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00(1 / 2)

第96章 第 96 章 盛情难却。

她深吸一口气, 走到门边,拉开门来,门外站着霍文华, 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宁希稍微松了口气……

“霍叔,早上好。”

“小希, 早上好。”霍文华笑着点头, 随即说明来意,“老太太听说上个月你们忙了一个月, 辛苦得很, 又惦记着你, 特意让我来请你去老宅吃顿饭,补一补。”

是容奶奶的邀请, 宁希其实还挺喜欢容奶奶的,是个和蔼可亲很好相处的长辈, 大概是因为原主的奶奶太过偏心,又或者是那一整个家都让她无比的不舒服,所以在亲缘方面,宁希并没有感受到, 好在……她遇到了容奶奶。

若是往常,这样的邀请她会欣然前往。

但此刻……在经历昨晚的种种之后, 她跟容予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日益模糊。

她自己都没理清头绪, 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容予。

可是,这顿饭, 他肯定也是要吃的。

她心里下意识地生出退缩之意, 脸上露出些许为难:“霍叔,替我谢谢奶奶惦记。只是……我……”

话还没说完,霍文华身后, 另一道身影从容地走上前来。

是容予。

他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西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显得休闲而清爽,脸上看不出丝毫宿醉的疲惫或不适,依旧是那副清隽沉稳的模样。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时,比平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奶奶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容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她说你最近肯定累着了,该好好补补。只是家常便饭,不用有负担。”

宁希所有准备好的推脱之词,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无需特意提及,他们之间依旧是从前那种熟稔而亲近的关系。这种态度反而让宁希更加无措。

拒绝容奶奶的好意本就失礼,更何况老人家是真心惦记她。而容予亲自站在这里,用这种平淡却让她难以拒绝的方式转达……

“……好。”她最终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道,“我……收拾一下就好。”

“好,不用着急,现在还早。”清润的嗓音传来,温和得抚平了她心底不少的波澜。

“嗯。”宁希应了一声。

门重新关上。

宁希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走进衣帽间,换下了原本打算外出的利落裤装,选了一件更显温婉柔和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搭配浅驼色的羊绒大衣,既不失礼,也不会过于正式,符合去长辈家吃饭的氛围。

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确认神色如常后,她才拿起手包,走出房门。

容予果然已经在走廊等候。他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示意:“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一路无话。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微妙地安静着。

宁希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清爽干净的气息,与昨晚那混合着酒意的温热不同,却同样让她心跳不稳。

幸好,电梯很快到达地下车库。霍文华已将车停在电梯口附近。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元旦期间略显清冷的车流,朝着青石胡同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依旧安静。宁希刻意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掠过的街景,试图分散注意力,但身旁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她能感觉到容予似乎也在看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昨晚的亲密与此刻的生疏割裂开来。

这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人煎熬。

就在宁希忍不住想找点话题打破僵局时,身旁的容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的话题:“年后你转为顾问的事,打算什么时候正式通知部门同事?需不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或者……办个简单的聚会?”

宁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转过头,看向他。

容予也正好侧过脸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工作方面的话题,反而让宁希觉得自在了些。

“我打算一月中旬,等手上所有项目都完成年终总结和交接后再正式公布。”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聚会……就不必了吧?毕竟我还是顾问,不算完全离开,搞得太正式反而奇怪。”

容予微微颔首:“嗯,这样安排也好。”

简单的对话过后,车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算热络,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微妙尴尬感消散了大半。

宁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情却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

云顶这边还要继续扩大规模,等她从容氏脱离出来之后,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她一定要快速的拓展自己的房产,五年半的时间,她甚至还没有完成二十分之一的系统任务。

遥遥无期的数字让她多多少少有些惆怅与紧迫感,不然她到时候怕不是第一个还没做完任务就死掉的人了吧……

车子拐进熟悉的青石胡同,古朴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容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缓缓驶入容家老宅的大门,霍文华将车停在正楼门前,容予先带着宁希下了车,霍文华则是去停车。

冬日的阳光洒在古朴的院落里,青砖灰瓦,廊檐下挂着几盏喜庆的红灯笼,残留着节日的余韵。

宁希不是第一次来,门房和院中忙碌的佣人见到她,都熟稔而恭敬地点头致意:“宁小姐来了。”

宁希也是笑着回应。

与过年时那种庄重严谨、长辈齐聚的肃穆氛围不同,元旦假期的老宅显得轻松许多。

他们刚走进垂花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大多是年轻人的声音。

来到宽敞的前厅,果然看到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几个是宁希去年过年时见过的容家小辈,正聚在一起说笑。还有几个生面孔,看打扮气质,估计是这些小辈们带来的朋友或同学,气氛显得随意而热闹。

“二哥回来了!”一个眼尖的年轻男孩先看到他们,扬声打招呼。

厅内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过来,先落在容予身上,带着敬畏或亲近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随后,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他身旁的宁希,熟悉的人眼中是意料之中,不熟悉的人眼神里则是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宁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并未局促。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几个面熟的人微微带着笑意回应。

“宁希姐,你也来啦!”一个上次过年时和宁希聊过几句、性格活泼的容家女孩笑着迎上来,“奶奶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汤快煲好了。”

“好久不见。”宁希笑着回应。

“二哥,宁希姐,快进去吧,奶奶在暖房那边。”另一个年轻人说道。

容予对众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宁希穿过前厅,朝后面的花厅走去。一路上,还能听到身后隐约的低声议论:

“那位就是宁希?云顶的老板?”

“对,听说很厉害,上个月开业阵仗可大了。”

“二哥亲自带过来的啊……”

“奶奶好像特别喜欢她……”

那些议论声不大,但宁希还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她目不斜视,跟着容予的步伐。

暖房里热意融融,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照进来。

容奶奶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和旁边一位中年妇人说着话,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小希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容奶奶朝宁希招手,又看向容予,佯装嗔怪,“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早点带小希过来,饿着没有?”

“奶奶。”宁希连忙走上前,在老人面前蹲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触感温暖干燥,“我不饿,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就是惦记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忙得不见人影。”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心疼道,“瞧瞧,是不是又瘦了?上个月折腾坏了吧?今天特意让厨房炖了参鸡汤,还有你爱吃的,奶奶可都记着呢,今天多吃点,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谢谢奶奶,让您费心了。”宁希心里暖暖的。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奶奶和宁希亲近自然的互动,眼神柔和。那位中年妇人也含笑看着,容家的长辈待人都极为亲切。

“小予也过来坐,别杵在那儿。”容奶奶招呼孙子,又对宁希说,“今天家里热闹,都是些小辈们,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些,就当自己家。”

“嗯,我知道的,奶奶。”宁希笑着应道。

“走,小希,陪奶奶去那边看看花儿,厨房还得一会儿。”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起身,想带她去暖房另一侧看新培育的几盆兰花。

就在这时,暖房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一阵说笑声传来,几个年轻男女走了进来,显然是前厅那些小辈过来给奶奶请安问好。

宁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却猝不及防地与其中一道充满惊愕和敌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胡嘉淑。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高定套装,妆容完美,正挽着一个容家旁支女孩的手臂。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容奶奶身边的宁希。

宁希的心也是微微一沉。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胡嘉淑。

不过,她很快记起来,胡嘉淑好像跟容家确实沾亲带故的,论起来,胡嘉淑勉强也能算容家的姻亲,出现在元旦这种家庭聚会场合,虽然有些勉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胡嘉淑也是借了继父容明哲的光才出现在容家老宅的饭局上,这段时间她卖着乖,在老宅这边自认为也混得不错,可她万万没想到,宁希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还是如此亲昵地站在容奶奶身边,被老太太握着手,容予还站在一旁!

凭什么?!宁希算什么东西?一个毫无根基、靠着容予才勉强做出点成绩的暴发户,凭什么能登堂入室,得到容家老太太的喜爱?

容家这种世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宁希!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冒犯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胡嘉淑的理智。要不是因为宁希,她在南城怎么可能丢那么大的脸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尖细,带着几分质问:“宁希?你怎么会在这里?”

暖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一同进来的小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悄悄交换着眼神。

容奶奶脸上的慈祥笑意敛去,眉头微蹙,目光先落在神色明显带着敌意和失态的胡嘉淑身上,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冷的宁希,最后转向自己的孙子容予,见他面沉如水,显然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容奶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她看向胡嘉淑,语气还算平和,“嘉淑,你认识小希?”

她对老四的这个继女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的,虽然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容家也不是那种待人苛刻的家族,她虽然不会像对亲孙子孙女那样亲近,但是也没亏待这小姑娘。

只是,她这做法,确实有些欠妥了。

胡嘉淑听到容奶奶问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急切:“容奶奶,我认识她!岂止是认识!”

她指着宁希,语气激动,“她在南城的时候就……就是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还在二哥的公司里恶意排挤我,二哥误会我才把我开除了!她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攀附才有现在的地位!”

她瞥了一眼站在宁希身侧、脸色已然沉下来的容予,心中一横,声音拔高了几分:“容奶奶,您是不知道!她肯定是看上了二哥的家世地位,这才费尽心机巴结上来!二哥心地好,能力强,但有时候就是太正直了,容易被这种装可怜、扮能干的女人骗!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接近您肯定也是别有用心!”

她一股脑地把心里对宁希的嫉恨和怨气都发泄出来,添油加醋,极力把宁希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攀附权贵、欺骗容予和容家长辈的恶劣形象。

在她看来,容奶奶这样注重门第和品性的老人家,听到这番话,肯定会立刻对宁希心生厌恶,将她赶出去。

暖房里落针可闻。几个小辈都惊呆了,没想到会目睹这样一场激烈的指控。

有人担忧地看向宁希,也有人暗暗撇嘴,觉得胡嘉淑太过失态。

容予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眸色沉郁,周身散发着寒意。他刚要开口,却被容奶奶轻轻抬手制止了。

容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看过。她虽然对老四这个继女不算多熟悉,但也知道这孩子心气高,有些浮躁。

此刻见她如此失态地指控宁希,心中已先存了几分疑虑。

她没有立刻回应胡嘉淑,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宁希,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询问:“小希,她说的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使被胡嘉淑如此指着鼻子污蔑,她脸上也没有出现愤怒或慌乱。

她甚至对容奶奶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转向胡嘉淑。

她的目光清亮坦荡,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胡小姐,我们确实在南城有过接触,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在当时提出来,容氏企业向来是公事公办,不是我的一言堂,我不明白你为何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在此刻、在容奶奶面前,说出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污蔑。”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几分:“至于我为人如何’,我想,容总和奶奶自有判断。我能站在这里,是承蒙奶奶厚爱,也是因为我把奶奶当作亲近尊敬的长辈来看待。仅此而已。”

她没有激烈反驳,只是摆出事实,表明态度,对比胡嘉淑的激动失态,高下立判。

容奶奶听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她拍了拍宁希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再说。

然后,容奶奶才重新看向脸色阵红阵白、还想再说什么的胡嘉淑。

老太太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是家宴,图个热闹开心。小希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她的为人品性,我心里有数。你既然也是客人,就该懂得做客的礼数。有些话,没有证据,就不该乱说。”

这番话,既维护了宁希,点明了是自己邀请,也严厉敲打了胡嘉淑的无礼和失言,直接结束了这场闹剧,根本没给胡嘉淑继续纠缠的机会。

胡嘉淑的脸瞬间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容奶奶竟然如此偏袒宁希!

她还想争辩,却被身旁那个容家女孩死死拉住,低声急促地劝着。其他小辈也赶紧打圆场,将满心不甘的胡嘉淑带出了暖房。

暖房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容奶奶叹了口气,对宁希温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有些人,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

“奶奶,我没事。”宁希摇摇头,心里却因为容奶奶毫不犹豫的信任和维护而涌起一股暖流。

“阿予,你四叔那边你不好去说,我就帮你去说,你四婶为人不坏,就是怕有些时候拎不清。”容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容予身上。

这孩子平日里装的乖巧,她也就没说什么,可是今日看来,倒不是她歧视吴家门户小,实在是这孩子今日的行径确实差了一些。

一个家族里不可能所有的孩子都优秀,但是再查的孩子心性也一定要好,要是品行有问题,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奶奶,我知道了。”容予应了一声,他上次确实是跟四叔说过这件事情的,其实四婶也来找他道歉过,可是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京都了,胡嘉淑还不安生。

奶奶说的对,他一个做晚辈的,确实不好对四叔多说什么,这事儿确实得靠奶奶,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看着宁希陪着奶奶一同看花,容予这才安静的转身退出了房间,拿出了手机。

没有过多犹豫,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恭敬的声音:“容总。”

“是我。”容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您吩咐。”

“有个人需要你处理一下,我四叔的继女胡嘉淑。”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联系可靠的留学机构,尽快帮她办好手续,送去国外,生活费用按中等标准预备,容家出。地点……欧洲或美洲都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迅速确认:“明白,容总。是需要立刻开始办理,还是……”

“立刻。”容予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这件事情,他打算办妥之后,直接通知四叔和四婶,奶奶肯定会为今天的事情去敲打四叔,但凡四叔夫妇两人拎得清都知道怎么选择。

胡嘉淑本来就被教坏了,他送她出去也算是给四叔留了一丝情面,国内环境复杂,胡嘉淑心性不定,容易惹是生非,出去读几年书,开阔眼界,沉淀心性。

况且,现在她确实有些碍眼了。

如果到时候四叔四婶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他好了。

“好,我立刻去办。”手下的人立刻回应了一句。

“嗯。”容予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在廊下,目光投向远处灰白色的天空。胡嘉淑今日的言行,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他在意的人和事。

奶奶说得对,他作为晚辈,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行动可以——

作者有话说:磨磨蹭蹭这个点才更上……

第97章 第 97 章 暧昧流淌。

推开门,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宁希正低头嗅着一朵淡黄色的兰花,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容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看到他进来, 宁希抬眼望过来,目光清澈平静, 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不快完全抛开。

容予的心, 也跟着那温暖的花香,微微静了下来。他走过去, 自然地站到宁希身侧, 仿佛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奶奶, 厨房那边来问,是不是可以准备开席了?”他温声问道。

“好, 好,开席!”容奶奶笑着点头, 一手拉着宁希,一手示意容予,“走,吃饭去。今天咱们好好吃顿饭, 把那些不愉快都忘掉。”

宁希笑着应和,随着容奶奶起身。经过容予身边时, 她似乎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比刚才出去时更冷冽了一些, 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温和。

宴席设在老宅宽敞明亮的正厅,几张红木圆桌依次排开。宁希被老太太亲昵地拉着, 安排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容予则自然地坐在了宁希的身边。

开席前, 免不了一番引荐和寒暄。不少并非容家直系、或是今天跟着小辈们来的客人,其实都对宁希充满了好奇。

她容貌气质出众,举止得体, 又如此得老太太和容予看重,许多人暗自揣测,这恐怕是哪个低调世家出来的千金,与容家怕是早有联姻之意。

“宁希可是二哥的得力干将,现在还自己做了老板,云顶·时光中心就是她的产业,年轻有为得很。”有人给自己带来的同伴介绍道。

“云顶?哦!就是上个月在长兴路开业,搞得很轰动的那个?”有人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视。

“对,就是那个。宁小姐真是年轻有为。”旁人附和,目光里的探究却更深了。

虽然“云顶”最近风头正劲,但在一些注重门第和根基的人看来,终究少了些“底蕴”。

她们打量着宁希,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面对众人的打量和问询应对自如,不卑不亢,气度上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可一想到她并非出身名门,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隐隐觉得自己也是被家里花心思托举起来的,能跟容家的小辈在一块儿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可如今瞧着似乎被人比下去了,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今儿个是小辈们的宴会,交交友什么的也正常,但是也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是冲着容家小辈里的青年才俊来的,本来想着就算没有容予也有其他人,可是现在容却也不在,对比其他的人容予实在是太过耀眼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饭后,容奶奶也怕自己在场,小辈们不自在,寻了个由头去了茶室,年轻人则是三三两两聚在暖房、前厅或院子里闲聊玩耍。

容予接了个工作电话,便走到连接前后院的长廊僻静处。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廊下,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正低声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神色专注。

就在他转身想要回暖房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容予的反应不算慢,侧开身来,对方扑了个空,好在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出糗。

容予对对方并不熟识,想来应该是同辈中的谁带过来的朋友,只是她这做法……

女孩穿着精致,妆容完美,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和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容予,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涩而微微发颤:

“二……二哥。”她模仿着容家小辈对容予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容予原本淡漠的眸光,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不可查地冷了一分。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孩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只有容家的弟弟妹妹,或者得到长辈允许的至交,才会这样称呼我。”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女孩脸上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红晕,“请问你是?”

这话礼貌,却疏远到了极点。直接点明了对方“不够格”,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容,容少,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少女特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涨得通红,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容予。

容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告白,他从小到大遇到过不少,早已习惯。他神色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解释。

女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从期待变为错愕,再到不甘。她咬了咬嘴唇,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是宁希吗?那个云顶的老板?”

容予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眼神里的淡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她?”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不解,“她……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

“对,所以你只能当做客人出现在这里,而她,如果想,随时都可以把这里当成她自己家,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容予打断她,语气带着些许冷意。

他不想再与对方纠缠,微微侧身,示意自己要离开。

女孩最后的勇气似乎被这冷漠彻底击溃,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转身跑开了。

容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厌烦。

容家的小辈怎么交友家里是不怎么管的,毕竟只要不做损害家族的事情,其他的无所谓。

可是现在,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他正准备抬步,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却猛地顿住。

长廊另一端的月亮门旁,宁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与廊下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容予看着宁希,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如常地朝她走去。长廊的光影在他身上明灭,方才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冷意,在靠近她的过程中悄然消散。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捧着茶杯,微微泛着暖意的指尖,又移向她平静的眼眸。

“听到了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面对那女孩时,低了几个度,也温和了许多。

宁希抬起眼,坦然地看着他:“差不多……从头到尾吧。”

他在旁人面前的坦然,比她预想中,更重地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容予静默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轻声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模糊了时间和周遭的一切。长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以及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昨晚寒风里的拥抱,醉意朦胧却清晰无比的回应,还有今日他面对旁人的坦白……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飞快掠过。

逃避,试探,不确定,还有那隐约却真实的喜欢……这些情绪交织缠绕了太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茶香和冬日清冷的空气,然后,她抬起了头。

目光清亮,坦荡,没有羞涩的躲闪,也没有激动的波澜,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和坚定。

她看着容予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容予,说实话,我可能……还不是那么懂,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坦诚:“如果说看到你会心跳加速,想到你会觉得安心,和你并肩前行让我对未来充满期待,这些算是喜欢的话,那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宁希的话音落下,长廊里一片寂静。

容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未曾预料到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一种更为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所取代。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冲动的激情,只有一份沉静的自我审视和坦率。这份坦诚,比任何其他的话语都更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她自己的思考和真诚。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长廊所有的寒意。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弯起。

那笑意起初很淡,仿佛不敢置信,随即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真切,最终化作一个毫无保留的、温柔而欣悦的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对上容予的视线,宁希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所以……容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她这话带着脱口而出的坦然,长廊里仿佛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的喧嚣、冬日午后的阳光、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凝固了。

容予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句话,一起镌刻进心底。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流淌。

然后,容予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驱散了所有惯常的沉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捧着茶杯、微微有些凉意的手,连同那温热的茶杯一起,包裹进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

“好。”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终于开启了那扇关闭已久、彼此都曾小心翼翼徘徊在门外的心门。

宁希看着他眼中盛满的温柔笑意,阳光透过廊檐,正好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也许是当初在海城第一眼的惊艳,又或者是后来日益渐涨的关注与在意。

容予的手温暖而坚定,他将宁希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连同那已不再温热的茶杯一起。他没有松开,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着她,转身朝暖房的方向走去。

宁希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刚刚波澜起伏的情绪渐渐消散,此刻化作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笃定,流淌在心间。

她跟随着他的步伐,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清晰无误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暖房门口,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态时,原本三三两两闲聊、或玩着桌游的年轻人们,目光几乎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惊讶、好奇、了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种种情绪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飞快闪过。

若是说之前容予跟宁希之间看似客气的相处模式还能让人合理解释,可是此刻这毫不避讳的牵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几个与容予相熟的同辈,脸上露出了促狭或祝福的笑意,有人甚至带上了几分调侃的眼神,不过也没有贸然上前。而一些原本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女孩,则黯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也落入了从茶室出来、正被一位堂婶扶着走向这边的容奶奶眼中。

老太太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孙子紧紧牵着宁希的手上,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亲近氛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快的意外,随即,脸上便漾开了无法抑制的、欣慰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朝着身边同样诧异的霍文华低声笑道:“瞧瞧,瞧瞧!我先前还想着,要是这闷葫芦再不开窍,我这老婆子少不得要豁出脸面去推一把。没想到……这小子,总算是在这事儿上争气了一回!”

霍文华回过神来也抿嘴笑了,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老太太您这下可放心了。小予眼光好,宁希这孩子也真是没得挑,两个人站在一起,多般配!”

容奶奶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她也不再需要人扶了,步履轻快地朝两人走去。

“奶奶。”容予看到奶奶过来,神色如常地打了招呼,牵着宁希的手却并未松开。

宁希脸上微热,但也落落大方地跟着叫了一声:“奶奶。”

“好,好!”容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又慈爱地看向宁希,“小希啊,以后阿予要是敢对你不好,或者惹你生气,你就只管来找奶奶。奶奶保证替你撑腰,好好教训这小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亲昵,带着十足的认可和欢喜。周围的年轻人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又热闹。

宁希被容奶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她感觉到容予握着她的手,似乎更紧了一些。

容予看着奶奶高兴的样子,又侧头看了看身旁脸颊微红却眼神清亮的宁希,心底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柔软之地,仿佛被阳光彻底照亮,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阳光透过暖房的玻璃窗照进来,温暖明亮,正如他们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容予和宁希坐上了霍文华的车返回公寓。

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霍文华专注地开着车,嘴角还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后座,宁希和容予并肩坐着。不同于来时的沉默与微妙尴尬,此刻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全新的、更加亲昵却也更加……令人心绪不宁的氛围。

从上车起,容予的手便再次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宁希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

他的体温偏高,掌心温暖干燥,起初只是轻轻握着……

但随着车子平稳行驶,车厢内空间密闭安静,宁希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掌心的温度渐渐地,却似乎变得有些……过于灼热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腹偶尔无意识的轻微摩挲,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这种过于清晰和持续的触感,让宁希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混合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试图稍稍调整一下姿势,或者……让那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然而,身旁的容予几乎是立刻,握着她的手便收紧了几分,力道不大,仿佛生怕她会抽离。

这突然加重的力道和反应,让宁希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容予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手,力道收得又急又快。

宁希的手获得了自由,那股灼热感也骤然消退,但方才那短暂而有力的紧握,却在她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触感记忆。

她转头看向容予,发现他正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个发现让宁希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被一种新奇的感觉取代了。

商场之上、人前一向从容不迫、沉稳内敛,甚至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容予,此刻……是在不好意思吗?

这个认知让宁希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褪去所有光环和身份,在刚刚确立关系的亲密瞬间,他也会露出这样近乎青涩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情绪反应。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霍文华也不想打扰两人,找了个买烟的借口就先走了。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在行驶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羞涩,因为霍文华的离开和此刻静止密闭的空间,反而被放大了。

“走吧。”容予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些。他推开车门下车,又很自然地绕到另一侧,为宁希拉开了车门。

宁希道了声谢,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很快抵达负一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了进去,容予按下了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空间彻底隔绝。

密闭、安静、狭小的轿厢里,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方才在车上那种因触碰而产生的奇异热度,似乎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这更私密的空间里悄然发酵。

宁希能清晰地闻到容予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可能是来自容家老宅的熏香余韵,混着她身上在花房沾染的花香,有些泛甜。

她的目光落在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上,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触感和那突然收紧的力道。

容予站在她身侧稍前方一点的位置,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清晰而……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方寸之间的空气中悄然滋生、蔓延,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宁希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明明已经在克制了,也是总是觉得有热意从手心往上窜。她悄悄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小心翼翼的侧头,却不想对上了他的目光。

视线胶着,方才车上那点青涩的不好意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打破,某种更直接,更强烈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涌动。

“叮——”

二十八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里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哦买噶!!!!我做到了!!!!朋友们!!!!我写出来了!!!!苍天啊大地啊!!!!

好了,今天生日,单身狗的我让男女主在一起了,很好,我很满意……

第98章 第 98 章 新的关系。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 午后的宁静笼罩着走廊,与老宅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仅仅几步的距离,却因为各自房门的临近而显得格外短暂。

在2808号房门前,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几乎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没有了昨日夜间的暧昧朦胧, 却多了几分白日的明亮与真实,也让那份刚刚确认的心意和随之而来的、新鲜的不舍, 显得格外分明。

“到了。”容予先开口, 声音平稳, 目光却流连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

“嗯,那我也回去了。”宁希应了一声, 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口从手包里拿出钥匙。金属钥匙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她将钥匙插入锁孔,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咔哒。”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室内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午后充沛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明亮而安静。

她没有立刻跨进去, 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满室阳光, 面向依旧站在走廊光线里的他。

容予也没有动。他站在几步之外, 身形挺拔,午后强烈的光线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精致。

明亮的日光下, 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自己, 也能看到那里除了惯有的沉静之外,一丝未曾掩饰的温和专注。

“……下午好好休息。”宁希开口道,声音在午后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温和。

“你也是。”容予低声回应,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午后阳光静静地流淌,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宁希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阳光晒后的微温。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很轻、却无比真切的笑容,然后,缓缓的踏进房间里。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逐渐遮蔽了走廊的光线,最后“嗒”的一声轻响,门锁完全合拢,将下午明亮的阳光和他,都关在了门外。

宁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脑袋有些空,过了片刻,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换下鞋子,走进洒满阳光的客厅。

温暖的光线包裹着她,空气里有微尘在光柱中轻轻飞舞。

她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那扇同样沐浴在阳光下的窗户。

心底那缕陌生的、混合着甜蜜与淡淡怅然的情绪,在明亮的午后阳光下,更加的强烈。

与此同时,2808室内。

容予站在客厅中央,任由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全身。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窗外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上,但思绪的焦点,似乎还停留在方才走廊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车上她手背微凉的触感,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她而起的弧度。

今日阳光正好,晴空万里。而那份崭新的、始于冬夜寒风与午后暖阳的情感,也逐渐明媚。

下午五点左右,容予处理完几份文件,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拿起手机,找到宁希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又移开,转而编辑了一条简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信息发送出去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安静的屏幕。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容予立刻拿起手机,是宁希的回复:「抱歉,今晚已经有安排了。我跟云顶的团队一起聚餐,要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容予看着这条信息,心里划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惆怅。他当然知道她有自己的事业和社交圈,只是刚刚确定关系的这个晚上,他一个人多少是有些孤单了。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指腹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得很快:「好。」

信息发出去,他又补充了一句:「结束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这次宁希回复得很快,带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好,谢谢。应该不会太晚,到时候联系。」

宁希看着手机上的简讯,嘴角微扬,想拒绝的念头只是存在了一瞬间,要是今天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麻烦容予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过于矫情的行为她做不出,更加坦然的相处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放下手机,容予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京谷新区,一家新开的饭店内,气氛正热烈。

整整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云顶从最开始的她一个人,到后来齐盛帮她,再到后来的林远,周楷……这些人陪伴着她一路走过来。

团队规模也像滚雪球一样扩大,核心成员加上新招聘的各部门职员,如今已有三十多人。

今天这场聚餐,既是庆贺去年的圆满结束,云顶的稳步启航,也是宁希作为老板,对团队的一次正式感谢和凝聚力建设。

不少新职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虽然已经听说过不少,但是在看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吃惊。

她的年岁看起来确实不大,甚至比在场许多职员的年纪看起来都要小,面庞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青春气息。

然而,当她站起身,举杯致辞,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干练与笃定,瞬间压倒了年龄带来的青涩感。

“天,宁总看起来好年轻,好漂亮,像大明星似的!”

“听说云顶从零开始,基本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能力太强了,关键气质还这么好!”

低低的议论声在推杯换盏的间隙不时响起,目光汇聚在居中那桌主位上的宁希身上。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稍显休闲,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浅咖色外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亲和。

她的言辞恳切,姿态大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她对项目的重视和对团队的尊重。

无论是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老员工,还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都因她这份真诚和认可而倍感鼓舞,现场气氛愈加热烈。

“宁总,我敬您!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一位同事豪爽地举杯。

“宁总,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今年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另外一个人也激动地表态。

“宁总……”

宁希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

看着眼前这群充满朝气和干劲的伙伴,再想到云顶如今稳步向好的局面,宁希心底充满成就感,也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充满期待与动力。

聚餐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气氛热烈,宾主尽欢,不少人都微醺,脸上洋溢着放松的笑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饭店,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兴奋。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正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气质沉稳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饭店正门口,稳稳停下。

即使在夜色和周围嘈杂的环境中,这辆车也因其独特的车型和低调却难掩奢华的气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车门被推开。

率先踏出车门的,是一双程亮的手工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裤线,剪裁完美的深色大衣,最后,是那张在京都商圈几乎无人不识、此刻却出现在此地的清隽面容。

是容予。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门口略显喧闹的人群中微微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希正被周楷带着几位核心团队成员围着说话,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她走去。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在饭店门口明亮的灯光和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中,像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

“哇……那是……”

“容氏的……容总?”

“他怎么来了?等等,他朝宁总走过去了!”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刚才还因为聚餐结束而有些松散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充满八卦的兴奋感。

宁希正听下属说着什么,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对上了正朝她走来的容予。

四目相对。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饭店门口的霓虹灯光流淌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看向她时,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温和的暖意。

宁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容予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将她与周围人群稍微隔开的小小空间。

“结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存在感异常的强烈,带着他惯有的沉稳,却又有一种只对她才有的柔和。

“……嗯,刚结束。”宁希点了点头,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聚餐后的红晕,眼神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显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