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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次见面,浮舟受到的款待要好过前两次,宿傩还准备了给她的坐褥,而不是命她直接跪坐在席子上。他闲聊着问了她生平,技艺,日常起居。

浮舟一一回答,应对适切而稳当。

他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膝盖怎么样?”

浮舟一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故而有了愣神。

“昨夜,你噗通跪下去了。”宿傩颇有兴味地提出。

倒也不必加上拟声词,再说,反转术式早就连额角的伤口也治好了。

浮舟低着头,只说:“无碍的,大人。”

“你和那个舞女关系很好?”

荻花明明也是乐师,浮舟一动不动,答:“是,大人。”

“哦,可她昨晚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

“浮舟,你不好奇这个小你几岁的后辈是如何说你的吗?”从越发靠近声音听来,宿傩正往这里靠近。

她算不准宿傩是怎么想的,只是小幅度摇了摇头。

大概是没满足宿傩恶趣味,他声音变冷:“你不想知道?”

浮舟只好点头:“大人说的话我都会听。”

于是,她被赏了一句评价:“无聊。”

哎,说到评价,荻花说再多,又哪里比得上宿傩本人动辄说她愚笨没用呢?

宿傩也没拿荻花不长脑袋的恶评来说嘴,只是又问浮舟:“你为什么不想知道?”

她也就老老实实回答:“她既然没和我说,应该是不想我听见吧。”

他就恶趣味地反驳:“这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嘛,她怎么说你目中无人?”

浮舟……浮舟说不出一句话。默默无闻坐在旁边,承受一切批评。

宿傩却奇怪了:“别人欺负你,你不知道反抗吗?”

“……”她紧闭着嘴,坐态端正,恭顺。不是倔强的脾性,此时却无话可讲。

“说话。”宿傩命令。

浮舟这才细声细语应“是。”

这要从何说起……荻花并不算欺负她。

浮舟的三度降生与之前稍有不同。

她对于和琴还算有天赋,有了娴熟的指法,也有了除了天残之外的小小声名。生活好起来,对于宿傩抵达前的这些日子,就不可避免地怠慢了。

旁人倒还好,不总是能接触,只有些客人的风言风语,觉得她难相处。

但荻花与她同一乐馆,又是一个冬天来的,技艺也齐名,交往密切。荻花年轻气盛,浮舟对她言语上打压揶揄也不少。对方若有所怨言,那倒……不稀奇。

也就错在说给了错误的人听。豆蔻年华,也正是信错人的时候。

宿傩等候几息,仍不闻音声,也不耐烦了,浮舟适时含蓄开口:“大人,那孩子今年不过十四,若有言语上的冒犯,还请宽恕她。”

“乐师,你自身难保。”

“……”

“如此卑微,还妄想与人为善。难怪你不幸。”

第二次见面,浮舟就被人生导师宿傩痛批,打上了软弱的标签——而就在昨日,第一次见面,她还被他拗断了手指。

浮舟慢半拍歪着头:“嗯?”

“软弱,你是没睡醒么?”宿傩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浮舟耳边。

浮舟低着头:“醒着的。”言语中任由奚落,毫无反抗。

“……”他叹了一口气,对她失去了兴趣:“虽然只是刚见你,却已经对比传闻大失所望。乐师,我说你乏善可陈,不是虚言——”

浮舟当然知道,否则他会喊她名字。叫乐师的阶段总是最危险的,可她至今弄不明白宿傩想她怎么样。

而且,她所求的不是短暂的兴趣,而是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都能顺畅地由她索取什么东西——两面宿傩如此危险,这一念想无异于天方夜谭。

远近皆忧,身似浮萍,远比看上去更焦急的浮舟没等宿傩动手削她,或者再说不好听的话。

她听声辨位,捉住了宿傩宽大的衣袖,而且颇为小家子气地往自己怀里塞,拉拉扯扯的,引起了他注意。

浮舟在宿傩刚闭嘴后就急忙忙说话,依旧不失温柔:“宿傩大人,您分明还……”

“分明什么?”

就是这样,浮舟找到了方才出声的男人,他近在咫尺。她从坐褥上起身,嘴唇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脸庞。

她在宿傩的侧脸留下浅浅一吻。

而他没拒绝她。

浮舟屈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宿傩结实的肩膀上,现在为了维持身形,她小半的重量都压在手臂。

一片粗粝的皮肤,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隔着她遮眼的绸缎磨蹭眼眶,就好像宿傩的右脸上还长了什么一样。

浮舟却没大胆到伸手去摸它。她柔声打破沉默,像第一次宿傩在庭院里亲了她那样。

看起来羞答答地问道:“大人,以前有女人对您做过这种事情吗?”

温热的血在她委曲求全的皮囊里流淌,浮舟的心跳震若擂鼓,内心恐惧和激情病态滋生。可她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攀上脸颊的红热能窥见状似春花的娇羞。

这些景致连同她柔顺如瀑的乌发,一同坠入宿傩的眼中。

也许是良久,宿傩回应:“从未。”

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他身上,得此回答,浮舟蓦然丧失了尽力维持的气度,喜不自胜。但她还只是克制地又在他侧脸点了一下。

谨慎的呼吸拂过宿傩脸颊,浮舟的身体也像蝴蝶振翅那样轻微颤抖:“大人,我也是。”

宿傩没再说什么,浮舟也只用轻柔的吻重复打探,下颌,鼻尖,唇边。只是迟迟不碰他的嘴唇。

直到他扯回自己的衣袖,又把攥着衣袖的她拥入怀中,让她略茫然地跌落,颇有些无助地仰头,宿傩才主动按着浮舟的后脑,亲吻她。

他的舌尖湿滑、柔软,探入她口中的时刻就俘虏了她的全部,唾液、呼吸,还有如主人一样软弱的舌。

浮舟笨拙,干干净净的,从不反抗,更何况本也是她自己招惹的男人。宿傩只在记忆中看过他和浮舟的亲热,彼时的情报和如今温软顺从的女人自然有落差——

不免叫人想领教一番。他开始感到不那么无趣了。

浮舟从生疏,到往后的逐渐配合,喉咙里还发出阵阵呜咽。她起初将手放在宿傩肩头,被他吻得浑身上下都软了。

宿傩又搂着她的腰,一双手接住她无力跌落的双臂,手中攥着浮舟纤细的手指。

他们的第一个吻,漫长而深入。

过后,浮舟背着宿傩,低头向另一边整理散乱的发丝和过程中不可避免揉皱的衣衫。她在做这些的时候,半截手臂探出衣袖。

她喘着气,回味宿傩的反应,多少该有些乐在其中吧。

况且虽说色衰爱弛,但她一不算貌妍,二不惧衰老。又不是真的抱着和这个男人共白头的念头做的这些事……

如此说来,也不失为一条捷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浮舟却又不免忧心。以宿傩这样捉摸不定的恶脾性,就算和他一夕欢愉,日后的前途照旧难料,遑论要向他讨要那些她自己都觉得离奇的物事。

“浮舟,弓着腰对主人,他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不好惹的男人就在此时发话,闲散的只言片语就霸道打破了她深思熟虑。

浮舟立刻膝行着转身:“方才……”

“无妨,你过来。”说完他自己倒像是等不及了一样,直接拉扯她勉强理顺的衣袖。

浮舟再度落于宿傩的怀中,听他的调侃在耳边响起:“何苦费事做无用功。”

“……”她怀疑之前所有的过程,都被宿傩这个长了眼睛的坏东西尽收眼底。

宿傩看她转向一边,整理鬓发和衣衫,等到这一切悉皆完成,他再来亲手把它们毁了。目盲的人想要保持整洁何其困难,只有用这双手一点一点地摸顺,凭着穷举的繁重程序逐片摸排。

可他……

“怎么又不说话?”

浮舟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发丝再度蹭在宿傩饱满的胸口:“大人……”轻声细语间,露出一股少女的羞怯矜持。

宿傩又问她:“你喜欢我?”

面对如此直白的提问,因残缺而不谙世事的女子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动作的。

于是他又如她预料的那样,像男人一样,更进一步地追问:“刚才不是你主动的么?”

浮舟伸出手臂,手指扣着袖口不让它落下,送到自己脸边,遮住小半的声音,也全然遮掩了如镜般冷静的脸。

她以娇憨的问题回应:“宿傩大人……还算喜欢我吧?”

“分明是我在问你。”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她裸露在空气中的后颈,浮舟颤了颤,引来他窃笑。

浮舟又想起那次被一分为二后的冷风,又想起那次春夜他的强迫,而她从腰身到脖颈都纤细脆弱,不堪一击。

她说:“是仰慕。”

宿傩不说话了,这正是浮舟想要的。

时下有花街女子爱唱些“喜欢的男人不来,只能在不爱的客人怀里哀叹”这类阴差阳错主题的哀愁曲调,又有客人高兴花钱听,因而乐馆里也有这类弹唱的生意。

浮舟一向被说不解风情,实际也如此,喜欢就赎身做妻子就好了——不过她好在不会过度的揭人短,只是默默看着男人喜欢看女人为自己尖叫抓挠的姿态。

肉、体上先享用一番,再俯视她们求而不得的悲哀…虽说也不清楚这悲哀实际有多少含金量,但这些曲子流行度倒是较高的。

至于词曲本身的情感,她多少能体味到其中心酸。要胆战心惊躺在不欲与之共枕的男人怀里,这个男人还又比花街中的客人危险得多,这是极其叫人紧张的。

想要表达怨怼的心,和不希望惹祸上身的理智,拿仰慕说事是浮舟折中做出的选择。

她与宿傩,彼此都知道往日的事情,她唯一算得上占便宜的点,就是她知道他也记得。

“你走吧。”宿傩忽然说——

作者有话说:浮舟:脖

子痒痒的,危机感常伴吾身。

宿傩:不是吧我有仰慕ptsd

浮舟:你克服一下,强者在什么环境都能适应

荻花:天塌了,同事趁我工伤偷偷卷我。这领导也是眼瞎,明明长了四只眼睛跟没长一样,我不是敬业多了??

第23章

在宿傩怀中安静地待了一会,浮舟就被他不怎么用力地推开了。

他动作像拨弄偶然沾身的柳絮那样,但柳絮就只有跌落地面的份。

浮舟不知所措地僵持在地上,一动未动,也不呼唤宿傩,问他为何突然这样。

“听不懂人话,也就不需要耳朵了吧。”上方传来的声音冷漠、不虞,听声音,宿傩似乎正慢慢往这里走来,他的意念即是斧刃屠刀。

浮舟心知掉脑袋的风险与秒俱增,面上就只是恭敬地拜退,膝行着摸索,离开的时候还有盲人面对不熟悉环境的狼狈。

出房间后,她还想关上宿傩的房门,被里梅叫住:“我来吧。”

浮舟再拜:“多谢大人,另外,可否劳烦指引我的房间——”

内里传出命令:“里梅,不许和她说话。”

然后,廊檐下果真就和无人时一样安静了,只有木格门缓缓被拉动的声响。

浮舟只得摸着墙角,站起身,指尖滑着墙,一步一步找回居室。

回去后,出了一身冷汗,还要面对荻花的哀怨。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衣服皱巴巴的?”她质问道。

浮舟说的简单:“宿傩大人房里。”

“我当然知道——你,你和大人做了什么?!”荻花语气急吼吼的,幸好却也知道,隔壁不是脾气好的人,故而声音很低。为不惊扰宿傩。

不过这也是徒劳,他什么都听得见。浮舟没思考太久,直接说:“仰慕大人,对大人做了不轨之事,被赶出来了。”

于是荻花就有些得意了:“我听见大人生你气了,让里梅不许跟你说话。”

她失笑,对荻花讲话不费脑筋,轻松:“听见了你还问啊。”

“就是要挫挫你的锐气,谁让你想着攀高枝,你可不要想着一朝攀附贵人这种好事。”

某人似乎忘记自己跳了一夜的舞,腿都站不直了。浮舟摇了摇头,也懒得在这种全是风的环境里说话。

收拾了一番,又把头发理顺,浮舟听见旁边人问:“你怎么不反驳我?”

“……”

退一步想,这种里中人茫然不知自己正在旁人全盘掌握的环境,未必也不是倾诉衷肠的好场合。

像那些哀怨愁苦的曲子,落到薄幸客人耳中,也捧热了几位深情女郎。

念及此,浮舟就提出:“你帮我整理衣服,你看得见,然后我回答你问题好不好?”

“行。”荻花也爽快,即刻就翻身起了来,“但和你说一声,我岔开腿坐了,膝盖疼。你可不许告诉别人我这样!”

“我又看不见……”

“看不见又不是没长嘴。”

“哎,也是。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有的时候也爱岔开腿坐。屈着腰疼,跪着脚麻。”所以浮舟最爱坐的地方还是有高低差的廊下。

“你休想骗我,从没见你这么不规矩。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妖精变的。”

浮舟摇摇头,不说话,只希望她最终能在午后的阳光下,坐在四角的板凳上,欣赏盛开的花。

“哼,你这样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荻花伸手,开始帮浮舟整理衣服,动作温温柔柔,嘴上不放过她:“大白天的,你真是不检点,这么多折痕让我怎么理顺?”

她顺势装乖:“嗯,大人应该不太喜欢我呢。”

“你知道就好。你昨晚都被那样嫌弃了……今天还眼巴巴凑上去!”

“大人身上有种奇特的味道。”浮舟突然打断她,“很香。”

“你有什么毛病,你怎么不说自己要嫁去京都?那是香料。”

“不是。”浮舟声音小小的,但坚定:“花有花的味道,人也有人的味道,是香料还是本身的气味,我自有分辨。”

“头一次听你说这个……那我是什么味道?”

浮舟:“梅花。”

“管事的呢?”

“泥巴。”

“等我回去我要告诉他。”荻花沾沾自喜地像是抓住了浮舟一个把柄,手上动作不停,又接连问了好些她们认识的人。

其中有一些浮舟实在不清楚是何许人,就问:“谁?”

然后她就用一种“早知道你目无下尘”的了然,又如数家珍介绍起来。这些人,浮舟可能无论多少次也不会记住。

话题不知不觉扯开了好远,终于,荻花像是才想起有两面宿傩这个人一样:“那你说,你从宿傩大人身上嗅到了什么香味?”

浮舟觉得宿傩多半不可能听到这了。否则他也太无趣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失策,随口扯掰了一件事,被荻花问东问西,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打探了一遍。白白花费了许多时间。这姑娘怎么谁都认识?

“诶,等等,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再说说,我是什么味道?”

偏偏在这种地方明察秋毫了。浮舟无奈。忽然捉住她在自己衣服上拂理的手,圈在自己的手腕里。

“喂,你突然抓我干嘛?”

浮舟没因为她的娇喝停下动作,低头,抬手,将荻花的手背递送到自己鼻尖:“上个月,庭院里还很冷,但阳光甚好。那天我坐在回廊听她们夸你肤白如雪。”

“我没见过雪,但想来理应并非如此。”

“为有暗香来。”

浮舟轻嗅,呼气让自己的气息也喷洒在女伴的皮肤上,她语气沉静:“荻花,我闻到了,雪输一段香。”

“呜哇!”被夸了一番莫须有香味的女伴叽里咕噜地抽回手,声音突然响亮。

还是浮舟提醒她“你小声点”她才慌慌忙忙地说:“你以后要是这样,我就完蛋了!”

“何出此言?”

少女惊慌失措:“以前从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客人都会被你的花言巧语骗走了,那我呢?”

浮舟觉得荻花还是很可爱的。

分明对单独的客户一点没有多余情感,却会发自内心的为自己的声名地位担忧。

这样的心思,她以为远胜过春愁的怨偶。

“不想骗,也不想和他们说话。”说到陪客,浮舟也有些意兴阑珊了。

既然荻花不会找重点,宿傩很可能又把她们当噪音,她也懒得再牵引话题,干脆就落在这里。“我也想睡一会,这里比乐馆安静,回去就再没有白天睡觉的好事了。”

“等等等等,你再说说宿傩大人,他身上不是泥巴味吧?”

“……你觉得泥巴香可以自己跳坑泡澡。”浮舟终于还是没忍住刻薄,人在被窝中,难以精神紧绷。

“你好好说话!我刚才可是非常费神地帮你打理皱褶。”

浮舟就说:“很香,很香,想死在他怀里。”

“……真是不害臊。”荻花也是少女心性,说到这里也好奇:“平日里也有客人动不动对我们说这类轻浮的话的。我从来都没感觉,只是装作很感动。可你这么一句,我的心里就扑通扑通跳。”

“难道我也对宿傩大人——”

“因为我是情真意切——”

两人异口同声,说的内容却风马牛不相及。

“浮舟姐姐,我也喜欢宿傩大人你不会生气吧?”

荻花坏笑着把手往浮舟肩上探,浮舟翻了个身朝外,又往远离女伴的方向蹭了蹭,直到卧榻的最边沿才停下。

真是一点也控制不了这姑娘啊,浮舟

心里想,说的话像生闷气:“我不和你多说。”

她却还是不消停,因练琴长了茧的手在浮舟背后点点画画:“这么说,你之前分明听闻宿傩大人的名字时还毫无兴趣的,让你去的时候也不怎么乐意。你也别问我怎么晓得,我什么都看得清楚!”

“浮舟,你且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再对大人示好了。”

浮舟困倦了,不过她还是说:“对,就像你猜的那样,你没弄错。还想知道什么?”

“昨晚上,我看见宿傩大人异于常人的样貌就慌了神,还是你拉着我跪下的。”荻花回忆宴会的场景,提出:

“可你明明看不见,他没说话,你怎么能知道他的方位的?虽说你也不是直直对着大人,但整体位置没错……而且你在进房前就有意无意地闻气味了。”

“所以……”她的语调像一缕年轻顽劣的幽魂,缠在浮舟耳边:“你其实在进屋之前,在听见大人说话之前,闻到那种只有你能闻到的香味的时候——你在刚开始就对大人芳心暗许了吧?”

浮舟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进展。

她忍不住也回想起前夜——廊道里的熏香,香料名贵,偶尔才能用上,这家主人竟然预先用它熏走廊;

再是宿傩的方位,毫无疑问他是首席,如此,也就只有那种方向,稍懂规矩的人都能找准;

荻花竟勾丝连索,牵强附会至此——

“浮舟,你快说啊。”她还在背后急急催促,等浮舟一个回答。

事已至此,不妨顺水推舟,就如她泛若不系的名字一般。

哎,浮舟心中轻叹,我竟是此等浪漫痴情的女子。

她简单应和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引用: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浮舟:不同于虚情假意的,我是情真意切(老戏骨的信念感与从容)

荻花:难道我也喜欢这个固然容貌奇特长了四只手还欺负我看我笑话,但的确英明神武的贵客?

里梅:誓死追随

3人里只有1个说的是真的,其他两个是来哄抬傩价的黄牛一号黄牛二号。

荻花:撞破同期痴缠苦恋,本来是有点嫉妒她的,弹琴也不长茧,脾气凑凑的,客人还都觉得她别具一格,管事的也不凶她,但是现在看她这样觉得也挺可怜哩。

浮舟:没错!我就是这样深情的寻香客

荻花立大功~

浮舟名字的[来源1]出现了——泛若不系之舟。庄子。结合逍遥齐物思想来看,这非但不是无所事事漂泊的指责,反而还是庄子对虚而遨游的祝福哦?

[来源2]:玛格丽特尤瑟纳尔在东方奇观小说集中,暮年之恋这篇小说,相当于是源氏物语同人文,讲的是源氏老了以后厌弃红尘,出家了,他的夫人三次cosplay去找他。花散里第二次伪装为农民的女儿,给自己起名就是浮舟。

[来源3]以后再提

东方奇观是尤瑟纳尔35岁(1938)出版的作品。

同本里还有代表中国的小说王佛脱险记,水墨恣肆,畅想遨游,只要10分钟就能看完。推荐大家买来看看——为这一个故事都值得。

说个题外话,我后来看源氏物语发现里面真有个女孩叫浮舟,但是源氏物语里的浮舟故事在很后面很后面了,我还没看到那。应该是源氏孙子辈了。写出来供参考:源氏物语共五十四帖,第五十一帖名为浮舟。

第24章

宿傩是没想到,记忆里的自己竟然会对这样平庸的女人有所兴趣。虽说也并非是痴迷爱恋,但就算是消遣,他在见了浮舟之后也断定她不够格。

忍耐,克制,委曲求全,三个最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词汇,也是他心中的恶习,却群英荟萃,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

浮舟……她总得有点作为玩乐看得上的地方吧?

不过即便是标准异于常人的宿傩也承认,浮舟此女,声音轻轻,体态柔美,腰在盈盈一握,后颈白皙,弧度圆润,似乎没有因她自己的残缺而遭受许多非议。

相反,这些聚集在一起的蠹虫们,还都有些想得到她的样子。她大约也是什么欢场上的逢迎客。

也正是因为此,宿傩才觉得自己不能和这些家伙有相似的趣味。趁他还没彻底腻味,干脆轻而易举削去了她的小指。

浮舟的心跳,他能听见,漏了一拍,接着是她更深埋入的头。只消再来一下,她漂亮连续的脖子又能分离了。

都这样了还往自己的怀里慌不择路地窜么,愚蠢的人早就大叫出声,可她偏偏贯彻了隐忍。宿傩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杂草一样坚韧的过往,虽然这一切在浮舟身上从未发生。

他把她治好了,她也不领情。就干脆丢到一边去,等有兴致了再见。

当晚,那个和浮舟一道的另一个舞女,分明是打算过来自荐枕席。宿傩其实有些心猿意马,因为这个人,她既是女人也是小孩……

可浮舟那个没用的家伙,先前明明被她所害,还没忘记拉她一把。宿傩甚至不愿意在心中承认,其实他有些介意被浮舟不管不顾地唾弃。

如果像上次一样……

于是他就让荻草跪在面前,问了她一些问题。

和记忆中一样,浮舟果然是冬天被卖的,不过这次她的乐器不是琵琶,而是和琴。

据传,浮舟为人一点也不懦弱,反而很有个性。因是盲人,还要别人处处相让;明明只是随便敷衍前来的客人,却不知怎么的还有了好的名声。

宿傩觉得新鲜,直到她说:“大人,其实我叫荻花,您是不是喜欢浮舟呀,其实我也只有弹琴不如她……”

“哦,你还会跳舞对吧。”

她应了,然后跳了一夜。荻花一边流眼泪一边摆好架势,几次停下都被宿傩喊着重新动作。直到天光遮盖月亮,他醒了方撂下评价:“功底不扎实,你回去吧。”

晚些时候,他听见隔壁传来呜呜的哭声,还有舞女的抱怨。乐师则任劳任怨帮她揉捏着腿,她还不怎么领情地叫人轻些。

“别哭了,万一被宿傩大人听见了怎么办?”

“他还想我怎么样呢?我的腿真的快要断了。”

乐师压低再压低音量,可依旧难逃武者之耳:“也许,没有快要。”

舞女的哆嗦还真是悦耳,不过在那之后就没听见更多了。

宿傩喊来了浮舟,对谈时,他又觉无聊。她言语中的推让,谦恭,柔顺,没有一点让他喜欢的。还不如在那个舞女旁边来的有趣。

直到……她自以为迅捷的轻吻,绸缎在他结成硬壳的眼部划过。浮舟故作矜持的提问,言语中呼之欲出的羞怯,偏偏还要强自镇定。

她慢吞吞说:“我也是。”

理论上来说,两面宿傩应该轻飘飘评价一句:无聊透顶。但他又转念一想,不过一场消遣,因此顺从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是正解。

于是像记忆中那样,比记忆中更顺畅,他将她抱进怀里,伸进衣衫中抚摸浮舟的腰时,才意识到。她比记忆中的更真实,也更柔软。

只是实在轻飘飘,想来昨天也不是他有意要让她撞在墙上。是浮舟太轻了,一推就倒。嘴唇像花瓣,舌头像蝴蝶,甜津津的味道让人不想放开。

宿傩还远算不上餍足,但如果太由着这女人,他也不乐意。于是放开,但看着她谦卑地背过去打理衣服,一副听之任之的妩媚模样,他又觉得这样也不好。

“你再过来——”

“是仰慕。”

于是他兴致全无。可怜可笑的浮舟还不知道自己因何惹他不快,出去的时候还遇上了里梅。

浮舟和里梅……目前最不乐于见到的搭配就是这个,宿傩没注意,他管的有些多了:“里梅。不要和她说话。”

若说出格和放浪,宿傩从未听过比浮舟对里梅的月下告白更艳情的内容;若说痴缠

,自然也没有比得过那句结发为夫妻的奢望。

她还真是……反观自己这里,只得一句“我也是”。想来根本不值一提。

稍后,荻花随口的一句“不检点”令隔壁闲敲棋子的宿傩深以为然。哪知她反手就甩出一句他身上很香。

宿傩凝神静听。发现她虽然讷口,才识竟然不输上次那位代信人……是啊,有如此口才。

他从未闻到过那个叫做荻花的舞女身上有梅香,宿傩回忆了一番,确凿无疑,那只是普通的、人的味道。

若说香气,还不如浮舟衣上熏染的过于浓烈的低廉香料,还有她脖颈发间,不经意散出的桂花香。

此事纵然闻所未闻,游遍郊野的宿傩也知道稀奇的事物无所不在,而浮舟……她在他身上嗅到了什么?

念头被调动到了高点,结果却是听了一通有的没的。宿傩只有耐着性子,借用浮舟对态度只是稍好,而称不上热衷的荻花的夸赞来缓解心中莫名的躁动。

这不是期待,不是焦急,宿傩用屈起的膝盖点着坐褥,两手叉腰,终于听见了那句“想死在他身上。”

他不再动了,最后,听见浮舟似乎是不开心地背过了身,又挪远,还有最后……

好事的同伴欲一探究竟:“你是不是早在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的时候,就在找寻他了?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了吧。”

催促愈急,步步逼近,蛮横的舞女一如她见机行事的个性,不停地发问:“说呀,浮舟。”

宿傩也放轻了呼吸,就在等那个不欲多言的女人。

他心知自己不会漏掉任何一句对白,因为她们的声音再细微也逃不过自己的耳朵。可就算这样,宿傩,不知为何,难以排解,产生了一种战斗中遇到强敌才有的流逝感。

那种流逝感,让时间的流动如水滴一般可见,像溪流中的活水被拆解成一滴一滴。他能用自己的术式在心流中捕捉敌人的弱点,勘破,斩断。在极致的冷静中见证你死我活。

活下来的人自然是他,永远会是他。

在连一缕风都无法错过的当下,宿傩听见了那声缥缈不可把握的短暂回答——浮舟轻巧、顺从、似乎也困倦地承认:“嗯。”

其声轻,却如啼鸟,唤醒宿傩回到现实,凝滞感终止。转眼,桌台、上席、木门,历历可见。房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离开前留下的桂花香。

又过一夜,荻花完璧归赵回了乐馆。另一位女郎则逗留——

作者有话说:宿傩:我也不知道啊我这嘴就黏上去了

宿傩:仰慕——里梅你不许和她说话。

其实有依据老头真的很爱偷听——不然一出场就捋顺了小惠和来栖华的关系这素在?

宿傩圣经:人和咒灵都爱成群作队,拉帮结派,然后通过聚集在身边的人数多寡来衡量自身的价值。所以才会一个个都变得又矮又弱鸡——无聊透顶!

浮舟:喵?

周四or周五见啦大家~这灾难的走榜,希望周四对我好一点,不要再分配无人区[摆手]

然后可能到时候改个文名什么的大家不必在意,疑似蝴蝶之梦有点土了[墨镜]

第25章

临别前,荻花泪眼汪汪拉着浮舟的手:“怎么你运道这么好,我听见里梅给管事的钱了。”

浮舟耳朵一动:“给了多少?”

“这是重点吗??傻姑娘,你要去京都了!”

浮舟现下脑袋里全是三锭金,对荻花只是随口说:“你才十四,别这么叫我。”

“哼,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大家很快就会忘掉你。没人和我竞争。”

“…我以为你至少要说些依依不舍的祝福。”结果对方的脑袋里只有事业。

“才不会祝福你——早晚有天,宿傩大人会发现你的真面目,到时候就走着瞧吧!”荻花又精神起来,握着浮舟手的力道也加大。

浮舟抽不开,又不敢太用力致使自己摔倒,只得就着她的力气。“说起来,前天你是不是和宿傩大人说我坏话了?”

荻花呼吸错乱,又强忍着镇定了下来:“没有,没有!我都是实话实话说。”

“嗯,实话实说。”浮舟勾起嘴角,问:“那你说了什么?”

荻花一听不妙,立刻撒手:“你这个家伙性格就是很差,大家都知道的,我不和你说了!有本事你就在京都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吧,再生多几个孩子,也算一生无忧。”

浮舟听着荻花的脚步和人声,站在庭院中笑着摇头。心想,说是不祝福,最后不还是做出了认知为幸福的祝愿嘛。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宿傩如鬼魅的声音:“你很高兴?”

浮舟被行踪不定的他吓了个趔趄,幸好又被伸出的手捞住腰身,惊魂不定地挂在他健硕的手臂上:“大人?”

自那天起,宿傩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有里梅送来三餐,连带荻花的膳食一起。今天突然的出现,是在……

他听着心情尚好:“竟然没发现我在你身边吗?”

“……”那是因为他之前肯定不在,否则荻花讲不出那么多费话。

“别这么紧张。你在笑什么?”宿傩收回手,抬高的手臂让浮舟远离地面。她十分不安的样子,直到被宿傩拉近身体,他又用其他的手臂支撑起她膝盖。

她就被横抱在怀里,稍微偏头,追寻声之所在,他还用空余的手抚弄浮舟的脸颊和耳垂。

浮舟几天前刚被他赶出房间,今天却又被热情的对待。她定了神才道:“荻花待我亲厚——”

刚启唇,就遭男人嘲笑:“哈,你要不要再想想自己在讲什么,蠢货。”

“……”浮舟找到宿傩的胸膛,把脸贴了进去。

“你真是无聊,但说说,是如何亲厚?”

“她一心想去繁华都城,如今眼看着不成,却还是希望我在那里定居。能如此想,我已经很感激了。”浮舟的声音自宿傩的衣服里闷闷地传出。

“要不是我听见了她的话,恐怕要以为你是认真的了。”宿傩抚摸她脸庞的手被躲过,他并未纠缠,就顺势捋起了她乌黑的头发,让它们在手指缝隙中流泻。

宿傩虽然漫不经心,但她这边也不能敷衍,因此浮舟继续说:“我和她技法一般无二,又是差不多时候来的,不免遭人比较,她平日里对我略有挑剔…带这样的眼光,总能挑出不少错处。”

他则刁难道:“浮舟,你是说,你确实目中无人,态度惫懒,掐尖好强了?”

只有说起荻花的时候,浮舟才会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她是这样说我的么?人各有看法,这是荻花的。她又年幼,轻易受人教唆,实在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断言我终将被您厌弃,姻缘如露,却还是给我想了好结局。

大人呀,浮生短暂,美好的年华更是不可追忆,若能像寻常人安稳过一生,便没有更大的慰藉了。”

宿傩的笑里带着嘲弄:“寻常人……呵,你也是这么想的?”

浮舟不知道,但她在宿傩怀中,含蓄应了:“嗯。”

他不喜欢这个回答,但按下不表:“如此说,生儿育女也是了?”

浮舟听出了他的不悦,然而这个问题……她实在没有见解,不敢胡乱发表意见。

也就羞怯地将头埋更深,声音更小以逃避:“大约,也和寻常的妇女一样?”

如此,表明寻常,力图平庸。

“你的脑袋里是长了虫子吧。”宿傩刚开始先是撒手,然而浮舟还没掉到地上,又被他的手勒住,稳稳当当还落在他身上。

他很不客气地责骂她。

宿傩责难的词库增加了。

浮舟在被抛下一次又中止后就搂住了他的脖颈,两人姿态由是更亲密,浮舟别扭而僵硬:“唔?”

宿傩言语如鞭,挖苦她:“看见别人做什么,你就想做什么,不假思索的回答让你很快乐,我说的没错吧,浮舟?”

“……”

“蛆虫一般聚集在一起,以别人的认可来量度自己的价值,很愉悦吗?”

“……”

“说话呀?”

太……抽象了,浮舟疑惑地从宿傩柔软的衣料里抬起头。完全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一道如刀的冷风吹过她的脸,竟然还掀起了缎带,浮舟下意识地抽出手来扶正,没成想只摸到两片切割整齐的绸缎,还有湿润温热的液体。

诶?

先是更多的疑惑,再是……痛楚。

她还活着,出血不多。浮舟这才明白,那不是风。

“解。”宿傩低沉的声音念出术式的名,他接着毫无怜悯地嘲弄:“你要是有能耐,至少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看见血,对着红色的手掌流泪——可你瞧……”

他接着开始神经质地咯咯笑:“抱歉,记性不好,忘记你瞧不了。”

宿傩说着还拍拍浮舟一动不动静止的脸,然后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凑到她面前,声音和其品性一样冷肃:“浮舟,你有哪点能和你想融入的群体相称?”

接下来两天,浮舟都散乱着头发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吃饭,伤口结痂了又淌血,听见有人拉开门就被子蒙头。闲来无事也用双脚丈量狭小的居屋,累了就蹲在墙角休息,跑到锈湖去放松。

乌鸦问她脸怎么了。

浮舟说:“家暴。”

又问:“有那种和人类学有关的书吗?就是讲人为什么要生孩子的。”

【你生不了,生育会影响进程。】

简单讲,也许母亲和孩子间的联系足以让人忘记主线任务。

“哦。我就问问。现在我知道了,生孩子就是肚子或者下面开一个能通过婴儿头的口。”浮舟最爱高度恰好是她脚底到膝盖的木凳,整个人可以闲适而不压迫腿地体面坐正。

她就在板凳上仰着头和乌鸦对话。

“所以我不明白,有什么必要一定要这么做。她们在这里生育倒是很简单的,从裙子下面抱出来,再喂点雨水、葡萄酒和奶汁就普普通通的长大了。可实际上,在外边,会痛苦很多吧?妊娠、诞育、抚养……”

【……】

这个问题乌鸦也很难回答。

浮舟也就不问他,默默地,也许是隔层玻璃地,继续探索这个未知的地界。

她孤僻又不声不响地在无声的房间里待着,到再次有人进来。

她以为又是里梅来好心送饭,因不想进食,就故技重施提高被子掩住空无遮挡的脸和伤疤,等他离开。

却不想,那脚步声一步一步径直往她睡榻走来。

浮舟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脚步也停下。

她在黑暗中数数字。寻常的人长了眼睛,为了湿润脆弱的眼球,动辄眨眼,闲来无事可以通过下意识的眼皮闭合次数来判断时间。浮舟就不行,所以她只能在心里打节拍——

作者有话说:浮舟:到底有没有3锭金,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浮舟:不是他怎么突然来找我,不正常

宿傩:蠢货

浮舟:啊,对味了。

浮舟:大家都生啊,那我也生,诶?可话又说回来,乌鸦连眼睛都没给我装……哦那没事了生不了。

宿傩belike:励志爆改浮舟,她怎么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三周目真是越来越拉了——

Round1杂草,斩,遗憾

Round2好奇,靠近,震怒,怅然若失

Round3无聊,有趣,无聊,有趣,呕,遂决定养成

解释:锈湖根源里有个游戏情节是给母亲接生,生下宝贝123,1号喂水、2号喂奶、3号打小就特殊,喂的葡萄酒——

接生也是非常平静的,从裙子里掉下一个baby,剪脐带,这就完了。

浮舟一开始以为生小孩就和很多的小朋友以为的一样,疑似是屏幕界面点点点就生了(什么锈湖十年玩家)。骤然知道这是要开宫十指的大事件之后,直呼:这么大的事情咋没人提呢?可不敢乱生!

这周没生出大胖榜单,应该是收藏太低够不到新榜单的缘故,直接轮空,太遗憾了。但是完全不更新又很对不起大家,所以我小更两天。然后再蹲蹲下周四。

老人与湖竟然是这样冷吗?

这下真是可能俱是不如人了[好运莲莲]

第26章

浮舟数到15的时候,听见衣衫摩擦。其声之近,不似里梅。

来到18,耳边不远的席上故意响起一声踩踏。她内心腹诽,这是担心她听不见故意弄出的声响呢。但她不搭理。

20,又一声,更近了。

两面宿傩惯会吓人。她就算认清了这一点,也只能在他恶趣味的缝隙里乖乖忍受。

浮舟不清楚对方是何种样貌,但他手很多,她忽又忆起那天奇异的触感,宿傩右脸有一处畸形的痂,是受了重伤之后形成的伤疤吗?

可宿傩又精通反转术式,且很强。如果说是伤疤,得是什么样的对手?何其严重的伤?

想远了,对方的外貌能惊讶到还算有些见识的荻花,大约并不悦目吧。若用动物作比,兴许是鳄鱼?那处痂痕粗糙,也正像鳞片。

对于宿傩,浮舟是有被当成猎物的自觉的。而且她清楚,自己还是能轻易猎杀的类型。她默不作声地等待下一个数,下一声心跳,还有与之同来的的命运。

21,黑暗中的凉意扑面而来,浮舟双手在胸前交叠,其上的被子被掀开。

寒气和宿傩的话语一起倒灌:“装死?”

猎手的耐心只有21。

听见这话,她才知自己还身在人间。摸了摸脖子,冷冷的,但还在。

浮舟不想搭理宿傩,往他声音的另一边翻身,抱着膝盖低头,脊椎弯一道脆弱的弧。幻想自己是案板上随手就能斩断的扇骨。

他说道:“你就觉得自己这张脸这么见不得人?”

她的皮肤细嫩,如今残缺和伤口一同示现正中,自然不想露出来,但宿傩应当比她更知道这点。他看得见,他造成了这一切。

浮舟听见他说话,却像聋了一样,痴痴地蜷曲,充耳不闻。

宿傩的手放上了她的后背。浮舟感到他正轻飘飘地用手指推她,然后她的背歪过去,又回来,他又重复这个动作。

“哎,没人告诉过你要好好回答问题么?”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阴郁,手上推动的力道也在加码。

浮舟伸手抱住了膝盖,徒劳的让自己的浮萍之姿更圆滚滚。

于是宿傩也不再温柔,拽着浮舟的衣领就将她提到了身边。她低着头,膝盖撞上席子的时候也像物件一样砰响。

像人偶,人偶也不会叫。

浮舟的双手垂在身体两边,和宽大的袖摆一起飘荡。

“说话。”失去耐性的男人主动来找她,现在连和颜悦色的耐心也没有了。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发号施令。

浮舟感受到了扑在她脸上的气流,粗暴,温热……宿傩很近。

他本可以直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问她的意见的。

桩桩件件,有什么是需要她参与的么?

大概没有。

忽蒙赐福一般,人偶之躯灌入灵魂。福至心灵,她跪在席上,抬高了身体。

顾不得脸上不愈的伤口,阵阵疼痛,浮舟将双手插入宿傩的臂膀间,近似拥抱,而她的嘴唇就像一片贝壳寻找另一片似的,近乎僭越地找到了他的。

她脸上的伤碰到了他立体的脸,痛觉摩擦她的皮肉,可浮舟并未停下。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宿傩总是吐出冷酷字眼的嘴唇上,她用嘴唇抚摸着他,直到他终于将她接纳。

浮舟跌坐在宿傩的怀里,像临终前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肆那样,决绝地亲了他。

舌尖交缠,呼吸混乱,浮舟引着宿傩探入自己口中。一切都湿润,顺滑

,温热,带有暧昧的情迷,尤其当她吮吸着他丰满的舌头时。

直到——

疼痛,痉挛,铁锈……血的味道出现。

宿傩的侵入有些过分了,但,这样的拥堵不适感在浮舟的收获面前不值一提,她的伤口大概是被压出了血,那也无关紧要。噎人的感觉抵达喉咙的时候,就是她收割之时。

不清楚是怎样获知的了,牙齿乃人身上最坚硬的部位。

浮舟用它咬掉了宿傩的舌头。

呼吸里,嘴巴里,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浮舟被推开了,撞在席上,她却没捂着脑袋,只是掩唇躺下。

乌鸦先生发来贺电。

但宿傩呢?他会怎么处置她?

或许恼羞成怒一口气把她大卸八块,或许打一顿再这么做。

不管如何,至少在这一个瞬间,浮舟有了足以让她忘却身体疼痛的报复性快感。

所有的感觉不再刺痛,所有声音也不再刺耳,浮舟在凉飕飕的春天中,品尝血的味道。如蜜蜂藉由花朵感知春天那样,她也在甜蜜里得到了可堪回味的厌世和疯狂。

如此暴戾,它们不属于她。

浮舟已经不需要再数数字打节拍了,鼓震的心跳是更好的替代,那声音明显得像数十颗心脏围着她跳舞一样。

宿傩的手穿越聒噪的心跳声来到她身边,她抿着嘴,既不害怕也不彷徨,对自己接下来的惩罚无动于衷。浮舟听见他捋动自己打结的头发,动作生硬,牵扯头皮。

他说:“你胆子真大。”这不是一句夸奖。

浮舟偏过脸,头发穿过他指尖,脖子一侧绷紧成线。

她想,如果宿傩真的是鳄鱼,应当会把她一口咬断吧……滑稽的想法让她忍不住有了笑意。

一想到是自己先咬断了他的舌头,而舌头长在他嘴里,就觉得自己反而才是那个捕食者。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未经收敛的笑容过于明显了。

宿傩并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推她一下,或者踩一脚她。

他问:“你不怕死了?”

浮舟说:“您还能讲话呀。”声音柔柔的,阴阳怪气,已经平复下来了。

“当然,如果你想死,我不会让你很快顺意。”宿傩接着重重地强调她的名字:“浮舟。”

她郁闷的心境一扫而空,难得明快,也就恢复了柔和的本性,轻轻应声:“大人。”

宿傩原先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温和怯懦的女人能做出疯疯癫癫的事情。

现在也是,除了她如今嘴角的血迹,他也看不出软弱如浮舟,刚才竟然动口咬人。

他问:“我的舌头呢?”

浮舟也就没挑衅,只是状似老实地骗他:“咽下去了。”

“……你再说一遍?”

浮舟极少听见宿傩如此真情实感,想来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确突然。连她也是提前几息才想到,而她现在竟然依旧在呼吸。真是难以相信,这样反而能活下来?

她静静转过身,对着宿傩声音的方向,抬头张开了嘴。所有外界的气流都能毫无阻碍地接触到浮舟口腔内娇嫩的肉,软舌在口中卷起。

复闭口再张开,浮舟先展示后说话:“咽下去了。”口腔仅有一条通道。

宿傩也沉默,讲不出一句话。

浮舟跪坐在席上,也不羞于见人了,蓬着头发跪坐等宿傩开口。这一等就是许久。

终于,她清晰地听见他嘴里发出一声:“啧。”

“看在你还算有点意思的份上,扯平了。”听口吻,宿傩竟然是要轻飘飘揭过。

异乎寻常的态度,浮舟忍不住侧耳,宿傩什么时候说过扯平这种话。他这个人,应该从不会在乎“平”才对。

“现在。”宿傩捏住浮舟的脸,指尖用力,甲缘陷进她的皮肤,“说话——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大人……”浮舟艰难地开口,声音中也顺从地带上哀求。

“何事。”

“我疼。”

于是宿傩掐她更用力了。

要通过折腾别人来出气,乃是有点权力的人通病,浮舟也就由着他来,之后再如何也不说一句话了。她被拽着又拖到宿傩的手臂上,头后仰在脖颈的弧度刚好置于他手臂恰当的支撑——

作者有话说:说到生小孩,宿傩恐怕还挺喜欢自己的母亲的他在漫画里称呼为愚母,非常礼貌的谦辞。

平常就是——天上天下后面忘了

(脑袋晕晕,啊?)宿傩:我舌头呢?

(温和怯懦老实人)浮舟:你嘴里啊?

其实是反转术式长出来了——真好用啊没了脑袋也能长出来吧。

第27章

浮舟对自己不算得体的躯体不闻也不问。

宿傩的呼吸近了,像是在端详她的脸,然后他评价:“真丑啊,青青紫紫的。”

她抿紧了嘴唇。

他沙哑的笑意蛊惑人心,说话不中听:“怎么,你也知道这不算什么好颜色么?”

浮舟对自己的肌肤还算上心,她面额光洁无斑,手掌柔软,全身乃至四肢都没有一处瑕疵,纵然也能说是天生得一副皮囊,却也和平日里的保养相关。

然而如今也都变成了宿傩面前的难堪。

浮舟并不是因为宿傩的贬低而难过,只是她想到,她这次凑巧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过是因为宿傩的不在意。

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把她费心的成果随手摧毁,没有瑕疵的皮肤也是,生命也是,还有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