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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宁希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听着风吹动铁皮发出的“咣当咣当”声。十一点一刻,她看了看表,心想大概路上耽误了。可一直等到十一点二十,仍不见齐盛的影子。

她皱了皱眉。齐盛这人一向守时,做事认真,不像会出这种差错的人。再等了十分钟,仍无消息,她终于有点坐不住,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宁希掏出那部随身便携电话,按下号码。电话那头一直在响,却没人接。她盯着指示灯闪烁,直到自动断线,才慢慢放下电话。

不该啊。齐盛每天晚上都给电话充电,第二天一早带在身上,这么长时间从没出过问题。

宁希的心开始往下沉,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堵车了?还是临时被客户叫去别处?或者……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上了摩托。

从港口那边过来只有一条主路,她打算原路回去看看。摩托在阳光下嗡嗡作响,路面铺得平整,车轮碾过时卷起一点细灰。路两旁是新盖的厂房和半荒的地,偶尔有几辆货车开过,扬起尘土。

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她就看到前方聚了一大群人。

人声嘈杂,还能听见有人在骂骂咧咧。宁希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哪家工地吵架。

可就在她骑过去的瞬间,眼角却瞥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急忙掉头,车还没完全停稳,人就已经跳了下来。

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地上倒着一辆变形的自行车,车铃和链条散了一地。齐盛靠着路边的电线杆,额角有血,衬衫袖子被扯破,胳膊上也蹭出一大片红。

地上还掉着一只摔碎的电话机外壳,可不就是齐盛特别宝贝的那部手机么!

“滚滚滚,我都说了咱们这儿不能搞厂房!吵得人不得安生!”

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一边喊,一边推了齐盛一把。那人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眼里透着凶光。

齐盛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声音还算平静:“同志,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镇里那边——”

“手续?我管你什么手续不手续的!”那壮汉恶狠狠地打断他,“你们建厂房,车来车往的,灰尘一地,还污染了环境,闹得我们孩子都睡不好!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得赔钱!”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有附和的,也有看热闹的。齐盛抿着嘴,没还手,只是眉头紧皱。对方人多,他一个人也说不清楚。

“算了,跟你这种打工的说不明白。”那壮汉哼了一声,伸手指着齐盛的鼻子,“让你们老板出来!建这么大的厂,还一建好几个,肯定有钱。让他出来赔点钱,大家都好说话!

齐盛一个不查直接被人推搡在地上,本来就受伤的腿脚更是不稳,这会儿根本支撑不住他,要不是反应过快撑了一下,又得摔个猛地。

宁希在人群里听得心里直发凉。她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几户人家大多是附近村里的,看厂房盖起来,心里不平衡,觉得别人挣钱太容易。

齐盛前几天来得勤,他们盯上他,以为他是管事的,想讹上一笔。

想来也有可能是前房主惹下来的祸端,毕竟他们才接手几天。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挤进人群。周围人嘈杂,空气里混着尘土味和一点机油味。她身形又瘦,轻轻一钻就到了前排。

“你把电话砸了,让他怎么找老板?”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像是在小声蛐蛐的环境里,猛里投下一块石头。人群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摩托头盔的年轻姑娘站了出来。她的头盔还没解开扣,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微微扬起。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神清亮又坚定。

“你是谁家的姑娘?”那壮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吼道,“一边儿去,别插嘴,大人谈事呢!”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附和着起哄,嘻嘻哈哈地看热闹。显然,他们都不认识宁希这个生面孔。

宁希没有退,她摘下头盔,声音比刚才更稳:“我是这家厂房的负责人。”

她的语气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宁希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啥?她是老板?”

“这么年轻的丫头片子,也能开得起厂?”

“骗鬼呢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怀疑和讥讽。那个壮汉上下打量了宁希几眼,冷笑了一声:“哟,还是个年轻的女老板?这年头真是稀奇了。”

宁希没理会他,快步走到齐盛身边,蹲下查看伤口。齐盛额角那道口子不深,但血还在往下渗,胳膊上也有擦伤。她压低声音道:“还能站起来吗?”

齐盛微微皱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小伤,不碍事。”

“少逞强。”宁希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替他擦去血迹,又抬起头看向那群人。

“这条路是开发区主干线,我们厂房在镇里立了案,手续都齐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觉得有噪音、有灰尘,这些可以提,我们可以请镇里单位里的人还评估,或者改善环境。但你们动手打人、砸东西,这就是违法。”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那种镇定,让不少围观的村民都有些意外。

“违法?”壮汉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作响,“你们建厂,占了我们村口的地,弄得这条路天天都是灰。我们找镇里说,镇里还不是推来推去?现在来了个小丫头,还给我讲什么违法?”

宁希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对方嘴里那所谓的“村口的地”,原厂主就已经走完了手续,一切证件齐全,周围的村民当时也都是同意的,现在又改了口。她压下情绪,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理智而平和:“所有单位文件,你们村支书那边都有备案,如果你们有异议,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镇里反映,但动手就不对了。”

“陪我们去镇里?那镇里的人还不是和你们一伙的?”有个年纪大的村妇在旁边插嘴,嗓门尖利,“你们这些外头来的,一个个都说有批文有手续,可吵得我们一天不得安生,天天车来车往的烦死人,谁给我们管?”

宁希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厂里进出货物,有声响是正常的,这些都已经率先谈过了。噪音和灰尘我们也会再处理。可这位同志——”她目光落在那个壮汉身上,“你刚才推人、砸电话,还要求赔偿,这笔账得说清楚。”

壮汉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赔偿怎么了?你们占地赚大钱,就该给点表示,不然以后这路上天天堵车,看你们怎么运货!”

这话算是威胁。

宁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站直身子,迎着他那双阴沉的眼睛:“厂房有批文,地有合同,路是建厂时贴钱给镇里修的公路。你要拦车,就是妨碍公路通行。要真闹大了,派出所出面,可就不是‘要点表示’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卷着灰尘从路口吹过,几片纸屑在地上打着旋。齐盛低声提醒:“宁总,别硬碰,他们人多。”

宁希摇了摇头,目光仍冷静地盯着对方。

壮汉咬了咬牙,显然有些被她的气势压住。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在窃窃私语:“这姑娘胆子真不小。”“看样子真是老板。”

沉默了片刻,壮汉终于冷哼一声:“行啊,小丫头有种。你说派出所,那就去啊,看他们敢不敢真管!”说完,他冲身后那几个男人摆了摆手,“走,走,这事儿没完。”

几个人推着破旧的自行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慢慢散了。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陆续走开。

路边只剩下风声和阳光。

宁希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掌心都是汗。她蹲下帮齐盛扶起那辆倒地的自行车,又把碎裂的手机外壳捡起来。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闹成这样。”齐盛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懊恼,“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沟通,结果……”

宁希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今天刚好让你撞上。”

她从包里掏出随身的药棉,给齐盛擦了药。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机油味。宁希抬头望向远处那一排崭新的厂房,心里一阵酸涩。

1997年的开发区,机遇多,也混乱。前面都走的顺风顺水的,却没想到,第一道坎来的这么快。

“走吧,”她轻声说道,“先去卫生所看看,再报案。”

齐盛一怔:“要报案?”

“当然,”宁希的语气很平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她重新戴上头盔,把摩托推到路边。齐盛咬咬牙,也推着那辆弯了前轮的自行车跟上。

镇派出所离上明区厂房大概十几分钟车程。宁希骑着摩托在前面带路,她本来准备带着齐盛的,但是齐盛舍不得他的自行车,宁希本来想让齐盛骑自己的摩托,但是齐盛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了。于是宁希在前面骑着,齐盛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沉默。秋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风里夹着干草味和一点柴油味。

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上斑驳的红字写着“治安为民”。大厅里有两张旧木桌,几名民警正在整理卷宗。宁希走进去,礼貌地打了招呼,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还特意拿出厂房的批文复印件和合同。

接待的民警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皮肤晒得黝黑,语气倒挺和气:“你说的是上明开发区那几栋新厂房吧?前几天我们也接到过反映,说有村民投诉噪音、灰尘问题。没想到这次还动了手。”

他说着,拿笔记了几下,又抬头问:“受伤没大碍吧?”

“皮外伤。”齐盛应了一声。

“那行,你们先去卫生所包扎,我们这边会派人过去调查看看,等确认情况后再立案处理。”吴警官语气平稳,却透着一种“事情复杂、慢慢来”的意味。

宁希点头:“麻烦您尽快处理,他们人多,我们怕再出事。”

吴警官“嗯”了一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一点。太阳正晒得毒,空气干得像要裂开。宁希看了看时间:“先去厂里看看吧。”

齐盛点了点头,两人又往回赶。

路过镇口那片田地时,宁希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她抬起头,只见远处厂区方向飘起了灰白的烟尘,隐约还能听到砰砰的敲击声。

她心头一凉,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在路上飞快穿行,轮胎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层雾。等他们赶到厂房口时,只见那扇刚换不久的铁门已经被撬开半边,地上是散落的砖块、玻璃碎片,厂房里面一片狼藉。

仓库大门的一角被掀翻,进货口的卷闸门也被捶了个稀烂,窗户也被砸裂,碎木屑铺了一地。靠墙的两盏日光灯被人用棍子敲碎,细细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反光。

宁希怔在那里,连头盔都忘了摘。

“是那帮人。”齐盛咬牙,声音低沉。

知道这些村民不讲理,但是没有想到一个个还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直接把她的厂房给砸了!她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冷静。

“报警。”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立刻报警。”

她说完就掏出了便携电话……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吴警官带着两名民警下车,看见这场景也皱起眉头。

“还真敢砸。”他说。

宁希上前,压抑着情绪:“吴警官,我们刚从你那出来不到一个小时。”

吴警官点头,示意同事拍照取证,然后转向齐盛:“你先带我看看受损的地方。”

警察忙着测量、记录,宁希走到门口,望着那片满地的碎屑,心里一阵空。风一吹,碎玻璃在地上轻轻作响,像某种残酷的回声。

她突然想起上午那个壮汉的脸——那种明目张胆的狠劲儿,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无力。

这是1997年的上明区,政策刚放开,开发区和村镇的界线模糊不清,执法有时也力不从心。那些村民觉得自己吃了亏,敢闯、敢砸,也不怕事。

齐盛从厂房里出来,眼神沉重:“吴警官说,先按‘故意毁坏财物’立案,但要等抓到人再定赔偿。”

宁希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一片狼藉。她忽然觉得这片新厂房,在阳光下有种孤零零的荒凉感。

“他们砸得不是厂房,是我们的脸。”齐盛咬着牙说。

“是啊。”宁希淡淡应道,“可我们得站住脚,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今晚我就去镇里找开发办,让他们派人来协调。”

宁希本来不想这么麻烦的,毕竟她凡事都喜欢简单点,但是这个事情不处理,后患无穷。

警车走后,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夕阳从厂房残破的窗格里透进来,照在那堆碎玻璃上,折射出一地碎光。空气里混着油漆味和灰尘,显得有些呛人。

齐盛还在清点损失,宁希靠在门口,眼神微沉。

卷闸门好几个,窗户也好几扇,墙面灯具五盏,铁门修复至少要三天。宁希一边记,一边在心里算账——这一场闹腾,起码要损失小三千。厂房还没租出去就已经要赔一笔了。

但她更担心的不是钱。

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后,客户不敢签约。厂房租赁最忌讳不稳,谁愿意把货放在天天有人闹事的地方?

“宁总,要不我明天去村里看看,跟他们好好谈谈?也许还能劝下来。”齐盛走过来,小心地说。

宁希摇了摇头,神情冷静:“谈?现在去谈,等于认怂。人家正看咱能不能退步。”

她转头望向外面那条通往村口的路。天边有炊烟升起,隐约能听到狗叫和孩子的笑声,那一片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可她心里很清楚,那些笑声背后,藏着的多半是冷眼和算计。

“他们觉得我年轻,好欺负。”宁希轻声说,“上午那帮人动手的时候,看我一开口,就拿‘大人谈事’来压我。这种人,你越软,他越觉得自己有理。”

齐盛看着她,欲言又止。宁希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手指微微一紧,那玻璃反射的光在她掌心跳动。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她的语气低沉,却有种冰冷的笃定,“他们想要钱,那就让他们知道,敢伸手要钱,也得先付出代价。”

她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像落在石头上的铁钉。

“可那几个闹事的……”齐盛迟疑着。

“他们不是想吃钱吗?”宁希嘴角轻轻一勾,冷冷一笑,“我就让他们尝尝吃官司的滋味。”

要是小打小闹,平日里宁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这群人根本就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直接把齐盛弄得满身血不说,齐盛的个人物品也砸坏了,厂里的东西也损失了不少。

她要是息事宁人了,那日后这些人吃到了甜头,卷土重来怎么办!

“算了,现在先不管这个,我先带你去诊所看医生,然后再带你去买辆新车和新电话。”宁希对齐盛说道。

“不用了,这件事情也是我没有处理好,损失我自己承担,自行车修修换个轮子也能用。”齐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听我的,你给我工作,手机跟自行车都是工作需要,我给你买是正常的。”宁希对齐盛说道。

齐盛这也算是工伤了,宁希也挺过意不去的。

齐盛见宁希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拒绝,面上不表,心里却是感动不已。

“我跟客户改了个时间,下个月再说吧,毕竟厂房修复也要点时间。”齐盛说道。

“行。”宁希爽快的应下。

看来处理村民闹事的事情也得快点了,不然到时候又出事就麻烦多了。

第39章 第 39 章 正式官宣

宁希扶着齐盛去了镇上的小诊所。

那是条狭窄的水泥路, 两旁是简陋的小商铺,卖面条、修表、理发的都有。诊所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上明卫生所”。

屋里弥漫着碘酒和草药的味道, 一排暗红的中药柜子在屋子左边靠墙,格外显眼,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摇晃的白炽灯。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姓何,戴着老花镜。

见齐盛胳膊上有伤, 忙让他坐下, 一边清洗一边嘟囔:“这伤得擦破皮, 倒不重,可不能马虎。现在天热, 伤口要是化了脓,麻烦。”

他边说边用镊子挑出碎渣, 又涂上药水。齐盛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宁希在一旁看得皱眉,心想做生意也不容易,虽然十有九次顺风顺水, 但是偶尔也会有这样贪婪的刁民。

“这几天别沾水。”医生包扎好后叮嘱,“多擦药水, 别感染。”

宁希连声道谢, 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老医生摆摆手:“钱是小事,安全要紧。最近这边开发, 乱得很,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要小心点。”

出了诊所,天边的云已经压得很低。宁希看齐盛那条被摔得歪斜的自行车,眉头皱了起来。车把扭曲, 前轮几乎打不直,链条也掉了。

“这车还能骑?”宁希问。

齐盛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修修还能用,反正不远。”

“修?”宁希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每天跑客户、看房,有时候一天几十公里,骑这破自行车车?真要摔出个好歹,那才真的是大损失。”

齐盛赶紧摆手:“不至于,修修花不了几个钱。”

宁希没再多说,只问:“你有摩托车驾照吗?”

齐盛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早几年考的,之前跑业务用过。”

宁希这才“嗯”了一声:“那就行。”

她转身,把那辆旧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废品回收点。那回收摊老板正蹲着抽烟,见她过来,笑着接过:“这车还能拆点零件,给你三十块。”

“好,卖了。”宁希爽快道。

齐盛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走,去车行。”宁希提起包,脚步干脆。

车行离上明区的渡口不远,铁门上方挂着“建设摩托专卖”的红漆牌子。

店里摆着十几辆摩托,光可照人。老板一见宁希,立刻迎上前:“两位客人你好,请问要买什么牌子的摩托车?”

宁希扫了眼车排,目光停在一辆银灰色“建设125”上。她问价:“多少钱?”

老板笑着道:“新款,八千整。发动机稳当,省油。”

宁希点头,干脆利落:“行,就这辆,给我开票。”

齐盛急了:“小老板,这车太贵了!我那自行车还能修……”

“我不是给你买玩的。”宁希语气平静,却透着决断,“你要跑客户,要进出厂区,不可能靠一辆旧自行车。自行车的效率多低啊……再说了,你有驾照,合法合规。以后要是业务多了起来,你这两条腿蹬自行车都得蹬废咯!”

齐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憨憨地笑了笑:“那我以后多跑点租赁回来。”

宁希也笑:“那好!看好你!”

办完手续,老板把车推出门,油箱里添满了油。银灰色的车在阳光下反着光,显得格外亮眼。宁希又从隔壁电器店买了一台“摩托罗拉传呼一体机”,型号新、信号强。

“你的那手机摔坏了,”她把盒子递给齐盛,“这个拿着。出门在外,能随时联系。”

齐盛接过盒子,眼眶微微发热:“小老板,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宁希淡淡一笑:“这都是小事,好好干,以后业务拓展了再给你涨工资!”

齐盛面上不表,心里却是一阵感激。

两人骑着新摩托出了路口。傍晚的风带着尘土味,路两旁的玉米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宁希走在前头,声音被风带散:“齐盛,我们干正事,不怕事;但也不能被人欺着。别人推我们一步,我们就得往前顶两步。”

齐盛握紧车把,重重点头:“明白。”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那辆新摩托的银壳上,亮得刺眼。

宁希的背影挺直,神情专注。那一刻,齐盛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真的是他走大运了!

开发办是一栋白墙楼,门口立着一块蓝底的牌子——“上明经济建设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文件纸的味道。宁希带着合同和照片,径直找到刘主任。

刘主任四十多岁,穿着浅灰衬衫,笑容里带着官场的圆滑:“你们厂区那点事我听说了,毕竟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个事情也不好处理,但是我们会协调的。”

宁希把照片摊在桌上,冷静地说:“厂房是按镇里批文建的,有合同、有地号。昨天对方不仅打人,还砸了设备。我要的不是‘协调’,是结果。”

“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好吧!”刘主任应了一声,这话是对着齐盛说的,大概以为齐盛才是老板,看着他这一身伤痕,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毕竟能搞这么多厂房的也不是一般人。

宁希看着对方表情严肃,应该是会说话算话的,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她其实也有些担忧对方看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孩就不规矩办事,所以给了个眼神给齐盛。

“那行,等着你们的消息。”齐盛接收到宁希的眼神,立刻回应了一句。

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镇上的动作比宁希预想的还快。

隔天,派出所就传来消息:在厂房闹事的几名村民被带走调查,其中领头的正是那个壮汉,姓罗,是附近村子的一个组长,平日仗着亲戚多、力气大,镇里的人也多少忌他几分。

吴警官打电话给宁希时语气明显比之前硬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昨天动手砸厂房的几个人已经承认。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不会糊弄过去。”

齐盛从后面走来,小声道:“警察说,那几个村民现在可后悔了,听说有人的媳妇都跑到派出所门口哭呢。”

宁希抬了抬眼:“哭有用?他们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宁希走到厂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轻声说:“齐盛,等他们人放出来,你别急着去理会。让他们先晾着几天。”

齐盛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下午,镇上便有人来厂里“调解”。

带头的是刘主任,后面还跟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几人一进门,气氛就有点僵。村支书陪笑着:“老板,这几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村里那几个人,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占点便宜。您看,要不这样——他们认个错,您撤了案,咱们私下赔偿点损失,这事也算翻篇?”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她一只手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连目光都没抬:“撤案?”

刘主任笑着圆场:“宁老板,您看这事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您也知道,我们这儿地段本来就不好,上面天天盯着指标,要是传出‘投资商和村民冲突’的事,对咱镇形象也不好。”

宁希抬眼,神情冷静:“刘主任,我当然知道形象重要。可是这事要真不处理,以后谁还敢在上明区建厂?今天砸的是我的厂,明天也可能砸别人的。您觉得,这形象能好吗?”

刘主任脸上的笑一滞。村支书看气氛不妙,连忙往前凑了凑:“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着撕破脸。他们那几个人现在拘着呢,媳妇孩子天天求我,说家里指着他种地。要不这样,让他们拿钱赔?赔多少您开口。”

宁希这才缓缓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赔是一定要赔的,修理费、设备损坏,还有耽误客户验厂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除此之外,我要他们公开写保证书,贴在村委会的公示栏,让所有人都看看,砸厂是犯法的。”

她说完,抬头看向刘主任:“我不是要难为他们,我只是想以后大家都能安稳做事。”

“那行,我去谈谈先。”刘主任的神情有些沉重,这个事情不好办,他总归还是要顾虑一下投资指标的,而且毕竟是村民犯错在先,总归是要先问问的。

看着刘主任离去的背影,齐盛才长出一口气:“小老板,您是真狠,这回他们怕是要老实了。”

宁希微微一笑,那笑里没多少得意,反倒透着几分冷静的疲惫:“狠不狠不重要,要让他们记得——闹事有代价。”

夜色渐深,厂房那边依旧亮着灯。几名工人正忙着收拾残局,把碎木板搬出去,把机器重新摆正。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颤音。

宁希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后续,后面的事情让齐盛处理,她工作日还得回去上班,好在齐盛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过了没多长时间,上明区那边就联系了齐盛,说是要开个协商会。

宁希抽了个时间,又跑了一趟,刚刚坐下没多久,刘主任带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来了,神情都有些尴尬。

“宁老板,”刘主任一开口就陪笑,“这几天我们也做了工作,那几个人认错了,说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事情闹大。拘留也罚了钱,就是赔偿……他们家里条件实在差,一下子拿不出来。”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里捏着笔,不急不慢地问:“他们真没钱?”

“真没。”村支书叹口气,“那几个家里连电视都没买上,孩子还在上学。”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没钱可以不赔,但态度要有。”

她其实早就知道村里的情况了,上明区这边的经济不行,她这三千六的赔偿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拿不出来也正常,所以她早就做好了第二套准备。

刘主任一愣:“你意思是?”

“他们砸厂是犯法的事,光在派出所待几天不算完。要他们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再滋事,还要在村头的告示栏贴悔过书,让村里人都看看。”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锋利,“赔钱的事我不逼他们,但脸面得自己贴上去。以后谁要是再闹,看着那张纸自己掂量。”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个要求合理。”

村支书也赶忙附和:“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几天后,村口的公示栏上,贴出了一份盖了手印的“道歉与保证书”。

“我等因不满厂区建设扰民,言行过激,造成财物损坏,深感后悔,保证今后不再滋事,如有再犯,愿承担法律责任。”

字迹歪歪斜斜,也算是能看明白。

镇里还特意派人来厂区做“慰问”,宁希知道,这不过是做做样子,但这“样子”对她有利——客户知道了,心里就踏实。

三天后,那位原本犹豫的客户再次来访。厂房已收拾得整洁干净,墙面重新粉刷,门口还挂上了新的招牌。客户参观完,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字那一刻,宁希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辆客户的货车渐渐远去,夕阳照在她脸上,风吹起发梢。她轻轻说道:“齐盛,这下好了,厂租出去了。”

齐盛笑着点头:“小老板,您这回算是立威了。以后没人敢乱来了。”

宁希看着远处那条尘土飞扬的公路,目光沉稳而明亮。

“不是没人敢闹,”她淡淡道,“而是他们知道,闹了,也得付代价。”

杀鸡儆猴的戏码,还是挺好使的,但凡是知道点的人应当不会犯第二次这样的错误。

风掠过厂房,带起屋檐下的红布条,猎猎作响。

1997年的上明区,依旧混乱,但在这一隅地上,宁希也算是赚到了第一块金,虽然也赔了不少,但是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吧……

等到厂房的事情处理好,宁希总算是安安稳稳的跑去上班了,学校那边还要写报告,宁希也忙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快到年底了,其实大伙儿都挺忙的,容氏企业也在一点点扩大,宁希见容予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国内外出差的次数好像挺多的,偶尔还能瞧着霍文华在帮他打理公司的一些事物。

宁希还挺佩服容予的,她是一点点看着容予在海城从零开始的人,如今看着公司一点点的扩张,不知道怎么的,她心底也挺有成就感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厂房那边她也没再管,齐盛给她吧这个月的租金都收上来了,她手里又有不少钱了,趁着投资的好时候,她打算今年就把目标放在海城,于是又开始研究起了上明区。

十一月初的上明区,天高气爽,江边的风仍带着咸味。

宁希又准备买下了位于上明区桥南附近的一排商铺。

那片地当时还只是刚平整好的工地,四周堆着黄沙,机器轰鸣。

工人们搭着钢架,连道路都还没完全铺好。

宁希默默调出新权限,一份半透明的评估面板浮现在眼前。

上明区的简图自动展开,几条主干线闪着微光。

她输入关键词:“桥南”。

系统很快反馈——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预计未来三年价值增长幅度:340%】

【建议投资类型:沿线商铺 / 驿站休息区】

【风险指数:中】

得到反馈之后,宁希也不犹豫,准备直接去联系开发商。

开发商办公室里,经理看着她的年纪有些犹豫:“小姑娘,这地段现在人烟稀少,买来做什么?这钱要是压进去,怕几年都收不回本。”

开发商还是看她年纪小,怕她只是口头合作一下,毕竟没见到真金白银,谈什么都不作数。

宁希平静地回答:“我买来等桥。”

经理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桥?那工程还没定。”

他这两天也是收到点风声,就是没想到宁希看着年纪不大,竟然也会关注这个。

“会定的。”宁希语气笃定,“而且就在这边。”

直到签订合同的时候,开发商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大的手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签字那一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合同上。

纸面上一个个字,像是某种未来的印章。

【系统确认:投资项目——行车服务休息区商铺】

【评估状态:已锁定】

【预估收益:+380%(长期)】

【自动记录中……】

宁希收起笔,嘴角弯了一下。

齐盛知道这个事情后,急得直挠头:“小老板,您真打算把全部钱都压在这上头?”

宁希合上合同本,神情冷静:“大桥一通,那里就是人流的第一站。这些地方以后不会亏。”

齐盛还想劝,她抬眼淡淡地笑了笑:“齐盛,你放心,我做的每一步都有底。”

对上她的目光,齐盛突然沉寂了下来,宁希的投资目光就没有错过,他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他还是选择相信小老板。

直到半个月后——

广播的声音突然在午后的上明区炸开。

“中央新闻:国家重点工程‘江海一线交通枢纽项目’正式启动。项目以上明大桥为主线,连接江城与海东区,并配套建设上明港口综合开发区。”

那熟悉的《新闻联播》片头音乐响起,镇上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从小卖部门口跑出来,喊道:“新闻联播播了!上明大桥真批下来了!”

“港口也要扩建!全国项目啊!”

街上顿时沸腾。茶馆里、码头边、连理发铺都挤满了人。

收音机还在播着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工程总投资八十亿元,将推动上明区成为江海交通核心枢纽——”

齐盛面对着宁希,脸都红了:“小老板!您听见了吗?新闻联播都播了!全国项目!您那商铺要发财了!”

宁希放下手里的文件,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我听见了。”她轻声道。

第二天开始,上明区彻底变了样,之前都以为是小道消息,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现在都直接上《新闻联播》了,那还能有假的!

镇口的街道挤满了外地车牌的汽车,打听地价、看厂房、问租铺的商人络绎不绝。

茶馆里谈地皮的人一桌接一桌。原本没人问津的地段,一夜之间成了“黄金线”。

而齐盛的电话,也被打得响个不停。

那些几个月前嫌厂房“地偏、租不出去”的人,如今一个个换了副嘴脸:

“齐老板,上次真是我们看走眼,您那边还有厂房没?”

“齐老板,现在行情好,我们想重新谈谈。”

“您要价多少都行,只要肯租给我们。”

这些人笑得比以前热情十倍,茶叶、水果、香烟一箱箱往办公室送。

又被齐盛一箱箱的给拿出去了,这些人早干嘛去了,当初看不上厂房,还态度不好的那些人,齐盛理都懒得理,就是留了几个确实想租又稍显犹豫的潜力客户。

厂房是出租了,他手里不还有铺子么,发展一下客源还是有必要的。

短短几天,齐盛就激动得合不拢嘴:“小老板!那片服务区商铺,现在问价的人比买房的都多!有好几家江城的餐饮公司想租,说要先开加油站和饭馆!”

宁希听完,只是点头:“你先帮我整理一下租客名单,筛筛背景。别谁出价高就给谁。”

齐盛一愣:“啊?现在都抢成这样了,您还挑?”

“当然挑。”宁希的声音淡淡,却稳得像一块石头,“要做长久租房合作,不看眼前的钱,看以后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风正吹过,远处工地的吊塔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这时的上明区已经彻底热起来。

有人忙着囤地,有人四处谈租,更多的人在后悔当初的犹豫。

而宁希,早在热浪袭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风口。

傍晚,新闻里还在滚动播放大桥项目合作签署的画面。

齐盛坐在厂房台阶上,看着电视上的播报画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小老板,您真是有先见之明。”

宁希靠在栏杆上,语气淡淡:“不是先见,只是我不怕早行动。”

江面反着灯光,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明区的牌,才刚刚翻开,她要尽快吸收更多的潜力地段,等着租金进账。

第40章 第 40 章 再次出发。

1997年12月的海城, 风愈发地冷了。

从海面上卷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如刀子般锋利。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脚步匆匆。

厚厚的呢子外套被风鼓得微微发抖,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街头呼啸而过, 车铃声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迅速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电视里里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由容氏集团开发的商业化搜索引擎网站RSearch,正式上线投入使用。该项目因支持多语言搜索, 一举成为年度科技热门话题……”

女播音员的声音里带着抑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那股时代即将翻页的气息。

屏幕上画面一闪, 镜头对准那栋银灰色的总部大楼。冬日的京都天空湛蓝,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成刺眼的光。字幕缓缓浮现:京都容氏集团总部。

播音员继续道:“容氏集团旗下电子事业部的无线传输模块已进入试运行阶段, 这项技术有望成为科技领域的重要突破,也标志着网络科技进入全新纪元。”

屋内的灯光暖黄, 宁希坐在桌旁,拿着笔,听着新闻播报,手指微微一顿。她抬头望向电视屏幕上那栋闪光的大楼, 心中泛起一丝熟悉的波澜。

她对京都不算熟悉,却也并不陌生。

那是她年初去考察房产项目时到过的地方。那时的京都街头随处可见“容氏集团”的广告牌, 整座城市都透着一种新兴繁荣的气息。

只是那时的宁希, 一心只想考察房产,不过因为囊中羞涩, 加上没有门路, 别说是拍下一处潜力房产,她甚至连拍卖会的入场券都拿不到,如今兜里多了些底气,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机遇。

作为容氏集团海城合作项目的技术参与者之一,宁希所在的海大团队这次也被列入邀请名单。十四名学生将前往京都总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参观与学习。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

“听说总部的实验室就在主楼顶层,那可是容氏的核心研发区。”

“要是真能见到无线传输的设备,那可比课本上任何实验都值。”

“我妈都说,这年头搞计算机的,前途大得很。”

同学们的兴奋溢于言表,而宁希只是笑笑,没多说。

出发前几天,宁希照例把手头的工作一一交代清楚。

齐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上明区那边的商铺出租得火热,新的一批客户排着队谈合同。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把账目整理好,递给他:“海城这边的事我暂时顾不上,你先盯着。”

齐盛接过文件,笑着点头:“小老板放心吧。您去京都,好好学习,回来咱也能跟着沾点光。”

宁希失笑:“回头我也给你买台电脑,让你学学新科技。以后账都要录入系统,别老靠手抄。”

“电脑?”齐盛挠挠头,憨憨笑道,“我这文化水平,还能学那个?”

“总得跟上时代的脚步。”宁希淡淡说。

此时的“电脑”在普通人眼里还算稀罕物,价格不低,可这东西迟早会普及,就像十年前没人相信每家都有电视一样。

总归是要跟上时代的进步的。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春山云顶的路面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呀作响。

宁希裹着深色呢大衣,围巾掩在领口里,双手拎着行李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化成一团雾。

街灯昏黄,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原打算去路口打车去机场,却在转出院门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雾灯透着温暖的橙光,照亮了薄雾中的车影。车身在晨光里隐约反出一层柔光,稳重而低调。

容予靠在车旁,身穿深灰色长呢大衣,领口扣得严实。寒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神情依旧清冷。

霍文华在副驾驶旁笑着朝她挥手:“早啊,小宁。”

宁希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霍叔,容……先生,也要去京都?”

“少爷要回总部开年终会议,我当然得跟着。”霍文华笑呵呵地说,“正好顺路,少爷说带你一程。”

“啊?”宁希有些惊讶,抬头望向容予。

容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走吧,我已经和你的主管联系过了。你不用跟团队走,直接和我们一起过去。”

“这……不好吧。”宁希尴尬地挠挠头,总觉得自己像被开了后门。

容予似笑非笑:“海城部分项目的技术汇报由你完成,这是内部投票决定的,你的主管应该通知过你,路上你先给我做个简单的报告。”

宁希愣了下,瞪大眼睛:“我?”

“对。”容予的声音沉稳。

宁希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主管之前确实提过项目汇报的事——她以为只是在海城分部展示,没想到是直接去总部。

她一时间有点僵,连行李箱的把手都握紧了些。

“行……吧。”她小声嘀咕,这年头牛马也不好当啊……

霍文华笑着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行李放进去:“放心吧,不用太紧张,总部那边有少爷在呢。”

容予拉开车门,淡淡地道:“先走吧,路上还远。”

他伸手替她打开车门,语气平淡,却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感,“风太大,上车再说。”

冷风裹挟着咸味钻进脖颈,宁希缩了缩肩,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把行李箱提起放进后备箱,合上盖,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抖了抖。然后上了车。

车厢里的暖气也开得很足,玻璃窗被烘得微微发烫。

外头天色尚未大亮,雾气在街灯的映照下泛着白光,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结着一层细霜,枝叶在风中轻轻颤动,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在车灯下打着飞旋儿。

宁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海面,呼吸中仍能尝到海的咸味。

容予坐在后排,翻开了当天的《海城早报》,头版头条正是那行醒目的标题

《RSearch引擎引爆互联网元年,容氏集团领跑科技新时代》。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他指尖的报纸上,也照在宁希的侧脸上。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数字时代的风已经吹起,而她,正要踏上风口。

容予坐在一侧,膝上放着文件夹,目光沉静,神情一贯的冷淡沉稳。那种从容的姿态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霍文华开着车,偶尔跟着收音机的旋律哼两句歌,车内的气氛因此显得柔和。

宁希靠在窗边,视线跟着车窗外的风景流动。街灯、拐角、行人……一幕幕从她眼前掠过。

当初刚来的时候,连电视都是稀罕物品,更别说电脑手机,如今座机倒是多了一些,但是电脑这个东西在老百姓眼中还是有些陌生的。

而如今,她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头,她今天要去的,是全国最顶尖的科技中心之一:容氏集团总部。

车子一路驶向机场,天边的雾开始慢慢散去,晨光从远处的海面涌上来,一寸寸推开夜的阴影,金色的光透过云层洒在公路上,照亮了前行的路。

宁希靠着车窗,望着那道金光,眼神渐渐柔和,新的一年要来了,新的时代也在悄然崛起。

上了飞机后,宁希就没有闲着,她跟容予坐一排,全程都在为汇报做准备。

她把项目资料一页页理顺,又在笔记上写下关键点。

容予偶尔低头翻文件,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笔尖上。那支黑色中性笔被她握得很稳,笔迹清秀有力。

“还有几天时间,你也不必太紧张。”他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足以盖过飞机的轰鸣。

宁希抬头,笑了一下:“虽然我之前就有草稿,但总不能让咱们海城分部丢脸不是?好好准备还是有必要的。”

容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微微点头。

宁希继续讲着项目的内容,条理清晰地描述着各阶段进度。容予偶尔插一句,语气平稳,不冷不热,却足够精准。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

当机舱广播响起提醒降落时,宁希才将资料整齐地装回文件袋,轻轻呼出一口气。

容予看着她的动作,语气淡淡:“总结得不错,定稿后发我一份。”

宁希认真地点头:“好。”

在工作上,她从不敷衍。哪怕只是一次汇报,她也希望能做到最好。

飞机抵达京都时,天色阴沉,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从登机口出来,寒风迎面而来,吹得人眼角生疼,机场外的灯光一排排亮着,映得湿润的地面泛着光。

人群推着行李箱鱼贯而出,广播里回荡着温柔的提示音。

宁希裹紧大衣,刚踏出门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京都的冬,和海城完全不同,那是种干冷的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风大,快上车。”容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站在出口处,身影被车灯照亮。

黑色长大衣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头发被吹得微乱,脸上的线条在灯下清晰分明。手里提着她的行李箱,姿态随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车灯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镶上一层浅浅的银边。那一瞬间,宁希有片刻的恍惚。

她快步走过去,忍不住说:“我自己来就行。”

“上车。”他只淡淡重复了一句。

宁希犹豫了几秒,还是快速钻进车里。

车厢里暖气正好,开车的人应该是容氏的司机,穿着特定的制服,规矩得很。

霍文华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回头笑着说:“京都的风就这样,硬得像刀子,来了几天就能习惯。”

宁希笑了笑,轻轻点头。

窗外的城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与海城的海腥味不同,这里的空气干净、冷冽,透着一股清肃的秩序。

街灯笔直地延伸到远方,商厦的灯牌亮着柔和的白光,在雾色中晕开。

道路宽阔、整洁,车辆有秩序地行驶着,少了些许喧嚣。

宁希靠着车窗,静静地望着外头雾色下,那一层层朦胧的光。

容氏集团总部位于京都西侧,靠近高新科技开发带。

车子驶入大道时,天色已经暗沉。远处那座庞大的建筑群逐渐显露轮廓。

道路两侧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灯杆修长,泛着柔和的白光。空气中似乎带着些许金属的气息,与寒冬的风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金属牌匾立在广场前方,镶着银边,容氏的商标格外显眼,RONG GROUP的字母也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庄严,像是时代的印章。

车子缓缓驶入园区。

门岗核对完信息后,闸杆升起,保安笔直敬礼。宁希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觉一阵震撼。

整个总部建筑群由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包裹,在薄雾中反射出内部灯火的流光。线条简洁,却不失力量。楼宇之间是干净笔直的通道,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员工匆匆经过,手里拿着文件或实验板。

“欢迎来到容氏。”

霍文华笑着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宁希,好好表现,让总部的人也看看我们海城分部的本事。”

“霍叔,那是当然。”宁希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年轻的轻快与一丝紧张。

车子停在主楼前。那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高楼,门口两侧的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透出暖色的光。

容予先下车,替她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冷风一吹,宁希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她跟着走进大厅——

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顶部的灯光柔和不刺眼,层层嵌入吊顶中,显得明亮而有层次。

接待台前摆着大屏幕,循环播放着集团的标志与宣传视频。

视频里的片段里,有科研实验室的镜头、服务器的特写,也有容氏各地分部的照片。

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主管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他微微鞠躬,语气恭敬而克制。

“嗯。”容予点头,神情平淡。

那主管顺势一瞥,看到宁希时,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容予身边还带着陌生人。

他犹豫了下,问:“这位是……?”

容予语气平稳:“海城项目组的实习生,随行交流。”

“是,明白了。”对方立刻点头会意,“宿舍已经安排好,我找人带你过去。”

宁希轻轻颔首,语气温和:“那就麻烦您了。”

她转向容予与霍文华,微微一笑:“容总,霍叔,我先去宿舍安顿,回头会议上见。”

容予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好。”

住宿区在主楼后面,园区内道路笔直,路灯低矮温柔。冬夜的空气里夹着一点树脂香,走在其中,能听见远处风吹过钢结构的“嗡嗡”声。

宁希被分到靠近西侧的楼层。宿舍是双人间,但因为她们海城项目组只有三位女同学,另外两人已经住在一起,于是她一个人单独占了一间。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齐。

床铺靠墙,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全新的蓝色圆珠笔。桌角有小型台灯,灯罩是淡米色的布料,散发出柔和的光。

她把行李放好,拉开窗帘。窗外的雾气仍浓,园区被灯光照亮,高处的玻璃楼体反着冷光,低处是穿行的车影和亮着灯的实验室。

这一切安静又繁忙,像一座不眠的城市。

宁希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灯火,心里莫名有些激动。

她能感受到那股属于时代的力量,像浪潮一样的科技变革,正在无声地逼近。

第二天一早,晨雾尚未散尽。宁希穿上黑色呢子外套,拿着文件走进会议楼。

她原以为会议只是普通的汇报,可当走进会议厅时,仍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整个会议厅极为宽阔,一层分成三段。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与电路图。两侧墙体上嵌着整排服务器终端,屏幕泛着淡淡的绿色光。

空气中充斥着轻微的电流声与设备散热的嗡鸣,那种声音细微却持续,像是科技的脉搏在跳动。

主持会议的是容氏事业部的负责人,一位年约五十、戴着金边眼镜的技术顾问,声音低沉有力。

容予坐在首位,神情冷静,身姿挺拔,偶尔低头翻看文件。

宁希坐在靠后的位置,全程认真地做笔记。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每一个重点。

当主持人汇报到各地分部项目进展时,语气微微一顿,转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另外,海城分部的反馈方案非常完善,尤其在信号稳定性和设备容错率上表现突出……”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那是第一次,地方分部的项目在总部会议上被公开表扬。

宁希的手在笔记本上微微一顿,她下意识抬起头。

正前方,容予正在翻看报告,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眼。

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在听完掌声后,淡淡颔首。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却凭那一抹从容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年来,容氏海城分部的成长,已不再是附属的“试点”,而是真正被看见的力量。

宁希垂下眼,心口却微微发烫。

那种被认可的感觉,心底由衷的激动,毕竟这些成果中也有她这半年来的努力。

她知道,这一刻只是个开始。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宁希正准备收好笔记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

“下午,跟我去实验楼。”

她抬头,看到容予正站在过道那头,神情如常。

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文件,身后是窗外薄淡的冬日光。

宁希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午饭是在容氏的员工食堂吃的,昨天她就跟其他同行的人一同来过了,确实比海城要壮阔多了,容氏在海城的规模比起总部来还是差得远了,也难怪今年容予一直在扩张海城分部。

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午后的风比上午更冷,但是偶尔还是能见到些阳光。

园区内道路笔直,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不止。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电流气味,远处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鸣。

实验楼坐落在园区最深处,和行政楼之间隔着一条小道。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立面简洁无多余装饰,只有银白色LOGO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口有两道安全门。

进门前,工作人员仔细核对身份卡,再扫视仪器确认信息。

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那一片幽冷的空间。

墙面上贴满了线路图和信号传输草图,笔迹密集到几乎覆盖整面墙。桌上堆着模块板与半成品芯片,光线在焊锡线上闪着细碎的亮。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青白光映在技术员的脸上,让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都显得格外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传来短促的指令声和仪器的蜂鸣。

这一切让宁希有种莫名的震撼。

她从未离“科技的核心”这么近。

容予走在她前面,脚步平稳,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数据面板。

“想试试吗?”容予忽然开口。

宁希微愣,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在海城做过相关项目,应该懂。这边有体验项目,你可以尝试一下。”

说完,便递来一块尚未封装的模块板。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银灰色电路板,细密的焊点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

宁希接过它,双手有些冰,却依旧稳。她深吸一口气,坐到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调试线路。

周围的技术员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投来几道略带好奇的视线。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宁希的指尖轻轻拨动连接针脚,呼吸被压得极轻。

屏幕上的信号曲线一点点攀升——

十几秒后,指示灯由暗转亮,绿光稳定闪烁。

“不错。”容予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他的语调不高,却足以让她心跳慢了一拍。

那句短短的“不错”,里头带着一丝稀有的赞许。

宁希抿唇笑了笑,声音轻柔:“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空间。”

容予抬眸,目光定在她脸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着急,时间还长,慢慢学习。”

这一瞬,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机器散热的声音。

散去雾气后,难得的晴天,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斑驳地洒在工作台上。

金色的光线在金属表面流转,折射出柔和的亮。

宁希低头继续检查线路,神情专注。

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高了些许。

耳尖微微发烫。

宁希从那栋白色建筑里走出来,夜风拂面,凉意清透。

她提着文件一路走回去,脚步轻快。

回到房间后,她脱下外套,泡了一杯热茶,坐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摊开。

柔和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桌面上。

宁希一页页地回忆着白天的内容,仔细记录下每一个关键节点——会议要点、数据模型……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远处实验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座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写得极认真,字迹干净而利落,半小时后,宁希合上笔记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微微一笑,心底默念: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人说不太理解女主为什么要去男主公司上班,毕竟当个咸鱼包租婆也挺好的。

emmmm……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追求不同,目的不同。

人各有命,随心就好,做与不做都是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