岩道:“呕……你, 你站住, 别过来,呕——”

蔺云岩:“……”

蔺云岩是无法理解妖族感知中自己是个什么形象的,但他确实知晓,伪装藏匿在昆仑山的那些妖族, 尽皆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无所谓, 因为昆仑山的弟子, 如今面对他, 也是同样的态度。

蔺云岩抬起手臂, 将手中长剑指向烁星。

秦羡给他的功法会影响心性,这点早在蔺云岩修炼之初,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接受自己会变得越来越暴戾,越来越嗜杀, 甚至是疯魔,这些他统统都不在意。清醒的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倒还不如索性放纵自己。顺者昌逆者亡的滋味,只要稍加尝试,便会无法控制的上瘾,直至在泥沼中心甘情愿的沉没。

“等我取了你的性命,再去同奚未央算账。”

“奚未央?”烁星头昏脑涨,被这血腥恶臭折磨的眼痛耳鸣,但要干的事情他是不会忘的。烁星张开手臂拦住蔺云岩:“这不行。”

而且,“你杀不了我。”

烁星仰头望了望昆仑山上方天穹之上汇聚的重重雷云,难得好心的劝蔺云岩:“逆天而行,天道又岂会容许?我看你在人族之中也算是天资上乘,何必将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魔不魔的鬼样子?——我虽不知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禁术,但你信我一句劝告,以你人族的身躯与现在的实力,你根本就无法驾驭这样强悍的功法,若再一意孤行,最后的结局不是成为被它所掌控的疯子,就是在天雷之下灰飞烟灭!”

“让你修炼这部功法的人,他没安好心!”

蔺云岩漠然道:“那又如何,我不在意。”

他之所以会答应秦羡,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上“做实验”,为的是心中那个名为徐春风的执念,与修炼进阶,或是虚无缥缈的“飞升”都无关。当然,如果一定要打破此方位面的封印,“飞升”方可换来徐春风的一线生机,蔺云岩也愿意尝试——只要他不死,他就会一直尝试下去。若他因此而死,那便是他天定的解脱。

秦羡也同样。

秦羡洞悉这个世界的真相,正因如此,他变得疯狂而满心愤恨。所谓的飞升不过是秦羡游说那群蠢货们的说辞,实际上秦羡根本就什么都不想要,他将这世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视作笑话,当一个人无牵无挂,只想要整个世界与他一同陷入癫狂与混乱的时候,他势必成为最最危险、最最不可控的存在。

不过,这些事情,蔺云岩并不打算告诉烁星和奚未央,他想到了秦羡的恶趣味:看着自以为是的人倾尽心力,最终却是白忙一场,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蔺云岩一手剑指烁星,另一只手抬起时,裸露在外的手掌竟然已经苍老干枯如同朽木,他“啪嗒”打了一个响指,虚渊禁制下的怨灵感受到召唤,瞬间狂暴了百倍,冲击禁制的力道撼得昆仑山地动山摇,偏偏那虚渊的封印此刻尚未重塑完成,它根本就是开着的,想要压制那些怨灵,全靠奚未央以一己之力强行硬撑,与此同时,他还要一心二用的耗费大量灵力,去重塑封印,天仙境再强,奚未央也有极限,而此时此刻,就是他的极限。

“不好——”

奚未央的情况拖不起,蔺云岩更是已经半魔化,他的魔脉即将长成,又有禁术相佐,实力远超预估。烁星想不得太多,一侧身追随着本能,化作紫色蛟龙凌空而起,——他本就不大通晓术法,化作原身抑或随意挥洒强悍的妖力,才是烁星最适宜的作战方式。妖族的血脉威压克制与生俱来,即便烁星尚未长成,他也依旧足以压得这昆仑山上听从蔺云岩号令,原本蠢蠢欲动的妖族们俯首动弹不得,蔺云岩却不在意,他单手飞快结印,昆仑山上被他烙下魂印的妖族们,瞬间便化作一团团血雾,蔺云岩低声念咒:“诸事万象,俱由心生。纵身不存,其魂亦往……万灵听命!”

被秦羡召往昆仑藏匿的妖族,足有数千,它们如今俱因魂印而死,且事发转瞬之间,就连反应和反抗的机会也没有,死后魂魄顺着血雾,听从召唤汇聚于蔺云岩掌上,又扭曲化作数道猩红锁链,蔺云岩飞身而起,掌中魂链纠缠着向烁星追去,而原本的昆仑弟子们,目睹了身旁妖族们眨眼间死无全尸,且连魂魄都不得自由的惨状后,皆是吓得簌簌发抖。

昆仑千年来自诩万家之源,乃万千修仙者心中向往朝拜的圣地,又兼西境尊主,谁曾想如今竟然出了蔺云岩这样的魔头,要说那些昆仑的修士们当真认命,全无反抗之意,那自然是不可能。然而,在这几年里,蔺云岩就像这样,他杀了一批又一批尚有胆魄的人,——谁敢站出来反抗他,他就要他们死。

人皆惧死。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于是昆仑的修士们,便就这样整日提心吊胆,苟延残喘的活着,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他们在重压之下,日夜忧惧,宛如行尸走肉,甚至有时渴望一死了之。然而,直到此时此刻,当他们亲眼看见,素来听命于蔺云岩的妖族,在蔺云岩眼中,也不过只是随时可以拿来使用和牺牲的趁手工具时,那些昆仑弟子们,如何能不物伤其类?

可与此同时,身为人的本能,他们又不得不更为悲哀的认清——即便是这样的苟活,他们也终究想要继续活下去。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从被烙下魂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再存在“自我”了。就算死,他们的魂魄也必须继续为蔺云岩所驱策,直到彻底湮灭。

生不得,死不得。

“长老,我们还要遵照……的计划行事吗?”一名昆仑的修士逐渐从惊骇中缓过神来,他面色依旧因恐惧而显得惨白,那修士实在是不愿再唤蔺云岩为首座,他苦涩的看向身旁的老者,说道:“蔺云岩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或许奚未央他们当真可以救——”

那修士的话尚未说完,身躯已然“嘭”的一声爆裂开来,在他的众位同门面前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而他的魂魄却并未如之前的妖族一般,汇入那由魂魄织就的锁链,而是在昆仑的众修士面前,由一团森白的魂火生生灼烧殆尽。

魂魄燃烧所发出的痛苦嘶吼,于耳中是无声的,却可由元神感知得到,尤其他们还是同门,修炼同一种根基的功法,感知更是尤为强烈,这样的感同身受,很好的起到了杀一儆百的威慑效力,空气忽然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即使耳边根本就充斥着各种声响:雷电的轰鸣,怨灵的嘶吼,山石的震荡……这些声音每一样都该震耳欲聋,可是身处昆仑的修士们,就是能够感受到死亡般的寂静,这样的寂静宛如被风雪淹没覆盖的大地,苍白寒冷,空无一物。

不知道是谁,终于第一个说出了那句:“……结阵吧。”

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杀手锏,昆仑的最强阵法有三种,第一是守山结界,用以抵御外界强敌;第二乃是剑阵,变幻莫测,用以御敌;第三,则要等到真正无可转圜之机,配合所有的机关阵眼齐开,可将整座昆仑一道埋葬地下,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降于邪魔外道。

这三道阵法,是每一名昆仑弟子在启蒙时的第一课,信念根植于他们的心中,可在那时,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邪魔外道不是外敌,而是他们的首座,且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他们也没有勇气真的去开启毁山大阵,反而要启动剑阵,去对抗有可能拯救他们的人。

昆仑的守山大阵缓缓升起,阻隔了即将赶来的各门派修士。昆仑山中,弟子们结阵化作了巨剑虚影,高悬于虚渊封印之上,向着奚未央的头顶飞速斩落!

红雾不知从何处起,裹挟着浓烈的异香,于烈风中迅速弥散开来,坠落的巨剑触碰到那涌起的红雾,竟然被迫悬停于半空,而那雾气却似活了一般,如舌般带着艳丽缠绵之感,一点一点的卷缠而上,——越来越快,越来越浓郁。

直到将那巨剑吞没了大半,余下的修士们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阵法破碎,死亡的阴影将他们笼罩,那些可怜的昆仑修士们已然彻底乱了心神,两头都是魔鬼,以至于竟叫他们短暂的忘却了对蔺云岩的恐惧,纷纷御剑四散而逃,想要逃命去,可不论是那四处捕猎的贪婪雾气,还是天穹之下正与龙缠斗的蔺云岩,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今日的昆仑,不是仙家灵境,而是地狱。

红雾吞噬血肉,蔺云岩猎人魂魄,濒死之时时间仿佛总会无限延长,又短的如同瞬间。昆仑作为西境之首,仙家之源,传承数千年,却于一日之间,惨遭灭门屠戮,彻底倾覆——

作者有话说:宏大场面的打架对于我真的有点难,尤其现在手真的很生。

这几个月我仔细思考一下,感觉我还是更擅长也更喜欢写细腻的感情,复杂的剧情线和过长的时间线没有能力招架的话会严重拖后腿我想要创造和表达的世界。如果创造了一个故事,或者说想要创造一个故事中的世界,却因为自身能力不足而导致它非常不完美,我真的会觉得很难受_(:з」∠)_

第289章

“疯了疯了, 真疯了……”

黎华尊者刚被丢进思明镜的时候,大概是还有些懵,呆呆地安静在原处愣了片刻, 楚吟正是赶在他这发愣的短短几个呼吸, 试图用钢针封住他的穴位,可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瞬间完成,黎华尊者以为楚吟要攻击他,立时便又发起狂来,幸而楚吟已经封住了他的半边身体, 狂化的疯子虽然危险,但楚吟也非浪得虚名, 何况黎华尊者还半边身体动不了, 楚吟费了些力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将黎华尊者周身的穴位彻底都封死了。他好容易缓一口气,哪成想,抬头往水镜外面一看, 整个昆仑赫然已经化作了一副炼狱图?!

徐春风背对着楚吟,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沉默立在水镜之下,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楚吟看向他, 忽然感到好像有一种如针刺般的冰冷麻木感, 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皮,“你……”

徐春风转过脸来,他的面孔之上无悲无喜,一如往常。楚吟心头震撼之下,实在难免感到恐惧, 他对徐春风道:“你就这样看着……?你……你没有感觉的吗?你在昆仑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是你的同门,就算你和你的师尊师弟有恩怨,可……”

——可就算是全无瓜葛,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也不可能面对这样的惨相,完全无动于衷吧?何况昆仑还是徐春风的师门!

“感不感受的到,又能如何?”徐春风理解楚吟对他麻木状态的震惊,但这并非是徐春风可以控制的。他从前还“活着”的时候,虽然也对人情事物没有太深的执着,但他至少是能够清晰感受到鲜活的情绪的,然而,随着这具木灵之躯愈发长成,徐春风对于情绪的感知愈发淡薄,如今的他,已经很难说自己快乐抑或悲伤了,——他仍旧知道在特定的情景下,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但他感觉不到。

烁星不在的时候,徐春风实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不值得,也没有必要。

徐春风淡漠道:“昆仑落得如此下场,本就是他们自身姑息所致,自作自受,原也怪不得人。”

蔺云岩与秦羡所行之事,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的,同理,偌大的昆仑,也不是蔺云岩一夜之间就可以完全掌控的。然而,在这数年之间,他们本该有无数次自救的机会,就算是抛开最初能够轻易拨乱反正的时机不提,到后期,只要昆仑的修士们能够齐心协力,也依旧有很大的可能成功,可是这么久以来,他们就仿佛是些木雕泥塑的偶人,即期盼着有人能发现异样,来救他们,又对真正试图反抗的人事不关己,坐视他们流血牺牲。这样渗透进骨子里的冷漠与贪生怕死,招致灭门之祸,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你——!”

在此之前,楚吟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慈悲的人,可今日与徐春风这样真正无情无欲的木头人一比,他竟然都被衬托的像个大好人。真的,他拿人练蛊试药算什么?他活这几十年,死在他手里的人往多了算,也就好几百,哪里比得上奚未央和蔺云岩,一杀就是昆仑大几千人,而徐春风则是完全的冷漠旁观,他似乎对个体完全没有同理心,只会从宏观上去评价和论述一件事,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这很可怕。

“罢了。”楚吟拂袖,草木之灵到底与正常活人有着天壤之别,他也懒的与徐春风掰扯根本就说不通的东西,当务之急,终究是眼前这弥天大祸。楚吟后悔不已,他道:“我也真是糊涂了,这些年看奚未央活的像是个正常人,居然忘了他本质上是个疯子,竟还答应了陪他一起来干这事,我真是作死……唉!”

众所周知,疯子如果能维持在一个较为平稳的状态,那么他身边的人应该做的,就是维持现状,而不是去刺激他。否则那好不容易平复的瘾再给他勾起来,恐怕得花十倍百倍的精力去压制,——奚未央便是如此。

“杀”这件事本身,就是奚未央刻入骨髓的瘾。

他不为任何缘故,只是因为他喜欢,并且享受杀戮。

***

虚渊的封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惊人速度修复着,但这也意味着奚未央减少了对虚渊恶灵的大力镇压。那些恶灵们争先恐后的抓紧最后的机会挣脱而出,四散逃窜,却又被昆仑的守山大阵禁锢于昆仑山中,暂时不得逃脱。原本浓郁到淹没一切的红雾逐渐散开,空气中的异香却愈发的浓烈,虚渊再一次被彻底的封印,作为封印的晶石广场之上,累累白骨堆叠,宛如一座小丘,奚未央盘膝坐于白骨之上,双手结印,膝上横浮一柄骨剑,那骨剑原本苍白的剑身上,此刻隐隐透出些许浅淡粉色来,正是被压制了许久,今日堪堪尝到些血肉滋味的红妆剑。

红妆剑下无残魂,而生灵魂魄,恰是可以被蔺云岩所操纵的武器。

烁星从龙形真身重新幻化作人形,也不知是这样让他更舒坦,还是耗费了太多力量以至于哪里出了问题,烁星此刻的人身皮肤上依旧覆盖着细密的暗紫色鳞片,眼眸也依旧是竖瞳,散开的头发长长至膝盖之下,双手也变成了强壮锋利的爪子,赫然一副半人半妖的状态。

蔺云岩的情况并不比烁星好上多少,他的衣衫乃是护身法袍,如今多处破损,尤其是他操纵魂链的那条手臂,衣袍被灼烧殆尽,露出枯枝般细瘦畸形的手臂,他披头散发,面色青白,嘴唇却是鲜艳得妖异,双眼几乎完全变成了两口漆黑的深潭。

不过半日光景,如此巍峨的一座昆仑山,源远流长的千年宗派,居然只剩下了三个活人。

更确切一点的说,应当是一人、一妖,还有一个差一步便可功成的半魔。

奚未央于白骨丘上缓缓立起,他微微偏头,仰首望向空中的蔺云岩与烁星,凝结着浓郁血色的眼眸令他的面容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而他的神情却似乎有些天真与无辜,奚未央定定的盯住蔺云岩——他快要被饥饿感淹没了。

奚未央以身为鞘,与红妆相融,他既是束缚红妆的锁,也是另一面的红妆本身。杀心是奚未央的本能,而克制自己的本能,去更宏大的体悟世间百态,便是奚未央所修之道。然而,本能之所以被称之为本能,就是因为它始终存在,永远也不可能会消失。

被压制着的欲望一旦释放,只会比常态更汹涌。

红妆得不到满足,它是不会甘愿再次沉睡的。正如动物在冬眠之前,势必要饱餐一样。——红妆上一次大开杀戒之时,正是奚未央在极北荒原疯狂屠杀妖族,终于接纳了那个嗜杀的自己,并且坚信以杀止杀,长久与和平必须要有所牺牲,从而突破天仙境之时。

“我听秦羡说过你的故事,奚首座。”蔺云岩收回魂链,怨气弥漫的魂链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于他干枯的手臂。蔺云岩飞身落在奚未央的面前,烁星则警惕的站在他的身后,蔺云岩看着奚未央,喑哑的开口道:“不知您是否有想过,当今世界,如果有谁最不应该存在,这个人会是谁?”

“居于天仙境却飞升无门……”蔺云岩缓慢的道:“随着修为的增长,您对于杀戮的渴望,也同样愈演愈烈吧?”

这样的渴求不会消失,只能压制,或是寻找其他的什么情感来代替。于是年少时的奚未央酗酒、甚至自残;成为玄冥山首座之后,他又靠繁忙的公务来麻木自己;而现在,奚未央有了顾鉴,他与顾鉴的相爱很好的填补了他心理与生理的所有需求,竟真使他无事时,看起来越发的像个正常人了。

蔺云岩对奚未央道:“奚首座,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我已举世不容,您也不会例外。昆仑的灭门,您有一半的功劳啊!”

因为昆仑惊天动地变故而赶往西境的修士陆续已至昆仑山,只是被护山大阵挡在了山门外。敢在这个时间来昆仑“凑热闹”的修士,修为都不会低,至少也是天一境,哪怕他们无法具体窥视护山大阵内的情景,但感知能力犹在,更何况还有这样冲天的血煞之气。如此惨相,瞒不了任何人。

蔺云岩道:“就算是您杀了我,恐怕同样堵不住您亲自安排前来的悠悠众口。”

在昆仑灭门的惨案面前,即使奚未央是世间唯一的天仙境修士,他也注定难逃被世人所抛弃的命运。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人能杀了他,这并无妨。因为世人从此会恐惧他、厌恶他,甚至是以众生平安、世间安宁这样的大帽子去驱逐流放奚未央。对于秦羡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他要奚未央众叛亲离,从此再无人可以合作依傍。只有把奚未央彻底的驱逐出棋盘,让他彻底成为世间公敌,举步维艰,那才是真正的摧毁了奚未央,让他丧失了几乎所有的“力量”。

如此,奚未央的实力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过去剪去爪牙的猛虎罢了。

听罢蔺云岩的话,奚未央禁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开始尚且有所忍耐收敛,到后来索性放声大笑。奚未央仿佛看傻子一般的望向蔺云岩,问:“你是被秦羡忽悠的多了,所以脑子生锈了吗?”

“如果注定有人要为今天的一切负责,你们凭什么认为,那个人会是本座?”

奚未央道:“就凭你们狂妄自大的认为,我始终是个一沾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畜生吗!”

昆仑那些修士与妖族的生魂,蔺云岩并来不及炼化,如今他还是依靠那邪门的功法,来操纵驭使他们。此等行径极为阴毒,只要蔺云岩不放,那些魂魄永远也没有解脱的一天,既然如此——

“虽比活人血肉稍逊了些,”奚未央凝眸看向蔺云岩干枯手臂上的黑气,“不过,暂且一解我红妆剑的渴意,勉强也算够了。”

与其永不超生,倒不如他奚未央去帮那些生魂一把,魂飞魄散,好歹也算是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皎皎,只是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他的思维从始至终很一致,那就是当牺牲小部分人可以保全大部分人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牺牲那“小部分”,哪怕他需要承受因此结下的恶果。

这也是我不知道我先前表没表达清楚的……漆雪的事情其实就是这样,少年时的奚未央以为杀掉坏人可以让世界略微变好,并且多年来一直这样认为,但是漆雪的怨恨让他开始短暂的怀疑了一下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让世界变好。后来他完成了一种近乎于反派的自洽,那就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要去承受后果,他选择了这种方法,就一定会收获怨恨和仇视,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这些人的痛苦,已经无法再动摇奚未央,让他心软了。

感觉皎皎换篇文真的很像一个反派的思维逻辑,不过他在很多人(比如因为他的决定与行为而家破人亡的人)眼里,确实是个非常可怕的大反派来着……镜子是唯一一个,真正对他毫无恐惧忌惮的人,唯一一个

第290章

秦羡素来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奚未央不熟悉他, 但血缘大概真的是一种无法斩断的神奇联系,是以相较于旁人,奚未央似乎总是能在思维上更贴近秦羡, 即使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

秦羡之行事, 决不能看他当下在做什么、说什么,如果只看眼前,则很容易被他画的饼所迷惑,并且有一种他做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迷惑感,实则不然。若将秦羡多年来所做的事串联横贯,就会发现, 他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也许与他当下同人所说的天差地别。

秦羡的眼线无处不在, 他几十年来不知培养了多少孩子来为他做事, 而维系这些孩子信念的,是他们对于奚未央的仇恨,是奚未央本身。正如秦羡知道奚未央的谋划,但他并不紧张, 甚至在一步一步放任诱导他继续走下去一样, “奚未央”这个人, 才是秦羡所有行事的核心。

奚未央不清楚, 秦羡究竟想要利用他最终达到哪一种地步, 但很明确的是, 眼前这种状态的蔺云岩,是秦羡专门为了奚未央所培养的。

***

“来者是客,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昆仑异变的天象,引得整个四境阴云密布,凡人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仍可以凭借生灵的本能感知到不安与焦虑。风一阵阵的刮过,空气中不见半丝水汽,只叫人越发的心浮气躁。

顾鉴只觉阴沉天色下秦羡的绿衣好像蛇类斑驳的花纹。

他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如果我现在把你杀了,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会哦~”秦羡略略偏过脸,颇有意味的笑了笑:“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因为个人而改变了。”

“如果我不在了,我的计划就轰然崩溃,那我这些年所耗费的心血,岂不就成为了笑话?”

“您这话说的,”顾鉴似乎十分诚恳的对秦羡道,“你的计划崩溃与否,你都是一个笑话。——放弃真实所能拥有的一切,去追寻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本身就很可笑。”

“虚无缥缈?”秦羡并不认同,他反问顾鉴:“何为真实,何为虚幻?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被八苦所折磨,难道就是真实?”

秦羡向前两步,靠近顾鉴,“你如今同未央相知相恋,你觉得很幸福、很真实,是吗?但是顾鉴,这只是你此时此刻的感觉。没有人会永远幸福,正如世事兴衰更迭,这就是所谓天道定下的可笑规则。等到你的生命走向终点,回顾过往一生,不论寿数长短、不论跌宕安稳,你只会感到恍然一梦。——蝼蚁被天意玩弄于鼓掌,却还自以为是的认为是自己的不断努力挣扎,方才得到或失去。顾鉴,这才是真正的可悲。”

“哦……”顾鉴听得恍然,他道:“我懂了,所以你抛妻弃子。是吗?”

秦羡:“……”

顾鉴说:“你这个人,满口胡言乱语。”他实在觉得可笑:“前辈啊前辈,原来您也是个空长岁数,不长脑子的人。您觉得世人愚钝,就您最清醒,那在下免不了要多嘴问一句:既然都是恍然一梦,那人想要做场好梦,这有什么错?总归最后都是空,不是吗?”

“您如此蔑视世俗的幸福,去追寻精神的圆满,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无辜之人牵连进去?”这就是顾鉴最恶心秦羡的一点:“如果你活着真的这么痛苦,那就请一个人去死,好吗?”

秦羡果断拒绝:“不好。”

因为,“死亡只是最终的结果,而非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在于过程。这就是我与奚未央最大的不同——他完全被奚云逸给教坏了。”

奚云逸就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他信奉过程只是达成想要的结果的手段,还将这样粗暴的理念灌输给了奚未央。正如没有人可以真正的逃离自己的“母亲”一样,奚未央的身上同样总会出现奚云逸的影子,这件事让秦羡无比厌恶:奚未央分明是他的孩子,不是吗?

他才是奚未央的父亲,他才最应该有权力,去决定将这个孩子塑造成什么模样……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奚未央的存在,等到他知晓时,一切都已经太晚。

奚云逸抢走了他的儿子。

如果奚未央从小就属于他,那他又何必旁生如此多的枝节?奚未央会成为魔灵最佳的宿主,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将会借由魔脉,更快的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他的身上留着他们一脉的血统,他将会去打开那道祭祀山谷的大门——若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行事,那他秦羡早就可以看到这愚昧的众生,因为自作聪明而自取灭亡的场面了,又怎么会与自己的儿子,沦落至不死不休的境地?!

顾鉴:“……”

顾鉴已经连和秦羡饶舌的欲望也没有了,他对秦羡唯有两个字总结:“疯子。”

顾鉴悄无声息的展开场域,将秦羡定在了原处,他用捆仙绳将秦羡严严实实的绑了起来,秦羡倒是也没挣扎,顾鉴淡淡道:“原本我还以为你有其他什么错综复杂的缘故和目的,原来是我想多了,你不过就是个一心想要灭世的狂人而已。”

“秦羡,你太狂妄,太过以自我为中心了,以至于你看不见任何除了你自己想象以外的东西。”顾鉴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秦羡:“原本我想杀了你,非常非常想,不论是为了我的父母,还是为了奚未央,你都该死。但既然你刚才都说了,对于你而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那我就不得不满足你的心愿了。”

“你想要的过程和结果都不会实现,至少不可能在你的手上实现。”若说顾鉴原本还觉得秦羡是个模糊不清的人,那么这会儿,他倒是有些琢磨出秦羡的重点了,顾鉴故意试探着对秦羡道:“或许你可以期盼一下,说不定在很多很多年后,还会有像你一样的疯子出现——”

秦羡怒道:“绝无可能!”

果然。

顾鉴这回,终于彻底确定了,想要让秦羡破防,可以有两种方法:

第一,是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功亏一篑,且再无重来的可能性。

第二,便是出现“第二个”他。

更确切一些来说,秦羡大概是将自己视若神明。

人可以杀死另一个人,或是另一群人,但却无法决定所谓苍生的生死存亡。

只有“神明”才有这样的权力与能力。

顾鉴利用场域避开顾家奔波忙碌的修士,将秦羡捆回了石苑,他问秦羡:“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父神?”

秦羡一族世世代代为了飞升的梦想而努力着,若是按照既定的路线,秦羡的最终目的,分明也该是飞升才对,就像是他四处游说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可事实上,秦羡比任何人都清楚,飞升不过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他真正的目的,是打破位面的防护,使天地崩裂,众生不存。

顾鉴在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直觉,但那只是一种感觉,沧海桑田几番,他没有任何的证据,甚至是传说,来用以佐证他的猜测,——烁星倒确实是上古时代的产物,可惜划一条时间轴,烁星的时间点更早于那与父神签订契约的兄弟三人,他被镇压在昆仑山下千年万年,如今才终于浑浑噩噩的又再次出世,哪里能知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顾鉴注视着秦羡的眼睛,他肯定的道:“父神在与那三兄弟定立契约的时候说谎了,对吗?”

顾鉴双手按住秦羡的肩问他:“他的谎言是什么?他的谎言是什么!”

烁星说过,他可以感知的到,父神早就已经陨落,身躯不存,神魂四散,而他遗留的灵识,却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无所不在。顾鉴若想要大海捞针寻觅到父神残留在这片位面的一点灵识,他就必须加深他与父神之间的联系,——每多知晓一点关于父神的真相,或许他就可以多一分让父神再次现身于他识海的把握!

秦羡斜眸看向顾鉴,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满是嘲讽:“我凭什么告诉你。”

顾鉴道:“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用严刑逼供那一套吗?”

秦羡却并不在意,他幽幽道:“哦?那看着你问不出来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不定也会很有趣呢。”

"呵,"顾鉴已经被气笑了,他冷不防的道:“魔灵这玩意儿,是父神故意留在这里的吧。”

魔灵本不属于此处位面,乃是天外来物。顾鉴记得,烁星曾有一次无意间说道,父神辗转在各个小世界,乃至阴阳二面之间,身上难免会沾染一点脏东西,不慎遗落也是情理之中。可是,那真的是情理之中吗?

如今的魔灵之所以会变成只存在于古籍上,没几个人知道的稀罕物,那是因为在千万年间,它已经被杀了一茬又一茬。可在遥远的过去,魔灵最初,分明是被修士们当做提升修为,增进修炼的滋补之物来使用的。只是之后世人渐渐意识到了它如同病毒一般的可怕危害,这才狠下心来刮骨疗毒,誓要杜绝此物,以免它再度为害苍生。

父神遗落魔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真的就这样粗心大意,二来,就只会是有意为之了。

顾鉴不信其一,那么答案就唯剩其二了。

“祂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父神: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