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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任何女儿。小院只住了一人。

这还真是……

有点意思。

*

浮舟照例在一个凉爽的晚上掉进水缸,这次被捞起的速度比以往快。可能她的便宜母亲也在次次重来后有了肌肉记忆。

并非如此,棉布被揭开,一只冰冷的手掌贴在她脸上。冻得她哇哇哭叫。

“宿傩大人,是个婴儿,落在水缸。”

浮舟身上的衣服被那缸水浸湿,现在又被里梅的冰手触碰,几乎要冻成冰。

“不用你说,我听见了。”宿傩闻声便出了门,走到月光下。明晰的夜晚沉闷冷清,他看见了明润如珠的襁褓中脸庞。

也瞧见了那正在啼哭的孩子光滑的眼眶。

宿傩:“……”

原先解决了那个声音很响的妇人之后,宿傩仍在山上徘徊流连,一无所获。

晚上再路过小院,就在此歇息,却未尝阖眼,不成想还有这种怪事。

伸手接过小小的一团软肉,手心的温度将冻成铁的布袄化开,哭声减弱,应该是稍微暖和些了。

浮舟感觉到自己被交接给一个更温暖的人,粗粝的手指摩挲她的眼廓。是宿傩。

她这时就开始怀念起母亲的好——虽然她卖了她三次,但被一个喜怒不定、完全做得出把小孩丢下山这种事的男人抱在怀里……

果然还是妈妈更好!

浮舟默念,1、2、3…数到10,隐约觉得自己安全了,虽不明白这次他怎么这么早就找上门,但宿傩动作轻柔,大抵不是坏事。

于是甩开轻轻塞进她手心里的手指,打了个嗝,不哭了。

过了一晚上,浮舟已经会说话了。第二天,她开始下地走路,牵着宿傩的裤摆,摇摇晃晃赤脚行动。第三天,她就有他腰那么高了。

里梅是万事不经心,行动只依照宿傩的类型,然而见此情景,也觉怪异,他有时会和浮舟说话。

不过宿傩看得紧,虽然没禁止里梅的靠近,在他靠近如今已有七八岁孩童大的浮舟时,也总是找理由让他去做别的。

她也就能仗着他态度不错,待她又像小孩,在第三日发问:“大人为什么不喜欢我和里梅说话?”

宿傩摩挲她头顶的手一顿,片刻后问:“有吗?”

浮舟笃定地点头,额前的碎发因摇晃脑袋而散乱,显得她伶俐又活泼:“有的。里梅想逗我说话,您几次都把他支开。有五六次了吧。”

宿傩揪住她头顶细而软的黑发,弹她的脑门,浮舟从来没受过这种戏弄,小声怪叫着躲开,让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

宿傩的手接住她肆无忌惮往后跌的背,搂正了浮舟。

……真就像是养了个孩子,他暗自奇怪,原先不该是这样的。

嘴上说:“才五六次。”

浮舟嘻嘻笑,毫不矜持地把头贴在他手臂根部,被一侧的两只胳膊托得很高:“人家才认识大人两天啦。”

“好了不要说了。”毕竟是亲眼见着她从襁褓里长大的,宿傩也未料还能从这个女人…女孩身上发掘到这样的事。

倒像是传说里的神人女仙了,也像精怪。

不过这个年代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刚处决完一系列号称是精锐的咒术师未多久,宿傩忍不住会将浮舟的怪异往咒术处联想。

到最后自然也是一无所获。如果说长得快而目盲柔弱也是特异能力,恐怕也只能看起来死得更晚些。

比起反转术式,或者其他差不多一点的术式,还是差远了。

说到脑袋,她也是笨笨的,在被制止过后,竟然还问出了:“大人如果您有四只胳膊……”

浮舟亲密地坐在宿傩腿上,手指一边攀着他的肩膀,一边玩自己茂密的头发,手指像流连花丛的蝴蝶,让人忍不住想捉住。

可这个看起来有些美好的女孩子却问:“那你四个咯吱窝岂不是长了四撮毛?”

何等……何等愚蠢的问题。

他的手移到了浮舟的脖子上,手指还没圈紧。

一般来说,比识时务更加妥帖的浮舟这时就要噤声,如果有必要的话还会跪伏请罪,这个傻姑娘还在咯咯笑。

最后喘着气靠在他臂弯,菟丝草一样垂倒了,完全是信赖的姿态。

她还真是……

宿傩把浮舟推开了。听她诶哟一声跌在席上,也不扶一把,眼睁睁看着她失去方向趴在地上找坐褥。等她噘着嘴坐下了之后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浮舟心想,来了。

她装作思考了一会,也不再闹腾,几息后像灵光一现那样说话:“应该是叫[浮舟]的。”

宿傩又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唔,不记得呢。总以为就该叫这个名字…宿傩大人想叫我别的也可以。”

“不,你就叫这个。浮舟。”

“是,大人。”

“……唉。”宿傩听见她用清脆的声音念这个,忽然叹了口气,“这又是谁教你的?”

浮舟就知道他是想起之前。这个男人见死不救的时候冷冷淡淡的,现在倒是搞得好像怅然若失起来了?

爱装莫非是世间所有雄性的特征?

等等,浮舟发现自己比宿傩爱装多了,洞悉到这点,她也心虚,言语里却半点不含糊:“跟里梅学的。他经常这么说呀!”

第三天的交谈被门外来的客人打断了,浮舟摸到宿傩的裤脚,一窜就爬到了他身后。这庭院窄小,叩门声居屋中也能听见。

原来是先前结识的乡绅邀请他参与游宴,由头是赏菊。如今正是桂花与早菊的时节,庭院就有两棵芬芳四溢的佳木。

浮舟只躲在宿傩宽大的身影之后,虽外头的小厮未被请进来,她也腼腆地躲着。

宿傩应邀,里梅随从。

晚上,浮舟吃过了他们留下的饭团,就老实地在铺好的床榻上睡了。

她并不是真的懵懂无知,现在比起粗劣的布衣冷炕,每天还得捡柴火,日子已经好上不少。

她决心凑合过。

再醒来时,浮舟的声音就变得略微低沉,豆蔻年华的轻微沙哑,还有她垂下头时额发的风情,都较先前更似记忆中的她。

她开始有种不似孩童的羞怯,不怎么愿意讲话。

浮舟午睡醒来时,旁边是宿傩,他手底下压着她的头发,所以起身时吃了痛。她摸索着捋起来,拽出他的压迫,随后坐在一边用手梳开枕乱的发丝。

头发还是软而一撮一撮的,总疑心有不合时宜的翘起。

宿傩见她光润的发面铺在背后像绸缎,随着肢体动作又如水波荡开,而这样浮舟犹不满,继续梳着。

他便出言:“不用理了,在阳光下很漂亮。”

浮舟嘴上应了,手却摸向头顶,不相信宿傩说的话。

结果被他先一步探到了脑门:“和你说话没听见么?”

她趁势拉着宿傩的手腕,拽到自己脸边,贴上去,嘴巴里小声地说:“听见了。那大人明天帮我梳头吧?”

他说她得寸进尺,但没收回手,由着身形抽条的女孩用侧脸摩挲。

宿傩和浮舟,他们曾经做过很亲昵的事情,现在他还记得,她已忘却。然而如今这样的亲昵和依恋却是宿傩遍寻记忆也没有瞧见过的。

还是……十分新鲜。

浮舟又借着他不拒绝的架势,进一步拱进了他怀里:“大人也才来这里没多久,要住多长时间呢?”

“半月,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她直白地诉说:“想和你一起走。”

宿傩盯着

浮舟清秀的脸廓。她抱着他,在衣襟的褶皱里时隐时现,连落在脑后的头发都惹人注意。

片刻后,他问缘由。

浮舟想了想,自己也费解要找出什么样的由头。

但她思来想去都不懂孩子的说法,干脆敷衍的推给缘分深重:“大概是有什么前世的未了夙愿吧?”——

作者有话说:宿傩(观后感):准备偶遇

宿傩(手里抱着娃):嗯?

浮舟:我上线辣!

浮舟:……新号别搞

宿傩:好感+20-10+50=60;+1+1+1+10=73

存稿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在母亲节发这章,浮舟想妈妈了人之常情,恒河猴也会喜欢布妈妈。放到锈湖里看,也觉得人类与实验的猿猴并无差异嘞,好惨。就祝浮舟好风频借力,让宿傩多砍两刀器官助力升级吧。

真的很喜欢这种我今垂翅的调调,虽说其背后总是很多个悲伤的故事。但我会给浮舟她也喜欢的结局的

ps姑且作者也属正常人,不让他们在养成round做奇怪的事情的。去了京都之后宿傩应该会想,浮舟偶尔有点想他的手——但,关于doi这次是大大的no。这次果然还是算了,不急这一回,下下次再做。说明一下哈。

第37章

浮舟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今日更含蓄谨慎,捎带解释:“抱歉,大人,前世来世之说实在渺远。我自己都将信将疑。也可能是大人收留了我,所以自然孺慕情深。”

宿傩原本是受她所说的前世旧缘而隐约动容的,听到孺慕二字就冷了脸:“你说什么?”

她却眷恋地说:“希望和大人一起的日子别像我成长那样短暂呢。”

宿傩也无话可说了。

脾气很坏的宿傩在她接二连三的挑事下竟然也不发火。浮舟知道他根本不是关心孩童的正派人,所以和年龄无关,难道说他很喜欢有别于爱侣亲密的依恋?

她心中惊疑,原来宿傩竟然是能被孩子拴住的——?

也行吧,做不了解语花,体面一点当女儿也是不错的,倒不如说不必担心掉脑袋,亲缘比情缘好上太多。

浮舟抱着宿傩的胳膊不撒手了:“大人会带我走吗?就算半月,那也是露珠一样短暂的时间,可以更久一点吗?可以吗可以吗!”

面对浮舟语速急切,宿傩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止住了她吵闹的声音。询问:“你想跟在我身边多久?”

他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呀,半个月太短,而一生太长,浮舟不假思索给出那个她早有预估的答案:“三个月就够了。”

再多怕是宿傩就腻味。

虽然,浮舟也不明白,已经过去三次了,他又来找她。也许寡情的人也会无聊吧,宿傩把她当成去京都路上的保留项目什么的,也正常。

“……三个月就够了?”

浮舟点头如捣蒜。

宿傩和她说不通,将手收回,想了想,又摸了摸她因茫然而抬起的头。

和先前同样,浮舟长成体态纤细的女人,用了七天。

里梅在一个阳光很好,适合晒被子的天里和她一起晾晒,终于找到了机会问她:“你怎么长的,之前还是个小孩,我抱你的时候你还在哭。”

浮舟:“我记得你,里梅。你把我冻僵了。”

“……”

她也不是要来记仇,只不过前几次他都很凶,又爱嘲笑,现在难得反击:“不过还是谢谢你哦,不然在水缸里也免不掉淹死的。我很感激。”

里梅问起细节:“所以你都记得?”

“事无巨细。”她拍打被褥的一面,发出响声,好像天然就会做事,不用教。“反正,就是突然会了很多事。”

里梅沉默不语,似乎信以为真。

浮舟自己则转脸补充起来:“不过我还是很小,平日里若有失当,你能稍微谅解,顺便提醒一下吗?”

他说:“只要你别让大人生气,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骗子——里梅上次笑得就很开心,上上次觉得她有病。

不等浮舟反驳,宿傩先一步叫了她名字:“浮舟。”

她便不理正在干家务的另一个人,直挺挺地就往宿傩声源处跑,片刻也不停留。直到撞进了一个馨香温暖的怀抱。

宿傩屈臂将浮舟抱起来,并不费力。说她:“该慢点,你也不怕撞到。”

她则抛却了小心翼翼,天真而信赖,歪着头:“我知道宿傩大人会接住我的。况且听得出来,您不远,而且路上都是平地。最后,这不是很好的汇合了么!”

“说你一句你要回多少句呢?”

浮舟这才难为情起来:“那我不说了,大人叫我做什么?”

“无事。”

浮舟心想,那这是把她当狗遛呢。也不生气,就着他的手依傍身体,双臂环绕宿傩的脖子,自然一副亲密的样子。

而宿傩则很满意她一唤就来的状态,又打断了一次浮舟和里梅的聊天。

半月之后,时至仲秋,浮舟果然被离开此地的宿傩带上了。她也不问此行去何处,一副完全信赖的和顺模样。宿傩见了便打趣:“你也不担心在路上被丢掉。”

浮舟的回答则相当孩子气:“如果我一直抱着您的胳膊不撒手……”

宿傩以为她稚气未脱,外表又楚楚可人,小巧的鼻头冒出绢绸的面纱,小鹿似的脑袋在他身上顶来顶去。完全是孩童天真无邪的样态。

“那你就完了。”说是这么说,但他言语中有多少警告的意思,只有自己知道。

浮舟大胆的贴在他身上,的确也不撒手,看起来隐隐也有几分害怕被他真的丢下的意思。找好姿势,就乖顺地不动了,像个小巧的挂件。

她讨好地说:“别扔嘛别扔嘛,我会乖的。”

路途中一连数日,浮舟自己都惊讶宿傩的好糊弄。又莫非说他其实也是有几分真情的?不,还是不要做出此类一厢情愿的臆测比较好,省的不合预期自己又难过。就当是他心情一直不错吧。

比起万物生发的春夏,宿傩更喜秋冬肃杀也寻常。他还爱看火山爆发呢。

她后来去查阅了资料,知道有关这种自然灾害,宿傩讲的分毫不夸张。伟力之下,人不过是虫豸草芥,死了也就死了,还有之后的污染和疫病……

总是有些触目惊心的。但宿傩会噗嗤一声笑。

就……他不是什么好人,她也知道,所以不能对其人格有期待。

浮舟吹着风,抱紧了任由她倚靠的男人,持续散发的热意贴到了面颊,忽而又觉得自己这种扭捏的心态也见不得人,因此有些羞涩。

“怎么了?”

她闷头不肯说话。宿傩于是轻轻抱起了浮舟的躯体,横在车厢里自己的怀里,好让她更舒服地躺着:“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浮舟顺手搭上他的肩,随口应声:“这点倒是和大人一样。”

“哦?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宿傩来了兴趣。

她听他语气张扬,心中警惕,口中讷讷:“……嗯。”

“这可称不上什么恭敬的回答……乐师?”

浮舟一时语塞,竟是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忙乱之间忘掉了,应答慌张而不稳重:“嗳嗳,什么?”

什么乐师她才转生不到一个月不知道哇!

宿傩一手拉扯她的肩膀,又拿捏她的下巴,将她扭转到对着他脸的方向,哼声拖长,似在思量:“你可曾以为我是什么好敷衍的人么?要说谎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手指覆盖她两片唇瓣上,抚摸着警告。

浮舟乖乖地将两手并在身边,那样子颇为无知无措:“大人的反应也真是难以料想。但我不曾学过乐器呢。”说完这个就难为情地不只如何是好了。

嘴唇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似乎想是要压断她唇下白齿。宿傩的声音阴沉锐利:“这样么?”

她开不了口,只能微微点头。身体轻颤,等他的回复。

宿傩不轻不重,以平淡的口吻说了句“是吗?”那语气也毫不像提问题。忽如轻风吹拂,所有的压迫皆散,好像她就只是在宿傩怀里发了一会呆,现在醒转。

不过口中淡淡的血气叫浮舟知道,并非虚幻。

宿傩对她有所怀疑。但她自知己身算不上什么,对方随口问问的事

情,不致招来防范。浮舟相当识趣地提着裙裾从他身上离开,慢慢挪移到另一边。

心中却不为他的敏锐担忧,总归她伤不到宿傩,因此要是能让他稍微高兴点,说不定对方就像施饼那样,随手一撒,吆喝着就给了。

……眼睛也好,脑袋也罢,反转术式都能长出来新的吧?浮舟苦中作乐思量。不过反着讲,要是惹宿傩不高兴了,她迟早是会死的。

罗帷中人容貌究竟为何,宿傩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会因此好奇而想一探究竟的类型呢。他才没那种探秘的情志。比起那种,说着“无聊”然后一把红柴丢下,感慨“烧了都一样”,最后遗憾一笑——

浮舟以为这才是宿傩。

有一部分属于人类的东西被他自己剥离掉了,而老实说,她其实也不好奇缘由。

从来没空为他人已经失掉的抛却之物流连,接下来的半天内浮舟都不声不响不动地静坐。车外的动静一晃而过,她无一次侧耳,不闻不问如销亡桂枝。

等到用膳时,应宿傩的要求,才像被主人唤醒的人偶有了知觉,跟在他后头,扯着袖子出去吃饭。

夜里,风飒飒吹拂,空气潮湿得似又要落雨。露重霜寒,下午又睡够了,无法入眠的浮舟探到了床边,撩开纱帘,让风吹在身上。

却不想宿傩在身后鬼魅一样缠上来,手指勾住她的衣领,指节磨蹭她后背敏感的肌肤:“睡不着?”

浮舟被吓得激灵,又不敢抱怨,就只小声说:“风好大呀,对不起哦大人,我不该动它的。”

天生的好情商全用来给宿傩找台阶上,浮舟觉得自己怎么也堪当言语建筑学大师。宿傩这边倒是懒得理会她找的由头,自动默认失眠,故一把揪过浮舟到身前。

他的两只腿就在她臀侧,一只手圈着她的腰,把她竖在身前:“那我们来聊天。”

世路艰辛啊,浮舟笑着说:“好呀,最爱和您说话了。”

“好,就来说说你的经历。”

晦月生,七日成,成来长喟历八苦。浮舟如果长了眼睛,也合该轮到她翻白眼,但没有。

她老实地应好,又把自己从那晚上落下,又到如今的事情细细说明。

宿傩又问她如何得知,如何能懂。她又重复了之前对里梅的说辞:“唔,自然就知道的,我也不懂怎么去探究其中缘由。”

也不晓得他信了没,总归是不再追问。

浮舟心里自然悔恨,因睡不着觉而生出事端,也不是头一次。而宿傩在夜里十分健谈,不知道怎么的,像是不用睡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警醒他。

这么心里排解着,她也迷迷糊糊倒在了他手臂上,总算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这个笑话——好像从第一本本就开始用了。

浮舟努力发展同事:里梅兄,有事请捞我一把,拥护你做部门经理。

宿傩早觉得不顺眼:浮舟,来我办公室一趟。

同样的宿傩

round1锐评:愚蠢驽钝

Round4体谅:天真无邪

这把两边都是不care,但浮舟又破皮了,宿傩赢,真是赢赢又麻麻。

苦哈哈的浮舟:我是一款速食米线。泡两分钟就撒入调料包就自动做好了——

第38章

这次他们早早地抵达了京都。

深秋寒霜后,原野的枫叶转红,时有旅人赏玩,比起踏春的热闹也不遑多让。

进城前,宿傩用一片冻红的枫叶插进浮舟耳后的发间,又在她脸上比划着。

忽而问:“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叶子的边锯刮过她饱满的嘴唇,刺得痒痒的。

浮舟下意识抿嘴,罪魁祸首已逃之夭夭又在宿傩指尖打转了,捻起的微风摇动她的发丝。

她这才回:“什么?”

“你是不是该抹点唇脂?脸上太寡淡。”

哦淡了那加点盐就好——

宿傩这样说,她也自然把自己比作一盘无盐的菜。然而,浮舟已不干乐师长达三十天,职业规范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一说,她惊讶:“唇脂是何物?”

宿傩看这幅浮夸的表情就知道是在装,也不戳穿:“还有你的眉毛,不修边幅,像虫子一样。”

时下流行的妆面乃是将原生的眉毛尽数拔去,再重新画上两条豆眉,加上原生青黛的殿上眉痕,共四条;再以铅粉敷面,唇点朱红。

遥遥看去倒真是眉如远山,桃面敷粉,古意盎然。

但浮舟的审美不跟几百年前走,且她的眉毛有大半都在面纱下,说不上碍眼。

不过他既然这样提了,她也顺从:“那大人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剃了吧。”宿傩如此建议。

她没有分毫动摇,说:“好。”

当天他就这么做了。

那座上次住了两季的别苑如今桂树已凋,唯有庭中贡菊还盛开。

浮舟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来就被花盆绊了脚。宿傩让她小心点,这是供佛用的。

他是故意想看她出丑,她也不郁闷:“并非有心,菩萨不会怪罪我的。”脚步则更加谨慎。

言谈间,深深浅浅的红叶照脸,阳光下素净的面孔清丽可人。

独她一人倾身探路,不可得知。

宿傩折返回慢吞吞的浮舟身前,将她抱起:“等你找到帘内,天都亮了。”

如今正是夕阳,院中菊花也被烫成橘色。

“那就请大人引路为荷。”有人抱着自然好,浮舟两只手直接就绕在了他脖子上,熟稔地挂在宿傩身上,嘴巴里还小气的讲乖话。

“引路?”宿傩是最不会吃亏的,当即反问。

浮舟即刻讨饶:“这样说比较好听,而且我也说了[为荷]。宿傩大人也和菩萨一样宽宥我这个负担吧?”

宿傩不说话,她也就埋在他颈窝里磨蹭示好。

院府中寂无人踪,庭院合围的屋堂里却毫无积灰,空气中还有日前残留的焚香味。

浮舟的手离开干净的门框,心想,总不能是这里之前还住着人,结果一听客人来了,就全跑去主人家避难了吧?

又是供佛,又是移栽了红枫,这好季节应该有人来赏景游宴,且有管事的常住才对。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她是住在这所别院的仆下,打西边来了个杀了一路的咒术师……

所以果然是仓促之间空出居屋来溜回藤原主家的吧。

没有需要收拾的地方,浮舟连房间也没捞到,她的被褥就摆放在宿傩的旁边。

晚饭后,宿傩要给她剃眉毛。

浮舟心里固然抱怨着,他还没忘啊,脸上却只有一点紧张,推脱:“现在太暗了,不如等明天……”

宿傩讲:“我看得见。”

推不掉了,眉毛后头隔着一层骨头就是脑袋,浮舟慌乱也没用。认命,低头,左手抬向脑后准备解下面纱,未料宿傩的手更快,他的手还没碰到,浮舟脸上的遮挡就自然落下。

他已将系带斩断。

那也是个好地方,隔着一层头发和骨头,也是她的脑袋。

浮舟的手晚来一步,只摸到自己滑溜溜的长发,分毫未断。

宿傩一定是看出了她的仓促,故意用这种方式调侃。浮舟右手捡起面纱,攥在手里,双手都缓缓收回宽大的袖子。

他说:“抬头,低着剔歪了怎么办?”

浮舟依言照办。许久不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张完整的脸了,她闭紧了嘴,鼻尖发凉。

宿傩强健的呼吸倒是一下一下打在她脆弱的皮肤上,托着她的下巴,似乎在看她,一直不动手。

浮舟一点也不觉得没长眼睛的面孔有什么好看的,晚间起夜的时候如果冷不丁见到这么个人,看见的话恐怕还会吓得尖叫。

但宿傩不一样,兴许他就是比较猎奇。

他的手略过她未经休整的眉毛,流连在她平整光滑的眼眶凹陷,然后忽然谈起了自己的术式。

浮舟听着更觉得什么“一切两半”“无差别斩击和根据咒力调整的特殊致命攻击”简直就是在恐吓她。

尤其宿傩最后还恍然大悟:“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是同样的。你看,碰你一下,你就破了。”眉骨上慢半拍传来轻微的刺痛。

“……”显然,宿傩只是在以此为乐,不是想真的把她怎么样。但两者对浮舟来说没什么差别,第一次也是这样。

面纱在手,遮挡全无,她觉得眼眶中虽无眼,却有要产泪的酸涩。

反抗无疑会招致悲惨的后果,但现在难道就不悲惨吗?浮舟心里有答案,一切不过时间问题。

“好了,不逗你了。结束了。”宿傩朝她眉头吹了一口气,又用几根拇指揩去粘在脸上的细毛,抬着她的下颌左右上下看了一番,最后下结论。

她得到三个字:“不好看。”

热气顺着眼眶流下,从鼻息中倾泻出来,浮舟噗嗤一声笑了:“当然是不好看的。这样上半张脸不就光秃秃的了吗?”

浮舟鼻梁以上就是一片冬天覆雪的丘陵了,只有空荡荡的眉骨标出额与面中的界限。头上丝丝缕缕的碎发覆垂下来,如枯枝寂寥。

宿傩看见她勾唇,也看见她并不想笑。

“你怎么不早点说?”

浮舟听见这句话,也不理他了,又低垂下头。

宿傩和她皆意兴阑珊,也是,就算推脱,他事前也不会搭理的。

但他也没由着今晚白白过去,又扯着浮舟的手讲了一通咒术师里的黑话。

她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术式公开,什么耍滑头……大概就是主动暴露术式能加大强度,但他不屑于这么做。

那宿傩刚才是在讲什么?给她修个眉还用得着公开术式吗?还割破了。那浮舟就不得不质疑他老眼昏……

这样的内容也只敢在心里编排。

浮舟嗯嗯几声,摸索到自己的床铺,慢吞吞挪了过去,以袖拢面,在宿傩说完停顿的时候,找空故意打几声哈欠:“现在很晚了吧?都有些困了呢。”

“……你睡吧。”

她想,对方应该也听出来她的搪塞,总算没再说什么不识趣的话。

真是谢天谢地。

烛火未熄,浮舟没听见烛台和铜盖碰撞的灭火声,因此也不脱衣服了,连外褂也不除,一翻身转进被子里,盖着脸,朝里睡去。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摆好了衣服,浮舟听见房中无声,才解开衣服穿上新的。又摸到枕边一个木盒,随手转开,最上面是全新完好的面纱。

应当就是送自己的了,浮舟这么想,于是又朝里探了一探,摸出两个瓷瓶,还有骨制的细签。她了然,这是画眉用的工具,入手冰凉,材质上佳。

她只拾了面纱,将妆奁合上,推回去,不再管它。

京都生活一年四季都很安逸,晨起再听不见邻里敲敲打打的做活和议论声,路上也没人在哭了。

在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院府里来了客人,浮舟也认识了在京都的第一个朋友……

她叫荻花,身份是一位公卿的女儿。

浮舟……浮舟并不把她当成朋友。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以被接受,然而别人的成功实在是教人眼红。

怎么过了一次,有人已经从乡村户籍变成四品大员的家眷了呀!

降雪以来,浮舟就郁郁不乐。

其中缘由宿傩自然是问过的,但她不可能说,于是也就只能见着原先丰满的身体逐渐消瘦,分明衣食无忧,却好像有数不清的烦恼。

宿傩告诉她:“你眉毛已经长出来了。”

浮舟无动于衷:“哦,那大人要再剃掉吗?”

宿傩:“……不用。”

抛开生活而不得不产生的对白,两个人说起话来就是讲不通。

宿傩怀疑这是浮舟年岁尚小的原因,如今也不过才……几个月大。

不过天冷下来后,浮舟更爱靠着宿傩,入睡后也一样。

她发现对方并不排斥她粘着,所以最后干脆连人带被一起钻到他旁边。

否则,得要蜷缩得像白鹤,曲着身体睡觉。即便如此,夜里还总觉得脚冻得冰凉——

作者有话说:宿傩(坏心眼):歪了怎么办?

浮舟(命苦):怎么办,那我走呗,123划走,321回家

小剧场,相亲,乌鸦介绍的对象——

浮舟:诶,一般良缘的鸟不是指喜鹊吗,算了,来都来了。

双方嘉宾初印象:

宿傩(看似镇静实则钟情):遇到心选女了

浮舟(怎么长了四只手?):不好看。

过程

宿傩(真要聊起天来就只能聊聊工作):姑且我也是个特级,特级的意思就是说呢,虽然都是特级,但我比别的特级厉害很多balabala

浮舟(听不懂,讲话怎么像个老头):嗯嗯嗯,好好好,对对对。

结局

宿傩(wakuwaku):要到了line和ins账号,等下次聊天

浮舟:吃饭看完电影,睡够了,晚上可以熬夜打游戏了,耶!什么?谁给我发消息?免打扰吧

这周一共三更[紫糖][紫糖][紫糖]

第39章

对于浮舟热衷于粘着宿傩睡觉的情形,另一位当事人受用至极,从其迂回的问法便可看出:

“不觉得我身边很冷吗?”

她不喜欢快睡着的时候有人在耳朵边吹气,伸手就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说什么呢,这不是很温暖么。再说你冬天会脚冷吗?我会。”

以往恨不得把两只脚包的严严实实再入睡,而现在,它有了更好的去处。

有宿傩在,浮舟常常上身已经热的冒火气,下身还冰凉,于是最终敲定了冬天最合适的睡姿,即屈着膝盖,挑一个宿傩不会生气的时候悄悄贴在他大腿上,渐渐就暖和了。

如此,还好拉开他们上身的距离,不至于焐晕了她。

对方也不是傻子,这样的行为当然遭到了宿傩的觉察。

就在浮舟伸手敲了一下他胳膊之后,宿傩开始发难,先是拽过她的手,直把原先纹丝不动的娇小身体扯歪。浮舟哎呦叫出来。

但这还没停,浮舟只觉得自己顶在宿傩身上的膝盖似乎在被什么……舔舐?

冬天里做梦梦到妖怪了吗?

并非如此,这晚上,浮舟又知道了宿傩腹部也长了一张嘴。

这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好奇了。这种事可闻所未闻!

身上不冷,自然也不畏惧行动间窜入的空气,浮舟靠在他怀里手往下摸:“用那边也可以说话吗?”

宿傩笑她像没见过世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左捏捏右拍拍,一路摸到劲瘦的腰际,没找到一条缝隙,这才稀奇道:“因为没听说过。”

“难道你以前听说过有人长了四只手,是谁?”

浮舟嘿嘿笑,阴郁的氛围一扫而空:“一抱我就发现是四只手,所以习惯了。”

他提醒说:“我还有四只眼睛。”

“咦,真的假的?”

她多次尝试仍不得其法,宿傩终于开了口——腹部那个,他一口吞下她捣乱的手,连带柔软的手臂一起,惹得浮舟惊叫出“呜呜”的小兽声。

她彻底不困,想离开那个潮湿的洞口,手掌却被叼着脱不开。

紧接着,浮舟谨小慎微地想横着拽出来,这时也没空想什么四只眼睛的事情,一心解厄。

奈何宿傩那个深渊一样的腹部口吸着她,舌头拂卷她手心。她真担心他过会一高兴给她胳膊吃了。

这就比第一次更难堪,更不妙了。

值得庆幸的是,宿傩并没有这个

胃口,他还亲手拽出了浮舟的手……带她伸到自己脸上。

浮舟跟着他的手掌,摸到一块凸起的皮肤,质感像结了痂的伤口。

啊……实在是想不出这应是什么模样,于是她囫囵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脸,轮廓更细致转了一遍,依旧难以具象。

“这里挤了三只眼睛吗?”浮舟勇敢发问,1+3?难怪半张脸长得比较大。

她的手被甩开了,她自己乖乖缩回被子里。

宿傩这个反应,应该是猜错了。浮舟心虚。

他果然紧跟着玩不起的威胁:“我认识一个人,他很会开颅。真该打开你的脑壳,看看里头塞的是什么。”

可他既然说了出来,多半就没打算这么做。

浮舟的胳膊不慎顶到了他的,哼哼唧唧道:“应该是脑袋吧。”

不过宿傩也不是会胡编乱造的人,所以他认识的这个家伙也蛮奇怪的。

他们咒术师都这样吗?

发现浮舟并不以为异后,宿傩的心情颇为愉悦,她在有的时候胆子也没那么小。

于是他低下头,异面粗糙的质感摩擦她敏感的耳畔,呼吸伴随低音碰擦在颈窝:

“这样么,我当是棉花呢。”

浮舟扭头压着他的脸:“您说是就是咯。”

“你再这样我就咬你脖子,死生不论。”

她听见“咬”的时候就让开了,最后那种冷冰冰的字眼简直叫人胆寒,于是不说话了,睡不着也硬睡。

宿傩笑她怕死,她也不搭理,由他讲。

在二十日的月亮终于冒头时,外面的光透近黑漆漆的寝室。

床上浮舟半面乌发被照亮,她一旦睡着便纹丝不动,一张失神的小脸似生似死,总之明明入睡却还是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宿傩轻轻牵动她的衣衫,抱进怀中。

明明什么也做不到,生起气来就不管怎么样也不说话了。浮舟对于死亡的惊惧,宿傩起初视为庸常而倍觉无趣,唯有她以为脱身而出却适得其反时才心有波动。

他回忆起来,想起她沉静的面容如玉,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之后,更是命途多舛,他没再想过要她死去。

现在么……宿傩感受怀中人微凉的体温,摸着她瘦削的脸,他也希望浮舟长寿。

翌日浮舟半醒没醒时,听见身后的宿傩提出要带她出门,还听见了那个不想听到她名字的女孩,不由在梦中抱怨:“我不想和那个荻花说话。”

“这是为什么?”

她起先还在奋力挣扎的,架不住宿傩一次两次问她,终于吐露了心声:

“她处处都比我好,不想碰到她啦!”

“她哪里比你好,我不这么觉得。”

浮舟终于醒了,醒时就忧愁回答,内容因神志清醒半真半假:“哪里都好。她上次问我为什么还没嫁人,说我看上去像十八。”

宿傩不知道她竟然会为这种事情烦恼,不过听浮舟懊恼痛苦的语气,他也信以为真了。

因为对方的确讲了原话……他回想,那天浮舟听见这话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随口说自己看上去比实际大,是命苦的表现——

未料她后来竟然一直挂怀。

就因为这种幼稚的理由烦恼?真是好笑。

以为知悉内情,宿傩还是闲聊一样说到:“她父亲不过是大纳言,官阶相同品级的咒术师……”

浮舟没动,但已经竖起了耳朵,等待停顿后的内容。

宿傩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全神贯注,更觉好笑,想到了大概的数字之后故意拖延一会才讲:“去找你的路上杀了六七个,都不堪一击。”

浮舟自然问:“找我?”

“正是如此。”宿傩手持梳子,一下一下划过润泽的头发,浮舟也很享受别人帮自己梳头,斜倚在他身上。他捏着她耳垂,声音平静:“大约是有什么前世宿缘吧,知道你在那等我。”

虽然是真的,但他真敢说啊——一副不辜负女方深情的样子。

同时浮舟又很欣慰,他如此敏锐,竟然忽略了其中诸多不合理,信了。大约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知道有异还一撇而过。

她闻言也不追问,呆愣愣地坐在那,过了一会,才说:“大人。”

宿傩心情很好:“何事?”

“那你要把荻花的父亲……”话题又以笨重的方式滑溜溜回到先前,就像他梳理她的发丝,总会由发梢离去,回到头顶。

还没说完,浮舟的头就被宿傩用木梳子敲了一下。

他有意控制力道,对她而言并不疼:“浮舟,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这么邪恶了?”

真可谓是天大的冤屈。

她接续前面的话题问一句是邪恶,那他是什么?两面宿傩不会要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一套吧。

况且在这里,唯一有过死亡的【人】,只有浮舟而已。如果她能算得上人。

大纳言?都不知道宿傩所处的时代是否真有这样一位政官,还是他重复记忆中臆造的存在。

毕竟荻花一会儿是乐师同僚,一会又成了贵族女性。

浮舟当然要喊冤:“是您先说的。”

“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把他放在眼里。”宿傩还算有精神,额外给她解释:“其父乃太政官从四位。咒术师多为神祇官,官阶低于太政官,最上只能到从四品。”

她接着道:“也就是说……”

“我不是听不出你言语里的期待。”宿傩将梳子丢在一边,四手将胸前的浮舟圈紧:“怎么回事?”

“她的父亲如果能被宿傩大人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就算是您荫庇下无能的我,也会不自觉骄傲地挺起胸膛。”她讨巧地讲:“就只是想听一听而已。”

“人家是父女,我又——浮舟!”

浮舟背对着宿傩,嘴角已经咧开藏不住的弧度,被宿傩严厉叫了名字,也不胆怯,还是故意茫然的回应:“嗯?”

奈何笑意清浅,也逃不过宿傩的眼睛:“你要是再这样…”他的手来到了她脸颊,手指并起来拍打她。

但而后说出来的威胁是:“明天就没点心吃了。”

前半句势如乌云海啸,后半句是风和日丽放晴。

尤其是那尾音的犹疑,分明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被说脑袋塞棉花

浮舟(棉花娃娃版):生气了,已经变得毛绒绒

关于是不是人——

浮舟:我是人,预制人,快活了快活了。0.3活

宿傩讲出一天不吃糕点后——

宿傩:已微醺,什么我在说什么啊干脆喵喵喵算了?

浮舟:啊呀不愧是做父亲的人了——(被捂嘴)

这两天琢磨了一下老头和娟子之间的关系。感觉没那么熟,但因为两个人都很非主流,又是老相识,稍微聊得来的那种,所以连带着还挺照顾娟子,随手把他的遗愿接过来。

譬如娟子开玩笑说老头和里梅不懂万的思乡之情的时候,0人觉得被冒犯;再譬如小五被放出捕猫笼之后老头捞了翻车娟一把。

他们的束缚其实不关千年以后什么事,所以娟子当场死掉也不妨碍后面的人外魔境这是可以说的吗?至于死灭洄游,宿傩就更不在乎了,但还是捞了。但娟死了宿傩也没时间为他感到伤心——直接和乙骨开打。

怎么说呢,只要不判定为对面的,那宿傩还挺能与人为善?不过地球上大部分人都被宿傩直接判成对面或者脚下蛆虫了。这是作为原作反派比较坏的地方啦。只要你在涩谷的那栋楼里,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样的思想,你就是要死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你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作为能在小小交通事故中去世的普通人类,我现世立场完全反对这种思想!但因为是漫画动漫内容所以作为读者觉得没关系。

娟子这边不重要,但有点意思,顺便写下:看到老友天元的一瞬间,冒出来了一张老头本相,恐怕是觉得他们长得都不堪入目不像人类——参考之前对四天灾的[我们才是人类]的嘲笑态度,是埋藏千年的种族主义冒头了(bushi)。总归多少有点内心微妙的拉踩吧哈哈哈哈

说着人类无聊,结果到头来还是觉得人类更好嘛。但来搞那种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就过分超前了。

顺便浮舟对宿傩的看法也是我的一部分看法——他打完五条和日车两个重要节点后,来到激动人心的248,有一段原文,发现虎杖有了反转术式后:【看来随着咒力增长,提升的不仅是身体的强化…如此说来,主菜就是凭依的小鬼了……应该可供我略微享受一番。】

不管是鹿紫云一还是日车宽见,看得出来宿傩都有点喂饭的意思,打斗的时候会稍微指点一下什么的。但最后结果都一样。他会活,他们会死。理由是他们是菜,终究是要被吃掉的啦。

但对五条他就没这样,老头打猫的时候内心是真有种悬而未决的模棱两可——担心打不过。

反正不管是景点还是菜品,都不是【人】,都是要供享受一番然后消耗。所以他觉得浮舟脆弱又执拗,很正常[小丑],而她早早的就看见了悲剧的裂隙,但还是得往前走,就算是掉着眼泪臭着脸往前走,那也是坚强啦。[墨镜]

第40章

浮舟本以为宿傩要威胁她一些会致使流血的事情,结果真当她是孩子。

什么呀,这不是很吃孺慕之情这套嘛,早知道她就……先前也没那种机会。

浮舟依恋地拿脸贴他的手背:“那很重了,不能轻点么?”

宿傩:“…你把一碟全吃完。”

“算了,还是不吃了。”

于是宿傩定下:“吃完。”

晚上,宿傩还拉着她继续问:“你现在不至于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愿意吃饭了吧?”

浮舟从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上心的家伙,不过上心与不上心,结果都是同样。

她是无关紧要的人,所投入情绪的事自然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随口讲了句:“才不是无关紧要的。”

“不错,你还学会顶嘴了。”

“那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浮舟将枕头往边上一放,隔了些距离。

宿傩一看,她又有了脾气,顿觉莫名。

坏心眼在从前倒没看出来,但这种偏狭和执拗还真是随了以往。

要是在山中,在乐馆里长大也就罢了。毕竟一则地处偏僻,二则人多念杂,很容易培养出心眼扭曲的人来。

可宿傩没觉得谁给浮舟委屈受,偏偏她一举一动都在诉说遭遇的不公。按说作为被收留的贫民,理应感激涕零。结果,浮舟算称得上不知好歹。

说到底,宿傩觉得她和记忆中的温婉女性还是有所不同。唯有那副不知因何而悲伤的样态里,才能窥得此前听之任之的极尽悲哀。叫他一个不信眼泪的强者,竟也忍不住好奇,如果浮舟落泪,会是何种景观。

浮舟若明白沉默的宿傩究竟在想什么,她非但不会想哭,还要冷笑的。因为人并不为成为他人眼中风景而抒发感情。他如果将她当成人,自然会明白。

又过些时日,又下了雪,有早梅开。宿傩应邀去赏雪,带上了没眼看的浮舟。

浮舟:……

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浮舟不便和男人们一起,兜兜转转,又落到和荻花同辆牛车。

荻花照旧很健谈,只是有点不顾别人死活。

“你和宿傩大人是什么关系?”

“你是从哪里来的?”

“哎呀,你手好冷,看着穿的厚厚的,怎么还是不耐冷。”

“诶对了,如果我父亲有意让我侍奉宿傩大人——”

事已至此,浮舟也就不好顾着她死活了,有气无力直言:“那我将拜您为义母。”

荻花还没反应,周围侍女先笑了一片。

“说什么呀,我比你年轻。”对方想明白后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调笑。

年轻…这个嘛,也不尽然。

浮舟随便转移话题:“可你身份高贵,确实也年轻,不必要这么早就决断。如果能留在京都,或者说到更高雅的地方去岂不更好?”

从政的比侍神的位格高,宿傩说的。

“呜啊,料不到你还有些灵活。”贵族的时代,大家爱和高贵的人往来十分寻常。

对于京都人来说,本就自视为龙了,又何须多高看一眼外地来的所谓强龙。

只不过胜在没后台有潜力而已,只堪为备选。

浮舟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和叽叽喳喳的荻花聊着。

她讲话明朗直接,十分清爽,不用如何费脑筋就能聊得来,浮舟也觉得轻松。

排遣完心中对其骤然登升的抑郁后,她对荻花聪明伶俐,因此偶尔讲出冒失话的习惯也不作差评。

唉,终究还是要用联姻给家里做贡献的,总有一端捏在人手上。

稍顷,婢女从窗外掀开帘子,寒风袭来,同时还有腊梅的香味扑面。

正是从外头半山佛院里折下的花枝。

“喏,给你。”浮舟应声伸手,也得一枝香。

大家纷纷赞赏其香远苞秀,浮舟时时用袖口遮唇,低头,另外一只手将梅枝递到脸前。清香淡雅,浮舟喜欢这种黄色又飘逸的小花。

不过实在没什么可说。她一介盲人,如果要鉴赏其花瓣花蕊的格调,未免太怪异。于是谦逊地颔首。

在一轮话讲完后,婢女们纷纷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份上,还得是作为客人的她陪聊。

等里梅来叫浮舟准备回程时,浮舟刚好讲到一则梅之传说。

荻花扯着袖口不让她走:“至少把这个说完吧…罗浮的美人究竟如何呢?”

浮舟半起身,含蓄地撑着头,以防撞到顶,回首带笑:

“那个呀,失路的旅人与之一番笑歌戏舞,直至月落参横,方觉寒,苏醒。才发现,那不过是梅花树下一场罗浮醉梦。”

她瞧不见松手的荻花的表情,但或许就和大梦一场遇梅精后怅然若失的主角一样迷惘。

浮舟搭着里梅的手腕,隔着两层袖,依旧冰冷。外头天寒地冻,她分秒都不想耽搁。

“你们刚才在讲什么?”

“荻花赠我一株腊梅……哎,忘带了。”浮舟下意识握起右手,却发现它圈着里梅的胳膊,摇摇头,那就不要了:“无礼可回,给她讲了个故事,哄她开心。”

说起来,里梅的名字里也带梅,他又四季如冬,也的确是和生在料峭冬春里的花朵沾亲带故了。

她便也简单告诉他:“在唐人柳河东《龙城录》中收录的一则隋朝怪谈,讲的是游人醉憩花树下,梅精入梦的逸闻。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找了看。”

里梅又问:“你是从哪知道的?”

浮舟敷衍:“不记得,可能是投胎的时候没忘干净。”

上车后,她被车厢里等待的另一只手牵住,顺势松开原先扶着她的里梅,扑进宿傩怀中:“外头好冷哦,大人,不想出门了。”

“是么,我听你们聊得很开心。那边似乎不愿意放你走。”

“我管她们愿不愿意。”浮舟不知道宿傩竟然听得到隔了好几步的车内声音,暗想下次不能再随便乱讲话了。“想在家里……”

宿傩说着“你刚才可不是这么孩子气。”手却摸到了浮舟头顶,将她摁在胸前。

浮舟放心了,应该是没听见刚开始的义母言论。于是更肆无忌惮撒娇:“那不一样,在外面说错话可是很丢人的。”

“在这里是?”

她快快的讲,言语烫嘴:“丢惯了,大人不会怎样责备我的。”

浮舟窝在宿傩身上,像生错季节的雏鸟依偎在亲鸟旁越冬一样。针对她坦言丢人现眼的招数,他也懒得说她。回去后,浮舟不再郁郁寡欢,整日里带着笑,胃口也好了许多。

大纳言府上的来信也是不断的,大部分都是荻花送给浮舟的。因要

多过一人手,她不爱回,每每用心敷衍。回音这里自然是请里梅代劳。所以倒不如说荻花的笔友其实是里梅而非她。

对方大约是闺阁生活太无趣,家中又没多少人能陪伴,每每有热闹的活动,都想叫浮舟一起参加。而浮舟是不忌讳出去玩的,只可惜贵族们讲究颇多,又是衣服的款式啦,又是薰袖所用的名贵香料啦,还有装饰用的扇子。

没有环佩首饰增加成本已经是很不错,但浮舟却连一点自己的钱也没有,生活起居简朴。这样不华贵的扮相,跑出去总是叫人看笑话,因此趁势深居简出。

里梅近来也不被阻碍的和浮舟说上话了,隐约也知道她所想。就多提了一句:“要是你和宿傩大人提起,他未必不会允你出去。大人……只是不在乎钱而已。”

浮舟就说:“可他自己的衣服都不常买,除了之前路上战损的,到现在还没捐弃吧?”

“是[宿傩大人],但你是女人,不一样的。”

她撇撇嘴,这年头男性也好装扮,甚至在朝为官的也是如此。虽然很难想像具体是何模样,但……宿傩里梅也都简装,浮舟这个低位的,更不好越过去铺张。

改天他忽然心情不好,又发现她花了他不少钱,那她就倒霉了。

不过到了踏青的时节,浮舟总算接受了邀请。出去玩的时候只需要带上带有垂绢的斗笠,轻装简行,乍看不出她拮据朴素。

她提前征求了宿傩的意见,得到同意之后被问到:“现在不觉得她处处比你好了?”

“……”冬天过去了,他还没过去,讲话刁钻。

浮舟摇摇头,慢慢地退出去。

出门那天,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浮舟遇到久未说话的荻花,听见她在人群里笑声最大,觉得她也是过上曾经期盼的生活了。

来这里久了,动不动就能听见人唏嘘:这末法时代,平安京前途难料云云。不过往往有闲情逸致哀叹的,实际上都是遇到事情来得及逃跑的富贵人。

近日浮舟遇见自己心情不好,总这么自我开解。先前她在山上捡木柴,采野菜,又被卖给乐馆,彼时可没这么烦心。

田里干活的人,为了吃上饭,天没亮就要起床劳作,一年到头不过堪堪温饱,可没空思虑烦忧。可见是个富贵病。

至少……她也比先前清闲许多——

作者有话说:罗浮梦代指梅花,出自柳宗元的《龙城录》。属于是唐传奇了,写的还是很浪漫的.但仔细想就是大纲体艳遇文学(什么——)

原文很短,附上

【赵师雄醉憩梅花下

隋开皇中赵师雄迁罗浮,一日天寒日暮,在醉醒间,因憩仆车于松林间酒肆傍舍,见一女子淡妆素服出迓师雄,时已昏黑,残雪对月色微明,师雄喜之与之语,但觉芳香袭人,语言极清丽,因与之扣酒家门,得数杯相与饮,少顷有一绿衣童来,笑歌戏舞亦自可观,顷醉寝,师雄亦懵然,但觉风寒相袭久之,时东方已白,师雄起视乃在大梅花树下,上有翠羽啾嘈相顾,月落参横,但惆怅而尔。】

红楼梦里面有一句“霞隔罗浮梦未通”引的就是这个典。

当然说到罗浮,更先还有一些求仙问道的传说,郭璞葛洪都在罗浮山得道求仙。传说一脉相承,和同人作品一样,就是设定越加越多的——

现在到站仙舟罗浮(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