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想和他说话了。
于是片刻后浮舟等来了新的威胁,宿傩的手轻轻置于她脖上:“你想死?”
浮舟不偏不倚,本想一如往常说句“嗯”了事,又念及上次有的那个想法,到嘴边终于还是改了口。于是她只是说:“大人,我想去京都。”
宿傩的虎口离开了她的咽喉,继而摸上了她的脸,那里如今有血,有伤,还有一处竖着从额头到嘴角的伤疤。他不再嘲笑她的相貌颜色,指尖在其上逡巡,手背在表面刮擦:
“我想起来了,你说露水姻缘——可我怎么不记得这种事情,乐师,趁我还没厌弃你,不如。”
宿傩凑近,在他耳边调侃:“你至少要陪我一段时间,才好让我带你去平安京。你说是不是?浮舟?”
他原先是想羞辱她的,他们都知道,可宿傩并不知道浮舟会答应地这样快。她侧着耳朵对着他的嘴唇,宿傩说完之后还舔了舔她干净的耳廓。他这么做的时候浮舟就说了:“好呀,我本来就是您的女人。”
她双手握住他手腕,放在鼻子上。
宿傩的身上并没有香的叫人想死在他身上的气味,香味只来自于里梅准备的熏香,但也相较这里更高雅,好闻。
他进一步提出说:“那就今晚。”
浮舟也没有泄露一点儿情绪,说:“好。”
“虽然还是觉得你无趣,但,看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太笨了?”宿傩现在又没了危险的气势,又随心闲聊般说话了。
她就问他:“您看明白了之后要做什么?”
“一般人不会这么问,你怎么不辩解自己不笨?”宿傩嫌弃地回答,“啊,你不妨设想,就按照你和舞女之前说的来:我会抛弃你,但把你许配给了一个有点家资的男人,你们生很多孩子。呵呵。”
浮舟懂了,且不论生育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坏处或者好处,这些事情通通不会发生。
因为她会死。
弄明白了,原来第一次的死亡是因为这个啊……宿傩把她弄明白了,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他想和她玩一玩。玩过了,结束了,没价值了就永别。
浮舟笑笑,声音似清流淙淙,有种水向东的
悲哀:“这样呀,大人可以帮我疗伤吗?我还是好痛。”
“你真烦。”宿傩这么说着,手指并拢拍在她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喏,治好了,下次别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浮舟摸了摸自己被轻轻拍的脸,上面有干掉的血痂。所有的伤口都来自宿傩,但她不计较他讲的话了:“大人……”
他开始不耐烦了:“又有什么事?”
“嗯……洗脸,宿傩大人,荻花走了,没人打水了。”她相当务实,有个人不让里梅和她说话,是谁呢?
“你自己去。”
“大人,我看不见。”
“喔,你这个女人,让我帮你打水?”
打一下水又怎么了,浮舟听他语气兴致勃勃,分明是要坏脾气地动刀子,心想他头一次不也这么做了。但她还是茫然惶恐地摇摆着头,发丝甩到鼻尖:
“不是的,哪敢劳烦大人贵体。只不过,能不能请里梅大人替我准备一盆热水,一套衣服?”
宿傩爽快地答应了:“这样……行啊。”
然而,实际上,他接下来做了这么一系列事情:朗声把正在做饭的里梅叫过来,浮舟挪到他身后,草草披上外褂;让里梅做浮舟请求的事项,还额外要了梳子和女子日常装扮的其他物品。
最后,宿傩把浮舟推了出来,说:“都是她让你准备的,去吧,里梅。”
浮舟:“……”
她垂着头,不发一语。
里梅毫无波澜:“是,大人。”
“等等。”宿傩却叫住他,然后扭头对浮舟说话,“需要我教你礼仪吗?”
浮舟直着的腰立刻化了下去,像融化的冰,她规规矩矩地拜了拜:“谢谢里梅大人。”
里梅的脚步声离开后,宿傩让她起来:“你真是丢人。”
浮舟捂着肚子,意识轻飘飘的,不为所动。
“饿了?”
“嗯。”
“浮舟。”
“嗯?”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宿傩一定是觉得她一会儿恭敬,一会儿又敷衍,现在跳起来还会把人骗进来咬了。浮舟手在扁平凹陷的腹部游移,说:“对不起,大人,饿。”
言下之意不敬都是出于饥饿。
宿傩理解了这点,所以竟没有就这个再揶揄什么“这几天难道是没给你送饭吗?”“以为你不吃是不饿”,由此可见,他对于已然知晓的事情,不会再多费神。
浮舟放大了思绪,更进一步想,这么说来他之前的所有恶意揣测岂非都源于好奇?
宿傩看她解释完之后竟然又神游天外,很不满:“浮舟,你在走神。”
“……是。”
“唉,往后我和你说话。你记住,要回应‘是,大人’,绝不可再说‘嗯’‘是’之类不敬的话语。”
他这番教诲,让浮舟几乎以为自己是在被什么老男人说教。宿傩有这种耐心吗?
就是这份吃惊,让她又忘记了应答,风刃闪过她的耳朵,一缕头发落在衣领中,锋芒毕露的触感使浮舟回神:“是,大人。”
他们又都不再说话,浮舟在心里继续对这个名为【两面宿傩】的武者盲人摸象。
宿傩过了一会又若有所思,说:“你力气还真不小。浮舟,回答我,你有那么饿吗?”
她很老实:“饿急眼了。”
“你没长眼睛。”
“……”她低头,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省去了费劲想应答的时间。
里梅回来时,宿傩已经离开了,浮舟用浸热水的绢布好好擦拭了脸,把几天的血痂和发炎的脓液都洗净。又拧干绢布,在另一个盆里沾了水,褪衣擦起了身上几天未打理的皮肤,从脖颈到脚踝,事无巨细。
途中,她听见有人拉开了她的木格子门,但背对着没有回身。过一会,她又听见了离去的脚步声。
里梅没有那么无聊,会看别人光着身子,浮舟也不认为他在宿傩记忆中会是觊觎主人没得手女人的藏奸仆下。
她穿好衣服,梳顺了头发,又抹了香膏,数着步数把脏旧的衣衫还有污水一并端到远离床榻的门口墙边,最后擦干净双手,拾起新买的绢绸布叠好,覆于眉前。
无事可做,也不想出去,就枯等在床边。用餐时,里梅通知她今天和宿傩一同用餐,她的房间他会收拾。
浮舟礼貌地道了谢,去外面感受吹拂的春风,行过走廊,到宿傩房间。
“大人。”
“进来吧。”
浮舟弯着腰小步入屋内,然后撞到了久违的帷帐。她稳住身形,伸手找到边界,拂开,缓步越过。只是如此一来,对于距离的预估就有了错觉,她不知道该去哪了。
“这里。”宿傩在几步远之外提醒她。
她立刻回身,撞到了另一层帷帐。
浮舟:“……”
宿傩说:“里梅特地铺的。现在没了,你正常走的话……两步,膳台就在坐褥前。”他看够了她笨拙的笑话,终于肯提示。
浮舟跟着指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盲人的用餐姿态并不算雅观,此事在荻花不客气的评价中已有耳闻。幸而浮舟特意练习过,身边又曾有正常人士指点,因此现在端碗执筷的动作丝毫无不妥。
算是安然地用完了餐。
只不过稍微吃的多了些。
“想起来了吗?”宿傩在她用筷尖搜寻碗中剩下的米饭时,突然问她。
浮舟迷惑:“嗯?”她又想到他不喜欢她这么说话,又补充:“宿傩大人?”
宿傩没计较她话中失误,只管问:“你上辈子因为饥荒饿死的记忆。”
“……”
浮舟放下了碗。
宿傩还有的说:“你真是开不起玩笑。”
因慌乱而想要解释,再失言,是不少人都会犯的错误,浮舟选闭口。
“你很无趣。”
浮舟就问他:“大人吃完了吗?”
“我不像你,已经有段时间没碰碗了。”
她就再说:“如果……我把衣服脱掉,是不是就很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浮舟:笑一笑算了。人生长恨水长东
宿傩:想到要嫁人这么开心?啊?
宿傩和他身上的主持人潜质——因为要挖掘采访对象身上的价值点所以讲话很不中听,就是期待对方反驳从而提供更多信息。
老头其实很爱学习很爱思考——但是思考完了对大部分课题就不太耐心了,所谓同气相求,他和里梅还是太小众。[墨镜]
五一快乐大家,五一就该休五天(如果以后恢复7就当我没说)
第28章
浮舟的提议引来了片刻无言,宿傩稍过几息才回答:“如果你认为这有用的话。随你。”
她听了这句话,顺手低头就开始解自己的腰间束带。
浮舟一边还恭敬地说:“宿傩大人,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衣衫层层落地,发出轻微的引人遐想的声音,浮舟的头发只经过一个冬天的生长,堪堪能撩到身前遮住胸脯,发尾坠在胸前,摩擦出异样的瘙痒。
“……”
最后,身上只罩着最开始褪下的轻薄外褂。
这里不算冷,浮舟不找寻宿傩的方位,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接着也无余地做更多。她等宿傩的反应。
浮舟的一系列举动宿傩都没看懂。到她不吃不喝起,事情还没脱离预期。
宿傩记得,上一次她也是这么倔强。
所以他去找了浮舟,知道她没死,但活的怎么样是另一个问题。
答案在宿傩看见她的时候就揭露:她还活着,但狼狈。如此场景总令他不自觉想起那个记忆中不肯屈服的女人,那个单薄的背影像要和眼前脸带血污的乐师重合。
不过不一样的是……眼前的浮舟会亲吻他。因为她
曾经还说,她情愿死在自己怀里。如此一来,宿傩也不免稍微分神,尝尝送上门来的香泽。
然后他就在她身上吃了第一个亏。
当舌根传来血腥气的时候,反转术式自动填补了口腔的空挡,浮舟又无咒力,他可以算是几乎没有被伤到。在感到生气和其他负面情绪之前,宿傩首先有了一种玩具终于发挥价值的欣喜,还有惊异兔子也会咬人的疑惑。
所有的第一反应共同冲淡了他后来的愤怒。
更不用说,她迷迷糊糊的来一句:“咽下去了。”
浮舟张开口的时候,鲜红的嘴唇和带血的牙齿,再是其中柔软的内里一瞥可见。
又来了,软弱的要死,可另一方面呢,也倔的要死。像什么不高兴了就不说话,不吃饭,头一偏,遇到问题只说“嗯”,还有新习得的张嘴咬人的坏习惯,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
宿傩皱着眉头口头原谅了她,随即立刻提出了过分的要求,谅她也要在尊严和恐惧得罪他之间惶恐许久。结果她立刻就答应了!
回想这一切,宿傩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依旧很蠢的浮舟究竟在想什么了。好在他看见她明润如白玉琥珀的肌肤,遮住的半张脸隐于散落的乌黑头发,忽然想起——
哦,这次她挂心的人是他。
得意么,这他就不知道了。
但宿傩知道自己在微笑。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说不通的问题存在。宿傩伸出手,从自己这边探到浮舟圆润,在烛火中也变成金色的肩膀。她的肩峰抵住他掌心,他问道:“白天,你为何咬我?”
浮舟摇头回答说不知道,然后,她低头往他身上靠过来。
“大人,”她提醒,口吻中也有撒娇的含糊不清:“我感到冷了,你摸摸我的背,是不是有些凉?”
浮舟的额头碰到宿傩胸口,如此多次的经历,现在她已驾轻就熟能在他怀里找到容身的地方,迫不及待地露出半个肩膀。
“……”宿傩眼睁睁见苗条的身体从轻薄的外褂里冒出来,春笋一样,手却是不自觉照浮舟所说,盖上了她的肌肤。
细腻、柔软。
浮舟一双手绕过宿傩的腰,侧脸枕在他左胸,整个人陷进了武人的怀中,轻而易举的贴合。
“宿傩大人?”她问道。
宿傩没立刻搭理浮舟,宿傩在思考。
几次越格之举都反而没被责怪,这下浮舟也不得不推断,宿傩恐怕比他对外示人的形象要好色很多。
她这么想着,心中对这个鳄鱼一样无怜悯心的人又多一分冷眼。
不过自己这个要在他手下讨生活的盲人岂非更无用?浮舟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还要更可悲,就安分在宿傩的臂弯里不再动弹。
宿傩说话的时候,腔调慵懒,手又开始胡乱梳她的头发:“这么会装乖,怎么到了这里就不动了?”
浮舟未答,就听见他低下头,气息吹在她耳朵上,扑通扑通,是自己的心跳:“不是要自荐枕席么。”
她没忍住捂住心口,嘴上示弱:“担心把膳台打翻了。”
“呀……”除了这声拖长的语气词,浮舟还听见翻动的响声,随后身体变轻,她的大腿被忽然出现的一双手臂掐住。宿傩抱着她站了起来:“那我们去床榻上说。”
“你应该吃饱了吧?”他这样揶揄。
她先是小幅度点头,再因不确定对方是否看见而开口:“是,大人。”
“很好。”宿傩说,“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这是一个湿淋淋的春夜,空气并不潮湿,外头也无降雨,然而浮舟恰如其名,沉沦欲海上。
宿傩先是对她做了好些事情,再一一、颇有耐心地慢慢问她:“有没有被谁这样过?”
“这样呢?”
“那这样呢?”
她给出的答案无一例外:并无。
然后他在他耳边低语,四只手各有其用途,并且都在好好发挥,从她的喘息中就可听见。宿傩说话的时候还能在间隙舔她的耳朵:“那真是遗憾,不然就可以问问你更中意哪个了。”
“不过,说起来大概也没什么可比较的。浮舟,你这不是已经完全沉浸在我的手里了嘛!”
浮舟被抬高了,侵入的手指并未带来什么异样,除了……快乐。
她有些神志不清地全肯定:“嗯……嗯,是这样的。”
“你根本没在听吧。”
“嗯……大人说的对。”
“果然脑子已经不中用了。”宿傩抽手,牙齿也不轻不重地咬浮舟耳垂:“那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咬我。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耳朵就老实说。”
浮舟先是哼哼地求宿傩别走,又磨蹭他的身体,被他用中等力道警告以后就老实了,她鼻腔里呼出一口重气,隔了一会才嘟囔:“好像是,有点不高兴了,就……”
他减轻了力道,牙齿还在摩擦她的耳朵,每一次呼吸在她耳阔回荡都有分量:“哈。”
浮舟因为这声灼热的喘息颤抖。
宿傩放过了她的耳朵:“你脾气真差,而且,没用。”
她就很窝囊了,声音也因为他手指重新的动作而甜美起来:“那大人可以亲亲我吗?”
“……”
宿傩接下来就没再言语上激烈的谴责她了,知道这也没什么用。他有所应对的是行动。
他一整晚都没有亲吻她,但倒是没拒绝她亲亲他的脖颈,喉结,锁骨。
如果她觉得他太过分了,她就会忍不住动牙齿咬他的胳膊,然后宿傩就会不轻不重拍打她脑袋,有的时候是腰。
偶尔是……。
“嘶,你的牙齿也真是尖利。”
当宿傩的手指危险地徘徊在她门牙,掠过缝隙的时候,浮舟很担心他会不会随手把她牙齿敲掉,于是伸出舌头舔他粗壮的指节,缠上去。
“浮舟,你有点,过头了……刚才还在叫喊,现在这样,是觉得还不够?你就这么想——一夜都不睡么?”
她被夹着舌头,说话总不利索,但终归要回答:“对不起唔,因为,太激烈了。”
“那么有感觉,我看你很喜欢。”
浮舟又把头埋在宿傩肩上,手臂缠过他的后颈,身体随他的动作随波逐流摆动:“嗯。”
“不是说过了,你不可以在用这种不恭敬的用语了么?”
她习惯了,也没想到人在床上竟然还计较这些。
于是就当做没听见一样,喃喃:“而且,好像还很好闻。”
“算了,看在你表现得这么讨人喜欢的份上……”
浮舟接下来不再是坐在宿傩身上的了,她贴着床单,身上是一团热源。
“高兴些也无妨。”宿傩的声音一寸一寸靠近,正如他不断深入的距离——“你还不错。”
第二天,她起得略晚了些。浮舟被庭院中的鸟鸣叫醒,虽然夜里没怎么睡,脑袋里一团浆糊,但身体倒是没什么不适。
她又想起了宿傩评价她“还不错。”
心想这果然是个色鬼胚子,这么喜欢品鉴。
记忆里的这时,宿傩还不算年长,以后有的时间机会接触旁人。
那他去平安京真是老鼠掉进蜜罐子里了。平安时代,传说天下最好的人,无论男女,都在那了。
不过浮舟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她看待他也就是差不多的样子。
回忆起昨夜,还是有些情思遐想。
浮舟的笑意被一阵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也不知道避着点人,一脸蠢相。”
喔,宿傩在啊。
“这是我的床。”声音拉近,准确的说,是浮舟整个人被拉近他身上:“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表情太明显了。不管是一副被抓个现行的心虚,还是……高兴。”
她讪笑:“大人,可否递一下衣服,昨日应该是丢在,唔……”分不清方位了。
“拿着,不用我给你穿
吧?”宿傩把她的衣物递过来。
如果答应了,就是此生最后一次着裳,浮舟摇头反复好些次,却不言语。完了才开始在宿傩面前由□□到整装齐备,又梳了头,将牵扯下来的发丝都攥在袖中,等出去丢在庭院里。
自己的卧榻也就算了。宿傩的头发她昨天拥抱的时候碰到了,是短的,如果遗落在此,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她掉的头发了。
毕竟浮舟是知道的,里梅是白色头发,无论长短,颜色就和她黑发不像。
她这番细心收集的小动作都被看在眼里。
宿傩忽然拦住她:“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呃……”浮舟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来,梳头掉发什么的,似乎并不浪漫。
但他手伸进她袖子,不费力地就揪出了被她有心攥成一团的扎手发团。不必长眼睛,也知道那东西并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宿傩(老头疑惑):别吵,我在思考。
浮舟(略瞧不起):懂了,要多贴贴。
宿傩(嘻嘻):这么喜欢我啊?
浮舟(芜湖):额你怎么还在?
宿傩愈发瞧不起二周目的自己,只有一周目还可堪一看,然而彼时终究缺在太冲动。多有趣一乐师呀,干什么就刀了呢?
浮舟平等的瞧不起每一任宿傩,然而行动上孜孜以求——很有生活了。
本以为五一怎么都能有榜单,结果轮了空,以后就要轮轮空空的啊。
我很喜欢浮舟,对她有感情了,对锈湖又是另一种感情,所以只要能写就会一直写下去,目前为止坑品还是很不错滴。
不过还是希望读者们多多支持呀
这周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发一下,至少会有五更的,这是第二更
劳动节是工人们奋斗争取来的节日,在这个庆祝胜利的日子里也祝大家节日快乐哇,享受属于我们的假期
第29章
脱落的发丝被夺走,浮舟这才不得已承认:“原先是准备带去庭院中扔掉的……”
“你怎么这么爱扔头发。”宿傩横插一句,想是忆起不愉快的事情。
她也只能佯装无知,小声问他:“还会长的吧?如果收集起来又很奇怪。”
“……没想过送人?”
“嗯?”浮舟惊奇,“也不是值钱的东西,谁会要呢?”
“……不值钱。呵。”
宿傩这样,浮舟也不问,就坐着等他指示。
过了一会他又无趣:“你怎么不问?”
“大人……想要我的头发么?”看着像是脑袋里思考过一轮,却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核心,浮舟这样问。
宿傩知道这也难怪,她要是能想明白,非要也是有先前记忆的才行。而如果浮舟记得……他想,她应该会表现得更唾弃,也不会这么软弱可欺。
“无事,我想到一则传闻。”
浮舟这才体贴地问道:“是什么呢?”
“相好的男女结发……”
发展到如今,她本可以顺从地低头,请宿傩削去几丝乌发的。
但,浮舟掩着唇,轻轻柔柔道:“也曾听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的说法,但恐怕无缘和大人结为夫妻吧,更何况……”
她犹疑了。
“怎么了?你接着说下去。”
浮舟低着头,也有些困惑:“虽是平民的恋情,但也有些玄宗贵妃的吊诡,最后结局好像是[自挂东南枝],总以为这太悲戚,不够吉利呢。”
“浮舟。”
“是,大人。”
宿傩的声音里有种费解:“我问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事情?”
她摇摇头,自贬:“不过是以往日常闲散时的交谈罢了,听闻是一位姑娘的客人,四处交游,碰到过曾踊跃渡海而来的隔岸遗民,听来了这么一首当地的诗歌。据传也有千年历史了。”
宿傩不高兴了,也不理她了,后来叫她走。
浮舟也就诚惶诚恐恭恭敬敬退下。
再也没人提有关头发的事。
直到出发,她都是清闲的。
离开小村的当日,他们是乘车走的。浮舟原先还以为又要走路,还露宿野外,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城里人的待遇。
她对宿傩的态度毫无芥蒂,好像彼此交缠欢乐的日子还在昨日。
“大人,”风迎着脸吹拂,浮舟牵住宿傩的衣袖:“我们要去京都了?”
他只说:“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好吧。”
“你说什么?”
浮舟这才反省,然后改正:“是,大人。”
端正的态度和不再坦率露出表情的面庞,让她没再遭额外的训斥。浮舟往右撇,送了手,手腕贴着自己的腿,也避开了宿傩的目光。
这次未遭追击,或许是路线原因,也或许是没在别的地方惹上可能招来兵戈的麻烦。
浮舟在路途上并未遭什么罪,此前酸胀的腿,起泡的双足,好像只是一场梦。有这么好的东西,他又有钱,可见先前就是故意要折腾她。
里梅还说什么都是她行进太慢,拖累他们要露宿荒野。
她一脸平静地发呆,把同行的两个人在心里蛐蛐了个遍,后来,靠着边沿支肘小憩,不注意就颠簸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浮舟被一团热源靠近,对方稍微拨弄,她就咕噜一下子反向倒进了那人怀里。
听见他说什么:“一点戒心也没有。”她也不搭理,只顾找个舒适的肉垫继续睡。此地毕竟荒凉,大路的地上也不平坦,车轮在上面轧过去,难免有动荡。
但在宿傩身上,头枕着他的肌肉,身下是他垫底,浮舟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烦恼了。这就是人尽其用吧,她在睡梦中也展露微笑。
晚上,他们抵达了一处先前未经的海边小镇,这里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不同。
浮舟被宿傩叫醒之后,先是下意识地掩唇,摸到干燥的嘴边才放心,而后才向后压着头发,从他身上离开:“大人,失礼了。”
被对方嘲笑了:“你这是担心梦里流涎,还是担心我轻薄你?”
“嘿嘿。”她张口就是不露痕迹的讨好:“如果是大人的话就不算轻薄,我求之不得。”
宿傩言语中带笑:“谄媚。”
浮舟也不为自己辩解,他说的其实都对。牵着袖子下了车,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松手,轻轻地跟在他后面,谨慎地迈着小步往前走。
途中听见有偶然发出的陌生人的惊呼,便知道这是夹道有人见到宿傩怪异的外表了。浮舟就忍不住心里好奇了,他到底长得一副怎样的面孔呢?他以前也这么强吗?如果不是的话,年幼的时候过的果然不太如意吧?
否则记忆中的人为何这么对他?
她当然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发问,能做的也只有加快脚步跟在他后面不扯到他手臂了。
他们暂居于一处破落的小院,浮舟进去的时候,还不甚踩到了遗落地上的枝柴。差点没站稳,而且因失去重心拉扯到了宿傩的衣袖。
他直接停住了脚步。
浮舟心中直呼不妙,咬紧牙关,躬身低头:“对不起,大人。”
“手?”宿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立刻松开了袖子,自己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这么紧张做什么。”浮舟耳边忽然起了风,夜间的凉意和咸咸的气息让她疑心是不是又流血了。
不是的,是宿傩把她抱了起来:“都忘记你瞧不见了。”
浮舟没有感觉到疼痛,惊疑未定,说话还是怯怯的:“是,大人。”
“这话也不用……算了,你懂点礼仪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方便伺候人吗?浮舟不说话,柔婉依靠他身上。
“我走了。”
感受到身上的力道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是宿傩告诉她的,因为她不能目视。
晚餐只简简单单用了带的干粮和里梅腌制的肉干,浮舟担心塞牙,就没吃太多,就着野蔬的汤掰了饼。剩下半块也不好意思丢,就塞进腰间的布兜里。
“今天没什么胃口嘛。”
“是,大人。”
“怎么了?”
“……困了。”
“浮舟。”宿傩告诉她:“你睡了一
天。”
浮舟低下头,想来想去还是羞于启齿,比起古怪的脾胃,塞牙这样的问题太俗气,她不露声色晃了晃脑袋。
“行,你这样,像上次的时候半夜没睡着……”
宿傩停了,浮舟也惊讶地竖起耳朵。
他说出了第一次那时候的事情,浮舟那晚上被乌鸦气醒,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只好辗转好些时候,终于熬到早。宿傩这是神志不清了?
她问道:“什么?”语气也更加高昂。
“没事。”宿傩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此,浮舟当真晚上没睡好,他也不计较她的隐瞒了。
宿傩抱着她同住一间,潦草的席面,凉凉的被子,硬邦邦高度不合适的枕头,只有他怀里温暖又舒适。
靠近外面的一侧冰冰冷冷的,他胸膛又相较之下很烫。浮舟认为是温差太大的原因,毫无睡意,于是在宿傩没打住她之前小动作不断。
忽然,头上有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翻身侧躺了过来:“你要翻来覆去到什么时候,不是困吗?”宿傩压住她欲伸出被子扯被角的手。
浮舟被他制止,也就不动了:“刚才是有些困的。”
“哦,所以你现在不想睡了。”宿傩帮说完言下之意,她就不发出任何声响,像睡着了一样。
“说话。”
“……”浮舟逼着自己开口,说出的话自己也不见得信:“第一次和大人……太近了,在哪里都能听见大人的呼吸。”
“嗯?我觉得你没说实话。”宿傩的手覆在她额角,浮舟能听见他的指尖在她发丝间摩擦的轻响。
她紧张极了,却又听见:“你不像是那种会因为和意中人在一起就紧张的类型吧。”
浮舟还在装死,宿傩自顾自往她腰上加了只手臂:“告诉我,浮舟,你也会感到羞怯吗?”
那只手顺着衣领的缝隙探了进去。
浮舟在他的揉捏中战栗,气息也乱了。他发出一声愉悦的哼笑,听起来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
她含含糊糊地应要求说话,身上却不设防,任由宿傩挑拨:“自然是受宠若惊的,但事后回忆起曾蒙受眷顾这件事情来,纵然有许多思慕,终究还是会因为一时冲动而感到羞愧呀。”
他停了手,除了墙里裂缝的风吹和春虫鸣叫,狭小的墙里就只有浮舟和春夜融为一体的吞声吐息。
宿傩笑了,手又拢上去,指尖捻着她薄薄的肌肤,低下头去:“真是坦然。”
浮舟被亲吻了耳朵,又被气流扰乱得晕乎乎的。
她小声询问他:“大人还算喜欢吗?”
他却开始故作姿态:“这个嘛……的确比开始预想的多点意思。”
她感觉到了他的愉悦,又问:“开始,是怎么样的?”
“远山失隐月,终见云间影。”宿傩对着浮舟叹气,随口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
浮舟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反而被胡乱送了和歌。按道理说她是寻常乐师,没有文化也无妨,然而终究挂虑着京都的事情,她期待再久一点的旅途。
恰好远处又传来了似乎是海潮的浪涛声,她就说:“水声那样响,大约因为撞上月望潮汐了吧。”
浮舟接着小声吟诵:
“山云掩月夜
引动潮水心旌荡
垂泪珠结蚌。”
“不错,这种时候你竟然机灵了起来。你很擅长和歌?”说到后来,宿傩带上了疑问。
浮舟没想到他还要问这个,不禁尴尬答道:“荻花熟读万叶集,只不过我因和她亲厚,跟着听了些去。”
宿傩说:“我看你学的比她好,莫非你其实很聪明?”
什么叫[莫非你其实很聪明],浮舟心里不满,也不明显地表示抗议。
她还顺着他:“本来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没有在一开始就取悦您,也是难怪的。”
“闹脾气了?也是,采珠人除了淹没在水里,被吞吐月华的蚌精夹断手指也是常见的传说。先前觉得你温顺可亲,现在也赞同那舞女,认为她说的有理了。”
浮舟听了宿傩这番话,彻底不愿意吭声,把他的手挤出薄衫,脸上热热的。
他见她又偷偷耍起了脾气,但言语动作上都像风中草叶般听话的很,自然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反而觉得浮舟十分有趣:“你是理亏了?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她不理会宿傩在她脸上掐来掐去的手指,也不拨开他弄乱她头发的手,当然,也不搭理他。
浮舟想,宿傩也是奇怪,不觉得亲吻到一半一方突然咬人是很可怕的事情,难怪能干得出第一次那种事。面朝着墙,后背顶着他胸膛,由他挑逗。
“我可不会容忍你一直不搭理。”此人并不具备充沛德行,好言相劝唤不回她,立刻就要压迫。
然而,形势比人强。
“大人,还有什么事?”浮舟佯装昏沉,小声辩解:“我快睡着了,才听见您说话。”
“真会找理由。”宿傩捏着她的耳朵,“你也说到了月亮,我想起一件事来。”
她静静听着,等手腕被圈紧了,才想起来宿傩不爱一个人讲话,赶紧补充道:“大人,我在听呢。”
“这样,生怕你又一睡不醒。”——
宿傩都暗示是此生最后一眠了,浮舟哪敢睡?!
只好又低声下气地好好说:“没有的,我也甚爱与宿傩大人月下谈心。”
一边又轻轻地抚摸宿傩压在另一只手腕上的虎口,请他松开。
“说回正题。”宿傩松了手,语调慵懒:“有句和歌,问问你怎么看——衣袖余香惜拂晓,水里皎月梦里寻。”
浮舟听的一头雾水:“不知是谁人所作?”——
作者有话说:宿傩(骄傲):我是你意中人嘞
浮舟(错愕):啊你这么想也行
宿傩:你没有季语
浮舟:我选最上川——
浮舟:看我不出声的,偷偷的,骂死你!
典故用的是孔雀东南飞——原先是: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最后女的呢: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男的才是: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浮舟疑似误导老头——
玄宗贵妃的吊诡也很好讲,比翼鸟,连理枝,此恨绵绵无绝期。说好要友爱缠绵,最终却两处茫茫皆不见。
玄宗贵妃的事情在源氏物语中就能看见引用,而且还有些唐诗。
远山月的这个比喻是源氏物语里面胧月夜提供的灵感。源氏把胧月夜比作藏在山中的月亮——被云遮住了,躲起来了看不见。他想找她,继续私通。
浮舟这边也是算做被比喻成了看不清样子的月亮,但后来终于也是现云间了。但宿傩唯独就是没回答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呢?”的问题,所以她有些懊恼。
她回应的时候讨了巧,正好听见潮汐声,而潮汐被认为和月亮息息相关,如今又是漂亮的月望天,这里也是海边。
所以就是说:山中云呢就算遮住了月亮,但海潮还是因为引力起波澜,同时呢,海浪打来打去,露出了海床贝壳,这个贝壳也因为月圆结珠了。顺畅的一套575连招
【古代认为月亮盈亏和蚌珠的圆润和色泽也是有关系的,所以就是月亮圆的时候珍珠也就圆了,就珍贵了,沧海月明珠有泪就是这个意思。】
这里就很谦虚的说自己才不是什么月亮,宿傩呢才是月亮,她只不过是明月辉光下的一颗恰逢盛会的蚌珠而已()
但其实这个写的不算文采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随口说的话,只是说出来就很讨喜嘛。
本人文化水平就到这里了,有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担待。
第30章
变一个男人喔
“……你听不懂吗?”宿傩似乎感到蹊跷。
“好像是有些费解。”主要,她没明白怎么就变成了和歌鉴赏大会,所咏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内容,但浮舟不会这么说,她问道:“浮舟愚钝,还请大人详说。”
宿傩隔了一会才说明:“一名男子的赠歌罢了。可惜对方是个薄幸冷酷的女人。”
“那么,答歌的内容是?”浮舟心中百转千回,柔软的身体在宿傩怀里也转了个圈,对着他敞开的衣裳,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
可能是心里也有些怨气吧,宿傩伸出手握住浮舟肩膀,稍微使了点力气。他的些许力道就够她受很多苦,她疼得发冷……
浮舟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会忍气吞声的类型,她浑身颤抖,刻意问道:“就是那个夜里不就寝,也害大人不能入眠的女子吗?”
宿傩……如今被浮舟一曲解,真有如梦初醒的感觉,然后是被她带着哀怨的话语弄得啼笑皆非。
首先,他从没因为一个女人而失眠;其次,所有的浮舟……说到底,大约是一个人吧。
他看着月光下莹亮的脸,微微撅起的嘴唇,真如同口中含着明珠将吐一般。
她枕着他手臂的时候,眼上的丝绸也是平整的,可见主人日常行为之在意。
宿傩不爱解释,而且,浮舟如此,别有一番趣味。因此说:“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浮舟鼓着嘴,声音微弱了:“好的,那大人可以放开我的肩膀吗?怪疼的。”
他松开,她就又转回去,也不说话了。
宿傩以为她是心中嫉妒,又觉得好笑,对那个所谓的“薄幸女人”挂怀都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
心情愉悦,遂拉着她继续聊天:“春月相逢……一万重。”
自顾自念了起来。
末了说一句:“女方的答歌是这个。”
浮舟幽幽问他:“大人如此高兴,想必友人在女人身上吃了亏这点教您很痛快吧?”
宿傩高兴不起来了,哪有什么友人……
他说是。
“你最好说出些有意思的内容,费心告知你这些,要是还说费解,可就别怪人说你无趣了。”
浮舟表现得意兴阑珊,但她讲出的话却教宿傩无意计较态度:
“写的都挺差劲的,男方更差些。”
宿傩摸着她的后背,指示:“说说看。”
“男方虽然情感真挚,终究掩盖不了轻俗的底色。已是拂晓了,哪里还有月亮。”浮舟呢虽敷衍,也没忘了继续提醒那位[友人]的身份。“您这位友人要么是以日为夜,昼伏夜出,风流错乱,不然就是下笔前飘飘然意淫了一通女方会如何感动。”
她想起那天,她醒来的时候,宿傩在翻书。
这么说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虽说那天他没怎么伤到她,那些后果都算是浮舟自己施计推动的,但踩一脚的机会实在是罕见——
浮舟看见,浮舟不会放过。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等她回答,宿傩就轻捻她后颈脆弱的肌肤,低下头去,还用齿关磨蹭。含糊地说:“你这口舌头,如果没了,也能治。”
浮舟舌头好好地待在嘴巴里呢,她知晓宿傩这是恼羞成怒开始威胁:此乃咽喉和口腔的双重警告。
她不表态,温温柔柔的:“那呆女人错认了情郎,有月有灯,哪有那么些巧合。我不信。想来是冲动迁就了男方,事后想起又有悔不当初的意思,终究不够坚定。但追悔又有什么用处呢?”
浮舟说:“大人呀,但我绝不会认错了你。”她留住了宿傩置于她腰上的手,把自己娇嫩的手掌送了进去。
他的怀疑后知后觉的,久到浮舟以为可以睡了,才说:“可你又看不见。”
她心想他有四只手,接触片刻就认出来了,但料定宿傩不会喜欢这个答案,于是说:“大人身上有种香气。”
“什么香气?”宿傩像是来了兴趣,手指在她后脑摩挲,如同抚摸乖顺的宠物。
浮舟羞赧:“大概……就是里梅大人熏衣的香气吧。”
他因听了此前浮舟的胡诌,以为不是那么回事,故意挑拨:“这么说来,里梅身上也会有这种味道。”
哪知浮舟讷讷地称是:“是哦,那恐怕会一不小心将宿傩大人和里梅大人弄混淆呢。”
“你知道里梅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里梅大人从不和我说话。但应该也会是很高雅的香气吧?”她小心翼翼,如此说道。
整个晚上,宿傩没再和浮舟说一句话。
她自知又惹恼了他,也乖乖地裹着被子不言不语,任由身边的热源远离床内侧。村里的卧榻小而简陋,宿傩体型又高大,竟然能完全不碰到她。
浮舟迷迷糊糊,在晚风里睡了过去。
醒来以后,因为起的不够早,没有早餐。浮舟本来记得昨天兜里还有半个饼的,结果手进去摸了摸,空空荡荡。
“那个啊,”说话的是宿傩,他发现了浮舟的动作,说:“有几个小孩在附近徘徊,丢到地上给他们吃了。”
浮舟摸着肚子,知道他是主打一个不让任何人好过。面上则是既疑惑又担忧,反省了自己没能早些醒来的惫懒:“对不起,大人。”
一个更清亮的声音忽然插入:“乐师,你确实毫无用处。竟然还把宿傩大人挤到一边——”
她被里梅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恍惚,她是谁,宿傩是谁,他也是她能推得动的吗?
宿傩叫停了:“里梅。”
浮舟也很想听听宿傩怎么说,结果他接着开口:“你说的好。”
“是,大人!”
他们疯了。虽然有此想法,她实际还是道了歉:低着头朝宿傩的方向,喏喏应声:“对不起,大人,我今晚睡地上。”
一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样。
宿傩还是十分冷淡,直言:“看不出来你的诚意。”
哈,昨夜还说什么云间现月,现在却欺负她吃不了饭还要挨奚落。人的善变莫过于此了。浮舟心中的情绪自然是难以言喻,周遭寂静无声,她只好伤感地垂头不动,宛若一课枝芽低垂的树苗。
好在这次的冷遇没延续到晚餐。后来浮舟吃饱了,也塞牙了。
夜里,宿傩没提,她就依照先前说的那样向里梅借来席子向地上一铺,裹着杯子就倒。城镇里正经的小院至少还有木头铺设的地板,然而村里石头上还有泥土味……
散发寒意的石头硬得硌人,幸亏在入睡后她不用遭这种罪。浮舟怀念凶宅旅馆中鹅绒的被子和柔软的床垫。
又一晚过去,浮舟再次醒来后,脖子酸痛,庭院里里梅在熬粥。宿傩还未起。
退一步说,如果让里梅与宿傩同宿,就算只能睡地上,他可能也会受宠若惊吧。要是能和他换一下就好了,浮舟怀揣着双赢的想法,和里梅道了早:“大人日安。”
里梅并不搭理。
她也不介意,只问:“可以帮我盛一碗吗?”
片刻后,勇敢社交的浮舟得到了一份热乎乎的早餐,她站在墙边对着院子外边吃。粥里应该是放了鱼糜,咸鲜浓郁。浮舟一边吃一边幻想,如果让里梅去捕鱼,也许他会把海面冻起来,毕竟是强大的咒术师。
虽说咒术师们一般不做这个。
不一会儿,有人喊她:“瞎子。”声音稚嫩,口音粗野,应该是这海边的村里人。
声音不近,在院外,浮舟判断出这点之后就不搭理了。
“喂,那个瞎子不会还聋吧?”
“可她旁边的人虽然有四只眼睛,但也没长四个耳朵啊?”
“去你的,这没关系,她也没缺胳膊——”
如此,他们虽然年纪很轻,但素质也不高呢!
最后还是有孩子指出,刚才浮舟和里梅说话了——“聋人听不见,所以说不了话。她肯定能听见!”
外面的孩子们对她喊:“你能把饼分给我们吃吗?”
浮舟原先没打算吃两个的,听了这句话,就粥将所有
的饼都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不管不顾外面说她瘦瘦小小吃那么多的抱怨。
这里并不富裕,孩子无所事事,觊觎半块被丢在地上的饼。充满偏见,但为了钱也能让几个怪人住进来。她擦擦嘴,肤浅,这么想着。
宿傩讨厌这样聚集成群的人吗?还是说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呢?
她回去还能再添一碗粥,浮舟行动上也是这么做的。
“里梅大人,很好喝,可以再来一碗吗?”
这次他却说话了,声音还和记忆中一样凉而无起伏:“我以为你会递给他们吃。”
她说:“他们昨天吃过了。”
里梅特意纠正:“那是宿傩大人给的。”
“然而是我的饼。”浮舟饿了半天——
他执着地再次重申:“不,那也是宿傩大人的。”
浮舟不和过激追随者理论,她身上的衣服,乃至她这条命,在里梅看来也都是宿傩掌心玩具。
如今人为刀俎,现实迫在眉睫,只有被她嚼烂的干饼,只有毫无吸引力的东西,吞到肚子里,才真正属于她。
她喝了粥,终于感觉身体暖了起来,同里梅道谢后,回了房间。
此时宿傩已经醒了。
浮舟听见他起身,对着床榻高低蹲下:“大人日安。”
对方语气慵懒:“你今天还不错。”
“……”她沉默不语。
他又说:“结果还是呆愣愣的不会讲话,可别叫人怀疑你在故作清高。”
现在宿傩不经常批评浮舟蠢了,但这样讥讽的话也没少过。
两面宿傩,明明已经是不费口舌就能取人性命的强者了,怎么口头刻薄人的功夫也丝毫不落下?——
作者有话说:一开始那个是,宿傩表现出了错认一周目,浮舟如今跑过来隐晦算账——好啊你这个男人为了别的女人不睡觉——实际上当初不是那么回事。
1提醒他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薄情还捏我肩膀,这是我害的吗你就捏?2你这个坏家伙认错人了3非常委婉的请他自己想起来,如果说薄情,没有什么比人家好端端趴在你怀里,你却挥挥手把人脑袋掀了更薄情的了——
宿傩:我有一个朋友……
浮舟点了个踩。
但还是很识时务地把人哄成翘嘴。最后还是又惹毛了。
把宿傩惹毛了,他就刀人;惹得痒痒的,就故意折腾那个人。
但如果把浮舟惹毛了,她就变得毛茸茸的——偷偷、不出声、背地里记住。反正宿傩她也知道,这辈子清算不了了,但还是记住。
浮舟:恐惧并未使我盲目——什么,我是瞎子啊?
(恐惧并未使我盲目是锈湖:天堂岛的故事——离乡青年小雅被父亲骗回家杀了祭天,以求一家好多口人一起飞升的故事。这句话出自其中一个亲戚——妹妹。妹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不乐意同流合污,然而形势比人强,如果妹妹提出异议,那些意图干掉小雅的亲戚会先一步把她干掉灭口,所以她很沉默,最后忧郁地飞升了。
哦对小雅死了,但他也飞升了,然后把飞升以后的一大家子其他亲戚全都干掉了(包括妹妹,但她是自杀的)。这就是后来锈湖:旅馆的故事。
联网学习了一下,得到高人指点,决定改个文名再调换一下文案顺序,试试效果,封面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