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唐元元:“李木,给我拿汽水。”
李木端着汽水过来,扶着吸管,方便唐元元不用低头,不用弯腰。
“……”
刘刚:“你是我见过,最会享受的村妹,不过,是个好主意。”
“你们俩,也喂我喝汽水。”
唐元元:“谁说村妹就一定得是唯唯诺诺,紧张怕人的?”
刘刚:“有道理,能跟我刘刚做到一张桌子上赌牌的,就没有凡人。”
美丽的荷官开始发牌了。
唐元元:“范特助,麻烦你再给我讲一遍规则,我给忘记了。”
刘刚:“……”
唐元元撑着下巴,嘴里叼着汽水管子,不耐烦的听着,漂浪的荷官也发完三张牌了。
刘刚看一眼自己的牌,顺金,JQK。
这个牌很大了。
他就上了一千的筹码。
唐元元连自己的牌都不看,“跟。”
李木就推出了两千的筹码。
刘刚:“……”他觉得应该收回刚才的话,这村妹完全就是胡闹,哪有人赌钱都不看牌,直接跟的。
“范特助,你就这么任由她胡闹啊?”
范特助:“小沈总吩咐了,这件事由唐小姐全面负责,唐小姐的意思,就是我们公司的意思。”
刘刚看笑话一样的眼神摇摇头,只觉得好笑。
但第三轮下来,唐元元继续两倍的跟,他就坐不住了。
这三圈下来,都已经堆成2万的巨款了!
唐元元悠闲的喝着汽水,就知道跟,不分析别人的反应,不猜牌。
这完全是看天意的打法。
他真的怀疑,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局现在已经码到多少钱了!
刘刚自认也是个赌场老手,越是这样,刘刚反而不知道要怎么猜唐元元的底牌。
这女人,拿的是筹码是水晶公司的,又不是她的钱,她输起来当然不心疼,自己要是输了,可都是自己的真金白银。
还真是憋气!
刘刚硬着头皮开了一局,结果,唐元元运气爆棚,三个三,豹子。
2万块尽入囊中。
刘刚:“姑娘是第一次赌钱?”
唐元元:“是啊,你没看到,我连规则都不知道。”
有的人,第一次赌钱的时候运气会特别好,你遇上了,也没办法。
唐元元照旧漫不经心的喝着汽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第二局,还是不看牌,关键是,她的筹码这回加到了十倍,一下子上了十万。
刘刚气的直接站起来了:“唉,哪有你这么赌钱的!”
谁家这么赌钱啊!
这是想直接要他的命啊,怎么跟啊。
他是来赌钱的,又不是来堵性命的,这种乱拳的打法,让他很恼火。
唐元元:“刘总不想跟啊?要是不想跟,那咱们就去谈生意啊。”
刘刚:“你们公司,说来说去,无非是那几句话,你要是同意给我200万,倒是有的谈。”
唐元元:“200万现金倒是没有的,但我能有办法,让你那一串糖葫芦兄弟姊妹拿不到钱。”
“是在这里赌钱,还是去谈生意,刘总?”
刘刚当然选择谈生意,这一局,他根本不敢跟。
一行人就移步去了包厢。
刘刚混不吝的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跟个大爷似的:“说说看,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唐元元就道:“以前,你不想经营公司,无非是不想给你那一串糖葫芦兄妹当一辈子牛马,这事搁我身上,我也不能干。”
“刘总,我觉得,这件事的重点在于,不分钱给糖葫芦,而不是你不经营生意。”
刘刚忽然发现唐元元虽然穿的差,但人还挺顺眼。
以前那些销售,穿的倒是人模狗样,张嘴就要自己以和为贵,为什么到底是一家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分点钱就分点钱,家里的生意不能丢!
他爸给他弄一窝的私生子,他凭什么要养那一帮子人啊?
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宁愿在赌场败光了,赚个自己爽快,也不便宜那帮米虫。
“糖葫芦,这个比喻精准,6个私生子,还真是一串糖葫芦。”
“以后我就叫他们糖葫芦。”
“那你说,我怎么能又经营生意,又不给他们分钱?”
唐元元:“公司已经给你想到了好办法,重新注册一个公司给你,重新拟一份品牌,直接跟你签订,生意还是做水晶卡子,你只需要换个门头,但是变成了新的公司,跟你爸没关系了,是你自己的生意,那跟你的兄弟姊妹就没关系了。”
刘刚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重新打造一个品牌,也没说你的那么容易,风险很大,万一要是失败了,我也要赔不少钱,那你们得扶持我在株洲,把这个牌子做起来。”
唐元元:“之前那40万的尾款也给你抹掉?”
刘刚:“对对对,小姑娘就是爽快,我越看你越顺眼,虽然你穿的差,但是你说人话啊,刘哥很好看你。”
唐元元:“你想吃屁呢。”
刘刚:“……唉,你这小姑娘,你敢跟我说粗话?”
唐元元:“本来,我还给你想了个主意,让你的兄弟姊妹分不到家产,刘总却只想着狮子大开口,狠狠从公司剜一口肉吃进自己嘴里,那这方法也不用说了,刘总的钱还是均分给那一串糖葫芦吧。”
“范特助,我们走。”
刘刚还没见过,一个有求自己的人,说翻脸就翻脸,脾气比自己还大。
问题是,他真的不想把家产分给那一串糖葫芦啊。
他此刻算是明白了,唐元元一点都不好拿捏,跟那些销售一点都不一样。
只能换了个态度:“唉唉唉,做生意嘛,要是嫌我提的条件不合适,咱可以慢慢商量,慢慢谈,急什么呀,坐,坐。”
他给唐元元亲自倒了一杯茶:“小姑娘人不大,脾气还挺大,这就急了。”
唐元元:“刘总,我不喝茶,我喜欢喝汽水。”
刘刚:“……行,有胆色,以前你们那些销售都是伺候我的份,没想到,你都敢支使到我头上了。”
“你这胆子很大呀。”
唐元元:“当然是因为,我心中有底牌,才敢这么和刘总说话。”
刘刚就笑了:“行,你是真有胆色,我这就去给你买。”
其实也不用他跑腿,门外就有赌场的侍者,也就开门吩咐一句的事。
但唐元元要的就是他的态度,这种谈判,谁的气场低,谁就要让步。
汽水拿来了,刘刚把汽水放在唐元元面前。
“小姑娘,你说说看,到底怎么样,才能把财产不分给糖葫芦?”
唐元元:“江晶公司可以帮你造出来一笔债务,从四十万的货款,变成一千万的,你父亲如今留下的都是债务,自然就没有遗产跟你的兄弟姊妹分,债务也是要继承的,甚至,你还可以反过来,找你的那串兄弟姊妹讨要财产还债。”
刘刚:“你小小年纪,还挺黑啊。”
“你这到底是帮我还是坑我,我是不用跟那串糖葫芦分了,但你们江晶公司起不是捏着我的把柄,你们要是耍赖,起诉我,我不照样要还你们钱?那我损失的更多。”
范特助:“这点刘总可以放心,我们公司对起诉您没兴趣,只想把株洲的水晶生意继续下去,您可以把造假最重要的财务单捏在你手里,江晶公司没有盖你父亲私章的债务原件,怎么起诉你?”
刘刚:“雁过留痕,就算你们这边不留底单,但是有了这么多的债务痕迹,你们一样可以告我,也是有风险的。”
唐元元:“刘总,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江晶公司没有必要告你,他们要的是株洲的水晶市场,代理权捏在你手里,你不做,他们也只能白白丢失这个市场,也有这个数,那他们告你有什么意义?”
“这对于你而言,已经是99%稳赚不赔的事,你要是为了那1%的风险怕来怕去,做什么生意啊,回家坐吃山空,老老实实跟那一串糖葫芦分财产吧。”
“范特助,我建议您,换个名头,重新在株洲找个代理商,好好策划,我看刘总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范特助:“我看行。”
刘刚激动了,现在得是自己求人家了:“别生气,别生气,我没说不做。这这不是问问吗,你们到底怎么操作?”
范特助道:“我们财务那边已经给你想好了合理的名头,老刘总拿到代理权之后,我们这边给他的品牌扶持,包括货品到店面员工成本,都可以造出来财务扶持,六百万没问题。”
刘刚:“那成。”
唐元元:“我们算了一下,这操作,能让你少分至少六百万出去,你那四十万的债务?”
刘刚:“我还。”
唐元元:“对了,这才是做生意的态度,江晶公司实力雄厚,关系网强大,刘总其实也清楚,这生意做下去,有的是源源不断的财进口袋,不然,也不会特意跑沪市来赌钱。”
“其实刘总也是想继续做这一块生意的,对吧?”
刘刚:“你这小姑娘,懂我,很有几把刷子。”
“明天一早,我就去你们公司签合同,签完合同,立刻把四十万给你们账户存上。”
范特助:“刘总,我们的一应合同已经准备好了,这就让他们进来?”
谁知道这孙子,会不会明天头脑发热,再想什么狮子大开口的主意。
刘刚:“你们这是,有备而来啊。”
唐元元:“谈生意吗,当然要做足准备,不然岂不是纸上谈兵。”
刘刚:“行,那我也把我律师叫过来,没问题的话,咱就签。”
后面就是双方律师各自检查条款,这是个耗时间的功夫,其实挺枯燥的,但唐元元还是听的津津有味的,其实小沈总手底下的能人很多,尤其是范特助。
唐元元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精英式的谈判,怪不得人人都要上大学,做知识分子呢,有文化,有内涵,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全程看完了这场签约过成,总算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她把沙发上的李木踢醒:“走了。”
李木揉着眼睛,一看,包厢里已经只有唐元元和范特助在了。
“结束了?”
“嗯。”
唐元元打算自己打车的:“我们自己回去就行,范特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范特助:“小沈总说了,这几天我供你支配,要是他知道我偷懒,半夜给你们扔在路边打车,我恐怕明天就能拿到人事的离职单了。”
唐元元暗暗惊讶,小沈总这驭下的手段。
果然符合他深藏不漏的性子。
范特助把车停在一家肯德基门口:“唐小姐饿了吧?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
唐元元还真饿了:“这店,怎么半夜还做生意?”
范特助:“这是引进的外国连锁店,洋人文化,24小时营业的。”
唐元元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听范特助说,她对不懂的东西都很好奇。
李木的精神蔫蔫的,有点困的样子。
“他们这个菜上的怎么这么快?”
范特助难免就多说几句:“你发现了华点,小沈总说你眼光精准,总是能快速抓住重点,还真是没说错。”
李木瞬间就醒了,语气不善:“你们小沈总为什么要夸她?”
范特助:“……”
李木又看向唐元元:“你什么时候和小沈总很熟了?”
唐元元:“没有很熟。”
范特助暗怪自己大意了,“你上次把那个顾客浇了一身水,快速把她弄走,小沈总很欣赏。”
唐元元:“你刚才说我发现了华点,为什么他们上餐快就是华点?”
话题又绕了回来,范特助道:“还是一种快餐文化,他们先把这些肉腌制成半成品,先炸制一遍,这样顾客在点完单之后,只需要在油锅里复炸两分钟就能完成,这样大大节省了上餐速度,且他们的操作简单,员工易培训,店易复制,小沈总判断,未来十年内,肯德基将会开遍全国所有城市。”
李木鼓着脸颊:“就这胖老头?吹吧你就。”
唐元元拿起一个鸡腿塞进他嘴里:“吃吧你。”
她自己也拿起来尝一个,怪好吃的,尤其是鸡翅。
但是土豆的滋味一般。
范特助撕开番茄酱,淋在薯条上:“唐小姐再试试。”
金黄的薯条沾上番茄酱,好吃多了。
范特助等唐元元吞下了嘴里的薯条才问道:“唐小姐,我有个问题,憋了一晚上了。”
唐元元:“你问。”
范特助:“你是运气好,还是真会赌钱,能压刘总的牌?”
唐元元下巴指了指李木:“是他换的牌。”
李木啃着鸡腿:“我没换,你那牌是真的。”
唐元元都惊讶了:“我今天运气这么好?”
范特助看向李木:“没想到,还是位赌场高手。”
李木下巴抬的高高的:“那是,别以为我是乡巴佬,小爷我拿手绝活多了去了。”
其实是意外,火车上,那种骗子多,就是拿三个碗,卡个球,三个碗转来转去的,猜对了球的位置就给一百块的赌博游戏。
火车长,不能睡觉的时间多,李木就钻研这种手法,打算学会了也能骗点钱,这种骗术其实就是靠手快,外人看不出来,李木总算是给练成了,给唐元元显摆这生财之道,换来唐元元一顿暴打。
不准他干这个。
然后,这就成了一门闲置的手艺,但人对某一行研究下去,就会有兴趣,到后面,李木换牌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宿舍打牌的时候总能无往不利。
范特助看唐元元和李木吃的差不多了,又去点了一份打包,把他们送到楼下:“这个带给那个小姑娘,万一一直等你还没睡,不用饿肚子,明天早上,我会安排人晚点去送早饭,大概十点,行吗?”
唐元元摇摇头:“不用了,事都了了,我自己去买着吃。”
范特助:“唐小姐客气了,你帮我们公司解决了大麻烦,这是应该的。”
“明天,您先来公司拿钱,然后把礼品箱拉倒湘和路96号仓库。”
唐元元本来手里的钱还不够先拿货的,以为还要跟卖水果的费口舌,现在,不用了。
她隐隐觉得,其实小沈总应该也有办法对付刘刚,只是他自己太早出面有点掉价,刘刚只会气焰更嚣张。
他是故意冷着刘刚,不然,刘刚也不用到跑到沪市来赌钱。
她只是缩短了这件事的解决周期。
但不得不说,江晶公司这种,没有用完人就换一副嘴脸的态度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钱婷婷本来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听见开门声人又醒了。
“你们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唐元元:“都解决了,明天直接先去公司拿钱,然后去市场搞礼品箱拉过去就行。”
钱婷婷:“这么快啊?”
唐元元:“嗯,我们都吃过了,你要饿了就吃一点再睡。”
钱婷婷困死了:“我明天起来再吃吧。”
唐元元一觉睡到十点,先打了范特助电话,刘刚的四十万已经到账了,事情圆满解决了。
有人送来了早饭。
唐元元拿起一罐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是一种白色的液体:“这是牛奶吗?”
“对,这是奶站早上新送的牛奶,很新鲜。”
唐元元小口喝入一点,甜滋滋的,很爽滑。
不知道玉城好不好买到新鲜的牛奶。
唐元元拿上大哥大,“你们去把货搬到酒店去,然后去批发市场,我们要的水果多,李木,你多砍点价,你身上的钱也够付个定金,你们先装,剩下的我会带钱过来付。”
现在任务完成了,她也不想多占小沈总便宜。
李木就带着钱婷婷搬货,两俩计程车也勉强装的下。
会计给了92500。
“这是不是多了两万五?”
范特助摇摇头:“加上昨天赌场的两万块,这是您凭着运气自己赌回来的,自然是您的。”
“小沈总昨天给了您五千预支,作为这次雇佣的花销支出,您没花,这钱自然也是您的。”
唐元元就不客气了。
把大哥大和钥匙都还给范特助。
范特助:“唐小姐,不用客气,小沈总说了,这房子,您可以一直住,到您离开沪市,还有这大哥大,小沈总说了,送您。”
唐元元摇摇头:“不了,我该拿的都拿了,就不占便宜了。”
范特助:“那您给我留个座机好吧,您是个人才,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唐元元写下自己的座机号。
范特助:“大哥大这事,我做不了主,您能不能等一下,我去问问小沈总。”
唐元元只好等一下。
范特助去办公室,把大哥大钥匙都交给小沈总:“…她说,自己拿的已经够多了,人已经从房子里搬出去了。”
小沈总搁了钢笔,目光落在大哥大上一息。
“叫她来一趟办公室。”
范特助从办公室出去,很快,唐元元就来了。
“小沈总。”
男人今天一身纯黑西服,袖口一截白色的衬衫口滚出来一点边,金属质感的袖口亮着清光。背对着她,身前的落地窗一通到底,大片的日光落进来,从这里远眺,林立的高楼,深蓝色海,半个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站在这里,人的野心都要膨胀出来,似乎,世界都在脚下。
“为什么不要?”小沈总皮鞋转了个方向,回过身子:“是谁怠慢了你,让你不舒服了?”
唐元元摇摇头:“没有,范特助很负责,半夜还请我吃肯德基,送我回家。”
“大量的文书都是你的团队做的,我不过说了几句话,拿的已经够多了。”
小沈总:“为什么要搬出去?房子住的不舒服?”
唐元元:“一样的道理,我现在有钱住宾馆了。”
小沈总从落地窗前一步步走过来:“伸手。”
唐元元摊开手心,修长的手指上,掌心有薄薄的茧子,算不上漂亮。
是苦和难留下的痕迹。
小沈总在她掌心放了一张名片,纯白的颜色像雪,占满了掌心。
沈昱。
下面是一串号码。
男人的嘴唇很薄,粉红的颜色像是六月的蜜桃尖尖一点红:
“有需要,打我电话。”
“谢谢,再见。”
唐元元把名片塞进兜里,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门最后合上的一瞬间,范特助追了出来,摁住了电梯门,跑了出来。
唐元元:“范特助还有事?”
范特助:“是给你安排了面包车,给你拉礼品箱,身上那么多钱,还要去银行存吧?”
唐元元还真需要:“范特助,你真是大好人。”
范特助道:“是小沈总刚吩咐的。”
出了电梯,范特助又打开桑塔纳的车门:“唐小姐,上来吧,我这也算是完成最后一半岗。”
唐元元就不客气了,司机开了另一辆面包车跟在后面。
行驶到马路上,范特助下巴指向马路对面道:“唐小姐,你看对面。”
昨天那十几个礼品箱的摊子,今天人人身上都罩了一件麻袋。
从远处看,很像一只大萝卜。
有点滑稽。
唐元元珉了珉唇瓣,居然生出了一点尴尬:“我昨天,也穿的这么搞笑?”
范特助反应了过来:“没,唐小姐天姿国色,穿的很可爱。”
唐元元困扰了三分钟就把这事给扔了。
穿都穿了,比起十万块,穿一天麻袋怎么了。
要是天天有十万块,天天穿麻袋都行。
反正她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的丑样子。
到批发市场的时候,李木和钱婷婷已经装出了一百份。
4500份,这个量,李木已经把苹果谈到了3毛5一斤,橘子2毛一斤,金桔6毛一斤,苹果一箱是7斤,橘子两斤,金桔两斤,纸箱2毛钱一个,一个礼品箱的成本就是4.25,4500份礼品箱的成本就是19125块。
虽然这生意就一次性的,唐元元却没有敷衍对待,品质不好的水果全部扔掉,大概有了300块左右的损耗,唐元元利索的和这些老板结了帐,也低头蹲下去装礼品箱。
今天是个阴天,没太阳,冷风有点大,她利索的装箱子,放水果,封口,三分钟就能装完一个。
范特助让司机帮忙干活,自己也蹲下来干,名贵的羊绒大衣一角坠在地上,唐元元猜他这辈也没做过这种粗活:“范特助,这活你干不来,回去吧。”
范特助:“你不懂,如果我一会不跟你去仓库,到那你还得自己卸货,这也是个力气活。”
唐元元:“这点东西,我们自己卸没问题。”
范特助笑了:“我的职责是陪你干完所有流程,礼品箱也是最后一环。”
唐元元:“那你去找个咖啡厅坐吧,一会我叫你。”
范特助:“没事,我慢点干。”
五个人,四个人都是干活能手,一个小时装一百份没问题,范特助还是觉得自己要累死了,干了一个小时就受不了了,又从仓库叫了两辆面包车过来,先把水果运了回去,十几个工人一起装,又干了4个小时,总算是装完了,范特助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差点都晕了。
力气活,太累人了!
唐元元却不喘大气,面色如常,范特助擦了擦头上的汗,有点汗颜。
力气活这顿饭,还真是谁都不能吃的。
唐元元:“范特助帮了大忙了,不然,我得在这干两天估计。”
范特助客气了两句,又给唐元元带到了银行,这才驱车离开。
这一单,挣了,72500,再加上昨天挣的两千是745*00块,唐元元给了钱婷婷一千块。
“连你过年的奖金啊。”
钱婷婷都结巴了:“太,太多了吧!”
市场上的工,5块钱就能雇一天,哪有这个工资啊!
唐元元:“我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大的单子挣的,有了这笔钱,你可以选择自己进货卖,也可以继续给我做,我当时,是五百块起家的,够你的本钱了。”
钱婷婷没有任何犹豫:“我跟你打工!”
昨天卖礼品箱的,光是那一段就十几家,谁能卖出她这个量啊。
钱婷婷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做这个生意。
唐元元:“随你吧,以后你有单干的想法,再跟我说。”
唐元元给李木分了2万,自己存了5万。
兜里的钱多,唐元元的脚步都轻盈了,隔着棉衣,她都觉得存折烫人。
沪市虽然比玉城缓和很多,但这天气在室外卖东西还是受罪,她有钱了就没必要受这个罪了。
好好玩一玩!
东方明珠塔,这个时候游玩的人还少,路边有小贩卖洞房明珠塔的明信片,3毛钱一张,买的人还不少。
唐元元去印刷厂刷过名片,这东西,其实成本很低,也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其实,明星的明信片,海报,好像也是一个道理啊。
卖明信片,倒是很适合给同学干,挣点零花钱。
剩下的一天又去了外滩玩。
大年三十的早上,三个人背着麻袋打车去了火车站。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奔驰越野车上,方特助远远硕大的麻袋。
“小沈总,那个,好像是唐小姐。”
小沈总偏头。
三个硕大的麻袋,落在窄瘦的背上像是一座山,整个人几乎要陷在里面,一张脸显的更小了。
标志性的花棉袄被寒风吹翻起一角。
第62章
女孩细长的腿有力的奔走,覆着重物的脚步竟能比过普通的行人,一点阳光斜落在脸上,眼睛星亮又□□。
明明是瘦小的身躯,却似有千斤之力,能扛起生活中所有的困和难。
她像只奋力往上游曳的鱼,越过一重又一重的同类,已经走在很多人的前面。
她穿着破旧,还背着麻袋,其实是狼狈的,使她动人的,是不屈的精神。
93年,这个国家其实很赤贫,大部分都是穷人,却仍然有人坐在咖啡厅消磨时间,或坐在昂贵的汽车里不沾尘埃。
世界在哪个年代都不公,但唐元元,一定是能爬上金字塔尖的那一个。
车窗缓缓升起,那硕大的麻袋,连同行人,巨大的火车站标识一同消失在车窗外,车流中。
摩托车的轰鸣声刺耳。
只一瞬间的功夫,原本带着金链子,夹着黑皮包,一副大老板派头的男人就倒在地上,脖子上的血横流。
飞车党拽他的包和金链子,男人死死拽着对方不撒手,一刀封吼。
人倒在地上,瞪着眼睛,外翻的肉血汩汩往外涌,人一下一下的抽搐。
钱婷婷往后踉跄一步,就二十厘米的距离,男人倒在她面前。
一瞬间,恐惧伴随着血液一捧一捧往脑门涌,四肢像是散了架的不听使唤,大口喘着粗气。
而飞车党已经挎着包,摩托车所过之处都让出一条路来飞驰而去。
“没事了。”
“没事了。”
唐元元大步走回来,一把将钱婷婷搂进怀里,脑袋摁在脖子上:“别看了,别看了。”
钱婷婷闭着眼睛,那男人的死却像是被雕刻在脑子里:“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
“抢东西就抢吗,为什么要杀人啊?”
这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爸爸,想必家里人还不知他命丧于此,在家里做着美食,盼着火车到站吧。
为什么有些人如魔鬼?
唐元元:“飞车党没有人性的,放心,我们的麻袋外面一层都塞着破衣服,穿的也差,没人会抢我们这样的。”
唐元元带着钱婷婷,绕开尸体,往候车室去。
其实大概只有八米路了,只差八米,男人就可以坐车,回到家。
进入候车室,唐元元剥了一块大白兔塞进钱婷婷嘴里,糖果的甜味冲淡了一点情绪,恢复了一点对现实的感知。
唐元元又去小卖部,买了很多吃的,钱婷婷机械的啃着,完全不是平时吃东西欢喜的样子。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有时间才能冲淡这种冲击。
等了半个小时,坐上了火车。
即便是大年三十了,这一天的火车依然是前所有为的挤。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穷,站票比卧铺紧张,所幸李木买到的三张都是卧铺票,三个人还能轮流睡觉。
只是钱婷婷的情绪不太好,唐元元不太放心,就只让她看两个装了便宜货的麻袋:“你能行吗?”
钱婷婷点头:“我能,我一定会看好货的。”
唐元元无奈的拍拍她:“多想一些幸福的事,看能不能不想这事了。”
钱婷婷用力点了点头。
唐元元不太放心,但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了,让钱婷婷睡上铺,能好一点。
正要把麻袋摞在自己的麻袋上,李木伸手接了过去,放在自己床上,麻袋放他那比放自己这里安全,唐元元就不跟他客气了。
午饭买的火车上的盒饭,唐元元推了推上铺的钱婷婷,这才发现,她身上滚烫,艰难挤去医务室,给她买了退烧药回来,倒是立刻退了下去,夜里,唐元元夜里就没敢睡,第三次摸她脑袋,又烧了起来,浑身滚烫,唐元元推她起来吃药,大概是人烧糊涂了,推了也没反应,唐元元只好踩着脚蹬子爬上去。
火车铺子本来就窄,还放了两个麻袋,幸亏钱婷婷也瘦,唐元元勉强放下自己一只膝盖。
钱婷婷一张脸都红了,头发汉湿贴在额头上,人侧躺着,抱着两个大麻袋。
唐元元把她的手从麻袋上往下拿:“钱婷婷,起来吃药了。”
那只抱着麻袋的手却一甩,人忽然坐起来,唐元元一个重心不稳往后面倒仰,慌乱之中,手抓紧了上铺的扶手,李木及时从床上起来从后面接住了她,手的小臂却因为抓着扶手撞在铁架子床上。
闭着眼睛,闷哼忍着疼。
李木剜着一双眼睛瞪向钱婷婷,那目光,都要把她活剥了。
钱婷婷被瞪的心肝都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木更来气了:“你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
唐元元从手臂的剧痛中暂缓过来一点,睁开眼睛:“你又烧了,下来吃药。”
李木放开唐元元,鼓着脸颊很不高兴,“麻烦精。”
唐元元踢了李木一脚,给钱婷婷递一杯温水:“喝吧,别理他。”
钱婷婷很是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元元:“我看见了,你烧着还紧紧抱着麻袋。”
钱婷婷:“是我胆子太小了,人又笨,我只能给你做这点事了。”
唐元元:“这是很大的优点,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钱婷婷觉得,唐元元一定是安慰自己的,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唐元元撑到天亮,看钱婷婷没事了,才自己合上眼补一觉。
火车回到玉城的时候已经是初一后半夜了,没有公交车,也没有三蹦子,背着麻袋走到店里的时候,天边已尽有了一丝亮光。
唐元元把货锁到仓库里,剩下的,等周薇和周丽上班就能整理好。
唐元元让周薇爸继续睡觉,怕钱婷婷再烧,也一并带回家。
累的一点也不想动了,简单洗了脸脚,裹进被子里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已经是初二下午了,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味。
钱婷婷包了韭菜鸡蛋陷的饺子,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猪肉炖粉条。
唐元元正好饿的前胸贴后背,刷了牙,脸都顾不上洗就先吃了起来。
“你好了没?还有没有做噩梦?”
“我好了,现在壮的像一头牛。”
“虽然我不吃肉,下次你也可以给你自己做肉吃。”
唐元元心里惦记着店里,大口吃着饭,7分钟一碗饭就吃下肚了,顶着寒风骑车去店里,周薇和周丽已经出了不少货了,正在处理大客户吃剩的茶店,连余芳芳都来过店里,拿了随声听走了。
唐元元安心不少,周薇和周丽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她只需要进货就行了。
自己又骑车,去徐小凤店里送了她一瓶香水,然后又骑车去百货大楼,把过年没买的员工福利补上,每个人又发了三百块钱过节费。
过年大家都要走亲戚,唐元元让周丽和周薇后面各自轮着一天一天的休,正好她也能顶上。
过年生意最好的是吃和玩,但玉城这个小县城,能玩的项目实在是少,这里一条街半年的时间已经又开了四五家女装店,来逛的人还不少,出手比平时更阔绰,生意也还挺忙的,一直到天有点黑上来,店里才彻底没人。
周薇爸和她妈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铝制的饭盒子里,装了两盒饺子一盒汤圆,都是周薇妈亲手包的。
还有一大包菜肉,油炸的肉丸子,包子又分装了一包,要今晚给她房子暖房。
周薇妈,“买房子是大好事,暖房给房子添人气,今年交好运。”
唐元元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又把黄婶和李木钱婷婷叫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新房。
周薇妈也不让唐元元沾手,和黄婶在灶房忙和。
周薇和周丽显然一开始就知道她妈的计划,都花重金买了流行的发光摆件。
唐元元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连瓜子花生都没买一点,不然,大家至少能嗑瓜子。
可惜这个时候,批发市场卖年货的摊子都收了,要买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上又传来敲门声,原来徐小凤也想到暖房这一层,提了礼物过来。
得知唐元元家里什么都没有,就用唐元元家里电话给自己家打了个电话,让他老公送了一些汽水瓜子烟花鞭炮之类的过来。
一屋子十来口人,十分的热闹,等开饭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唐元元家就一套餐具配4个碗,筷子都不够。
唐元元知道自己家楼上有人住,敲门借碗筷。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性,很知性。
唐元元:“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这么晚了,没地方买了,我花钱买也行。”
对方温和笑了笑,从柜子里最下面一层拿了一套崭新的碗筷出来:“暖房是喜事,远亲不如近邻,这一套碗筷是新的,没用过,算是我送你的暖房贺礼。”
唐元元见她是真心的,只好受了。
大家吃完了又去外面放鞭炮。
都是勤快的女人,周薇妈和黄婶甚至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唐元元连跟手指头都没伸。
“妈,虽然我倒霉,生在唐家这样的人家,亲人都让人憎恶,可也遇见这么多人都很好。”
“我活的太好了。”
“就是没有你在身边,有点遗憾。”
第二天清早,唐元元下楼,楼上知性的季婶在单元楼的小铁盒里取了三个瓶子。
“婶子,你这是牛奶吗?”
“是啊,这是送奶员早上新鲜送的。
唐元元正想每天喝牛奶呢:“这个怎么买啊?”
“你可以去牛奶站自己订,跟送牛奶的自己订也行,她早上六点半准时送过来。”
唐元元不想多跑,第二天早上就特意早起,果然等到了牛奶员,给了钱,第二天早上,下了楼,在201的牛奶箱里,果然放着一瓶纯白的牛奶。
她也牛奶了。
唐元元幸福的玩了一会牛奶瓶子才去店里。
店里刚忙了两拨客人,来了个不速之客,唐二叔提着麦乳精和威化饼干。
“元元,你这店,好啊!”
“听说,你还自己买房子了?还装修的很漂亮?一个小女娃,自己做生意,买上大房子了,厉害啊。”
“你现在不回城春巷,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夸你呢,咱老唐家的女娃子就是有出息。”
唐元元:“二叔,我都好奇,你这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还记得吗,就在半年前,你说我是大逆不道,口丫头,撺掇唐爱国把我的房子给你儿子,撺掇着把我嫁出去,导致我妈没和我一起去边城,遇上了车祸,你是杀人凶手,你不会忘记了吧?”
唐二叔一拍大腿,“元元哪,我是糊涂,想要那间房子不假,但是你妈真不是我害死的,我没让你爸锁你妈,我都不知道你们要出去的事啊。”
唐元元根本不信唐家人的任何鬼话。
“拿上你的东西,滚吧。”
唐二叔就道:“元元,二叔也不指望你信我,总之,这东西是二叔的一点心意,我这就走,这就走。”
唐元元一点也不想要唐二叔的东西,扔在路边,很快就给清洁工捡走了。
唐元元本来不知道唐二叔打的什么主意,又过了一天,唐三叔也上门,带了礼品,也是一样的话。
唐元元照旧把东西扔在路边,被清洁工捡走,但过了一会,一个肥壮的男人进店要买女士衣服,说是给自己买的,唐元元就起疑心了。
因为这个男人正好开一辆货车停在门口。
唐三婶曾经打她主意的那个娘家侄子,就是开货车的。
这个男人,说是来买衣服的,可眼睛一直往她身上喵,今天是周丽和她搭班,明明周丽跟他推荐衣服,他却总是找机会和自己说话。
最后,更是当面邀请道:“外面停的就是我的货车,我一个月光工资就有一千块,我想和你处对象,一起去看个电影?”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木正好过来串门。
他那暴脾气,一脚就踹了过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癞□□吃天鹅肉!”
肥壮的男人没防备,一个屁股蹲蹲在地上,反应过来就要起来还手。
唐元元:“李木,出去外面打。”
李木转身跑了出去。
男人从地上起来追出去,他原本看李木比自己瘦的多,以为自己一身肥肉压也能把李木压死,但他本来就胖,做司机以后又每天坐在方向盘前面,一身肥肉就更木了,李木灵活的揣了他好几脚。
男人给揍哭了!
他不就问了问吗,怎么还打人啊。
他不处这对象了还不行吗。
唐元元用脚摁住他货车门:“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啊?”
他还以为自己没戏了呢,没想到唐元元果然看上自己了,他就说,他这么优越的条件,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呢。
“我叫吕华。”
唐元元:“吕金花是你姑姑?”
“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抓着头发,满脸都是疑惑,不是说,这层关系,先不叫唐元元知道,先跟她处对象,让她爱上自己再说的吗。
唐元元都要给气笑了,“二婶也安排了自己的侄子要跟我处对象?”
吕华:“好像是的。”
不过吕华和唐二婶的侄子隔的太远,吕华也就是听唐三婶说了一嘴,让他好好表现,千万不能错过唐元元这个好媳妇。
恁大一个店,还在城里买了大房子!
这得是多少钱啊。
唐元元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因为昨天唐二叔走了以后不就,店里也是来了一个男人,也是说给自己妈买衣服,和她说话脸还红。
周薇昨天还打趣,那男的好像是看上她了,一直在偷喵她。
唐元元猜测,对方今天还会来,果然,吕华才走了一会,那男人又来了,这次又说给姐姐买衣服。
然后红着脸,也给唐元元掏了一张电影票:“能请你看个电影吗?”
唐元元看个屁。
一杯水浇在他脸上,直接把男人揣了出去。
蹬着自行车就往城春巷子去。
二房正在吃午饭呢,唐元元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
“你们真是叫我恶心透了,这就是恶心我的下场。”
唐元元一棍子,又砸了彩电,唐二叔和唐二婶心疼的直抽抽。
“元元,你这是干啥呀,二叔也是好心哪。”
“你一个女人家,经营一个店也不容易,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我想着,我岳母家侄子有文化,是中专生,他能帮你打理店,你一个人又念书又做生意的,太辛苦了呀,想给你找个靠山,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明明是惦记她的钱和店,非要编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嫌恶心。
唐元元太恶心了,所有又把他家锅砸了。
去三房,也是如法炮制。
唐元元走出春城巷的时候,和一辆自行车迎面撞上。
“你是那个唐元元吧?”
“王主任,您还记得我?”
“我想不记得都难啊,”王主任从自行车上下来:“那会子,你是不是跟你妈来我这咨询摆摊挣学费的事?”
“对,您记性真好,都记得。”
“我最近听你名字很多啊,听说你挣的不错,自己开上店,还买了房了,你已经是这一片有名的万元户了。”
“过奖了,没那么夸张。”
“唉,可惜了,”王主任叹息道:“你妈妈差一点就能跟你享福了,那时候,她还跟我咨询离婚的事呢。”
“我妈跟你咨询离婚的事?谁要离婚?”
“当然是你妈想离婚的呀。”
唐元元心脏重重一沉:“我妈是什么时候问你离婚的事的?她的原话是什么?”
“具体哪一天我不记得了,反正那天她头上缠着纱布,自行车后座绑着笼屉,两边还有塑料桶,里面还剩一点绿豆汤还送我了。”
“她就问我,怎么办离婚,是不是离婚了,你爸就管不了你的婚事了。”
她妈准备要跟唐爱国离婚了,怎么还会天天回去做饭?
这父子俩从来没跟她提过她妈要离婚的事。
这中间一定有事,唐爱国没本事让她妈打消念头,一定是唐安。
唐元元调转车头,就往唐家的老房子去。
可是唐家的院门锁着,唐爱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元元知道,父子俩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去,一定会回来,找了块砖头砸了锁,等在房子里。
唐爱国没在家,是被唐安安排在批发市场摆摊卖烟花。
唐安自己也在百货大楼这边摆摊卖烟花。
现在唐爱国一个月就150块钱,还经常不能准时发,他实在是太穷了,现在也只能自食其力。
他就不信,唐元元卖凉粉都能挣到钱开上店,他相信自己也行,年前去二叔三叔家,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借到一百块钱,进了一些烟花卖还没卖完,这几天只能继续卖。
楚冰拽了拽余芳芳的衣袖:“芳芳,那个,是不是追求你的同学啊?”
唐安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芳芳玩着小辫子,还真是。
她的玩心瞬间就起来了。
“喂,唐安,一个寒假你都不找我玩,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唐安从椅子上起来,把唯一的小板凳给余芳芳,神秘一笑:“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说着,他去旁边的小吃食摊子上,买了两块梅花糕回来。
献宝一样的给余芳芳:“我过年卖烟花,挣了不少,有十几块了,芳芳,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为了证明自己挣到钱了,他从口袋里一掏出来一把钱,一毛两毛五分的零零散散一把。
因为风吹日晒的关系,他原本白皙的脸硬,粗糙了一些,嘴巴被寒风吹的干裂,手上更是几个明显的冻疮。
余芳芳楞了一会,表情有点怪异的接过梅花糕,随便舔了一口,又不高兴的扔了:“难吃死了,一点也不好吃。”
唐安却把那块梅花糕从地上捡起来,剥去落了灰的地方,自己吃起来:“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糟践了。”
然后,他把另一只干净的梅花糕递给楚冰:“楚冰同学,你吃。”
楚冰还以为他把自己给忘记了,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得。
他给自己干净的。
心尖不可控的颤了颤。
“不了,你自己吃吧。”
唐安却把梅花糕塞进她手心:“你吃吧,甜甜的,很好吃。”
唐安转过目光,看向余芳芳:“芳芳,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余芳芳:“你恶不恶心啊,掉在地上的你都吃。”
唐安宠溺的道:“你是大小姐,我跟你不一样,我妈最讨厌人糟蹋粮食,从小就教育我要节约粮食,不能浪费。”
“真的很好吃。”
“你喜欢喝汽水,我去给你买汽水。”
玉城的梅花糕算是这里的特色小吃,铁板磨具弄成花瓣的形状,米浆上面撒了红绿丝糖霜装饰,做出来的糕像梅花,也要5毛钱一个,2个就是一块。
汽水要5毛钱一瓶,他眼睛都不眨的买了2瓶,又买了泡米桶,爆米花,油炸这些东西过来,足足花了六块多。
卖烟花的血汗钱,下去一半了。
“芳芳,我都买过来了,你想吃哪个?”
一堆零食,捧在怀里,被寒风吹列的冻疮口子往外翻着一点干裂的肉。
余芳芳吞了吞口水:“你的手又脏又丑,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才不要吃你这些破东西,我要回家吃蛋糕。”
“小冰,我们回家,我要回家看电视。”
楚冰捏着梅花糕,一步三回头,看见唐安捧着那些零食,人比寒风寥落。
芳芳怎么忍心,辜负这么痴情的男生啊。
两姊妹上了轿车,唐安把泡米桶塞进嘴里,眼睛微微眯着,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坚定信念。
跟他斗!
太嫩了。
第63章
“你这些烟花,怎么卖的?”
楚冰缩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有点紧张。
唐安:“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芳芳让你回来的?”
楚冰心里酸酸涩涩的,芳芳回家吃蛋糕看电视去了,她骗余芳芳回家,其实自己是一路走过来的。
可是唐安心里却只有芳芳。
“嗯,是芳芳让我来买的,可是,她那个人你知道的,你不要当面问她。”
楚冰到底小,才年初二,
“我知道了。”
唐安就把那些烟花都装起来,递过来。
楚冰问:“多少钱?”
“不要钱。”
这么多的烟花,看起来要有十几块,楚冰就放了20块钱塞进他兜里,转身就跑了。
但才跑了几步,就被唐安追了上来,隔着轻薄的羽绒服,被攥住了手腕。
“你等我一下,天马上要黑了,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楚冰看着唐安麻利的收了麻袋,小板凳,然后推了一辆有点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个子高,那么大的自行车,一下子就跨在上面,单腿支在地上,把自行车歪斜着放低了一点:“你坐后面。”
楚冰拽了拽衣角,慢吞吞走过去,她个子很矮,想侧坐,但很困难,一下没跳上去。
唐安低低的轻笑了一声,楚冰有点恼,脸都红了。
“我不坐了,我自己回家。”
唐安:“好了,是我错了,不笑你了,上来吧。”
他声音很温柔,听着像是哄人。
楚冰已经很久没被爸妈哄过了,每次被骂出门,都是去余芳芳家里住两天,再回去,她妈好像从来都没意识到,她是被骂出家里的,她妈还是那个样子,一天到晚围着她爸转,小心翼翼的伺候她爸。
眼里从来就没她。
楚冰小心的扶着自行车后座,再试了一次才跳上去。
楚冰家离余芳芳家不不远,住的也是两层的小洋楼,门口有花园。
这房子只比余家更高调,毕竟棉纺厂是国营单位,余家虽然内里过的奢侈,但还是有所顾忌,但楚家不一样,是自己的厂子,现在国家正大力发展饲料和化肥扶助农业,这生意听起来或许不够高端,但现在正是风口,是发大财的好生意。
论起来,其实楚家才是真正有钱的那一个。
楚冰没敢让唐安停到家门口。
“谢谢你,我到了。”
唐安往她兜里塞了什么,她掏出来,是刚才的二十块钱。
“你?”
微弱的灯光下,唐安的面颊清俊,漾起好看的笑脸:“我知道,是你来买的,要是你姐让你来的,怎么可能让你走过来。”
“还有,这也不是芳芳的家。”
楚冰慌张的扯着衣角。
又听唐安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想让我吹冷风。”
“上次,你偷偷塞给我药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人特别热心的小姑娘。”
楚冰不慌了,心里又弥漫上委屈。
唐安:“天太冷了,你快回家吧。”
楚冰机械的抱着那些烟花,快步跑回家,等进了院子,回头,看见唐安还推着自行车,站在雪地里。
她又跑出来:“你怎么还不回家?”
唐安:“看你进屋,我能安心点。”
楚冰心尖犹如奶油融化了,又听见唐安道:“你是芳芳的表妹,我当然要照顾好你。”
“快回去吧,别冻坏了。”
一句话,楚冰又犹如坠入地狱。
抱着烟花,跑进院子里,一口气冲到门上,回头,看见唐安还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又控制不住的高兴起来。
偷偷站在门上,一直看着唐安调转车头,骑车离开。
“你看什么呢!”
楚冰吓了一跳,回头,对上她妈不耐烦的脸。
“没,没看什么。”
“你瞧瞧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楚冰妈看着楚冰揪着衣角缩着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戳她脑门:“你看看芳芳,也是丫头片子,她爸就跟疼眼珠子是的疼她,你再看看你,你爸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你就不能跟芳芳学学,多哄哄你爸,你就是个木头。”
楚冰鼓着脸颊跑回自己房间,委屈的直掉眼泪。
唐爱国回到家,看见院门开车,还以为是唐安先回来了,提着剩下的小半袋烟花,边朝屋里走边喊:“小安?”
“今晚吃啥?”
冷不丁的,却是唐元元突然站在门上:“我妈生前,是不是跟你提了离婚?”
唐爱国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唐元元:“你不用管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妈临走之前,是不是要跟你离婚?”
唐爱国摇摇头:“胡说八道,你妈没说过要离婚的事。”
“你妈她一个扫大街的,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可能跟我离婚,跟我离婚,连饭都吃不上。”
唐元元:“你别想骗我,我都知道了,我妈去问过王主任,就在车祸前两天,我妈想跟你离婚。”
“你要是愿意告诉我实话,我给你二百块钱。”
唐爱国:“我真没听你妈说过离婚。”
“你妈性子最好了,最听我的话,从来都不跟我吵架,怎么可能跟我离婚。”
唐爱国才短短半年时间,头发半白了,这会子,被寒风吹皱的脸上,竟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怀念。
唐元元觉得好笑,以前她妈在的时候,唐爱国跟个皇帝似的,那馍烙的火候大了,他都要不高兴的刺一句:“这么大个人了,连个馍都烙不好,你说你能做成个什么?”
她妈的厨艺已经很好了,可他从来没有夸的时候,总是说她不如这个不如那个,谁家的女人都比妈妈好,他比挣钱,比文化,比穿衣,比嘴巴甜,她妈好像是谁都比不上的杂草。
现在,却怀念起她妈的好了。
唐元元:“我妈这么好,你还不是为了五千块,要原谅杀害她的凶手,你也配怀念我妈。”
棍子,纸屑,唐元元冰冷的脸,邻居的窃窃私语审判,膝盖。
唐爱国脑子轰轰的,一边喘着粗气,手抱着脑袋,压住耳朵,“没有,没有,我才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他犹如一个疯子,跑进了房间,把被子蒙在自己头上。
那被子都被抖的起伏。
唐爱国这是怎么了?
“唐爱国,唐爱国?”
“爸,没事了。”唐安还在门上就听见了他爸的哀嚎恐惧声,停好自行车,大步流星进了房间,隔着被子安抚着唐爱国。
好一会,唐爱国才渐渐镇定下来,在被子里睡着了。
唐安蹑手蹑脚关上门。
还真个大孝子。
唐元元:“他怎么了?”
唐安声音硬邦邦的:“还不是拜你所赐,你也配做人女儿,你当众逼他下跪,他怎么受的了,从那之后,就不能提起来那件事了,记忆错乱,他浑浑噩噩的,又被机器切断了一跟手指,现在只能在厂里做清洁工,你知道多少人笑话他吗?”
唐元元越是成功,那些人越是笑话他们。
女儿是个金疙瘩,那么大的房子和*店,唐家人有眼无珠,那么好的女儿赶了出去,自己在家吃糠咽菜,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们父子俩,已经成了整个春城巷的笑话。
“爸如今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唐安是真正的唐家人,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内里阴毒又会给人扣帽子。
唐元元拿拿出来一块沉旧的破布。
“我刚才在家里翻找,看到了这个,忽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你小的时候特别喜欢要人抱,总是不喜欢自己走路,唐爱国不耐烦你哭闹,可妈是个疼孩子的,我还记得,你五岁之前,都是趴在妈妈背上的。”
“妈用一块布把你绑在身后,做饭背着你,洗衣服背着你,你就是在妈妈背上长大的。”
“就是这块布。”
“唐爱国除了出生活费,管过这个家里什么啊?你跟我都是妈妈一手带大的,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向着唐爱国呢,唐爱国为了五千块就要给凶手写谅解书,你倒是只字不提,我骂他几句打他两下你倒是心疼坏了,你的良心真是给狗吃了。”
唐安:“男人挣钱,女人养孩子做家务天经地义,谁家妈妈不抱自己的孩子,都是各自的本分,没什么可说的,妈辛苦,爸的工作也不容易。”
唐元元:“原来你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