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冬日暖阳,风和畅,早10点的拍摄现场。
“浮舟小姐,你在看什么?”
“是虎杖啊,早上好。”浮舟扬起手上的书腰,越过化妆师的臂膀:“夏洛的网。”
虎杖:“我说怎么眼熟,小时候我好像看过。”
浮舟轻点头:“嗯,我比较晚,现在才看到。”
小猪威尔伯难逃圣诞节被做成一道美食的宿命,但他遇见了智慧的蜘蛛夏洛。后者通过在蛛网上编织褒奖威尔伯的单词,使人确信它是只奇迹的猪猪,从而存活。
——典型儿童文学。
虎杖的视线凝在浮舟眼角的水光,直到她直挺挺转过头,看他。
虎杖这才发现自己视线很失礼。
“浮舟小姐请把头转过来,还有腮红没…”化妆师及时地提出要求。
她听话转回去。
虎杖视线往下,看到书页一边:
【百千人为威尔伯的奇迹震撼,百千人无一知晓,一只灰蜘蛛曾起过最重要的作用。】
【在它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谁陪在它身边。】
本书作为儿童文学,其中蕴含的生死轮转却一反童话风格——
农场猪活不过圣诞节;夏洛刚出场就逮住苍蝇吃掉;然后是她自己,操劳吐丝,或者单纯寿命已尽……昆虫并非长寿物种。
虎杖自己也有身体不好的爷爷,他在这里正是为了医药费。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失去重要的人……他小声说抱歉。
浮舟却说:“哦,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从来没人为我做过这些。”
浮舟耸肩,动作又被化妆师制止。
“当然可能是因为我也没遇见过什么生死危机。”
她这样说,然后拭去眼泪——
天杀的没人为她付出过,浮舟怎么敢!?她以为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宿傩看到这段属于虎杖的记忆时简直被气笑了。
宿傩曾经有很多话想与浮舟说明——百千万句。
最后百千万句传而不达,因为听者杳然不归或是压根不存在。时越千年,百千万句找不到方向的话语化为飞蝇缭绕身边,恶心地嗡嗡嗡。
死了,烂了,还在身边。
受肉,沐浴月光的第一刻,他享受花月春风,然后是饥饿。
宿傩跳上栏杆看天幕下高楼林立,时代已变,当然要在此记忆中搜索一番情报信息。
——然后是恨意。
宿傩苏醒于平安朝的千年后。
那天晚上,宿傩在春风里磨牙。
他发誓:浮舟,我要杀了你…我要咬碎你的牙齿,嚼烂你的眼睛,让你的眼眶里有血无泪——
但此初步计划被一名很难缠的咒术师打断。
……
“老师那你和全盛的宿傩谁比较强?”
五条悟说:“我啊。”
屁。
被压制在容器里,无事可做。
最后,宿傩只好重复浆洗有关于某人的记忆,直到她的影像、声音和旧衣一样柔软,好像她短暂相处里的所有情绪都是因为他,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虎杖悠仁是个蠢货,而浮舟还算欣赏他。标志在于,她会和虎杖说无关紧要的话。
现在人管这种东西叫做社交,但是以前的浮舟几乎没有社交,尤其没有异性的——她只会和宿傩说话。
所有的笑容,哀愁,怨怼,是他的,全是他的,没有任何其他人能来沾边。
可现在她会说“你的头发刚才跑乱了,你自己整理一下。”
“…也不是这——算了我帮你,造型师那里有发胶,可能忙忘记给你喷了。”
“喔你头发还蛮硬的……也不是说碍事,反正拍摄也就这两天功夫,往后就算你肩膀上全是头皮屑也没人说你。”
“别低头,没说你现在有头皮屑,只是比喻。”
宿傩忘不掉虎杖的记忆里浮舟因为被取悦而露出的无奈笑容。哦她就喜欢这种没有威胁的蠢货是吧?
后来广告顺利在网上播出,反响不错,比起浮舟,焦点在于“真有人能跑这么快?”因此拉动了一番销量。
浮舟和虎杖地最后通讯停留在:
【看来卖的不错。他们给我寄了一箱饮料,给我哥喝了。】
【哈哈我也有。护士说生病不能喝这些所以我自己带去学校喝。】
【说真的你以后应该去奥运会,2020你多大?19?】
【不是啊浮舟小姐我比你小。我2003年生的,但是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应该不行吧。】
后来的信息中,新的海浪覆盖了旧的,2017.12.20的消息在通讯栏沉入海底。
好事在于,浮舟不再提起新话题,虎杖也不闲着没事找人聊天,好歹说明他们彼此之间泛泛之交顶天。
坏事在于,浮舟的所有信息也跟着消迹。咒术师里少有人追星,虎杖的一个朋友唯爱小高田,而娱乐圈是汪洋大海:鄙视链中电影演员俯瞰一切;电视剧役又超过乐团爱豆综艺咖,至于普通网络红人……海里杂鱼而已。
宿傩也难免觉得,浮舟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在行业里做到top有很难么?偏偏混到查无此人。
他擅自期待她多多曝光,又擅自期待她没了他一个人过得并不好。
没吃上浮舟的骨头和牙齿,也没饮干她的血,宿傩在无聊时咀嚼浮舟漫不经心的笑意,孤单时回味浮舟骤然失踪的信息。
直到——那一天。
轻盈的女人穿着棉麻的宽大长裙,她的身后,裙角摆动的弧度,飞扬的发丝,每时每刻都在流露巨大的欣喜……大概只有宿傩在欢喜,而他本不应该高兴。
被拉扯头发冒犯后,浮舟的表现正如每一个被唐突的体面人,她微笑说没关系并远离。
而虎杖,谁在乎虎杖悠仁是怎么想的?但是总归还不错,他们有相同的目的地。
*
寒暄。
浮舟没在行业里混出名堂不代表她做人失败,很快气氛热闹了起来。
无论是现在的同学还是以前的同学,所有人都只是“虎杖”的关系人,浮舟也敏锐地把话题放在虎杖悠仁身上。
而事关她自己的信息说的则不多……
“我以前在这里打工,家里有点困难,妹妹们还在上学。”
“现在吗?经营项目变化之后也是第一次来。这是商务邀请,味道比我想象中好—我有吃过很难吃的并给他们打广告,具体就不多说了,这是作为乙方的职业素养。”
“不是不太诚实么?”想都不用想,说出这种话的就是虎杖。
闯祸后发生的有趣事件也是不得不品的
一环,浮舟又露出那种狡猾的笑。
“俗话说得好,骗一般人比骗厉害的人更省事。”
“啊?谁说的。”
这话一看就是即兴编的,蠢到没边了,在才智平庸方面也的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虎杖悠仁是天。
但浮舟说出来了。
“斯嘉丽,前两天看电影顺带看了原著。作为社会人员我相当敬佩你的良心,虎杖同学,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先代言红牛——运动服——运动鞋——再去直播未成年人征服珠穆朗玛峰实况并在2020年参加奥运会。呃,奥运会有短跑吗?”
说话的是伏黑惠:“有的啊,这是常识吧。”
浮舟恍然:“哦哦哦。”
挺没意思的,听这些插科打诨真话混着玩笑的内容,但她也在为这种无聊的东西而欢笑。
宿傩于蛰伏于虎杖悠仁的灵魂中,每一根毛孔都在唱响贪婪的歌曲。
想要更多。
空虚感在浮舟提出要离开时扩散,遍布生得领域。
结局已经定下,告别不过是彩排:浮舟的脚步和香气一起远离,欲再杳无音讯。
宿傩的第一次抬手,是要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和他记忆的是同一人。第一次的真实感顺虎杖悠仁的手传达给他。
而第二次……他为的只是自己。在记忆里,她也曾提出要像小动物一样缩起来死去,他看见她的背影,她再也没有回来。
浮舟欠他的,她亏欠他太多了,他有事情要与她细细清算。
虎杖悠仁是一座为他而设的牢笼,他总会摆脱的,但浮舟不等人。
宿傩又耐着被压制的无力感,终于举起左臂。
然而,定下的结局与过去之事都无从弥补。像现在,他短暂控制住了虎杖的手,却避免不了她终究要离开,虎杖总会松开手的—
宿傩心情不佳,但初次见面总要给对方说点什么,他在虎杖眼下开了口。
他问道:“喂,女人,你身上很香,是什么气味?”
浮舟窘迫的神色仅仅针对拽紧发尾的手。他说话她听不见。普通人对诅咒缺乏感知能力,无见无闻,宿傩甚至不能在浮舟面前显形。
这种令人不快的囚禁真是……讨厌。
所以晚上一被放出来他就遵循本心大开杀戒了。
果然欺负一般人就是比欺负不好欺负的人有意思些?宿傩又想起浮舟说起这话时的狡黠微笑。
可对宿傩来说当然不是这个思路。
“我没兴趣多看凡人一眼。”宿傩心中确信,他想到浮舟,就不自觉地把反驳的话低语出来了。
然而周围没有活人,没人在听。他想让对方听见的东西,她一句也听不见。
不过按照现代细胞学的概念来说——煮开水杀死细菌这很合理,漏瑚也是,魔虚罗也是,它们是注定要烧沸的水,至于细菌……
浮舟喜欢看电影?但爆米花和可乐都不咋地。
宿傩尝过了,他不喜欢。
再用个比喻的说法来描述,虎杖悠仁是监狱,那伏黑惠就是出国逃脱的护照——常识就是离开海关之前谁也不能把护照弄丢了。
十种影看来挺好用的,比虎杖什么都没有强。
总的说来,这一天收获不差,魔虚罗不错。
宿傩是这样想的,直到他放弃控制身体之后,他透过小鬼的丑态看见浮舟。
她一步一步接近,而不是远离。
她疲惫,茫然,狼狈,眼睛深邃空洞,映照一片哀愁的星云。
她讲话时世界都安静。
浮舟声音轻轻的,颤悠悠:“本来是有点想死的,刚才看不见的刀子打在我前面人身上的时候,忽然就不想了。”
浮舟说的时候脖子没有垂下,宿傩在虎杖的身体里仰望她——她的手轻点胸前大片洇湿酷似墨痕的印记。
留下印记的人…如今已是一具尸体。
浮舟白天也这么说话,现在表情和声音都没了笑意。
哦。宿傩愣怔。
浮舟,她也在这里。
……至少浮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惨的,而且她看起来没事……只不过是餐后甜点爆米花级别的危险,宿傩艰难地说服了自己。
不安感的扩大是在虎杖悠仁又犯蠢,针对*共犯*那一套怕不是对他没用。小鬼直接承认了他本人及*宿傩*就是罪魁祸首,造成了浮舟遇见大部队以后的一切危机。
灵魂上座内,宿傩隔着宇宙的距离凝望浮舟的动静,她反应慢半拍。
浮舟询问:“宿傩是什么?”
……哼。
宿傩的轮廓不再移动,她不再认识他,而他只是听。听她宽慰抛开事实不谈的荒谬性。
这是一句抽象话。更抽象的是,浮舟说的完全没错,她对人类过于敏锐了,她说:
「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抛开事实不谈而去谈立场,并都在假装自己持有事实而不持有立场。
所谓争端,争的正是正统性。」
浮舟开口时,没用【各怀鬼胎】这类严重的词语指控,可她几乎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请践行此道吧,虎杖同学。」
宿傩以前知道浮舟会时不时灵机一动,却不知道她比伶俐多了智慧。今天才知道她那样子能言善道。
他忽然开始思考*事实*。
事实上,浮舟……过得还好吗?
*
地下车站,宿傩心知这多半是全涩谷最安全的地方,而虎杖也有把人留下来的意思。
“小鬼,喂,听得见吧。让她躲起来别乱走,等你们的人来接。”
然后虎杖悠仁立即生硬改口,然后唯恐被留下的浮舟立即答应继续往前走。
……两个,愚蠢的家伙。
通常来说,宿傩很乐意见到别人犯蠢,这样一方面他们又会为自己的脑袋付出脑袋的代价—所谓以脑还脑;另一方面,宿傩又能看见乐子。
这次不同。宿傩不想让浮舟再遭遇危险,她的苦难并不能取悦他。
她接着又遭遇了真人,然后……毫无疑问的,她逃不开。
而且她危在旦夕,结果最后,浮舟却还是故意说出了激怒真人的话。
浮舟以前也会对宿傩说些故意让人不快的内容,而今天…今天宿傩对她而言是隐形的。
浮舟在此之前都不知道他存在。
所以她大概就只是,在这种时候硬是变得比她一辈子其他时候加起来都刚硬。
浮舟就是不肯低头,就是不肯临死前说点柔软的话,或者乞怜求生。
不过那个叫真人的家伙本来也没打算放过她就是了。
等到最后,她脸耳朵都在流血,她闭上眼睛对真人说遗言:“你以为碰一碰就能看懂灵魂,也这样碰触过很多人。但你只是*读取*一段内存,你并不*理解*任何事。”
“你是工具,想要伪装成自洽的个体,像人类一样自圆其说,想当然的依靠本能,把人类收集起来当成玩具也不能掩盖你的空虚。收集癖。”
真人要给她下死刑判决,而她给了个精神诊断回击。
宿傩沉默地听着,看着,他的目光不被任何人觉察。他看见她的痛苦,执拗,皱起的眉头,看她明明闭上眼等待判决,却不肯闭上的嘴巴。
他坐在观众席,头一次发自内心地替她感到难过。宿傩为浮舟的无可奈何而沉默。
理论上,她完全压倒了在场所有人和诅咒,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浮舟遭遇了无为转变的打击,她把真人惹毛了,他怒不可遏地笑,然后她就……
浮舟太弱小,被自己所瞧不起的诅咒跳脚报复……
而宿傩没能阻止,他没有一刻分神,但真人的手一直在浮舟身上没下来,没有让他们分离的机会。而宿傩自己,暂且无事可做。
宿傩沉思,静观一切,看浮舟在善于延展的研究人员手下,灵魂溶解在羊水中,像燕麦粥也像胞疮,看她膨大凸出的嘴唇面中。
她变得怪异,而且不复美丽。
真人对新得来的玩具下了“去攻击他们”的指令。
宿傩在分神思考。
浮舟已经这样了,他……
他看见浮舟从售货机里见到自己的倒影,她没有攻击任何人。
浮舟转身,向来处跑,向真人,虎杖,七海他们所有人的反方向跑。
笨重的步伐正衬新转变的身躯,它来自人体塑型大师的森然恶意。人类的世界不欢迎笨拙的异类,浮舟逃不到任何地方。
她再也不会被接纳……
“要躲起来…悄悄的——”
他愿意为浮舟做到什么程度?她都这样了。
【我听说小动物在死去之前都会把自己藏好,到花叶繁茂的地方,所以我也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想让你瞧见狼狈的模样。】
“哎。”一声叹息在生得领域见回荡,激起涟漪。
太愚蠢了,地铁站那些蠢货只因为是在五条悟旁边就被保住了性命,然后五条悟本人被消耗得封印了。
但浮舟要是呆在那里,今晚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也不会造成浪费。
浪费什么?——
若她待在那里,就不必浪费他用来脱身的机会。
宿傩沉着,泰然自若。
但是没有假设,浮舟就在这里,她的灵魂都在哭泣。
宿傩于还处于失神的又一个蠢货的灵魂中低语:“契阔。”然后虎杖悠仁让位于他,终于,他能在一具温热的身体里,触碰暌违已久的她。
语闭,视角变为第一人称,地上躺着乱七八糟的尸体。空气腥臭肮脏,比起地铁站,更像垃圾场。
宿傩信步驰越,手在鼻子旁扇着风,两三步就追到浮舟后面。
他勾住浮舟的衣领,原先宽松如今紧紧勒在她笨重的身上。
宿傩回过头,眼神锁定罪魁祸首,害得浮舟变成这样的真人。
他命令他:“哦,还有你,我给你10秒钟时间……”
一句话的功夫,宿傩就削掉了真人的双臂双腿,他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它还没来得及长出来。
宿傩语调冷硬,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把她变回来。”
他愿意为浮舟做到哪种程度呢?
现在想来,宿傩不恨她说出冷言的嘴巴,不恨她转世里灭失的记忆。
他恨的是—或是另外的极端情绪—她颦蹙间会流泪的眼。
至于那个问题……
答案已经清晰。
倾我所有。
一切——
作者有话说:夏洛的网就是夏洛的网呀,好看。小时候的那些动物电影还有儿童文学对我影响不小,比如想甚尔的时候会想到料理鼠王,话说那个放到今天绝对会被网络热议是否为食品安全隐患站台之类的。
不知道现在的小朋友会看什么长大,好像一些05后会看疯狂动物城。我也看过,不过童年这个事情就和青春年少一样,就是欲买桂花同载酒。还是要小的时候看影响最深。[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构思这本书的时候就用上了珍贵的童年回忆。希望大家喜欢。老头在这点上就有点像夏洛一样呢~
以及斯嘉丽的确说过那个话,我记得百瑞德有天问她你为什么要骗穷人钱啊,她说省事。然后被批评了。
被批评这件事本身挺正确的,因为最好不要图省事欺负不能还手的人。
不过不是吧哥们你还记得自己是干什么富起来的吗?(答案是战争发财,两个人疑似就是在调情没必要上纲上线,但头一次看见还是给我笑了一下。)
夏洛的网引用自21章最后,稍微有点改动。原文:
【“再-见!”她低语。然后她鼓起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对威伯挥起一只前腿。 她再也不能动了。第二天,当费里斯大转轮被拆走,那些赛马被装进货车拉走,游乐场的摊主们也收拾起他们的东西,把他们的活动房搬走时,夏洛死了。这个展览会不久就被人遗忘了。那些棚屋与房子只好空虚地,孤单单地留在那里。地上堆满了空瓶子之类的废物和垃圾。没有一个人,参加过这次展览会的几百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只大灰蜘蛛在这次展览会上扮演了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当她死亡时,没有一个人陪在她的身旁。】
浮舟的遗言part认真思考了两版,还是觉得,人要为自己说话。她又不知道老头会出来救她,以为真的要完蛋惹,所以最后无疑是对命运发起控诉的仅有机会,于是就没选并非本心的矫饰,而是冷眼看着,并如是说出了自己看见的事情。真好浮舟。
第92章
真人除了品行恶劣之外,做事情的能力并不差。较为难得的是,他还能分清轻重缓急。
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的,就拿虎杖悠仁为例,他一定要问“为什么”,然后一分钟的时间就消磨过去了。
而真人战栗、畏惧并兴奋着看见宿傩,到他再把手放在浮舟的脑袋上——不是为了二次伤害,而是为了治愈浮舟的灵魂——总共只用了三秒钟。
一秒钟瞪眼确认宿傩是否真的出来了。
一秒钟转身像抻拉面一样伸长手臂触碰宿傩怀中的女人。
一秒钟用四肢里仅剩的那只新手探知浮舟的魂灵。
然后真人才问:“你认识她?可她很害怕你,觉得你是怪物。”
从言语看来,真人还是没放弃想*深入了解*诅咒之王的灵魂。他还蠢蠢欲动。
真人问完问题后,身体就像拉长形变的弹簧,收缩——但是向浮舟的方向缩。
他要用她做庇护所,其如今半人高的矮小身体躲在浮舟重回人形的影子里。
真人从后面撑着她的后背,才得以在宿傩冷酷肃杀的眼神里说完第二句:“严格说来我们都是。虎杖悠仁她也嫌弃,那边的咒术师也是,就因为漏瑚把他烧成那样。”
宿傩觉得烦躁,浮舟胆子有多小这需要这种东西来提醒吗?
虎杖悠仁灵机一动把什么都抖出来了她不害怕才怪!
宿傩看见浮舟终归于平稳的呼吸,但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恢复,于是往前走几步。
真人顺势把浮舟推到宿傩身上,用自己的手臂裹住身体成球状,风滚草般飞速滚离,只留下讨巧的说法:“她好了,但灵魂需要休息,随你处置。”
久违的娇小身体出现在怀里……并不娇小,虎杖很矮,而浮舟是不是长高了?但她很轻,抱起这样一个女人总归不会费劲。
宿傩只瞥了一眼真人飞速滚远的球形就再次确认:真人能分清轻重缓急。
同样,宿傩也是。
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供挥霍,一秒都不想多浪费给真人。
浮舟脸色苍白,双唇双眼紧闭,静止不动的睫毛上还挂着比露珠更小的眼泪,鼻息微弱。他甚至以为她还在濒死,直到嘴唇靠近,才能感受到她失温的冰凉呼吸。
果然与他所想一般,浮舟有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椭圆水润的眼眶里长着光芒四射的黄金,当她抬高视线时,眼睛就像在恳求。
现在它们却吝啬地闭上了。
清脆的声音,或冷淡或责备的声音也都关闭,只有快没有的呼吸。
“浮舟,浮舟。”宿傩在她听不见的涟漪之外耳语,他也知道她失去了意识,她被变易成另一种状态又折回,疲惫不堪。
但他还是说:“醒醒,我来救你了。”
像是要替代浮舟的肺呼吸,宿傩的气息如同情绪一样凌乱。
他起先把人放平在地上,膝盖跪在一旁俯下身子亲吻她的鼻尖,脸颊,睫毛。
然后,宿傩抬起浮舟纤瘦修长的手臂,脉搏微弱平稳,他松手,没有支撑的手腕也落下。
宿傩再接住它,慢慢让其垂下而不受伤。
后来宿傩抬起浮舟的上半身,让她依偎在他怀里,手臂竖着支撑她的肩膀和脖颈,掌心托着她后脑。
宿傩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怀中的女人身上,全身散发的并非不祥杀意,而更像某种牢不可破的情绪。
他表情沉静,但微微颤抖的手腕出卖了他。他抚摸她柔顺的头发,像枯萎的干花,花瓣破碎在掌心。
*
七海建人有一阵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从遇见漏瑚开始,到堪比热带白蚁防治的变异人对抗,到真人。
到宿傩。
对于一级咒术师来说,今晚的工作内容即使是最合理的处置变异人都超标了,但他就是没办法叫停自己向前走的身体。
现在,他依旧行动了,像个僵尸,像个机器。
拖着不知疲倦的步伐走近,七海建人发现宿傩并不是在吃这个女孩的脸。
——宿傩在亲吻浮舟。
一次一次,每次都像罗密欧永恒的离别前最后一次亲吻朱丽叶。
令人惊讶,从头到尾都令人惊讶。
宿傩在请求这个想必不会醒来的女孩醒过来,她的眼睑没有震颤,身体不被发力的肌肉支撑。
“浮舟,听不见么,真是……哎,不该说你没用。已经很好了。”宿傩的语调堪称温柔。
七海建人曾听过两面宿傩说话,完全不是这个声音,声线里的邪性像被水洗掉了,只留下担心惊扰人睡梦的低喃。
“如果能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就更好,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计较……”
宿傩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回头,对七海说:“喔,咒术师,你还在啊。勇气可嘉。”他声音立刻变得低沉阴郁。
宿傩翻转过身,浮舟的脑袋耷拉下来又被他托住放在肩膀上。
他半蹲着,七海站立。在怀中人感受不到的地方,宿傩的眼神阴冷。
“站太高了。”宿傩警告。
随即两道无形锋刃越过七海身体两边,他来不及反应,它们却也没伤到他。
宿傩只是警告。
有关这点,直到七海下意识后退半步,忽然顶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意识到。
七海回过头,发现身后正是宿傩。对方的行动早已超越他的一切感知,谈不上防备与躲避,因为一切都在这个诅咒的掌控中。
“时间不多了。”宿傩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手放在七海的肩膀上,他另一只手单手搂着浮舟。
七海感到一股无可置疑的力量从下压的手掌喷薄而出,强硬地迫使他倒下。
但他没被杀死,还有意识。
随即,七海听见后面人满意的声音:“这样还差不多。听着,你本来该死的,但捡回一条命,而且我治好了你身上的伤,医生也不会做的比我好。”
七海这才发现,灼烧感,被洞穿无力感,传遍全身的剧痛都在宿傩说话后消失。
他的左手上甚至没有烧伤的疤痕,这就是宿傩的反转术式,精准迅速。他来不及多想,宿傩不祥的声音呼叫着他的注意:“看好她,咒术师,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再说你本来就该保护……庶民,什么的吧。但你们做的真的很烂于是我——”
宿傩的话语戛然而止了。
契阔的一分钟时间,刚刚好。宿傩坚持到了最后一秒,虽没说完,但七海大概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令人惊讶,直到现在都令人惊讶——
造成《咒术师真的做的很烂》的罪魁祸首之一刚刚出现又消失。
很难分析两面宿傩到底是在为什么怄气。
目前的情况是:
五条悟依旧在封印中,地铁站已没有他和诅咒师踪迹;
虎杖悠仁和咒术师同伴汇合;
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浮舟得到救助,她可能没有那么无依无靠;
他——七海建人得到治疗,咒力、精力充沛。
就结果而言,急转直下的情形骤然发生了转机——扶摇直上。
就算是七海建人也忍不住惊疑。
他低头看被交到他臂弯里的少女。
浮舟年轻,头发乌黑,昏迷不醒,连毛孔里都透露无辜的清新。
虎杖悠仁夺回了身体的控制,几次变了脸色,摸摸脸颊,挠挠头顶,表情由平静、呆滞转惊疑,最后不可置信。
七海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率先说:“我把她送去家入医生那里,你……”
忽然,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远处传来的声音,听声音是钉崎。
虎杖叫出声:“那个方向是!真人往那边去了!”
七海改了主意,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宿傩在虎杖悠仁脸上睁开一道口子:“咒术师,我警告你。”
七海没有动摇,但他解释了:“那里有我们的同伴。”而这就是他的态度。
情况紧迫,两面宿傩的恩威并施无需考量。尤其是,现在他暂时不能造成威胁。
虎杖眼睑下的口子开开合合,一张愤怒的嘴发出声音“真是高看你了,一个一个的都愚蠢至极!早知道该把你撕碎的。”
“啊,不。”虎杖拍打脸颊,否决了这个观点,“你做不到。我想起来了,束缚的第二点是要我忘记,难怪我之前不记得了。第一点是我要在你喊契阔的时候出让一分钟身体,期间你不会伤害别人。你谁也撕不了,宿傩。”
七海也适时补充:“情感上,我感谢你,谢谢。但没人亏欠你,今日在此的任何人都不欠你。你造成了恶果,代价由他人承担,而治疗也不是发自你的善意,只因为健全的我恰好符合你的预期。”
他的决定已然立下:“我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不过要在确认同伴安全之后。虎杖同学,你带着她。”
“啊好。”虎杖接过浮舟,将她扛在身上,跟在七海身后跑起来,把宿傩“忘恩负义”的没道理抱怨抛在身后。
没人再搭理这个溺于容器的诅咒。
*
浮舟于23:35被送到帐内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一同而来的还有被七海劝说的钉崎野蔷薇。
两位女士都安全无虞,一名尚在昏迷,另一名好奇地打探:“宿傩救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七海建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说:
「名为真人的咒灵,持有术式无为转变,具体指*转变*灵魂。
浮舟被改造成变异人的5秒之内,宿傩显现,其与虎杖悠仁曾有立定之后就要忘记的束缚。
束缚立定于少年院一事后虎杖悠仁复活前,如今已执行完毕。宿傩逼迫真人转换回她的灵魂,然后亲吻她,直到目前她还未苏醒。
也就是说:不管宿傩本来想借束缚做什么,他现在都觉得她比它们更优先。
虎杖还在追逐真人,根据宿傩在他体内有16根手指的信息,我认为他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以上是几个小时内的信息,我现在继续去找他。」
钉崎野蔷薇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所有人都笼罩进了更深的谜团。
家入医生久不吸烟,甚至呛了一口烟雾,她随即挥散评价:“真是不合时宜的举动,但艺术作品都是这样的,爱在战争和死亡、仇恨里找爱情。”
钉崎“哇”了一声,她不因为这里都是成年咒术师而胆怯:“关于真人,他的弱点在于灵魂,刚才我伤到了他的分身……幸好七海先生和虎杖及时出现,不然就要被本体也转换了。”
简单给领导汇报了信息,七海建人转身,他
摘下眼镜后显得疲倦,背影却是无畏的。咒术师们见惯了这种背影。
家入硝子叫住他:“你需要治疗吗?”
暗淡的影子停顿:“不用,我还好。”七海又踏上前往中心的路程。
即将零点,月光比刚入场时更阴沉。
送走了难得不是来寻求支援的同僚,家入硝子灭了烟:“校长,你觉得如何?”
她的手指瞥向倒在医用折叠床上的女孩。
夜蛾正道说:“造成今晚荡乱的不是宿傩,也不是她。悟在先前就发现诅咒师和诅咒有勾结。”
“干扰项?交流会那次是不是就……啊,我不问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那这位小姐要怎么处置?”
“她是普通人,虎杖接着会被高层追击——硝子,你想抽就抽吧,这里通风,那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最差情况,悟没被解救出来,他,甚至是…都会面临纠察。”遇见困难搞内斗已经是政治学传统艺能,但夜蛾正道不会和小辈们说自己的难处。
作为校长,他最后下了决策:“把她和伏黑津美纪安排到一起,会有窗和辅助监督照看。宿傩会反转术式,但她还在昏迷,对于灵魂我们知道的或许不比诅咒多。”
家入硝子点点头:“而虎杖顺利的和她隔开,宿傩也见不到她。等有变动再进一步考虑是这意思吗?”
夜蛾正道说:“差不多,今天发生了太多来不及准备的事情。”
“校长,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够好了。”家入硝子指尖流溢出向上的烟道,由窄而宽通向遥不可及的天:“但我们总是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
惊,老头和魔虚罗的对决只有7分钟,但和漏瑚打了大道磨灭的40min,当然他可能还干了别的什么事情比如和小梅叙旧比如打着打着打爽了开始毁天灭地炸楼。
再写个极乐迪,之前好像给小五也写过,看来灵感这东西就是故弄玄虚
宿傩——天人感应【成功】——春日流水潺潺,风吹下来不及凋谢的花骨朵;男人捻起肩膀上的花瓣,夹在书中……
宿傩——五感发达【成功】——千年后古籍打开,翩然坠落一片枯萎的花:平整,光滑,像旧丝绸。翻阅者拾捡,依稀看见它曾被珍藏于书页中的模样。
宿傩——内陆帝国【成功】——死亡,永恒之美,爱情……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须知满足过后将有巨大的孤独。慎用!
宿傩——你将花瓣拾捡,收入怀中。它盛开之美你已见过,而凋零则值得一生来怀念。
未来几天老头将不会出场,因为低保燃尽了。浮舟勇闯死灭洄游,旁边跟着一个万。[墨镜]下个挑战是狼人杀。
我感觉十月能写完这本,说这个就是告诉大家思路还算清晰,目前没遇到什么写不下去的问题,可以放心追读日更()感谢支持和喜欢。
[抱抱]
第93章
病房的阳光透过玻璃,朦胧又光明,身穿病号服的女孩手上挂着吊瓶,她握住支架,背影柔美,腿上搭着薄被,嘴里哼着轻柔纯净的小调。
有人大摇大摆地从病房正门走进。
那人身着僧袍,因为五官而不怎么显土气。“好久不见,老朋友。”
长发的女人不为所动,无意寒暄说笑直奔主题。她掀开被子问:“宿傩在哪”
“是我把你唤醒的,你就……算了,我为你旁边的睡美人而来。就那边的浮舟小姐,你听说了吗?她被宿傩救了。”
伏黑津美纪,现在是跨越前年光阴的咒术师万,思维不腐锈,运转依旧灵活:“但你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对别人感兴趣,除非你活了一千年脑子坏了。”
“哈哈哈真会说笑。我还以为你听见那个名字就要急不可耐失去理智,吵着闹着要找浮舟算账。”看来万没那么好忽悠。
万看透了羂索的试探,不想在交锋上浪费时间,直说:“别小看我,你还不如担心自己的计划会不会因为鲁莽断送。”
“已经成功了——死灭洄游。总之,除了五条悟是叛党之外,其他的你都可以看总监部的说辞。他是这个年代的六眼,要是有那么容易反叛就好了。”羂索打开手机,“你知道这个?手机。啊,莫怪莫怪,忘了你有津美纪的记忆。给你看我之前在网上发现的……”
一段录像,采访花絮。
【“喜欢哪种演出类型?要我选大概是芭蕾。”
“哦,不是,你误会了。我既不是舞蹈的行家也不是观赏的行家。不过诸多类目里,演艺是对台本的诠释,歌曲则有太多伴奏,而舞蹈当中我以为唯有芭蕾能最好的体现人体之美。起舞时没有衣袖飘飘和衣带若游丝的视觉干扰,仅仅是形体与动作之调和。动静之间,再惊艳的容貌都无法与之媲美。”
“……我认为芭蕾更纯粹诚实,好和不好一看便知。伴奏、修音、剪辑……没有这类捷径。”
主持人:“这么说你认为上述方式都算捷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说到捷径,最大的捷径应该是漂亮的外表吧。”
主持人:“喔……”
“好的,我可能有些走捷径了。”
主持人:“不过你说你最看好芭蕾?是否说明你其实并不注重容貌?”
“……不太注重,但…如果长得特别丑就算了吧……哦。”】
万能听出来,这个叫做浮舟的小丫头说错话了。
光凭声音就能想象说话者在惊呼后立刻一边抿嘴一边低头,或者做出了其他的掩饰。
但她分了个眼神过去,视频里,聚光灯下的被审者脸上只有拘谨笑意,那种表情万经常在婢女的脸上看见,难为情地祈祷主人不要为难自己——
然后乐子来了。
【“啊……浮舟小姐,那你觉得谁算是丑陋到【特别丑】?”
“……”
一段沉默。
“我觉得魅影算一个。”】
羂索笑意加深:虚构的人物,已死的作者,聪明的对策,比报菜名讨巧,但……
录像随视频浮标持续推进。
【浮舟:“——因为据可靠文本显示他有半张脸连自己都不爱看。”
主持人:“哈哈哈,哦是吗?”
“……我承认他有过人的才智与学识,无与伦比的歌喉。也许有人会在见识到那张脸前爱上他……”】
羂索评价:“不好说,魅影百年不衰,如今依旧活跃在21世纪,浮舟选了不妙的论点。”他说完没等来回应,又关心一下比中世纪更古老的前合作者:“对了,你知道歌剧魅影?我看过录播,天籁之音。”
万膝盖搭在床边,新刘海转在细细的手指尖,她一会卷起头发,一会又让它在空中打圈:"魅影谁?不知道不在乎,我就觉得她被逼的快没招了。无聊。"
羂索:“别这样。浮舟至少做出过极有说服力的反击,演出效果惊人。她的观点……我觉得很有趣。人要在死后才能做出完整的评判。”
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主持人:“也许会在见识到那张脸之前爱上他?”
“…不,我是说——呃,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卡西莫多?他没有文化,贫穷,丑陋,驼背。与他同一个世界的人就连艾丝美拉达也不真正欣赏他。跨越文本和荧幕,读者才能理解其真善美,因为有作者的权威性解释。然而现实中遇到的他者,隔着形貌音声谁来洞察他灵魂纯洁无瑕?”
主持人:“哦?浮舟小姐打算换人阐述观点了?”
浮舟并不搭理,不顾诱导接着说:“皮囊之下谁在乎谁的灵魂……对于人类这一极其有限的种族来说,人的死志与爱不会在确切死亡以前阐明。”
“更具体来说:如果剧院魅影的结局不是他放她走他自己孤单而死而是囚禁,如果巴黎圣母院
中卡西莫多没有抱着她的尸体化为湮粉……
“他们都活着,再过五百年,嗯…一千年,她——两个她*都是*——也不会因为他*未验明*的高洁之爱而动容。真心难测,纵使灵魂总高于肉、欲,排除虚妄追逐真实,但高天之下我们活着。活着,有欲望,还有能看见皮囊的眼睛。”】
羂索渐小了音频音量,自己和万说明:“到最后放出来就只剩‘如果长得特别丑就算了’和‘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卡西莫多?他没有文化,贫穷,丑陋,驼背。再过五百年,嗯…一千年,她也不会因为他*未验明*的高洁之爱而动容’,让她在互联网择偶话语权上小黑了一把。”
伏黑津美纪生前作为21世纪人曾上过网,如今万也知道:“剪辑,看来她走捷径的说法刚好预示了自己。”
羂索笑眯眯:“正是如此。反正我对她有点兴趣,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这段原视频。真希望有机会能当面和她聊两句。”
万真的不在乎,一点也不,她在这个昏迷不醒的人旁边几天了,来来往往的医护和咒术师,但她一次也没问起过浮舟,她没兴趣。
她就说:“但阿莫西林不是药吗?还有你的眼睛再奸笑就没有了。”
“你说话真不留情,”羂索不在意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还挺满意这个身体的,身体强度,术式。而且浮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万问道:“你就因为这个赶过来……你要做什么?”
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如今昏迷的人额头:“我废了番心思才封印六眼,然后成了现在这样,这是新术式。如果浮舟参加死灭洄游,应该会发生有趣的事情。”
他另只手抬掌拒绝万的凑近,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老朋友,别急,我晚点跟你解释。”
“你到底要做什么?不是死灭洄游,我是说她。”万指昏迷不醒的同房病患。万以为浮舟睡着的时候比她醒着在视频里从容。
羂索的因笑而起的皱纹里全是世故圆滑:“算私人原因吧,你听说狐狸和猫的故事?”
“……啥?”这都什么和什么!
那男人的笑脸比千年前更讨打,他竖起一根食指:“就是说,野外的狐狸是捕食者,偶尔会遇见走失的猫却不总决定把它吃掉。因为捕食者也需要朋友,也会孤独。你不觉得她只做普通人有点可惜了?”
食指在半空转出几个星体天环的圆弧,最后指向隔壁床的浮舟。
万:“你滚开。”
她说是这么说,可自己反倒侧身让开由羂索施行咒术。时别已久,犹如他想试探她,她也同样想试试对方水平深浅。
“啊,失败了,我以为能让她觉醒术式的,不行吗?果然漩涡借来的无为转变只能用一次…不过我让这孩子成为泳者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陪她玩玩。”羂索收回手,表情未见灰心,还是笑意。
万语气犀利:“……你故意的?”有什么不能给自己看的吗?他使了什么伎俩?
“没,没。是真不行,咒灵操术的局限吧。”羂索笑着摆手,两只手都举着的样子无害又谦虚,“对了,我有跟你说过那天晚上宿傩‘深情亲吻浮舟’吗?总之是嘴巴对上嘴巴——哇,看来没人跟你说过。我以为咒术师们嘴巴不会那么严。再见,这个留给你,伏黑津美纪的手机应该不如这款新,医院的wifi已经连上了,拜拜~”
羂索离开了,留下怒气冲冲不可遏制的万,沉睡不觉的病友浮舟,还有播放到尾声的那段视频。
【主持人:“那说回魅影……”
浮舟的声音比虫鸣还微弱:“就说音乐剧而非原著,近年找的歌剧演员也越来越风流英俊了不是么?”
“好了,到此为止,我看时间似乎也差不多…”】
微弱的声音回荡在二人间的病房,但万的喘息声很快盖过了听筒里的音量。
那是愤怒的余韵。
*
浮舟醒时,天花板上有灰色裂纹,消毒水的气味是后一步被分析出来的。睁开眼的动作像垂死挣扎。
她确信消毒水的味道只存在于人类世界,于是顺从地又闭上眼睡去了。
不知道怎么的没死,总之感谢虎杖悠仁,感谢七海咒术师。
这里有滴水,有滴滴滴的机器,手背疼疼的,是医院。
在决定起床的时候,她认识了一名病友。伏黑津美纪的消息比浮舟灵通半个版本。
浮舟先说:“我被一个咒灵,你知道咒灵吗?一种怪物——”
然后她得知,现在已经是死灭洄游的版本了。
浮舟还落后了好多信息。
“咒术总监部已经向民众披露了咒术界的信息,疏散了九个结界里逃离的普通人。仍然选择逗留其中的就成了泳者(玩家)”
“等一下。”浮舟的力道足以令额头窒息,她摸着脑袋,过了一会才对伏黑津美纪请求:“你知道哪里有饮水机吗?我想喝点凉水。”
……
浮舟正虐待手里纸杯,皱巴巴的纸团还能再缩小,再缩小,她的脑袋却在发胀:“也就是说——涩谷先行版本只有五个小时,紧锣密鼓地就开服死灭洄游,而我们不幸成为了泳者。现在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而泳者必须在十九天内抵达结界并在其中获取点数,也就是杀死别人或者被杀……否则就会在十九日内被剥夺术式?”
“啊,大概是这样。”伏黑津美纪微笑,笑容得体到看得浮舟心里发毛。
“伏黑小姐,你多大了?”
“16。”
好沉稳的小女孩……她已经快被冷酷的现实击垮了。强自定神,浮舟又提问:“我看见了网传的总则,1.泳者必须宣誓在术式觉醒后十九日内前往任意结界参与死灭洄游……违反者剥夺术式。”
“似乎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并没有觉醒术式。”瞧,这就是问题所在,浮舟一时又有了期待,对不去那个人类法则被取消的结界。“如果我没有术式,我就不会被剥夺术式。也不会是泳者。”
她说完后,等待更了解情况的女孩回答,对方冲她咧嘴微笑,笑容里有同情:“事实上,没有术式的人也会被选为泳者,譬如我。你应该不知道,我在初三那年被诅咒了,昏迷了一年七个月。直到两天前,一个声音叫醒了我,他就是死灭洄游的组织者。”
“谁?”
“说是叫羂索。”
浮舟:“……”
伏黑津美纪没说话,因为浮舟没再问。
片刻后。
浮舟:“哦,我不认识。”
津美纪:“我也是。”
两人对视哈哈一笑。
其实浮舟听过那个名字,她不知道伏黑津美纪——万也是。
“觉醒术式的人数应该不少,他还特意到医院里来,现在知道他有什么意图吗?”浮舟掌心握拳又摊开,在膝盖上止不住揉搓。
“据他本人所说……对了,你知道宿傩吗,浮舟?”
浮舟闻言摇头:“我两天前在一个咒术师学生那里听见了这个名字,它是诅咒,而且——”她停顿,看伏黑津美纪的反应。
伏黑津美纪看见浮舟递去的眼神,自然接过:“我知道虎杖同学是容器,他和他的同学现在已经进入了东京第一结界,他们都是高专的学生。顺便一提,我的弟弟叫做伏黑惠,据说那天下午你们见过。”
浮舟回想,那几个小时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
津美纪又说:“那天你被一个特级咒灵伤害,然后宿傩占据虎杖的身体救了你。所以我才问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不知道?”
浮舟抬起头,才看见伏黑津美纪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而她之前还坐着轮椅——
作者有话说:浮舟心想:昏迷一年然后迅速站起来?医学奇迹啊这是。
过几天,浮舟:补兑x
浮舟的爱情观已经被宿傩调成这样了:一生真伪复谁知,谁爱信谁信,反正他死了我才信。
大家都还不知道低保对老头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自己知道。
只谈过一个就是好,好就好在,一看就知道是被谁影响的到底(指指点点)
第94章
津美纪黑洞洞的眼睛往下盯着浮舟,浮舟被阴影和对方灰扑扑的脸笼罩。
她忽然感到不安,想转移目光,想逃走,但一瞬间后,浮舟只是斩钉截铁咬定:“之前从没听说,早知道我就去外国了。对了,美国还好吧?”
“大概是?”
浮舟:“哦哦我看电视上总是播灾难会最先降临华盛顿,随便问问。”
“不是的。”伏黑津美纪幽灵般的压力消失,她解释了一通咒力作为特殊现象只在日本人身上得以展现,少有外国人如此。
那真是吓死人了,什么先天诅咒圣体,浮舟勉强微笑:“反正,之前我只是个普通人,现在也很普通。那既然你和组织者对话过,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术式吗?”
同房的病友还未来得及回答,就有人敲门后引外客进房间。
护士戴着口罩,伸手,指尖对向浮舟的床位并回头示意来人,浮舟将纸团放在床边柜,站起身抬头看来者。
男人金色
头发,身形很高,穿着西装,长了一张混血的脸。
他看见穿病号服的浮舟,自我介绍:“我是七海建人,你好。”
七海?是前几天晚上的那个……浮舟分神,那隔辨认不出人样的咒术师?他现在完好无缺了。
就在发呆的片刻里,七海建人已经颇有礼数地鞠躬问好并直起腰。
浮舟这才堪堪弯腰,心里想着这个七海还真是老式风范,实际问候时不忘感恩:“您好,是前两天的那位咒术师先生吗?承蒙您关照,如果不是遇见了你们,我应该就无法好好坐在这里和伏黑小姐闲聊了。”
说罢,浮舟仰起的身子又再一次低了下去,又深鞠一躬,起来时她换回了单刀直入的风格:“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有,刚才伏黑小姐已经和我大概说明了情况,但我也才醒不久,可能没办法立刻反应过来,能不能劳烦七海先生您再和我说说当晚后来怎么样了?”
说到底,二手消息不如亲历知情者的解析。
七海并没有直接回答浮舟,在她一连串的话语后,他先是向她后面的人轻点头问候:“伏黑小姐。”
“你好,七海先生。”伏黑津美纪坐在轮椅上没有起身。
接着才是浮舟这边:在浮舟变成变异人之后宿傩显形,以胁迫罪魁祸首的形式让她恢复了人类身份,并治愈了显然身体抱恙的七海建人,提出让他带浮舟去到安全地带。
“说到这里,浮舟小姐——”
“不认识,不知道,我也不明白。”浮舟在七海露出询问的表情时就打断他,飞速回答:“但事实如此,我想我应该感激宿傩,就算我不理解他为何那样做。”
七海表情不变,只是从问询转变为聆听,在浮舟说完后几秒他才开口:“宿傩似乎把你当成恋人,他一直亲吻你,在虎杖的身体里。”
浮舟被这个石头一样的内容绊倒,面色尴尬,朝后退的时候还不慎碰到了两床间伏黑津美纪的轮椅。她踉跄了。
伏黑津美纪伸手试图支撑她的腰,却不慎只是把她往过道上推去,浮舟失去平衡期间正笨拙地把手往高处伸,口中惊呼。
最后她没有顺利跌倒,七海半步移到已经站了两个人的过道中,隔着伏黑津美纪的轮椅抓住了浮舟的手,阻止了她狼狈的跌倒。
她站定后他松开,她把手背到身后,低头解释:“谢谢。头一次听到有关自己的绯闻,很吃惊。”
浮舟说完也不抬头,她原先羞赧的表情转为疑惑,刚才……伏黑津美纪是徒手捏凹了钢管吗?
来不及为自己准备好的表情却没展示出来而遗憾,浮舟抬眼朝向七海的时候眼睛里只有认真:“如果没有后面的死灭洄游,我想我一定会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只有17天了。七海先生,所以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呢?”
七海建人目光掠过她的脸:“一个叫羂索的咒术师策划了涩谷晚上的变故,在封印了目前咒术界的最强者后,他发动了死灭洄游。”
“那种曾经影响你灵魂的术式被用于曾被羂索标记的全部的人,并非扭转形态,而是用于觉醒术式,包括当代的…”
难不成还有古代的?浮舟还没来得及暗自嘲笑这个古怪的说法,就听见七海沉稳的诉说:
“以及过往的咒物受肉。”
嘣,她脑袋里有根弦断了。
一阵恶寒翻裹她的脑浆,浮舟呆滞地看向面色如常的咒术师。
七海建人还在继续往下说:“也就是说,泳者的身份复杂,观念和术式也与一般常识和总监部所掌握的当代信息有所出入……”
七海在说什么浮舟都听不进去,她想到一段时间前宿傩提及的化为咒物,以及听说的羂索对灵魂的独到研究……所谓的一段时间,大概是历史尺度上的一千年。
偏偏要在这时候卷土重来。
浮舟疲惫地闭上眼睛,恨不得自己再过17天再醒来,这样……等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无济于事。至少她还有最后一天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忧虑上。
宿傩也许还记得她,可能他以为这是某种转世为人的戏码,但浮舟没想过那里最大的野心家实则为其貌不扬的羂索。
浮舟从没看见过那个人,但宿傩记忆中的他实在平凡。
“对了,我在发动死灭洄游的时候还在涩谷吗?”浮舟嘴唇颤抖,怀着破灭的希望问。
“不在,高专前校长安排把你送到医院。”
“那——”浮舟遏制住迫切的心情,稍后才问:“我如今的身份到底是?”
没道理出了案发现场还能遭遇持续伤害吧!
七海摇头:“不,羂索亲自来了这里,这家医院。”
浮舟不肯死心:“……有谁看到他吗?”
“监控室有录像,他从这间病房离开。”
浮舟心中苦涩,身体摇晃着坐在床上,无力地点头。
“诶?我刚才告诉过你,浮舟小姐。”伏黑津美纪适时插话:“我不是说我是被一个声音唤醒的吗?就是羂索。他告诉我他是为你而来,有人似乎很在意你。”
也就是说我被拖入死灭洄游算我倒霉,而你恰好是我的连带伤害吗?浮舟一不愿接受倒霉事情还没结束,二不想相信有人因为自己被卷入其中——两人都毫无办法。
她正心中百感交集,大多是负面情绪,但浮舟唯有咬紧下唇,无人可诉说。
浮舟白着脸,笑容比纸薄,她轻声说:“抱歉。”
“你确实应该感到抱歉,惠之前来过一次,让我和你保持距离,就是我的弟弟。”
浮舟听见这句话深深埋下头。
“开玩笑的啦,不过他确实这么建议过。但我是说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快醒来吧?没人知道我遭遇的诅咒是什么,昏迷了这么久,和死亡也没什么两样。闭眼睁眼世界就变成了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
伏黑津美纪的话锋一转让浮舟松了一口气。
她接着说:“再说也并非没有好消息,刚才你一醒来我就给辅助监督发了消息,完整的原委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七海先生就来了。阿惠他们目前在结界内积攒点数,等集够几个百分,他们就会想办法新增【满足点数要求的泳者能够脱离游戏】这样的规定。我们就可以脱离游戏啦,毕竟我和你这样的人都不适合跑到试炼场去做养料,对吧?”
浮舟听罢转头去看七海,看见他也点头,她才默默捂住心口,冷静致谢。
忧心被谴责的心理压力比实际遭受针对的境遇对浮舟来说更糟糕,伏黑和七海中没有人指责浮舟,没人说她有错。
碰巧遇到了两个道德水准不错又不会迁怒的人吧,浮舟在与七海道别时心中还怀着对伏黑津美纪的愧意。
浮舟觉得在这种关头,能平安无事地昏迷下去也不错。任何有正常大脑,对自己的水准有所估量的凡人都能得出这一结论。
“七海先生过来大概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七海离开后,伏黑津美纪若有所思地对她说。
浮舟略微偏头观察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伏黑津美纪原先以为来的会是辅助监督。
两者有何差别?浮舟晃了晃脑袋,不多事,她说:“我去洗把脸。”
*
在计划中,浮舟需要与同为普通人的伏黑津美纪共通度过医院里的复健时间,等待来自学生们的消息。
起初她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但这个咒术师的普通人姐姐并没有刚开始好相处,而且医院里处处透着诡异。
这间病房带有含花洒淋浴间的厕所,浮舟和津美纪共用,大概在醒来的第二天晚上八点,浮舟去清洁身体。
奇怪的是,水温总不见高,浮舟褪去衣物后试了几次都是凉水。
在又一次试温后她穿上衣服,离开浴室对津美纪说:“热水好像没有了。”
“应该是24小时供应的啊?”
浮舟也知道本该如此,但她有不好的猜测:“会不会是…东京第一结界那边…”
津美纪笑双唇抿紧,用力只做出微笑的表情,浮舟第二次看过去时她就只是含蓄扭头:“别多想啦,浮舟小姐,不如你去夜里值班的护士站问一问?”
浮舟恍惚地看伸腿坐在床上伸懒腰的身影,总觉得不是错觉;刚才她在憋笑。
但她还是忧心忡忡地接受了建议,甩干脸上的水珠,浮舟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空旷无人,白晃晃的灯照射,边缘总有一抹化不开的影子,只是向幽深尽头看去,浮舟都觉得心中发毛。
她站定良久才又顺着甬道一般的路径继续往前走。问诊厅中空无一人,有电流声。浮舟继续向另一侧末端的值班室行进,她隔着门听见清晰家常的闲聊声才放下心来。
“你说仙台那边也有昏迷的病人醒来了?”
“是啊,不过她运气算好的,说是被人牵到了那个什么游戏的场外。”
“厉害哟,我是说,我们这层那个一年多的,现在还只勉强能行动。不过我看死灭洄游还挺人性化,还给一个退出的机会。”
“但住在结界里的人就困扰了。”
“运气……”
叩门三声,得到回应,浮舟简单地向护士说明了情况,得到【今天帮助登记,明天白天联络维修员】的回复。她还是不太放心,问道:“确定是只有部分热水器故障,不是因为突发不稳定因素吧?”
不明所以的值班护士摆手打发:“你是说最近披露的咒术信息吧?放心小姐,虽说官方通报了新形式的不稳定性,但一切都在掌握中!”
不,完全不是这样。浮舟心里千万句否定都卡在了喉咙里,她道谢完后离开。
回去路上,头顶的灯光忽然一闪,随即浮舟听见滋滋滋的电流声,她赶忙抬头,白光射入眼眶刺痛神经。
她加快脚步,把一切都抛在身后,甚至最后小跑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回去后,伏黑津美纪正用浴巾擦拭湿而卷翘的头发,看见浮舟便惊讶问:“你过了好久才回来,所以我去浴室自己试了试,水温合适,你怎么会放不出来呢?”
浮舟用门撑着自己的背,心里闪过诸多想法,最后她收拢了它们,朝伏黑津美纪点头:“可能是我弄错了。”
她再踏入浴室时,潮热的水气扑面而来,洗手台上摆着用过还沾水的塑料梳,镜子起了雾。浮舟洗了澡。
夜里她睡得格外沉,可能下意识觉得,只要睡着,连鬼怪也不会伤害她。
此推论有迹可循,一是对视会引起诅咒的注意,至少一千年前是这样,但她以前从没见过咒灵;二是如若这不是诅咒是人为,为了折磨她,没必要在意识不清时动手——
作者有话说:七海人真不错,过了涩谷几天了还来看看浮舟。
万开始上强度。
第95章
浮舟在梦里隐约感觉有东西扫过她脸颊和脖子,像中长的粗发。
早上,她惊叫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吵醒了津美纪。
浮舟睁眼时,发现梦中的长发不是错觉,不完全是。但搔过她脸上的并不是某人的发丝,而是昆虫长长的触须。
蟑螂。
有浮舟半个手掌那样大,它的触须更是诡异的有身体一样长。
她在看清手里的东西时就将它摔开了,撑着胳膊坐起来。
津美纪被她惊醒:“怎么了?你突然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