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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海城的项目,还有好多项目都被选中了,只是总公司会根据项目的评级进行拨钱,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待遇会越来越好,海城的子公司也会继续扩大规模和投资。

宁希心底也高兴,毕竟这份喜悦是属于大家的,努力这么久有所成果自然是开心的,而且另一个事情也令她心情愉悦。

系统给宁希展示着春园路五号的详细信息。

【施工进度90%】

【预计竣工:1998年5月】

傍晚,风又起,吹散了雾气,天边亮着城市的霓虹光。

宁希坐在宿舍窗前,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1997年12月】

春园路两栋楼交付备案。

容氏项目初选通过。

京都投资未来计划之一:容氏科技未来产业园。

她放下笔,轻轻合上本子。

窗外风声呼啸,远处塔吊的灯在夜色中闪烁。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晨,京都的天阴沉沉的。

风里裹着细雪,街边的槐树枝上结了薄霜。

宁希刚从学校出来,就接到了一个霍文华的来电。

电话那头,”霍文华说话的节奏不疾不徐,“小宁,少爷说青石胡同那边今天下午有内部预展,你若有空,我可以来接你,一起先去看看场地。”

宁希愣了愣,拍卖会的事情她还以为容予不记得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年初她来的时候甚至都接触不到这些,难道容予跟她说的周六的事情就是这个?

“行,三点吧。”宁希有些激动的说道。

“好的,三点整,我在容氏大厦正门接你。”

下午三点。

容氏大厦门口,一辆深色的老款奔驰静静停着。

车窗降下,霍文华穿着一身灰呢大衣,举止得体,眉目间带着旧式绅士的气息。

“小少爷临时有会,叮嘱我务必带小宁你先去预展。他说,你看东西有自己的一套眼光,应该能挑中你喜欢的。”

宁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挑中了没用啊,还得看她有没有钱买才行……

车子驶出主路,往京都旧城区的方向开去。

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古老——窄巷、灰砖、斑驳的墙面,还有被岁月洗过的门楣。

城市的喧嚣在远处褪去,只剩风声掠过老瓦的沙沙声。

“这片就是青石胡同。”霍文华介绍道,“以前是文人区,后来成了居民区。现在政府打算改造,但有些历史建筑因为文化价值被保留下来了,这次拍卖会就是围绕这批房产。”

“文保项目?”宁希轻声问。

“对。”霍文华点头,“不过名义上是‘有条件转让’,实质上还是定向投资。能拿到的,都是有背景或者真懂行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试探,“小少爷说,您应该懂得它的价值。”

宁希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一幢幢老宅的屋檐掠过眼前。

青石胡同的路面不宽,铺满青砖,街口挂着“文化保护区”的牌子。

预展会在一栋翻修过的老会馆举行。门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来的人衣着各异,却个个气场不凡。

霍文华带她进去。

厅内灯光柔和,摆着几张展桌。

桌上放着被重新装裱的老宅照片、结构图、地块编号。

每一处房产都附着详细说明:

“上世纪三十年代建成的四合院”,“民国名医旧宅”,“京城茶馆遗址原址”……

宁希走得极慢。

她一张一张地看,手指轻轻掠过那些泛黄的纸页。

“这些房子,大部分都需要修缮。”霍文华低声道,“但只要能修得好,将来旅游线一开,价值是难以估计的。”

宁希“嗯”了一声,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处隐在小巷深处的院子。门头不起眼,黑漆剥落,但屋檐雕花极精。院里有棵老槐树,斑驳的影子铺在青石地面上。

介绍上写着:

【青石胡同13号】

原为京城“澹园”旧址,建于清末,后为文人雅集之地。

面积:612平米,带内院花圃与偏房。

拍卖起价:200万。

宁希看了很久,轻声道:“十三号院……挺有意思。”就是这价格,稍稍有点贵了……

霍文华听见,微微一笑:“小宁的眼光真不错。这处是文化委重点推荐的地块,据说有文物修复基金会愿意出面合资改造,但他们还没定下来。”

“嗯。”宁希抬头,目光温和,“请霍叔到时候帮我登记一下竞拍意向。”

“好的。”霍文华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他做管家多年,见过无数人看房——有人贪便宜,有人冲着地段来;像宁希这样,看似平静、却一眼能挑出潜力地的人,少之又少。

“小少爷若知道您要竞十三号院,怕是会笑。”他笑着说。

“为什么?”

“那处院子,正对着容家老宅的后巷。”

宁希一顿,轻轻挑眉:“那倒巧。”

霍文华看着她,似笑非笑:“是啊,挺巧。”

傍晚,预展结束。

院外的风更冷,雪花在青石路上打着旋。

霍文华替她打开车门:“拍卖会下周六早上九点开始,地点就在这,会场不大,人却不少。小少爷那边已经帮您预留了入场名额。”

“谢谢。”宁希应了一声。

宁希回到容氏后本来以为会跟容予碰上面,结果没想到一周的时间过去,她一次都没见到过容予,不过她自己也忙,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交流学习来的,逛不完的项目组,看不完的成果,眼花缭乱的。

到了拍卖会这天,京都的天空阴沉得像蒙着一层雾。

街边的青石板泛着寒光,风卷起的雪屑在空中旋转。

宁希下车时,青石胡同外已经排满了车。

一辆辆老式皇冠、奥迪100、进口奔驰整齐停在胡同口,车牌上大多是京都本地或沿省的高号段。

啧,难怪她当时拿不到入场券,也不怨她,只怨系统还是太菜了,连个入场券都拿不到……

系统:委屈,但不说……

今天,是青石胡同文化保护区的年度房产拍卖会——

这场拍卖只对特定邀请人开放,入场名额有限,宁希知道自己是凭着容予的邀请函进的,她以为容予也会来,没想到只有霍叔陪在她旁边。

“容总呢?”宁希问。

“少爷已经到了。”

霍文华语气平静,“不是来买,是受文化委邀请,做顾问嘉宾。”

宁希微微颔首,这倒不意外。容氏从不插手房产投资,嘉宾倒是符合他的身份,难怪这个名额便宜了她。

大厅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墙上挂着青石胡同旧时的照片。

拍卖还未开始,人群已经聚集。

宁希拿到的号牌是「23号」。

几分钟后,容予出现。

他穿着深色西装,外套解到胸口,神情冷静。

文化委主任亲自迎上去,与他握手寒暄。

他在人群中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看见宁希。

目光短暂交汇,他向她微微点头。

“各位嘉宾,欢迎参加本次青石胡同文化保护区老宅拍卖会。”

拍卖师的声音在厅内响起,稳而有力。

一处处房产依次亮出。

“青石胡同4号,民国宅院,起拍价一百二十万。”

“青石胡同8号,前茶馆旧址,起拍价一百八十万。”

价格不断攀升。

每落一槌,都带着一阵低低的喧哗声。

宁希坐得很稳。

她前十处房子一处没动,直到屏幕上出现那张照片——

那座她在预展时就记住的老院子。

“青石胡同13号,澹园旧址。”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调微微一变,“此处宅院建于清末,后为文人聚会场所。保留有完整的青瓦四合结构与内院槐树,具备较高的文物与改造价值。”

“起拍价:两百万元。”

场内一片轻微的惊动。

相比前几处民宅,这价格并不低,能举牌的已经是实力买家。

宁希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片刻,举起号牌。

“两百百一十万。”

“23号,四百一十万。”拍卖师宣布。

“三百二十万。”前排立刻有应声。

“三百八十万!”

“四百五十万!”

节奏渐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张力。

霍文华在旁轻声解释:“那两位是京都城建投资处的代表,估计是为后续文创项目准备。”

宁希没回应。

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像在计算一场看不见的账。

“四百八十万。”她再次举牌。

场内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高声重复:“23号,四百八十万!”

几位竞拍人交换了个眼神,明显有了犹豫。

就在此时,坐在第一排的容予忽然抬手,低声与旁边的文化委官员说了几句。

工作人员立刻将一张纸递给拍卖师。

拍卖师扫了一眼,顿了顿,随即露出微笑:“补充通告——文化委已确认,青石胡同13号的修缮将由容氏集团提供无偿技术支持与设备援助,协助保留其原始结构。”

厅内一阵哗然。

有人小声议论:“容氏要参与?那后续修复问题全解决了。”

“那还争什么,容氏出手,这地稳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竞争者的举牌动作都停下。

拍卖师目光扫过场内,落在宁希身上。

“四百八十万,23号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成交!”

锤声落地。

全场响起稀疏的掌声。

宁希静静地放下号牌,唇角微微扬起。

还好她上次留了五百万,没有直接把春园五号那边给付清,不然还真没这么多钱拿下。

四百八十万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巨资了,但是宁希知道,十年后,那里暴涨十倍价格都不一定拿得到。

会馆外的风更冷了。

门口的雪落得厚,几盏路灯笼罩在白雾里,泛出昏黄的光。

容予站在台阶下,与文化委的几位领导交谈。

他身形挺拔,西装的下摆被风扬起一点弧度。

听到霍文华喊“少爷”,他抬头看了眼。

宁希走到他面前,脚步稳静。

“恭喜。”容予微微一笑,

“澹园是块好地。”

“多谢容少爷成全。”宁希看着他,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没有唤他容予,一声容少爷落在容予口中倒像是打趣儿。

容予笑意更深了几分,

“成全算不上。文保修缮是公事,我只是提供技术。你若不拍,别人也会拍。”只不过他倒是不想澹园落在他人手里,这话容予不会说。

他说话的语气轻,似乎不带多少情绪,但是心情肯定是好的。

宁希垂下眼睫,看着雪花一点点飘落在他肩上。

“我会花钱修好的。”她说。

容予看着她,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修房子,不只是修砖瓦。特别是这种有历史底蕴的老房子,不过容氏科技有这方面的项目。”

“没想到容氏也有这么偏门的项目。”宁希诧异,她还以为只是网络科技那些。

“修老物件也是个技术活儿。”容予应了一句。

宁希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们并肩走出拍卖会馆。

风刮过胡同深处,带着老宅瓦片的声响。

“青石胡同13号原主是澹园主人陈敬斋。”容予忽然开口。“民国初年一位诗人,后被战乱所困,晚年隐居于此。那棵槐树是他亲手种的。”

“你研究得这么仔细怎么不拍?”宁希侧头看他,容予要是感兴趣的话自己拿下不就好了。

“青石胡同原是我家祖宅后巷。”容予淡淡地笑,“小时候常从后墙翻出去玩。”

宁希怔了怔,似懂非懂地笑了。

“那看来,我买的是你小时候的‘后花园’。”

容予笑笑,没有答话。

回程的车上,霍文华开车,后座静默。

街景从车窗外掠过,老城区的灯光与新城区的霓虹交错,像是两个时代的重叠。

宁希坐在窗边,翻着合同副本。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澹园项目已录入系统资产库。

当前估值:480万

预计收益率:+1600%(预测周期8年)

【触发隐藏任务】

澹园修缮计划(历史地块恢复)

目标:完成澹园建筑结构修复并启用文化项目。

奖励:系统权限扩展+1,地产识别度上升。

宁希合上文件,嘴角轻轻弯起,没想到竟然又要开启新的系统权限了。

不过这种房子真的能出租吗?能收的到租金吗?她该不会是进入了系统的什么杀猪盘吧?

三天后,

宁希收到了容氏建筑科技部寄来的修缮资料。

厚厚一叠文件里,不仅有老宅的结构扫描图,还有最新的建筑材料清单。

底部的签名,是容予。

落款旁一行小字——

“澹园修缮项目,特批一级技术支持。”

宁希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动,这次京都行收货颇丰啊,一个园子两栋楼,然后兜里的钱也花的一干二净了。

一场雪过,京都的冬天更冷了。

在京都一个月的学习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宁希是跟着团队一起坐飞机回的海城。

宁希站在飞机场的廊桥上上,手里提着行李箱,神情平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灰白的天幕下,京都的雾还是这么的浓郁,下次来大概就不是这个光景了吧。

“澹园”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停留片刻,

随后,她拉起行李,踏上了回海城的飞机。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宁希靠在座位上,翻开笔记本。

系统的任务面板仍在更新:

【澹园项目:待修缮】

进度:0%

下一阶段触发时间:预计1998年春。

她合上笔记本,唇角弯了弯。

那处老宅暂时不用她操心——

眼下的重点,是海城直通桥商铺,不过齐盛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短短一个月,那边的商铺已经全部出租了。

“小老板,你回来了!”齐盛看见她的那一瞬,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上来。

“商铺都租出去了?”宁希开口问。

“全租出去了!”齐盛脸上写着兴奋,

“您上次说年底要是租满,您给我涨奖金的事情,这回可得兑现!”

他拍了拍手里的登记本,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其实也无非是打趣儿,他的工资已经很多了。

“这排二十四间,全签完!

前面八间租给了百货公司,后面十几间是做小生意的,还有两间做仓储。平均租金三十八一平,一个季度全额到账!”

宁希听完,忍不住笑了。

“不错啊。”

她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账目整齐、租金明细清晰、押金收齐,一目了然。

每一栏的落款都盖着小圆章,做事干净利落。

宁希神色中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上明区房产能全线出租,你功劳最大。下个月起,工资提高两成,年终奖金另算。”

齐盛整个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真、真的吗?!”

“假的我也不会特意来这一趟。”宁希会心一笑,“干得好,就该奖,这个月的奖金也给你算上!”

齐盛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谢谢小老板!”

第44章 第 44 章 按规矩来。

虽然齐盛已经谈妥了, 但是毕竟系统还没有给他开权限,所以宁希还是亲自跑了一趟,给所有的租客都把合同给签好了, 这些人都是从正月十五后开始租,所以宁希还有时间。

说的是正月十五, 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了, 之前的元旦是在京都容氏总部过的,当时还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期, 公司还组建了团体活动, 不过宁希参加的性质不高, 跟着众人欣赏了一下表演之后就回了宿舍,不知不觉就走过了1997。

“之前通知要搬走的那些老住户现在怎么样了?”宁希收回思绪, 朝齐盛问道。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早在半年前她就通知老式居民楼这边有五栋楼的住户要在年底前搬离,自认给的时间足够宽裕。

“大部分都搬了, 但还有几户到现在都没动静。”齐盛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向来爽利的齐盛此刻显得有些为难,脸庞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其实他之前陪宁希走访时就领教过那些人的难缠。有对老夫妻坐在楼道口生煤球炉子,说在这住了三十年, 儿女都是在这间屋里长大的;

有个光膀子的汉子直接在走廊里支起麻将桌,骂骂咧咧地说谁敢动他房子就跟谁拼命;还有几户人家结成联盟, 白天敲门永远没人应, 晚上却能听见屋里电视机的嘈杂声。

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老租户。有的在这里住了十几二十年,每个月按时交着微薄的租金, 久而久之竟生出这是自己家的错觉。齐盛唱白脸时他们笑嘻嘻地递烟;唱黑脸时他们就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往躺椅上一瘫,说“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对这些情况,宁希其实早有预料。新建的员工宿舍住的都是单身职工, 流动性大,收拾行李就能走人。可筒子楼里往往挤着一大家子,老人蹲在楼道口晒太阳,小孩在走廊里追逐打闹,各家灶台都在过道里排开。

但凡有一个人说不搬,全家老小立刻同仇敌忾。有户姓张的人家,三个儿子都是彪形大汉,每次去协商时,他们就抱着胳膊堵在门口,像一堵肉墙。齐盛虽然体格健壮,可面对这种阵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三号楼一层那个缝纫铺呢?”宁希忽然想起那个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老板娘,来狠的还行,她也是怕了这样的人。

“昨天我去看,缝纫机还在响。”齐盛苦笑,“她说找不到合适店面,让我们再宽限两个月。”

这不是她宽限不宽限的问题,是时间不等人啊,就算是现在不搬走,过不了多久也是要搬走的,宁希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放任,都已经给了这么长时间了,心慈手软也该有个度,她又不是什么天降活菩萨。

“准备一下。”她转身时大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明天我亲自去处理。”

齐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点点头。窗外忽然飘起细小的雪花,海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街上的行人也走得匆忙了起来。

次日清晨,积雪在筒子楼的水泥台阶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宁希和齐盛一前一后走进这片即将拆迁的区域,楼道里弥漫着煤烟和饭菜混合的气味。

他们先去了缝纫铺。老板娘正坐在楼道里踩着老式缝纫机,机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见到宁希,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抬眼皮:“小房东,不是我不讲道理,你瞧我这满屋的料子、这台吃饭的家伙,一时半会儿让我搬到哪里去?”

她指了指堆满布料的过道,“这附近合适的店面,租金都翻了两三倍,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承担不起。”

宁希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堆叠的布料和墙上挂着的成衣。齐盛上前一步,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周边空置商铺信息表放在缝纫机旁:“王姐,这是我们帮你找的几个备选,租金有高有低,位置也各有好坏。公司可以酌情给予一定的搬迁补贴。”

老板娘瞥了一眼,并未去拿,只是叹了口气:“在这栋楼住了十几年,老街坊都熟悉,搬走了,生意怕是也”

“正月十五之前,“宁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缝纫机的声响,“要么拿着补贴,从这里搬走;要么,后续的法律程序和强制清退,不会有任何额外的补偿。”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生存不易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

老板娘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如此强硬,她张了张嘴,最终在宁希平静的注视下,颓然地垂下了肩膀,红着眼眶默默收起了那张信息表。宁希见状赶紧跑了,她觉得自己再晚一点,老板娘就要哭出来了,她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接下来几家,情况大同小异。有哭诉经济困难的,有装病卖惨的,宁希始终神色不变,既不动怒,也毫不心软,只是清晰地重复最后的期限和两种后果。齐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走在杂乱的楼道里,那份冷静与强硬,竟让一些原本还想胡搅蛮缠的住户气焰矮了几分。

直到他们来到那张姓人家门前。果然,三个身材高大的儿子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神不善。他们的父亲,一个精瘦的老头,坐在屋内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宁小姐,齐助理,又来了?”老大嗤笑一声,“话早就说清楚了,我们一家老小六口人,就指着这房子安身立命,不搬!”

“合同到期,收回房产,合理合法。”宁希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三兄弟,“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侵占。”

“少来这套!什么法不法的!”老二脾气暴躁,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宁希,“我们在这住了二十年,就是我们的家!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

齐盛立刻侧身,挡在宁希前面,肌肉绷紧,沉声道:“说话归说话,别靠这么近!”

宁希却轻轻拨开齐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老二挑衅的目光上前了半步。她个子不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但那份气场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吓唬?”宁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不是在吓唬你们。我只是在通知你们结果。”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楼道里,“给你们两天时间,自己收拾东西离开。过了期限,来的就不是我,而是执法人员了。到时候,你们不仅一样要搬,这些”

她目光扫过屋里堆放的家具电器,“东西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搬出去,我就不保证了。另外,非法侵占期间的占用费,我会按照市场租金的几倍追讨,直到你们离开的那一天为止。”

老三忍不住吼道:“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宁希的视线转向屋内的老头,“张老先生,您这么大年纪相比也是这家里能当家做主的,您好好想想是体体面面拿着搬迁补贴另找住处,还是等着被强制执行,留下一笔债和案底,你们自己选。”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那种稳坐钓鱼台的从容终于碎裂,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显然没料到宁希如此决绝,手段如此干脆利落,不仅不怕他们的恐吓,听这意思是想要告他们?

三兄弟还想叫嚷,就在这时,老二被宁希最后那番话激得恼羞成怒。他猛地冲上前,口中骂骂咧咧:“妈的!给你脸不要脸!”说着,右手就朝着宁希的肩膀狠狠推搡过去!

这一下变故突然,齐盛反应极快,刚要阻拦,却见宁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微侧,不仅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左手更是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老二推搡而来的手腕!

她的手指看似纤细,力道却异常惊人,拇指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内侧的穴位,用力一捏!

“啊——!”老二只觉得一股钻心的酸麻剧痛从手腕瞬间窜遍整条胳膊,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痛苦取代,本能地就想缩回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一时竟挣脱不得。

宁希抓着他的手腕,身体顺势半转,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因疼痛而弯下腰的老二,声音寒彻入骨:“想动手?”

她收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还真是让他们忘了不交房租,不配合的下场了……

另外两兄弟见弟弟吃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喝着就要一起冲上来帮忙。“放开我弟弟!”

齐盛立刻横身挡在宁希侧前方,握紧了拳头,准备迎接冲突。

然而,宁希却在这时松开了手,看似随意地将老二往后推了个趔趄。她并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架势,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冲上来的两人。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冽和一种不容侵犯的强势。

这种超出预料的冷静和刚才那精准狠辣的一招,反而让冲上来的张老大和张老三心里猛地一怵,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们惯常依仗的是人多势众和蛮横无理,欺负的大多是怕事或者讲道理的人,何曾见过一个年轻姑娘有这般身手和气势?

宁希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今天是来通知,不是来商量。如果你们想用武力解决,可以试试。”她的视线在他们兄弟三人惊疑不定的脸上逐一掠过,“但我保证,后果绝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楼道里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此刻都屏息看着这一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张家兄弟面面相觑,老二还在揉着发痛发麻的手腕,看向宁希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惊惧。老大和老三被宁希的气势彻底镇住,一时竟不敢再上前。

宁希走到楼道中央的公共水房门口,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正在滴水。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窥探的窗户,以及站在自家门口、神色各异的剩余几户“钉子户”。张家兄弟的狼狈,显然已经通过无声的电波传遍了这栋筒子楼。

她并没有提高声调,但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异常清晰地传开,落在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刚才的情形,各位都看到了,或者,很快也会听到。”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含义在寒冷的空气里沉淀。

“我给了大半年的时间,好言相劝,合理补偿。我自认仁至义尽。”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怒气,却比怒火更让人心头发紧,“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规矩,也是不能破的。”

她抬手,指向那扇刚刚发生过冲突的张家房门,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类似的情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正月十五,是最后的期限。”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对有的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不然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过完年,正月十六,如果还有人没搬走”宁希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所有听到的人心里一寒,“我会直接带人来换锁。到时候,屋里剩下的任何东西,都会被当作垃圾清走。至于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楼道窗口透进的阳光勾勒出她侧脸冷硬的线条。

“要么自己体面地走出去,要么,被人请出去。我不会再过来跟你们多说一句废话。”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张家兄弟那等蛮横的角色都在这个年轻女人手里吃了瘪,剩下的人心里那点侥幸和观望,瞬间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击得粉碎。换锁!清屋!这意味着连最后拖延和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有人从门后缩回了头,有人默默关上了窗。

宁希不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尽。她转身,踩着来时的那串脚印,和齐盛一起离开了这片混杂的老式居民楼。身后的寂静里,弥漫着恐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认命。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齐盛了,宁希过来夜不过是给个气场,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时候撒泼都是有用的,她不吃这套。

房子的事情处理完,就是学校那边了,宁希将上半学年的最后一篇报告仔细校对完毕,传真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里格外清晰,仿佛为这个学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过几天,海城公司也正式宣布放假,原本熙攘的办公区很快变得冷清,同事们互相道着“新年好”,拖着早就准备好的条纹油布带陆续离开。宁希不疾不徐地整理着桌面,她是较后那批走的。

容予留在京都没有回来,一切事务都交由何晨处理。何晨是本地人,即便放假也要回家过年。宁希曾无意中瞥见他手机屏保上那张全家福,一家人笑得温暖而真挚。看得出来他与家人关系融洽,宁希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匆匆往家赶的人群,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雪渐渐小了,她裹紧围巾走出公司。沿着覆盖薄雪的中央大街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她为齐盛租下的那间临街办公室。门店不大,但窗明几净,设施齐全。

昨天,宁希特意去电子城购置了一台崭新的大头台式机,机箱在桌面发出低沉的运行声。她让齐盛学着用电脑记账,毕竟时代在进步,总要适应新事物。

齐盛是个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可面对这个陌生的机械盒子,那双惯于执笔的手显得格外笨拙。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食指在黑色键盘上小心翼翼地寻找字母,敲击半天才完成一行记账。

“不好意思小老板,”齐盛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这手太笨了,办事效率低。”用电脑确实没他手写来得快,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他眼花,但他心里明白宁希说得对,这股潮流躲不过,必须迎头赶上。

“不用着急,”宁希的声音从文件柜后传来,她正在整理往年的票据,“初学都是这样的。我刚开始用的时候,还不如你熟练。多用几次就顺手了。”她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她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票据走过来,看见齐盛仍紧绷着肩膀盯着屏幕,便轻轻拍了拍显示器边缘:“也别老盯着屏幕看,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等会儿帮我把这些票据归档,你就放假回家去吧。”

“诶,这么早?”齐盛有些诧异。他往年做房产销售时,总是拖到年根儿底下才能放假,年后又早早开工。现在离春节还有好些天,宁希竟然这么早就给他放假了?

“我们是租房子,又不是卖房子的,”宁希弯起嘴角,将票据分门别类,“现在我手里能租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你在这儿干坐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多陪陪亲人。”

她记得很清楚,齐盛当初就是因为要照顾家里的亲人,才辞去了那份需要频繁出差的工作。她自己都放假了,没理由让齐盛在这里空守着。

宁希素来有条不紊,所有票据都保存得整齐有序,按照年份和楼栋码放得清清楚楚。两人配合着,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所有泛着微黄的文件妥善地归置进不同的文件夹,整齐排列在靠墙的档案架上。

这些见证了过去三年多,宁希经营房产的痕迹,每一步走来都是辛苦的,但是好在万事开头难,现在她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了,等到齐盛熟练掌握电脑操作后,它们都将被录入系统,成为电子档案。

工作完毕,宁希从随身携带的黑包裏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齐盛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还有提成和年终奖金。今年你入职时间不算长,年终奖不多,等到明年年底,肯定会比今年丰厚。”

齐盛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信封的厚度时微微一顿。他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不由得睁圆了,瞳孔里映着那个远超预期的数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到过这样丰厚的收入,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了,”宁希拎起自己那个略显陈旧但整洁的黑包,走向门口,“放假了,快回去陪家人过个好年。”

齐盛赶紧将信封仔细收进内袋,拉好衣链,快步跟上她。锁好玻璃门,挂上“春节休假”的牌子,冰冷的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合拢,为1997年的租房工作彻底落下了帷幕。

宁希今年其实过的还挺充实的,一年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过去了,从宁家离开之后,她的日子还算是顺心,所以那家人不找她,她也不打算搭理他们。

春山云顶什么都好,就是稍微偏了一些,像她这样没有四个轮子的车的人,生活其实还是有点不是那么便利的,但是好在她是一个人住,所以凑活凑合也还行。

早上她骑着自己的小摩托去菜市场买菜,快要过年了,京都那边都已经下雪了,海城这边温度也挺低的,但是就是飘点雪花又没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路面都结了一层冰,宁希也不敢开得太快,磨磨蹭蹭的骑到了菜市场。

马上就要过节了,街上哪哪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要是到了过年的时候,商铺什么的都关门了,想要什么也不好买,宁希还是打算屯个一周半个月的货。

只是宁希怎么着都想不到会在菜市场看到余慧,照理说一个住在东一个住在西,别说是骑车了,就算是开车也需要一点时间,余慧怎么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买菜?

宁希在见到余慧的第一时间就是像转身就走的,毕竟她不要想挨边,而且上次在大伯家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就算是时隔了一年,再见面对于宁希来说还是挺膈应的。

只是她转身都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宁希,真的是你!”余慧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宁希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中挣脱开,沉着脸色转身看向余慧。

第45章 第 45 章(已修) 爱要不要。……

她回头, 看见大伯母余慧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身后。这个一向态度强势的女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眼神躲闪, 脸上带着极不自然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宁希皱眉,她跟余慧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 而且之前闹的那么难看, 宁希也很难跟余慧再表现得热络。

“大伯母,有什么事儿吗?”宁希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等着余慧的下文。

余慧局促地往前挪了两步,手指紧紧攥着布袋的提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似乎那些平日里尖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叹息。

“宁希,”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干涩,“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 以前…以前是大伯母对不住你。”

这话从余慧嘴里说出来,让宁希感到意外。她没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余慧像是下定了决心, 抬起眼,那双曾经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眼眶也湿漉漉的。

“是宁康…

他闯大祸了!”她的话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在学校把同学的腿打断了!人家要三万块,不给钱就要让他上不了学,还要毁了他的前程啊!”

她急切地说着, 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三万块”这个数字,仿佛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希,大伯母求求你了,你看在…看在你大伯…看在我们好歹让你住了那么多年的份上,帮帮宁康吧!他要是被学校开除,这辈子就完了!我…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啊……”

泪水终于从她布满细纹的脸上滚落,混合着菜市场里浑浊的空气。

这个曾经因为婆婆偏心而理直气壮占有侄女财产、对宁希多有刻薄的女人,此刻为了自己的儿子,抛下了所有的强硬和面子,在曾经被她亏待过的侄女面前,哭红了眼眶。

宁希看着眼前这个哭泣哀求的女人,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奶奶偷偷塞给大伯的五千块钱,是卖掉镇上老房那再也没见过的钱,是在那个家里自己像个透明人般的日日夜夜,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可以。”宁希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我之前就跟大伯说过了,你们缺钱我可以借,但是要写借条,”

她顿了顿,看着余慧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睛,清晰地补充道,“要是借得多,比如现在这三万,就得请族亲长辈一起来作证。”

说完,她默不作声地、却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余慧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中抽了出来。这个动作带着清晰的界限感,疏离而决绝。

余慧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混杂着错愕与难堪。她确实知道宁希对自家有怨气,可万万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冷硬。在她看来,宁康怎么说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血脉相连,总该念及这点情分。

宁希这般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余慧心里又苦又涩。

“这……这个事情你大伯没跟我细说过。”余慧眼神闪烁,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声音里带着恳求。

“但是宁希,请族亲……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宁家拢共就那些人,逢年过节走动一下也就罢了。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情,何必闹到长辈面前去呢?”她的面色极为为难,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去找宁希借钱,若只是自家人知道,她尚且能厚着脸皮接受。

可一旦捅到整个家族面前,让所有族亲都知道他们这做大伯大伯母的,竟然要低声下气地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且亏待过的侄女借这么大一笔钱——这脸她实在丢不起。

这话传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弯了。

宁希看着余慧脸上闪过的犹豫和难堪,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伯母,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三万块可以算我借你们的,但总得有个凭证吧?要是没个见证人,到时候数目、还款日期都含糊着,怎么说得清?”

她说着,轻轻摊了摊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疏离。

余慧看着宁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明白这个侄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女孩了。她暗自咬牙,忍下心头的不快和窘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事……我得先回去跟你大伯商量商量。”

“随您。”宁希点了点头,并没有挽留。她确实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借钱可以,但必须按规矩来。她不想,也绝不会再当那个默默付出、最后却什么都落不着的冤大头。

见宁希态度依旧冷淡,余慧只好放软了姿态,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宁希,那你现在住在哪儿?等我们商量好了,大伯母亲自去找你。”

宁希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面色不变,从容应答:“您要是想找我,就去中央大街容氏集团员工宿舍的门卫那儿留个信,写明时间地点,我自然会去找你们。”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实际住在春山云顶的事实,若让余慧知道自己在这边有房产,后续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烦。推说住在员工宿舍,既合理又避免了不必要的纠缠。

余慧对此并未起疑,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点头应道:“那行,明天我跟你大伯商量好了就去找你。”

“嗯。”宁希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的言语。两人在菜市场污水泥泞的路口分道扬镳。

走出几步,宁希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容氏员工宿舍安保处的电话。

“喂,是我,宁希。如果这两天有人以我大伯母的名义来找我留口信,麻烦记下来,有空时通知我一声。”她语气平和地交代着,声音渐渐消散在嘈杂的市井空气中。

余慧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还没等她放下手里的布袋子,坐在旧沙发上闷头抽烟的宁海就抬起了头,眉头紧锁:“又去哪儿了?找到人借钱了没?”

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沉闷的气息,余慧心里憋着气,但是想了想宁康又忍了回去。

余慧叹了口气,把布袋放在凳子上,走到宁海对面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我……我在菜市场碰到宁希了。”

她为了讨好人家,特意去更远更大的菜市场里买了些高档水果,就是想着去给人家赔罪,遇到宁希也算是意外。

宁海一听,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她怎么说?肯帮忙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期盼的急切。

余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她说……钱可以借。”

宁海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甚至下意识地想把烟掐灭,仿佛看到了希望。

但余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但是……她说要写借条,而且,借这三万块数目不小,得……得请族里的长辈一起来作证。”

“什么?!”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那点期盼瞬间被愤怒和难堪取代。“请族亲作证?她真是这么说的?!”

烟灰因为他过大的动作抖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

他以为上次宁希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她还真敢这么做!

“她……她是这么说的。”余慧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更低了,“她说没个凭证,到时候说不清……”

“胡闹!这像什么话!”宁海烦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旧拖鞋踩得啪啪响,“让我们这做大伯大伯母的,为了借钱,低三下四地去求她一个小辈,还要闹得全族皆知?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族亲面前还怎么抬头?”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族亲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宁海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向侄女借钱已是无奈,若再摆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的窘迫和不堪,这比让他掏钱还难受。

“可是……不找她借,咱们又能去哪儿凑这三万块啊?”余慧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暴躁的丈夫,“宁康那边等不了啊,人家说了,不给钱年后开学了就去学校闹……”

“那也不能用这个丢人的法子!”宁海梗着脖子吼道,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我再想想办法!总还有别的路子!实在不行……我去找厂里预支工钱,再去求求那家人宽限几天……”

“你这话都已经念叨了多少天了,厂里给你多支两个月的工钱就不错了,那不是三百,三千,人家要的是三万块啊!”余慧带着哭腔说道,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单位那边最多给她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对于三万块来说,这点钱杯水车薪。

正当宁海因羞愤而额头青筋暴起,在逼仄的客厅里闷闷的抽烟时,里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宁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出来,他腿上还隐约可见打架留下的淤青,但此刻脸上的狰狞却比伤势更骇人。“找宁希?!还要请族亲作证?!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显然是偷听了父母的谈话,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爸!妈!你们真要去求她?这脸我还要不要了!区区三万块钱就想让我们在她面前服软?她也配!让我去找她!我看她敢这么嚣张!”

他说着,竟真的不管不顾要往门外冲,那架势,像是要去把宁希生吞活剥。

“你给我站住!” 宁海积压的怒火、憋屈和无处发泄的羞耻感,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他猛地转身,两步跨到宁康面前,在余慧的惊呼声中,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宁康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宁康直接踉跄着摔回了旧沙发里,撞得沙发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长这么大,家里人几乎是没有打过他,就算是犯了错也只是念叨几声,之前他玩老虎机输了几百块钱,最终也只是挨骂而已,可是现在他父亲竟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麻木的脸颊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

“找你姐发泄?你还有脸发脾气?!”宁海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所有的迁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要不是你个混账东西在外面惹是生非,老子用得着去丢这个人?!还敢打断别人的腿!你怎么不上天呢!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动手的时候想过老子的脸往哪儿搁吗?!”

宁海胸口剧烈起伏,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他把在宁希那里受的冷硬待遇、对三万块巨款的绝望、以及对未来在族亲面前抬不起头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对宁康的斥骂。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学校当霸王的吗?!你这一架打出去,打掉的是老子几年的血汗!是你自个儿的前程!你现在还敢横?!”

宁康被这一巴掌和连珠炮般的怒吼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又屈又怕,只能捂着脸,缩在沙发角落里,刚才那股要找宁希算账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扇得无影无踪。

余慧在一旁看着,心疼儿子,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宁海,只能红着眼圈,无力地劝道:“别打了,老宁,别打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宁海粗重的喘息声和宁康压抑的抽气声,混乱又压抑。

就在宁康缩在沙发角落,宁海余怒未消,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里间另一扇门帘被掀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间所有的动静,脸上满是心疼与不满。她先是狠狠瞪了宁海一眼:“吼什么吼!孩子刚受了惊吓,你还打他?!”

说着,她就走到沙发边,用那双干枯的手心疼地去摸宁康被打红的脸颊,“哎呦我的乖孙,疼不疼?让奶奶看看……”

宁康一见老太太出来了,知道自己的靠山来了,便带着哭腔告状:“奶奶……宁希她太过分了!她非要逼爸妈找族老见证,不就是三万块嘛……”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她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像是要驱散他所有的委屈,嘴里却是在数落不在场的宁希:“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当初她爹妈没了,是谁把她从那个山旮旯里带出来的?是谁给她一口饭吃,把她拉扯到这么大的?”

“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对付自家人?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还要立字据、请族老,这是要打谁的脸?这是要跟我们彻底划清界线啊!心肠也太硬了!”后半截老太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她越说越气,觉得宁希简直是忘恩负义。在她心里,把宁希带出来抚养已经是宁希欠宁海一家的,可是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报恩也就算了,现在宁希这般“刁难”,在她看来,就是冷血无情,丝毫不念旧情。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老太太猛地站直了些,虽然身子还有些摇晃,语气却异常坚决:“你们拉不下这个脸,我去!我亲自去找她!我就不信了,我这张老脸在她那儿,还能一点用都没有!”

“妈,您别去添乱了……”余慧眉头紧锁,想要劝阻。

“什么叫添乱!”老太太打断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们没办法,我老太婆去想办法!”

说完,她也不管儿子儿媳的阻拦,执意要出门。

老太太也是狠,憋着一股气,问了一路才找到了中央大街气派的容氏集团员工宿舍楼下。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为了过年做的新外套,拄着拐杖,挺直了佝偻的背,努力的显摆出几分气势来,对着门卫室口气生硬地喊道:“我找宁希!叫她出来见我!”

值班的保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面色不善的老太太,想起之前的交代,客气但疏离地回答:“老人家,宁希不住在这里。您有什么事可以留下口信,我们代为转达。”

“不住这儿?”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是宁希故意躲着她,怒火“噌”地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胡说!她亲口说的就住这儿!你是不是跟她串通好了骗我?我是她奶奶!亲奶奶!你赶紧把她给我叫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宿舍楼里闯,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语气也强硬了起来:“说了不住这里就是不住这里!公司有规定,闲杂人等不能进去。您再这样,我只能请您离开了。”

“你敢赶我走?”老太太这辈子还没被这么下面子,尤其是在这样看起来不大的年轻人面前。

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宿舍门口光洁的地面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地嚎啕起来:“没天理啊!年轻人欺负老太婆啊!我孙女宁希没良心啊,躲着不见我,让人赶我走啊!我们老宁家白养她这么多年了,白眼狼啊……”

她边哭边骂,声音尖锐,引得路过的还未来得及归家的容氏员工和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保安一脸无奈又厌烦,试图将她扶起,却被她甩开,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边的电话很快就打到了宁希那里。当她匆匆赶到现场时,看见老太太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坐在大庭广众之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她的“罪行”,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

宁希的脚步顿在原地,冷着脸看了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一步步朝着那个混乱的中心走了过去。

宁希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坐在地上撒泼的奶奶面前。老太太一见到她,像是找到了正主,哭嚎得更加卖力,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脸上: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总算肯出来了!你弟弟都快被人逼死了,你就在这儿躲清静!让你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要不是我们老宁家把你从山里带出来,你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报答我们?让你拿点钱出来救命跟要你命似的!你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

尖锐的咒骂声在容氏宿舍门口回荡,所有看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希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当初她上了新闻回去,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一脸欢喜,这才过了多久……闹僵后,老太太也不装了,现在这个才是她的真心话吧!

宁希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静静地听着奶奶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到她身上。直到老太太骂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稍歇的瞬间,宁希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温情:“是我让宁康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吗?”

老太太的哭嚎戛然而止,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希不等她回答,继续逼问,目光锐利如刀:“是我让他拿起凳子,把同学的腿打断的吗?是我让他欠下这三万块赔偿款的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语气也加重一分:“您口口声声说我没良心,是白眼狼。那我倒要问问,宁康闯下这弥天大祸,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惹的祸,要我来毫无条件地兜底?您有本事您替他还呗……”

老太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强词夺理地重复:“他是你弟弟!是一家人!你就该帮!”

“帮?”宁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说了,可以借。写借条,请族亲作证,堂堂正正地借,明明白白地还。是你们自己觉得丢脸,不愿意。既然你们既要面子,又不想守规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奶奶那张因愤怒和难堪而扭曲的脸,又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最终冷冷地掷下一句:

“那这钱,你们爱借不借。不借,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