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宿傩察觉了浮舟的动静,问:“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真敏锐呐,浮舟无辜地放下手:“你昨天说不会弄伤我的,让我放心,可是今天喉咙还是很疼。”
她指责道:“你骗我。”
宿傩沉默了片刻,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浮舟感觉到一对手臂正圈上来,接着是要与她交融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脸。
他语气不太自然,见浮舟不搭话,又低下头轻啄她的嘴角。
“明明我每次都会帮你……”
浮舟心里头其实不太在意这些,找个由头糊弄而已。
回想起昨晚,宿傩很温柔,他夸奖的时候还会抚摸她的头……
隔夜的晕眩感还有浓郁的气息再次浮现,浮舟忍不住脸颊发烫。自己不讨厌那种事情,现在只惊讶于他居然变得这么好忽悠。
她板起脸,完全一副不为所动认真的模样:“你太大了。”
事已至此,浮舟的认真思考就被打断,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似乎也只有一条路好走。
宿傩说:“那我补偿你。”
……
宿傩倚在桌边,浮舟斜靠他身上,他的手正在熟练地帮她整理衣衫。
她嗓音像沾着露水,湿哒哒软乎乎的:“你今天不出去了?”
“嗯,快结束了。”
“什么快结束?”浮舟不明所以,时值夏末,新尝祭还有许久,也不知道宿傩到底是在忙什么。
宿傩摸着她脑袋,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莫非是他的存续大计?
还没多问,宿傩就开口:“没什么,说起来,你这次似乎又留了很久。”
浮舟猫下脑袋,主动用头顶蹭他手心:“你别停,我喜欢你这样,你摸我的时候身上麻麻的,很困。”
然后才解释:“之前说了,我想在你身边再久一点呀?所以特意没有很快离开。”
“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说话。”说到最后,浮舟整个人都趴在宿傩身上,并且要求他:“你再摸摸我的头,这个力道刚刚好。”
她洇湿的发丝还贴着脸,自己却不去打理,咕哝着全权交给宿傩,全然信赖又听之任之的模样。
浮舟讲话的口吻被娇惯得愈发不客气,又是指责又是提要求,可她动作却柔顺依靠……这样也好。
宿傩不曾料想自己会享受到这样俗套的乐趣,但垂下眼,就能看见她宁静的脸。
她简直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宿傩伸手,勾勾手指,轻剐蹭浮舟的鼻尖。
*
浮舟将离开的时候,秋天还没来,有天下着大雨,她坐在廊下听檐滴,抱着膝盖却还是不慎打湿了裙裾。
那是一个很适合抒发离愁别绪的天气。
宿傩也知道她在这里呆的够久了,走到她身后,掖着浮舟的胳膊将她往后拉:“小心着凉。”
她回头告诉他,语气寻常,脸上还带着微笑:“我要走了,等天气放晴,时间就差不多。”
宿傩的盯着她开合的嘴唇,脑袋忽然变得空荡荡,胸口发闷。他镇定说好,还说:“有什么好笑的。”
浮舟过了一会转身,半跪在走廊上,两只手臂伸出袖口向上伸展,朝宿傩伸。
要他抱。
然后宿傩的脚步就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走到她身前。
浮舟隔着轻薄的衣衫贴在宿傩身上,悠然问:“下雨了,你是不是也心情不好?”
“我也是,一到这个季节就又冷又热,心里难受呢。”浮舟握着宿傩的手放在胸口,“所以等天气好了再走。”
她说了三两句话,他心里刚垒好的情绪就坍塌。是特意为了他才要多逗留的么?
浮舟隐约感觉到宿傩的不快,但又疑心:这是错觉吗?因为那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
她被抱到室内。
他帮她脱下外衫,换上新的,行动熟稔又迅速,在系腰带时,忽然说起一个人:“羂索,你还记得他吧?”
她回想了片刻才说:“隐约记得,你之前带我去找过他。”
结果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咒术师当面给她敲了一个【普通】的章。
之前也听荻花说过,这些咒术师有的心比天高,即便是贵族也会瞧不上。也许那个人就是其中一个。
“就是他。”宿傩系好了她的衣带,又梳顺了她的头发,等梳子放回妆奁才说:“我……他的术式与灵魂相关。”
浮舟迷茫,她以前没有接受过咒术师的教育。
宿傩摩挲她的脑袋,又抬手把她眉心皱纹抚开,耐心分说:“咒术师大多会有天生的术式,称为生得术式,我的是斩击与火,羂索则是……你不需要知道很多,总之,他对灵魂的理解比一般咒术师更透彻。”
他又简要提起了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提炼出来,待到后世复还。这点她有所耳闻,觉得他们很能想。
唯有最后一句让浮舟惊诧,宿傩说:“咒术师与非咒术师的灵魂不等同,但他应该也能研究出保存普通人灵魂的方法,到时候,我们会一起。”
她小声惊呼“啊”,他却也知道这些内容的确荒唐,不以为怪。
宿傩亲吻了浮舟,从眉心到鼻梁,冷淡但厚重的话语轻轻落下:“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都会记得你,好像被禁锢在什么结界里了一样,但世界却又探不到边界,也未发现什么禁制。”
浮舟在他的吐息之中汗颜,原来宿傩想了这么多种可能性吗?她可完全没发现他的思虑。
幸好,他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而所谓复生……只是长眠中的大梦。
冥土中的生灵也会经常做梦,梦见重返人间的。神话里都这么说。
宿傩接着说:“不过能记得,我就有了很多的时间,会有那么一天,要么你也成为咒术师,要么你也能被做成咒物——”
浮舟忍不住打断他的畅想:“等等,被做成咒——咒物,那是什么意
思?”
听见了骇人听闻的内容,结结巴巴也很正常,宿傩却取笑她胆小。
他的手按在她脑袋上,先是单纯地压着,再是缓慢摩挲,是她喜欢的力道:“怕什么,最后我们都会变成那样。”
这什么灵魂术式,也太邪门了!
浮舟憋着一口气,不去反驳宿傩,心里则不以为然到极点。可她转而又想,也就是这种不为己悲无有哀怜的态度,才造就了宿傩任她索要的现状。他什么也不在乎。
她想到他的心脏,脑袋,眼睛。
好吧,浮舟有些泄气。这其中似乎也不见许多区别。
她含含糊糊搪塞:“下次再说吧,本来还只是觉得那个人有点儿轻佻,说话也不好听。现在倒开始害怕他了。”
宿傩抓住浮舟的手问:“但你并不害怕我?”
她说:“也就……”到这便迟疑着不说下去,然后飞快地亲他。
“你别问了。”
脸颊绯红,像羞涩。
他又换了个问题:“这次你要如何离开?”
浮舟告诉他:“我听说小动物在死去之前都会把自己藏好,到花叶繁茂的地方。我也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动物如此,是因为自然中虚弱的个体会招致捕杀,想找个隐蔽的地方恢复,最后失败了而已。你又不需要。”宿傩不想她离开。
她说:“就算这样,也不想让你瞧见狼狈的模样。”
他又恐吓:“这个季节蚊虫鸟兽很多……”
浮舟伸手慢慢捂住宿傩的嘴,他没撇开她,只听她带着笑意回答: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落雨隔绝了庭院外和室内,而在干燥凉爽的房间里,浮舟也暗自隔开了宿傩。
她还身处他怀里,但其实灵魂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尽头与他说话。他们很远了。
她在一个比他怀里更温暖的地方。
*
浮舟选择离开的日子是放晴的第二天,地面已经干燥,但宿傩抱着她坐着车出了城,又在路上行了好一阵。
“我可以出去了吗?”
宿傩总是回答:“还没,再等等。”
夏天的雨水丰沛又多情,只是降雨的时间还是太短,怎么这么快就是晴天。
最后还是浮舟握着他的手,叮嘱他:“家里还有最后的几串荔枝,冰块就要化了,你今晚回去要换新的冰块喔。”
宿傩认为这话不像是道别,像允诺还会有重逢的那天。
于是宿傩姑且松开了手,替浮舟撩开车外的布帘。
她离开的时候,还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宿傩觉得这纯属画蛇添足,所以只是目送她小步离开,走到密林里去。
那个黄土的小道里在傍晚进了个人,飞起尘土又落下。
浮舟再也没有出来。
棹声齐唱发中流
浮舟达成了目标之后,觉得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翻越千山跋涉万水的主角,忍不住得意起来。
旅馆中,色调明亮单调。
浮舟被乌鸦领走后,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乌鸦先生摆出一列的瓶瓶罐罐,战利品陈列在炼金台,他要求她把它们带到湖里去。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乌鸦卡在了浮舟最关心的问题上,扯起了别的。
【你很有才能,要不要考虑进一步合作?我可以给你提供更靠近两面宿傩的环境,可以——】
浮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人以为距离夏天过去了一百年。
实则她傍晚才告别情深义重的男人,跟在乌鸦后面回来。
“不要,就按原先的来就行。”
【为什么?你爱他,他也爱你。】
这种话……浮舟听了也赧颜,她表现出来的的确是这样,容忍又依恋,不怪旁人会这样想。
现在如果直白否认,总是反差太大,更何况对宿傩的那些复杂感受,浮舟自己也说不清楚。
索性全部踢到一边去。
她镇定地说:“是的,我爱他。”
但又接着讲:“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可以选择不爱他。”
有得选的时候,总是可以选择不那么让自己痛苦的方向。
浮舟低下头,盯着脚尖,嗫嚅:“现在知道了。”
诗人总是大肆肯定爱的力量,什么一旦爱上了他,就不能不爱他,就算违背常理,失去自制,遭遇创伤。因为绝望包裹着爱恨交织总是很伟大。
不过嘛,浮舟心中一面自觉卑劣,一面又骄傲地想:我还很小呢,不懂这些比天崩地裂更震撼的誓言。如果可以,我也不要遭遇创伤。
再说,世上岂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她早就知道了。要说是谁教了她这些金子一样的硬通货知识,那源头还是宿傩,所以……
乌鸦嗓音沙哑,【那我也可以许诺你更久的生命,但我需要你继续收集金色的方块。】
金色的方块?那是什么,通往宿傩记忆的是蓝色,但浮舟也不想知道。
她摇了摇头,不想和这而不祥的声音多牵扯,请求道:“现在,请你履行诺言吧,也许以后我会答应你。我有些累,我想休息,在一张尘世间的大床上。”
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下定决心的人回心转意,在她得到本被许诺好的东西之前。
浮舟看着乌鸦把瓶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再切分成两块。大大小小不一,让人不明白他的标准是什么。
奇奇怪怪的。
她问:“怎么了,这还不全部给我用上吗?”
乌鸦解释说这是留样,就匆匆赶浮舟去往湖心。浮舟想着这么点东西他还要私藏。再说能有什么用啊?
可能是第二桩生意没谈妥的缘故吧,浮舟心里这样想着,也不计较对方冷淡的态度了,出了拱门就走在前头涉水。
湖水很冷,到膝盖,再到腰,向下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有些不安。
回过头,乌鸦让她接着走。
她犹豫了片刻后,往湖心走去。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会去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会有眼睛吧?”
【会。】
“我还要回来?什么时候?”
【在你死后,灵魂仍属于锈湖。】
那还真是不幸,浮舟摸着凉飕飕的水,打了个哆嗦:“对了——”
乌鸦打断了她【你做得很好,浮舟,现在你可以提一个要求,比如遗忘。】
什么呀,明明是他先问她还有没有问题的!不过接下来的议题分散了浮舟的注意。
“我为什么要遗忘?”她有些惊讶地问到,谁说到这里了?
【你似乎很痛苦,我可以让你忘记他。】
浮舟却想:乌鸦似乎不通人性,说到爱,就想到结合,说到痛苦,就想到遗忘。实际上的事情不像这样简单。
她追问:“连带全部的记忆?”
乌鸦沙哑应和:【连带全部的记忆。】
“……”浮舟在几秒的梳理后,迅速提出了请求:“那我选5.6英尺身高,我有点受够营养不良的矮小身材了。让我长高点吧,就这样。”
【……为什么?】
因为浮舟还记得自己刚见到宿傩时的无知和挣扎,还记得他高高在上的嗤笑与否定。
她如今回想起来,觉得可笑也觉得悲哀。如果要她忘记那些经历,就是要她忘记世事险恶的教训,然后以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姿态,进入一个会伤害人的地方。
岂不是说她要再重新吃一番苦?
这种事情浮舟连想都不愿意设想!怎么可能是奖励,分明是惩罚。
她和这种活了百来年的陈腐思想沟通不来,低头看着黑乎乎的一滩水,深沉道:“因为我爱他。”
乌鸦沉默了。
浮舟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也许只是表达欲过剩的唠叨,也许她并非没有良心,并非不
会多愁善感,现在只是想找人说点什么:
“我越爱他,就越要远离他,可越痛苦,越不能忘记他。”
还没等浮舟再发挥一通窄门精神,所有念头就终止了。
“我……”咕噜咕噜。
湖水濯洗了浮舟的魂灵,所有的瓶瓶罐罐都倒在她身边,在跳动的水波里,她的意识让位于周围环境的震颤,先是眼皮,再是耳朵,再是鼻子。
她的意识被最深的、最晦暗的浪潮淹没,一如……婴孩漂浮羊水中,附着在母亲的胎盘。
她已远航。
波翻浪涌,维系她的与世界的锚,在一根脐带上。
何事不重来
又一年秋,宿傩来到小城镇里,他没有找到浮舟。山上的老妇人声称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孩。
宿傩在深秋住到了半山腰。
下雪了。冬天过去了,雪消融。春天过去了,紫阳花开。等到桂花也开了,她还没出现。
这一年,宿傩没有去京都。
还有以后的很多年。
等待,
等待,
等待,
找寻,
找寻…
失败,
找寻,
失败,
更多失败…
他明明说了。他明明说过的。
他说了:“我爱你。”
而她也说了。她自然承诺过。
她答允:“再见。”
意思是要再次、下一次遇见。
浮舟一定是这个意思。
或许她迷失了,否则必然要守约复来。
可是失败,
漫长的失败…
杳无音讯。
宿傩有的时候会意识到自己在发呆走神。
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人在神游的时候是不会意识到的。就像做梦的人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宿傩有的时候会想起一个叫做浮舟的女人。
有些奇怪,他曾经一度以为她是他的挚爱。
旧的季节让位于新的。金桂摇落的时节满园芬芳,宿傩坐在廊下看,衣摆有时也会沾上那种黄色的、不值一提的小花。
可新记忆不掩盖旧事。
宿傩想到浮舟,那个有点陌生的女人会对他说:
“你是怎么想的呢?”
“三途川边…可你会牵着我的手吧?”
“你原来是这样看我的?眼神叫人有点发怵呢!”
“回去要换新的冰块喔。”
他想到那个越人泛舟的故事,想到后面该有的心悦君兮君不知,想到她消失的倩影。
浮舟,浮舟,浮舟,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曾经那么迫切的需要我,为什么不再来?
……
后来,其正如传说故事里说的浦岛太郎那样,自从龙宫归来,得一玉盒,轻烟逸散之间,已逾百年光阴。
……
两面宿傩在暗沉的白骨堆高处醒来,被深红色笼罩,终于想起平安时代的过往不过几百年前的旧事。
不过在他无聊发呆时而做的梦里,玉盒中飞出的并非白烟,而是一只极小的、脆弱的蝴蝶。
它扑棱翅膀,越过了他。转眼间,他在生得领域醒转。
这里没有京都的繁华,没有那种不值一提的小花,没有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记忆里的蝴蝶模糊又清晰,是真的吗?还是说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它怎么不回头,如果是假的,那些浮现的话语……
宿傩坐在兽骨堆垒的王座上,发呆。
这个梦有点长,但梦结束了就是梦死了。
不再等待——
作者有话说:感情都在文里了,不啰嗦地列一下引用。
1薛涛乡思:
峨嵋山下水如油,怜我心同不系舟。
何日片帆离锦浦,棹声齐唱发中流。
峨眉山下江水如油,可怜我的心像小舟漂泊。
何时才能扬帆离开锦城,在桨声中欢歌中遨游回国都?
语言质朴感情深厚,作者很惨。
唐长安人,全家跟父亲去四川当官,父亲死在四川。独生女,家里除母亲再没别人,没劳动力没钱,做了乐妓。
幸好很有才华,咯咯愣愣的还算把这一生差不多的过完,又脱了乐籍回到良民。还算飘零。[无奈]
2李商隐瑶池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穆天子传中记载,周穆王曾做客西王母的瑶池,相谈甚欢,相约复来。
只有这一次记载,因人寿有限,大概毁约了。
此诗代西王母视角,说周穆王有八骏神马,日行三万里,到昆仑十分方便,为何不再来?(抱歉,死掉了。)[捂脸笑哭]
3越人歌,小说常见嘉宾。
浮舟只说到搴舟中流,宿傩懂了也没想到其实是跑路歌——
她也不想在这飘零。
45
4一旦爱上了她,我再也不能不爱她。狄更斯。
5我越爱他,就越要远离他,可越痛苦,越不能忘记他。
这倒不算引用了,但我写的时候想到了窄门。
我最近看的新译本的有句话是这么写的:靠着你我会心碎,离开你我会死去。
有个广为流传的金句【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其实书里没这句话,出处不明,可能是读者的总结,或者是别的什么句子被移花接木来形容阿丽莎杰罗姆了。
这句话非常动人,但是一句总结性叙述,不是角色能说出来或者写出来的。
对浮舟来说比较和她心意的版本其实应该是【远离你就远离了痛苦,靠近你我或许也有一点点幸福】
浮舟,浮舟,对宿傩也有悸动吧,但是,哎,哎。[托腮][托腮][托腮]
第82章
浮舟有了一个哥哥。
不得不说对方应该是见过点世面的,她在第三天衣衫褴褛地被人带回家,擦干净沾了灰尘的脸。那个人就是收留了她的兄长。
第四天,那个哥哥说——
“你是吃激素长大的吧?!”
浮舟原先已经做好准备自己要被交给警方的准备了。
但没有,反而是浮舟得知了这位兄长是个打五份工养四个义妹的狠人。这……
浮舟被捡回来时排行第五,到了第八天,她跃成了五姐妹里的长姐。
不过浮舟看看四个认识不久的女高妹妹,再看看一眼居心不良但实际上的确是有多少钱就给义妹们花的东京打工王义兄……据说四个妹妹里面有四个都要被供上大学。
日子也还能过。
因为此前令人不快的苦日子,浮舟觉得和一群不熟悉的人窝在上下四十平只有两个房间的小房子里也不算差劲。
她扎起头发,在逼仄拥挤的小厨房里切菜,意识到自己过上了人类的生活。
终于。
不管在哪个时代,一日三餐和与之付出的努力都是存在的,会有人打猎归来,劈柴炊饭,唔,现在已经把危险的打猎活动优化掉了。
一般的上班族们,做饭也可以优化掉,便利店里饿不死人。
但浮舟喜欢这种靠自己的手做出一顿饭的感觉。
生活没什么让人不满的,还有个能停自行车的院子。
晚上十点,明天还有课的姐妹们都睡下,浮舟在餐桌上翘着腿看书,只有客厅空了她才能这样奢侈的一人独占三把椅子。等骑着自行车的兄长摸黑归来,这里的路灯看运气亮
不亮,今天没有。
院灯常年不开,省电,只有玄关过道里透出门缝黄光。
这盏灯为不具名的都内打工王而留。
就在今晚,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半条街区,把路灯都吓亮了。
刚认识不久,浮舟是如何看待兄长与妹妹的?
很简单,一个肯花钱的色胚——现在的时代下,大概能够说是galgame模板级别?浮舟可是很懂得与时俱进的。而且,如果说浮舟的启蒙作品是图书馆文学,那这位兄长…额,差不多也是东方某类文艺作品吧,浮舟在整理其房间时见到过,后宫番和学园西幻妖怪物语—总之就是多女主的轻小说。怎么不算是一种东方特供呢?往好里想,这很励志……算心想事成。
妹妹们嘛,虽然多了个姐姐很奇怪,但她们都非常习以为常地接受了浮舟,浮舟一周会帮她们准备三四次便当,她们会在周三和周五下午分别去都内的便利店与咖啡店打工以补贴家用。她们的相处很融洽,但物理意义上靠得太近了难免也有摩擦。
挺好的,好评。
浮舟看书正看到精彩处,却听门外自行车脚撑被踢正的铁声,随即是老旧的铁门吱呀吱呀打开,她没抬头,过了几秒钟指向被擦得干净的灶台:“留了一碗炒饭。”
说完,她就收回手翻书,指尖碰到光滑的纸张边缘,忽然想到这本书是他在企业里做文员加班做销冠公司发了礼品卡去网络商城兑换来的,这么敷衍怪不好意思的,浮舟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多放了肉。”
这样听起来就实在多了,浮舟满意,又低下头,回书本中。
义兄道谢,把盘子放进微波炉加热,转头寒暄:“你还是这么爱看书。”
“还行,还不习惯看电视。”
“可是我们每个月都还要给NHK交钱,我们白天不在家……”
浮舟敏锐地发现,这代表不看就亏了,这终于分走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多少钱?”
“1100多每个月。”
浮舟听到答案后冷声陈述:“完全是在抢钱。”她在便利店热饭团一个小时也才800。
“…总之,你不需要上学吗?能学进知识也是一种天赋。”
浮舟摇头拒绝:“不用,你攒她们的学费已经很吃力了,我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
加热完毕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打断了对话,义兄返身去拿取宵夜,转头后,浮舟已经自觉离开了餐桌,摆正椅子,她抬眼看了一眼劳累了一天的人:“你坐。”就准备揽着书脊到别处去。
“别走,不用不用,桌子再小也够你在对面放一本书的。”义兄慌慌张张地伸手拦她,手指间还夹着筷子。
浮舟这才坐回去。但她向后的靠在椅背上,刻意和对面的人拉开距离。书也不放桌上,而是放在腿上,这样她低下头,余光也看不见对面的人。
她又给自己身边创造出一片安全距离。
“哎,你完全不用和我这样生分的啊,我说过,你现在是我的妹妹,我会像对待她们四个一样好好照顾你的。”
浮舟和这人才认识十天,距离她转生到这个拥挤的城市里也才两周。
这样说也许还不足以凸显时间之短,那不妨再回想到平安时代的过往:山里的妇人对她也还不错,直到秋季后三个月的冬天,她决定把孩子扛下山。
也就是说,这么短时间其实谈不上任何信赖和安心吧?
浮舟低着头,兄长因此看不见她的表情,她不以为然地撇嘴,有手有脚有眼睛,谈不上一定需要人照顾。
但在言语中,浮舟仍然领受了其好意,她慢吞吞地说:“谢谢哦,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在这里过的还愉快吗?”
“挺好的。”浮舟回答相当简短。
“这周快过去了,钱如果不够——”
“还够,上周末去咖啡店收银还剩不少。”
义兄抬头:“那是你自己的零花钱,难道你在用这个钱给家里买菜吗?”
浮舟心不在焉:“没事,超市八点钟以后的东西都很便宜,蔬菜泡水放冰箱,肉类每天买第二天的,都新鲜,不用花多少钱。”
她等到发现房间里还没传出殷勤的声音时才恍然抬头,看对面,本以为对方会一直喋喋不休的,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却看到义兄正在用十分感动的眼神看她。
浮舟:?
然后对方说着什么“帮大忙了”“真是好高兴遇见你”竟然就要越过桌子拍她的肩膀,浮舟能清晰看见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丝,还有殷切的眼。
她蹬着地板,椅子向后晃倒,同时下意识合上书本丢到一边,以比弹射卫星更快捷的速度伸出右臂,浮舟的手握成拳。
坚硬的指节碰到对方眼眶的时候,浮舟最先感到的是他皮肤揉动错位的脸,然后才是来自颧骨和眉骨的阻力。
然后是椅子,原先的弧度到底,有折返回来的趋势,却因出拳反作用的推力再往后晃,甚至过了平衡的临界点。
浮舟跳下椅子,收手,男人的惨叫完全覆盖了椅子倒地的闷响。
这下全家人都醒来了。
“抱歉,之前也有人喜欢忽然碰我,我不习惯。”二妹找来了药箱,三妹坐在沙发上宽慰,四妹用棉签沾碘伏,五妹在旁帮他呼呼吹伤口,浮舟……总之就是随便扯了个借口。
她们叽叽喳喳的,他说没事,浮舟摸了摸鼻子。今晚上就算过去。
但回到房间后,浮舟到了她们帮自己铺设的小榻上,四个姐妹却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她们还在问:“你为什么打哥哥?”
浮舟的手背也还有点疼,她知道自己没收着力气,作为有着健康成年人体格的个体,还是拿最硬的关节去碰人家的眼眶,现在想起来略微心虚。
她小声说:“觉得他突然有点激动,又一副想要和人拥抱的样子,情急之下……”
“说起来,浮舟你是为什么跟哥哥回家的,也是被家里的人抛弃了吗?”
浮舟含含糊糊:“差不多吧。”
聪明的妹妹在黑暗中质疑:“听你的语气又不像,莫非是自己逃出来的?”
浮舟还是含含糊糊:“嗯,你说的这个…也差不多。”
“啊!果然,你是在家里遭到了奇怪的对待对不对?是养父?继兄?还是叔叔?”
“……”这又是哪一出?浮舟感慨少女们发散的想象力,听她们叽叽喳喳又议论一通,自己却不说话,随便她们编排。
“喂大家,我们是不是不该在浮舟面前说这个。”
黑暗中,浮舟听得清每个人的声音,她的听力向来优秀。
然后大家才意识到,浮舟还在这里!忽然安静。浮舟一直没出声,在这几秒后她才开腔:“没关系的,我有的时候也爱在背后议论别人。”
更安静了。
浮舟不是这个意思,她又讲:“我的意思是,一般不会有人在别的人面前说这些吧,还是得在人家不在的时候才好开口。”
等等,她们好像就是在她面前说的。
浮舟……浮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她本人没受到任何影响,再稀奇古怪的事情本来就会被当成逸闻传播,与主角是谁无关,旁人热衷讨论完全正常。
人连自己的嘴巴都有管不住的时候,哪里好苛责别人。
哎呀,生活在了一个不需要动脑筋的地方,偶一疏忽就说错话了。浮舟本来想稍微责备一下自己,心里想想:你这样子那以后
要怎么办呀!
可她转念一想,今晚前脚给了义兄一拳,后脚三句话沉默了四个女孩,结果……不会有任何人来找她的麻烦。
以后——以后也什么事情也不会有,浮舟觉得无比快意。
这就是说错话却无需为之心惊的好地方吗!人生简直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浮舟趁着姐妹们的沉默,枕着一屋子黑暗,嘴角带着笑睡着了。
她期待下一个,乃至每一个明天——
作者有话说:浮舟在平安时代看不见,在锈湖很压抑,到了发达国家发现这里在便利店打工一小时1000。(不过便利店相对而言比较辛苦,要一直站着,大概只比摇奶茶好一点)
浮舟:原来宿傩过的是这样的好日子!真不知道他到底在纯恨什么!
养父?继兄?奇怪的叔叔?
2017年秋还没出场的宿傩:???
第83章
正如浮舟自己想的那样,她就算打了义兄一拳也没被大家一起逐出家门,对方反而还很愧疚的样子。
“抱歉,我应该多考虑你的想法,昨天是我失礼了。”
瞧,对方上班之前还给她道歉嘞!
没什么好抱怨的。
所谓责任感,也许就是这样的……义兄在认识她一周内曾至少三次提起自己是个具有责任意识的成年人,浮舟本来以为这是吹嘘。毕竟越没有什么就越要虚张声势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在后续观察中她发现果真如此,虽说东京这个地方时薪较高,但一下子要补贴四个学生实属不简单,姐妹们也都有时不时的零工兼职,但要说生活的主要来源……还是毫无血缘的这位【哥哥】。
可能人家的确是galgame男主级别的,浮舟暗自佩服对方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生活的苦。
浮舟算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那是当然的啦,过坏日子才会不习惯,好日子谁都会拥抱着迎接。
不过她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苦恼。
这点事情因为涉及到自家无血缘亲情,所以不便在吃饭和睡觉时提出,但浮舟会和自己如今固定兼职的咖啡面包店打工搭子A君提起。
便利店的薪资固然高过这种店铺许多,但店员几乎没时间能坐下来,站一天回家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睡觉。而缺兼职的店铺多在繁华又人员流动的东京都内,她从家里到都内要半个小时,如果做不满小半天就回去未免太亏。
精打细算说起来,还是这种客人一阵一阵,玻璃橱窗明亮,空气里都是咸甜面包和咖啡牛奶香气的店铺更适合她。
哪怕时薪只有800,能坐着上班,运气好再坐进靠窗的卡座,喝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在阳光下看手机。浮舟觉得这属于完美工作。
她的伙伴A君家里也有一个妹妹。
浮舟某天问他:“请教件事,你的妹妹在家一般会如何称呼你?我一般叫我哥【大哥】。”
“你有兄长?”A君先感慨一番,然后回答:“我想想,心情好的时候叫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叫名字,心情很差叫全名,话说【大哥】这个称呼,你是□□出来的吗?”
“那【哥哥酱】呢?”
“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叫这种腻歪点的称呼会让人很舒畅哎。”A君沉吟,浮舟差点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有道理的内容了。
结果他是在回味。
这是被占了称呼上的便宜呀,无所谓,浮舟领会了,兄长听到这种称呼心里会很高兴。
所以她们才这么叫的吧?
领悟了,她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妹妹会这么叫他,还问我为什么不这样。”
“那你以后要改称呼?做你哥哥也太幸福了。”
“不。”浮舟见一桌客人离开,转脸先欢迎下次光临并鞠躬,起身以后又把跑出来的散发别到耳后,然后同步往前走去收拾桌子,走了两步好像才回想起来这是自己起头的聊天。
她这才又回头,A君对上她似乎要笑出来的眼睛,她说话很随意,声音低低的:“没必要,有别的姊妹愿意让他幸福。”
浮舟嘴角的弧度勾连到脸上的酒窝,然后她向前走,围裙带子和扎起的发尾一起往后扬,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空调风往门口吹,A君闻到了浮舟身上的香气,桂花香。
以浮舟之见,男人是一种很难幸福的生物,倒不是说他们不会感到幸福.不是的,并非如此,而是一旦他们高兴了,这样的情绪不会长久,很快他们就会要求更多,那到时候又该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棋盘麦粒的现实版本,欲壑难填啊。
棋盘第一个格子放1颗麦,第二个格子放2,直到2048之前那数字都很正常,可那也只不过是2的11次方,再往后简直成了无底洞。故事里可都说了,全印度的麦粒也不够放满国际象棋的8x8棋盘的。
过往的经历先不谈,光看义兄已经有四个愿意叫他哥哥酱的妹妹了,他要是知足就不会奢求更多。
比起让别人幸福,先让自己幸福起来性价比更高。
这件事情比浮舟原先预想的要简单的多,唔,或许再之前的日子确实算不上高兴,现在就更容易满足。【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
……这样吗?
好残忍的马太福音,但浮舟现在受益了,她感到幸福。
生活变得更好的季节还在深秋,快得让她来不及为即将到来的冬天感到习惯性忧愁。她以往总觉得冬天不太让人舒服。
浮舟为兼职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咖啡店拍了一组宣传照片,这组带着她的图片发到了官网上,然后,她莫名其妙的火了。
店里生意蒸蒸日上,然后浮舟被一家星探公司发掘了,她辞职了,去做了模特,然后有了网络账号。
她的义兄起初做着兼职和本职的好几份工作,后来只留一个兼职和文员,其余时间成为了浮舟的经纪人。
后来,义兄只因为习惯闲不下来而保留着一份餐馆侍应兼职,彻底摆脱了昔日打工王的身份。浮舟忽然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那时候也不过到冬末。
浮舟得到了财富自由,还有一些人为她的职业和工作安排忙前跑后,这感觉还蛮特别。
说不上特别喜欢和特别不喜欢,但浮舟认为自己热爱这种起起落落都只在某一个范围区间里的事情,她觉得很安全。
就这样,无论名声大小,是怎么样的名声,浮舟从事这新时代媒体相关的工作,不再兼职也不上学。她度过了春天,夏天,又到一年秋天。
时隔一年,又受到了老东家的邀请,请她去拍摄一段vlog,探店,下午茶和意面。
浮舟欣然应邀前往。
虽然不知道这个快餐的新品类是如何出现在甲方需求那里的,可能都是意式?但不成问题——浮舟有了专业的团队。
10月31日,浮舟在接到电话之后才晓得,原来是因为转型了!面包咖啡生意不好做,他们转了家庭餐厅。
“什么!你是说你没有看我事先发的信息吗?到时候介绍要怎么办?”
浮舟手里握着易拉罐,嘴角衔红色塑料吸管,另一只手握手机于耳边:“大哥,别慌。后期配音。”
“都快到约定时间了,你总不能从头到尾都用后期配音吧?你在——”
后面的话浮舟没怎么听,下午的街道人来人往,她忍不住嘀咕,怎么年轻人早几个小时就开始准备万圣节了…
她原先在步行街人潮正中,左边右边都有阻力,现在下定决心过马路,要像萌芽破土那样钻开一颗又一颗砂砾。
电话声音过来的时候吵吵嚷嚷,浮舟先用拿电话的手压实了头上的帽子,才再准备将它放回耳边。
兄长的责任心同样体现在啰里吧嗦上。浮舟不是不听,出于尊重,她是想过会再听,缓听,慢听,科学地听。
不过变故打断了她。
就在快走到墙边商铺过道的人少些的地方时,她已经几乎要听见兄长亲切的敦促了。
有人从后撞到了浮舟。
急促的撞击后是落地的声音,浮舟感受到背部惊人的僵硬是在那之后一秒。
好痛!像是因泥石流而倾倒的山岩砸到了盘山公路的小汽车上,重量和重力加速度都很惊人。
浮舟很爱惜电子产品,但可乐却掉地,罐子瘪了一块。
“抱歉抱歉…不小心撞到——你没事吧?”
她的肩膀钝痛,闻言直起腰的同时回头,想看看是谁这样粗鲁地撞到自己。
后者粉发,校服红兜帽,一只手松开,怀里的牛皮袋空了一半,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插在口袋里的姿态。
……建议高中生不许五点之前下课,这才三四点,怎么人都跑到商业区来了?这一袋子零食,家里给的零花钱这么多?家长也太惯着孩子了!再说他得跑的有多快呀,东西撒了一半。
浮舟不是那种爱开口就要抱怨许多的人,虽然她实在有很多想抱怨的,她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想说话时却被对面抢先。
“喔,浮舟小姐!”
这是谁?浮舟瞧他认出来了她,心里正迟
疑,粉丝?爱冲浪的网民?
那那那,不管怎么样也不好批评别人了,做网红的一旦在线下被碰见直接就是二等公民。
浮舟扶正了帽子,低下头,看洒满袋装零食的地面:“不好意思,你是?”
“啊嘞,我是虎杖悠仁,就是,那什么,之前春天,有一次…”
他在报出名字的时候,浮舟就想了起来这是何方高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工晚了,以后我会设好存稿箱。一般应该就是8点更新。
汇报一下未来几天的更新计划,今天一更【正是本章】,周五一更+又百雷的加更一共是2章,周六更2章,周日先不更了,因为周一上千字榜单,然后周一晚上十一点更,之后就是每天晚8
榜单这个东西…如果没什么人看的话就会很不幸地在很靠后的位置,所以我会好好更新的,还请不要放置我。这几天就是求评论求收藏总之什么都求一下,感谢支持!
第84章
虎杖悠仁,与浮舟曾经有过一次合作。初中生,为了爷爷的医药费所以去拍摄了广告。
因为工作原因,总是有数不清的生脸晃荡在浮舟面前,但……说到他就不得不提起见到之前绝对不会相信的三秒50米,实在难忘。
这孩子怎么还没走出日本,走向世界?
浮舟回神,接过了他不知道如何措辞的话:“我想起来了,虎杖同学,我还记得你。之前承蒙关照。”
“总之,抱歉。我刚才在赶路,走了靠近店铺这边的小道,想着人会比较少什么的…”虎杖当着浮舟的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喂,外边的小孩,你们东西撒了!”店主打开玻璃门,气势汹汹走出来打断了他们。
没开袋的零食好说,但可乐撒在了人家店铺边。
“可乐?开什么玩笑,在街上不要喝饮料好不好。”
……浮舟恨自己有咬吸管的习惯。罐子掉地,吸管还衔在嘴边,如今只有用手拿着,长长一,根显眼得不得了。这就成为了【犯罪现场的dna】。
浮舟垂头,毕竟理亏,只好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低血糖犯了所以才买的可乐,自动售货机的巧克力棒售空,恰好又赶时间。您看我赔偿清理的损失如何?再次抱歉。”
来不及与之寒暄的虎杖也同样致歉:“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小姐,让我来吧,对不起,店主先生。”
他鞠了一躬。
两人年轻、礼貌,认错态度十分良好,生意人面色已好了三分,加上浮舟给的赔偿的确到位,除此之外,她还一连购买了礼品店里的三五样饰品。
没认真挑选,看见小的便携的瞧得过眼的就拿。
收银时她再说:“要不是这次错误,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些精巧的饰品,如果您不介意,以后我会带朋友一起来看看。”
店里风铃送客,店主已眼笑眉开。
浮舟吁了一口气,终于委婉提醒身后的学生:“下次还是稍微注意点看路吧,虎杖同学。你跑得很快。”
“抱歉抱歉,不过你那样说真的很厉害,没花时间又妥善的解决了,但是怎么好意思全让浮舟小姐你一个人承担,到时候我会把钱给你的!”虎杖的牛皮袋被换成了店里的礼品手拎袋。
虎杖说到这里,看见浮舟反手摸肩,颇为关心:“对了,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吗?”
“……”问的有点迟了。
但不必在意,浮舟摇摇头,现在说疼能怎样,让他送自己去医院吗?听起来他们都赶时间。
她蹲下,把可乐的易拉罐捡起来,招呼虎杖,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近了来,打破社交距离。
浮舟把罐子丢进如今空空的牛皮袋中。牛皮袋在虎杖悠仁的另一只手上,空着敞开。
“为什么这样做?”虎杖被吸引了注意力,问她。
“这些也送你了。”浮舟先不回答,只是顺便递上自己的礼品袋,“你可以分给同学什么的。”
她手指并拢放嘴边遮掩:“我这是无糖可乐。”
虎杖悠仁:“……啊?”
精巧的饰品,低血糖?
她带笑看呆愣的学生,弯弯的棕色睫毛里盛着暗金的狡黠,瞳孔比主人弯弯绕的话语真诚更多。
浮舟wink说:“社交辞令。与你许久未见,虎杖同学。”
其实不过点头之交,两个人从头到尾只认识了周五的下半天和周末两天,因为工作就那么久。
但不妨碍她说许久未见。
虽然无交集、躺列表和放置,她笑起来问好的时候还是很自然。
“那个……确实好久不见了,您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浮舟点头:“一切都好,过会我有一个探店拍摄要去xxFamily餐厅,就先告辞了。”
“xxFamily,说的是拐弯天桥下路口的那家吗?”
“是呀,虎杖同学也吃过?现在味道怎么样?”
“那倒没有……”浮舟的步伐本来已经离开半步,听虎杖有要说话的意思,又缓慢地转回来,看来想结束寒暄不是那么容易。
“不是不是,没有想耽误行程的意思,我是说,我刚好也要去那里。我的同学喊我过去。”
浮舟的目光反而使虎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他低下头摸摸后脑勺,语气里也有疑惑:“明明她说是要去逛街的,这才没过去几分钟,我才买好准备去电影院的零食…抱歉,也不该和你说这些,总之,顺路的话,干脆一起?”
她还没开口接受或者拒绝邀请,虎杖这边就为这一切不可言说的巧合的巧合而尴尬:浮舟小姐恰好是个名人,也许会为之多想,可没必要让自己看上去像不怀好意蓄意接近的人。
“不可以也没关系。”
“好的。”
额……好像更尴尬了。
虎杖悠仁说:“那什么,我的意思是。”
“没事的,既然目的相同,一道走吧。”浮舟主动化解,“你并没有耽误我什么时间,不用挂怀。”
“啊,谢谢。”虎杖小声说,然后跟在浮舟不紧不慢的步伐后面。
中途,浮舟与他寒暄,她想到之前二人的交集是因为广告,所以随口挑了个不会引起纠纷的话题:“对了,你爷爷怎么样?”
“——爷爷他,去世了。”
浮舟脚步一顿。今天运势不佳,一句话踩雷?
她没回头,有意不去看虎杖的表情,在他隐藏低落的声线停止后轻轻说:“抱歉。”
“没事的。那时候,至少还有我在他身边。”虎杖这样说了,浮舟才敢回头去冲他微笑,但没想到,她的动作却因发根传来的拉扯而停止。
浮舟甚至想过是头发进了帽子拉链,可回头才看见,长长的头发从她的头顶到他的指尖。两端确凿无疑地固定住,像节庆时绷紧的彩带。
她没想过是虎杖悠仁抓住了她的一绺发尾。
不确定性让浮舟疑惑,而另一人面色慌张地不肯松手。
浮舟:“多有得罪?”
要是知道对方爷爷去世了,她绝对不会拿字面意思上的问候亲戚开场的。
“不是啊,我的手……”它自己就动起来了!虎杖解释:“爷爷的死是自然衰亡,是【正确】的。”
“……”浮舟听不懂了,她问:“那请问可以松开我吗?”
虎杖悠仁松手了,浮舟
赶忙多往前走了两步,又扯开距离,像顺手一样将背后的头发挽到右前。
两人在接下来的几步路途中都不再说话。
浮舟回忆起上次见到虎杖悠仁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更稚嫩,好像是初三,现在应该上高一了吧?
虽说举止叫人惊讶,但是看神情,虽愣愣的,可又透着点坚毅。是因为唯一的亲人去世么,虎杖失去一些,得到一些。
如今仍然开朗耿直。
她在推开门时正好回头,与走在后面的人道别,垂眼还看见他虚伸的手。莫非在犹豫要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帮她开门?
不必,但是心领了,浮舟对虎杖点头:“祝好,如果彼此都结束得早,你就请我喝杯咖啡吧?今天真的不要紧,你也不用担心。”
虎杖立刻说:“好的,再见,过会见。”
浮舟推开门,与后来才赶来拉门的服务员打招呼:“你好,我是之前有过预约的……你们的经理是在?”
店员对她点头:“您好,浮舟小姐,经理在b22卡座,我带您去。”
她闻言道谢并跟随,准备开始工作,不再管另一边偶遇的事情。
浮舟工作的时候不带情绪,她和义兄一起的时候也不爱说话。对方已经说完了世界上所有的内容,她负责漫不经心听。
其结果就是:浮舟安安静静照做对方说的一切,拍摄各种各样的分镜,其中过半会被废弃。任摆弄的样子让路过的服务员与旧相识的经理都忍不住感慨可惜。
以前听A说过浮舟是有位兄长,但这个传闻里的人出现以后,不仅发现外貌无甚可观,性格也还太强势了吧?妹妹在互联网上已经不算是寂寂无名,可在家庭里……
浮舟本人对工作里谁安排谁倒是无所谓,银行卡里有钱,拍摄完成甩手离开,别的就没什么好不满的了。她享受悠闲,不爱操心。
“絮絮叨叨的人总是在舆论上吃亏的,你少说两句。”浮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并不觉得义兄很烦,甚至心里有点同情他,因他又为无关紧要的小事惹来了别人的误会。
不好说是否是轻小说的正向影响,此人的确有拳拳关爱之心。义兄曾在第二天有早班兼职及下午拍摄跟随的情况下,头天晚上大战黑粉直到天亮。
那天浮舟起床给自己点外卖的时候,看见他萎靡不振但眉目狰狞地蹲在电脑前。
她随便看了眼屏幕,对方遮掩的慢了一步,再说手臂哪能覆盖23英寸的长方形,因此一眼就瞧到了战后残骸。
浮舟随口说:“给你买电脑是以为你要打游戏的,网络聊天用不到i7。”
后面义兄说什么她忘记了,她之所以还记得这个插曲,仅仅是因为那天他上班上到一半,就狼狈地回来。天气不好,还下了雨。她还去拖地了。
浮舟起初以为他是撑不住了要睡觉,才翘班回家。
直到晚上在电视里看见了新闻,《因燃气爆炸商业街快餐店……》。
哇。
那是义兄最后一份兼职。
总之,她有过不怎么样的母亲,这个还不错,只不过他有的时候烦人。
完成了工作后,浮舟把刚才动过筷的食物挑挑拣拣,洋葱圈和薯条夹了部分到装意面的餐盘里,一手拿过芭菲,剩下方便分食的小吃留给义兄。
“我把这些吃掉。其他的没碰过。”她说,然后为摄影师点了一份套餐,“大家辛苦了。”
“可是你吃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浮舟自信:“不多。”
义兄迟疑:“会吃胖的。”
浮舟用叉子卷起一块面条塞进嘴里:“少说两句。”
义兄纠正:“你不要在嘴巴里有食物的时候说话,被人看见会觉得你不文明。”
“还有你既然知道舆论很危险,以后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也要更仔细。网上有很多……”
浮舟嚼了两下,转头看他不说话,逼得义兄也不得不沉默,过一会她端着盘子到别桌去了。
片刻后,她还是没能逃过隔空喊话:“我是在关心你!”
得了,他人还行不代表相处起来就舒服,浮舟懒得听,又默不作声端盘子越过隔间,到了靠外面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目前时间不在饭点,坐在店里的顾客几乎没有,在之前还在此打工的日子里,这个时间段提供了浮舟最爱的清闲。
例如可以坐在窗边靠收银台的位置上发呆。
现在,那里坐着显眼的四位,虎杖悠仁和他的……两个同学一个没穿校服的学生。
浮舟坐到了虎杖悠仁对面斜后的卡座里,身形隐于座位之后,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她了。
虎杖那边,他原先准备去看电影,接到了同期的紧急传讯,过来以后却发现之前乘车离开的伏黑也在,还有许久不见的初中同学。
迷茫之间,坐下来就是一通寒暄。
初中同学和如今的好友们好像认识,很难不产生那种“啊我是记忆出错了吗?”的错乱感觉。
“那边那个网红姐姐,你认识她?”钉崎问,她怎么看起来小心翼翼?出任务的时候也不这样。
“怎么说呢,去年因为……”虎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觉得不好喝,解释了一通:“有过三五天的接触。今天来的路上撞到她了,又托浮舟小姐的福才解决了麻烦。”
伏黑表情还是怪生气的:“运动饮料……”
运动饮料怎么了?
旁边的小泽犹犹豫豫开口:“那,虎杖同学要邀请她过来一起坐吗?”
虎杖惊讶:“啊?你也认识她?”
小泽尴尬:“……那个没有的不认识。”
钉崎:“虎杖我说你啊,是看蚯蚓看呆了吧。”
虎杖:“都说了是《蚯蚓人4》,而且我还没去就被你叫过来了啊。话说伏黑怎么也在?”
伏黑一指旁边的女同学:“她。”
被提及的钉崎愤怒拍桌:“麻烦你不要在女孩子面前装酷了!”
伏黑不再回应一而再再而三的抹黑,只低下声音说:“我认为对方也不是很想到人多的环境里来。”
这番话引钉崎回头,等她回过来,伏黑惠才继续低声道:“没有选择坐在能看见我们这边的方向,而是有意的靠在最里边。”
钉崎:“这就是沉闷男的直觉系推论……喂喂喂,虎杖已经过去了诶!你还不如早点拉住他的衣服。”
伏黑惠猛然回头,只有目光网住了朋友的红帽子。手掌里是自己握空的指尖。
卡座里被不明不白沉默的三人谁也没有再讲话,空气就像再也扭不动也滴不出水来的螺旋毛巾。
还是钉崎先打破沉闷:“啊这……”
她目光转向对面的小泽:“……”
看表情那女孩或许甚至希望自己没来过这里。
再向同座伏黑:“……”
所以说扑克脸还是有好处的不是么。
浮舟未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邀请,但她也没什么所谓,闻言只愣了一下就大大方方点头:“好,打扰了。”
她已经吃完了主食,剩下化成奶昔的芭菲,水果掉进冰激凌的沼泽里。
不大不小的卡座,对面已经坐了虎杖悠仁相似款校服的一男一女,这边有一个个子和浮舟差不多高,栗色头发的瘦削女孩。
浮舟不把拥挤当成问题,只觉得小孩子们或许比较热情,她率先坐了进去,旁边的高挑姑娘飞快瞥视了她一眼。
然后是虎杖,他坐在浮舟右边——
作者有话说:餐馆大概是这么个样子
街道街道街道街道街道
大门窗户窗户窗户
a收银台桌桌桌桌
b桌桌桌桌桌桌
隔板隔板隔板
c桌桌桌桌桌桌
d桌桌桌桌桌桌
后厨仓库总之不对客人开放
浮舟大概是c2转c5然后转b,然后到虎杖a那边去了
宿傩:做法中
(拼尽全力牵动一只手臂,然后在男高的身体里拽小女孩头发)
浮舟:工作完了要去哪里奖励自己?
虎杖:宿傩你?本来撞到人就很烦,亏欠了人不能补偿也很不好意思,你还拽人头发?好吧再怎么说请人喝杯咖啡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野蔷薇,小泽,小惠:家人们谁懂啊。
凭借跃动世界的跑步速度顺利拿下小小运动饮料的广告,这很合理吧?
再次感谢评论营养液和投雷的读者们,谢谢[抱抱][抱抱][抱抱]。浮舟这本我往前也回看过几遍,确实各种意义上还蛮冷门的,不太是那种谁看了都想点击进来阅读的类型。写的时候不太挣扎,能一气呵成地写,然后心流也很快,但是看榜单的时候稍微有点苦恼。不过我的审美和兴趣爱好恰好
交汇在这里了也没办法,正因如此就更感激大家了。
也希望大家能享受这个故事。
下一更在8点。[红心][红心][红心]
第85章
浮舟放下甜品,抬头看见对面两位的表情,欲言又止,她下意识先低头看发梢上有没不小心沾到东西。
没有。
再抬头,对面两位一前一后说你好,浮舟也和他们打招呼。
虎杖悠仁问:“咖啡?”
浮舟拒绝了:“不用,芭菲就够了。刚才只是随口说的。”
如果把【请我喝咖啡】变成【请我喝软饮料】会很奇怪——可她又看见了虎杖隐约良心不安的表情,又以为倒也不必。
浮舟于是体贴地改口问道:“你们想吃薯条吗?我想吃薯条。”
恰好最近在家里点不到这些油糖混合物,有人会啰嗦,再说外卖送过去有蒸汽,软了不好吃。
片刻后,薯条上桌,话题打开。浮舟也了解了这群人汇聚于此的缘由。
起因是初中同学小泽偶遇虎杖与女同学钉崎分别,遂跟上了钉崎,却被发现,然后这般那般。
浮舟用薯条沾奶昔,她还是只有一个问题:“你们高中都没课吗?”
虎杖这边三位同班同学纷纷表示有课题实践,结束后自由支配,小泽这边则是周三日常的三点四十放学。
浮舟的姊妹们在同一所学校就读,浮舟的确不知道每所学校的情况并不相同,还为此没见识什么世面的惊讶了一通。原来每所学校的情况都不同呀?
“浮舟小姐已经毕业了吗?”栗发女孩问。
她摆摆手:“单纯不爱上学,所以出来工作了。”
对方:“那你今年多大了?”
还远没到被问到年龄就觉得受冒犯的时候,浮舟随口回答:"问就是18。"
然后,她就知道了这些同年级的高一生们有的还没到16。
“伏黑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已经能养育一个——”
“闭嘴。”
对面的女孩歪头到一边也要张嘴:“老师。”
伏黑惠:“你就一定要说完?虎杖也才15。”
钉崎野蔷薇:“和他的岁数一样幼稚。”
“你呢?”
女同学洋洋得意:“我16。”
“……”
浮舟说不上自己是多大年纪的,算来算去好像也未满10年,总之,她不认为自己能很好地融入到这种正常长大的小孩的话题里。
置身事外的观察让她偶然发现了一件事,左边的栗发女孩时不时会偏过头来看她。
次数多了,浮舟才意识到这个初中同学小姐是想透过自己看虎杖,但如果从前面也许会被他发现。
浮舟暗想,糟,我这是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感情漩涡啊。
刚才只粗浅的以为,那女孩看见钉崎野蔷薇就追上去是因为追不上虎杖惊人的速度,然而退一步说,若只是普通初中同学,毕业半年没有交集的情况下,没打成招呼也不会转而去曲线救国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孩。
再说现在的小年轻看见一男一女走在路上就会怀疑两者之间的关系,为了避嫌也不必要凑上去自我介绍。
所以……前几分钟对面两个虎杖的现同学目光里的信息其实是——浮舟已经完全捕捉到了。
左边是女嘉宾,右边是女嘉宾的心动嘉宾,中间是浮舟。
浮舟觉得这盘薯条的代价太高:虎杖这孩子脑瓜是不是过于天然了?
在浮舟的理解里,这种行为可以被视作一种隐约、不欲承担责任的冷酷拒绝,但加上虎杖未明的知觉,又扑朔迷离起来。
如果是虎杖悠仁的话……大概不会这样迂回。
话题接着在浮舟身上小转了一圈,从她的事业第一则插曲开始:
很早一次工作中,浮舟被要求弯着膝盖,时间久了加上拍摄进展不佳,大家情绪都不高涨,浮舟也累了。面对广告公司甲方的委婉抱怨,浮舟说出了一句把她送上热搜的话,后来很多人就只记得这句无关紧要的内容了。
“他们没长到170也不是我的错。”
浮舟用小勺子掏了一块杏脯:“差不多就是这样,但互联网炒冷饭的水平一直很高。”可以穿增高鞋,真的。
第二件事又让第一件事重新回到公众视野,浮舟被义兄三请四请务必不要随心所欲地开口说话,多微笑,实在不行多吃点零食。
她感念对方的好心,也知道对方容易被舆论影响,老实了三四个月,直到一次面对面访谈。
访谈,就是不得不说话的节目,这年头出于窥私的目的,想要从摄像头的死角歪个头往里面看的观众一直很多,虽说发展至今为了不说奇怪的话,内容都先前生成了问答稿,但偶尔也会有跳出去的时候,毕竟浮舟和她的提问人都不是电视台专业背稿人士。
“挑选男友方面我不太注重容貌,但如果长得特别丑就算了吧。”
因为【特别丑】是难以被准确定义的,最后传下去变成了——不喜欢长的丑的。
实话是不爱被听见的。2加曾经到处留痕的1,浮舟此网红的傲慢与高贵已经尽数体现。
第二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浮舟也并没从中得到多少教训,正好对上网脱瘾。不过在那之后,义兄就……看的更紧了。
“这种事情看着也没用,毕竟很少有人能7*24观测另一人,而人都会闯祸。”网上没有浮舟在乎的人,她接受良好,于是还能对刚见面的人聊得不痛不痒。
浮舟总结道:“就是这样,比起高中生丰富多彩的活动来说应该算无聊的吧。”
她示意自己的无聊工作就到此为止,把自己这部分当成抛砖引玉,但虎杖和他同校的学生都卡了壳:
“嗯……”
“这个啊。”
“上课,下课,周末。”最后是那个叫伏黑的同学简单描述。配合其凝重的表情,听起来没有盼头。
可浮舟印象里的高中生活还是很丰富的,有社团活动、游园会,叽叽喳喳的叫喊、奏鸣的乐器、飞舞的发丝和夕阳下淌汗的运动。
妹妹们每天都有聊不完的东西。
小泽优子说话了。她介绍的校园生活更符合浮舟对此的印象。
浮舟听她娓娓道来,认为她是个文静的女孩。安安静静的人更容易暗恋吧果然是这样。
既然如此,浮舟当然也不好因为这些乌龙去打断别人鼓起好大勇气准备的久别重逢。
别说这些正普通的学生,有的时候就连她都爱看那种春天樱花纽扣的校园恋歌。
作为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凭感觉想要接近让心跳加速的对方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浮舟面前的玻璃杯透着朦胧的奶油色,
内容已空,只有残余的沫子挂壁。
她准备想个借口离开。
却被抢先一步:“说起来,虽然浮舟小姐那样说了,但我果然还是很羡慕你的生活和态度。”
“嗯?”
“实不相瞒,您的穿搭很好看,我关注了您的账号……那些活泼的用语,还有镜头前明媚的笑容,当然还有现在真实见到的坐在我旁边的你,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动不已,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就好了。”
账号其实是大哥在经营,并且经同意拿来了很多属于姊妹们的素材,她不爱和见不到面的人互动。
浮舟想要随口说出真相的嘴巴被看见小泽优子遗憾表情的眼睛拦住。
那孩子的自卑感已经流到旁边的人身上。
浮舟张开嘴,言语像风吹息:“由于时间沉淀和文字编辑的关系,放在账号上的内容会比生活本身更美好,实际的和写的也……”
她眨了眨眼睛:“我以前会自卑,总是有很多事情,心里想着太细腻,可说出来会被当成矫情。再说我自己也不是100%正当,说话做事之间一不注意就会惹出纠纷,到头来还是难堪。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被男人害了——说的是我哥,你们可能也听见了,他总是说我。总之谢谢你喜欢,今天听了夸奖还是很高兴。”
苦恼多种多样,答案是什么?应该也谈不上答案吧,像坐船一样,漂过去就好了。浮舟是这么想的。
但这一行动无法藉由他人的言语代偿。
打开书本学会道理,但合上书只能亲身体验。
浮舟讲完后,推说自己要在兄长找来之前先跑掉,这样就可以迎来万圣节的半天假期而不用被带回家。
充分的理由得到了认可。
她向今天偶然遇见的学生们告别,拥抱接下来无所事事所以近乎自由的半天。
虎杖悠仁让开座位,浮舟从窄窄的卡座空隙里向外横走。
但在离开座位后的五秒内,她又被阻碍了行动。
在荒谬的拉扯感下,浮舟讨饶地仰头,艰难向后看。
她同样看见了一脸“见鬼”,表情上“怎会如此”的钉崎和伏黑,他们盯着虎杖悠仁的脸。
浮舟再后退一步,缩短距离,趁着余裕彻底回头,是虎杖充满敌意的胳膊还有他失助无辜的表情。
“对不起。”虎杖悠仁说。
他又拽她头发!
搞什么,他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浮舟皱起眉头准备让他松手,听见钉崎慌慌忙忙地开口:“那什么,浮舟小姐,问下你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特别好闻。”
“……”浮舟隐约觉得,在她的有限感官之外,是不是还发生了一些超自然的事件。
她没多想,不愿分神,回答:“八月夜桂花。”
虎杖悠仁松手。
浮舟往前走了两步,停顿了下步伐,但没回头,加快速度离开了。
稍后她看见了手机上的电话,来自兄长,没接,偶尔也会有这么些报复性的快乐。回家这个选项一开始就被排掉了,接下来……去哪里?
哪里都好,她慢慢悠悠转了两圈才去地铁站,决定在大厅里看路线决定去向。
周围人潮匆匆,盲目的表象下,每个人都有目的地。
难得凑热闹,浮舟敲定了涩谷。
进了站台,碰巧的是浮舟看见了那个女学生,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
恋爱的人是不会思考的,就像最肤浅的事情能带来最纯粹的快乐。
那就是没恋爱咯?
浮舟看了一眼对方的方向,然后走了反方,去她自己选的地方。
愉快,悠闲,舒适,晦暗的阴云远去,出站时,街上奇装异服的个体如雨后野菌,茂密生长一同沐浴在湿润的空气里。
浮舟被新生以来的第二场西风迷了心神。她想,生命本该是如此。
她认为自己正在苏醒,觉醒,一切清晰。
尚不知已身处更深的梦里。
浮舟再次见到虎杖悠仁的时候,她在在凹陷湮灭的地基泥土上呆立,他跪在水泥十字路口哭泣。
此时距离浮舟的【苏醒】刚过了几个小时。
远没有结束…蠢货,别装清醒——
作者有话说:4pm浮舟: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被男人害了。
11pm浮舟:我是真被害了。
第86章
不管这个五条悟是何方高人,我觉得把应援地点定在万圣节的涩谷都是一招愚蠢的险棋。
我在东急百货里面想出去,哪里都是人,哪里都在喊那个名字。
他们疯了吗,这里没网了,信号、WiFi都坏掉了,为什么挤在这里不出去?
……
天黑了。他们出不去,因为有个屏障,黑色的。我摸到了,像树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