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利用
过了很久好久,久到天空与海洋逐已经渐平息了下来,遮天蔽日的狂风骤雨终于停歇下来,阳光彻底拨开了云雾时,美杜莎仰起脖颈,试图看到这场反叛中最终的胜利者。
但就在此刻,海底忽然开始诡异地震颤,潮水再度变得汹涌,焦急知晓结局的美杜莎一时不备,被巨大的浪花重重地拍在海面之下,海水霎时间将她整个淹没,好在体内的力量又让她很快又挣扎着从水中冒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浪花,让被水流裹挟着的美杜莎被不远处的特里同敏锐地发现了,他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危险,便迅速朝她游来,而后将她一把揽在怀中。
美杜莎根本没有心情和特里同调情,此时便也顾不上伪装,用力地一把将他推开,“别碰我!”
可就在此时,一个庞大的、令人震撼的物体忽然从辽阔的海中升起,海水从它的身上迅速滑落,浪花飞溅。
美杜莎惊讶的瞪大眼睛,在这样的巨人面前,在这样的体型差距和力量差聚下,只觉得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是……是百臂巨人!”
与此同时,特里同也顾不上美杜莎的无情拒绝,不可置信地惊呼。
听到特里同这么说,美杜莎这才发现,对方的确有五十个头,一百只手,面容可憎且力量凶猛。
而正是这样强大的怪物,却在下一秒,令人意外地跳跃而起,随后飞往了高耸入云的奥林匹斯山,没入深深的云层之中失去踪影。
或许是这个怪物的出现太过突然,好一会儿,当海水终于彻底平息下来之后,美杜莎才终于回过神来,转而看向抱着自己的特里同,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特里同并不知道美杜莎之前迸发出来推开他的力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看到美杜莎此时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忽得抱得美杜莎,小声地安慰道,“没事的美杜莎,一定会没事的。”
美杜莎心中只觉得好笑,她对此时奥林匹斯山上的情况心知肚明,只怕特里同却一点儿都不明白自己的父亲现在究竟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仍一头雾水呢。
但面对这样一个忽然出现的怪物,她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安,忍不住问道,“百臂巨人……它和你的父亲关系怎么样呢?”
特里同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显得有些迟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自然是想知道百臂巨人的出现究竟是来帮谁的,见特里同似乎并不太愿意回答,美杜莎的态度忽得转变,她勾起饱满红润的嘴唇,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靠近他,双腿自自然然地勾在他精壮的腰肢上。
他们在海水中随着水流起起伏伏,倘若海神波塞冬亲眼看到祂的情人这般无耻地勾引自己的儿子,或许会立刻愤怒地将他们弄死,但好在祂现在自身难保,自然顾不上这样的耻辱。
“可是……我就是想要知道。”
特里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美杜莎,虽然惊讶于对方态度的转变,但与她这样的纠缠亲密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欲望因她的撩拨而迅速升腾,脖颈上的喉结来来回回地滚动,连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沉重起来。
良久,他终于艰难地开口,“这个百臂巨人是布里阿瑞俄斯,父亲将我的姐妹嫁给了它,我想祂们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吧……”
美杜莎先是一愣,可是随即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怪物,庞大而丑陋,畸形又可怕,只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和兄弟会将自己的姐妹嫁给这样的一个怪物,任由她日日夜夜受到这种怪物的折磨?!
她不禁感到了极度的荒谬和愤怒,语气中也不禁带着嘲讽,“你们……可真是好父亲、好兄弟啊。”
说着,她便厌恶地松开了环绕着特里同的手脚,只想立刻离开这些可怕的神祇与神祇的后代。
哪怕是其中最温和善良的,对于美杜莎而言,也是高高在上且残忍的。
“不是这样的!”特里同却着急地辩解起来,紧紧地将美杜莎抱在怀里,几乎就要将她完全桎梏,“我一点儿也不同意父亲这么做,可是……可是你知道的,祂这样强大,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此时没有心情与无知的特里同争辩,只是顺从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白皙的胸膛上,试图冷静地思索着这一切。
美杜莎自己的大仇还没有得报,其实也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如果未来她重归自由且力量强大的话,可能会去救波塞冬的女儿,但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叛,之前她想过这个问题,无论是输还是赢,美杜莎躲在背后看着他们内斗,只要波塞冬和雅典娜其中一位神祇会为此付出代价,她都是胜利者。
因而这个忽然出现的百臂巨人,无论是来帮助谁的,其实本质上对美杜莎都没有关系。
可是……
美杜莎伸出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心为什么这么慌呢?
想到这里,美杜莎想起了之前特里同说的那个用来阉割第一代天王乌拉诺斯的镰刀,既然都已经做了这种勾引诱惑的事情,不如一下子利用个干净,将想获得的所有信息都问问清楚。
于是,她又愧疚地抬起双眸,捧着特里同的脸颊,“抱歉,特里同,是我想错你了,我知道你一定不像你的父亲那样自大狂妄,放肆多情,我刚才只是太同情你的姐妹了。”
听到美杜莎这样的理解自己,原本悲伤的特里同看上去已经平缓许多,他强壮的双手试探地下移,颤抖地托着她的臀,轻而易举地便将美杜莎整个托起,英俊的脸颊埋在她奶白且柔软的胸口,即便只是轻嗅着她的体香,都能感受到一种隐匿的激动和快乐,“你……能这么想便好。”
美杜莎脸上的笑意愈加扩大,她柔弱无骨地纠缠着特里同,仰起修长细腻的脖颈,任由他的嘴唇试探地摩挲着自己的胸口和脖颈,她轻喘着,但眼中好似垂着泪,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悲伤,“我亲爱的特里同啊,我实在是太厌恶你的父亲了,祂强迫我、欺辱我,在我的身上肆意发泄,但你就完全不一样。”
特里同的动作戛然而止,美杜莎心中淡漠,话里却充斥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和几乎心碎的悲伤,“我真的好想好像让你的父亲付出代价,和这样温柔善良的你一起度过快乐纯粹的生活,可是,或许……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她悲伤的哽咽,“我不知道你之前你说的那个镰刀是什么,更不知道它在哪里,我的力量太过渺小,看来,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祂了。”
特里同此时也神情悲痛地抬起头,英俊的他深深地看向美杜莎,思绪快速翻涌,这一刻,特里同只想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献给这个脆弱无助却又娇艳美丽的女人,想为她俯首称臣。
于是,他知无不言,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剖出来,“克洛诺斯的镰刀和祂一起被关在了塔尔塔罗斯,那里正是百臂巨人看守的地方,包围着三重暗幕和父亲制造的三座铜门,那里是可怕的地狱,凡人根本无法抵达,更别说找到那把尖锐的镰刀了……”
“——可是,这个百臂巨人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也就是说……塔尔塔罗斯在海底的那个方向?”
若有所思的美杜莎突然打断了特里同,特里同一时怔愣,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而此刻,美杜莎意识到或许此刻便是自己寻找塔尔塔罗斯的绝好机会,毕竟神祇终究是不死的,无论宙斯给祂再怎么威严的惩罚,都比不上阉割对方来得耻辱,如果美杜莎想要复仇,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面对神祇,她必须做出一切可能的尝试,即便这条复仇的道路需要美杜莎近乎自虐般的挣扎和付出,但她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美杜莎顾不上危险,立刻推开了特里同,一头扎进汹涌的海水中,朝之前那个百臂巨人出现的方向游去。
但美杜莎游泳的速度着实是比不上海神之子特里同的,很快她便被及时追上来的特里同拉住了手腕,在海中纠缠起来。
他几乎是痛苦且困惑地看着喜怒无常的美杜莎,为她固执和疯狂的行为胆战心惊,“你要干什么?!那里很危险!”
美杜莎实在是感到厌烦至极,也懒得和他多说什么,便直接用自己体内的力量将震惊的特里同远远地推开,坚定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
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僵局,作为初代天王和大地女神盖亚的子嗣,祂的力量自然是无可比拟的强大。
虽然它如特里同所说,是海神波塞冬的女婿,但在此之前,因为当年那场的泰坦之战,百臂巨人因此从塔尔塔罗斯被释放,它欠宙斯一个人情,必须永远臣服于祂。
因而,事情便非常难办了,它必须帮助宙斯,但与此同时,它也要保下自己的岳父海神波塞冬,不至于让祂受到太过严苛的惩罚。
于是,赫拉、雅典娜和波塞冬的反叛因为百臂巨人的出现而彻底失败,阿波罗一开始并未参与其中,但祂因雅典娜的长矛而坠入海中后,没有拒绝赫拉的提议和好处,而是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因此受到了一样的牵连。
不过也正是因为赫拉与阿波罗在海中的谈话被宙斯正热乎的情人忒提丝听到,忒提丝才有机会找到百臂巨人,帮助宙斯摆平这场叛乱。
宙斯看着自己的妻子、女儿、儿子和弟弟,心中十分愤怒,但想到自己的确无数次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吞噬了女儿的母亲,又产生了些许愧疚。
但那种愧疚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宙斯最在乎的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的权力,而女神终究是无法坐上神王的宝座,祂们根本威胁不了祂。
不仅如此,赫拉分享着自己对于奥林匹斯的统治权,而雅典娜的力量强大得不亚于自己,祂也只能拉拢和安抚,不能过于怪罪,免得将祂们彻底倒向别人。
而阿波罗,祂并非从一开始就加入了这场叛乱,只是意外撞见了一切,但宙斯没有想到祂竟然选择知情不报,没有帮助自己这个父亲,实在是让祂失望。
至于自己这个野心勃勃的哥哥,海神波塞冬……
差点被推翻的神王宙斯坐在高贵华丽的黄金神座之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明明狼狈却面无表情的海神波塞冬,想到祂之前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海洋神权压制自己的天空神权的,怒气便忍不住翻涌着,不免心有余悸,祂怎么会猜不到一切起因都是因为祂?!
因而此时的宙斯恨不得立刻将野心勃勃的祂直接扔进塔尔塔罗斯!
但祂却又因为百臂巨人的关系而不能将怒火彻底的发泄,不仅如此,波塞冬毕竟是自己的兄弟,要将能与天空媲美的海洋的统治权交给其他的神明,反倒让祂更加不放心。
宙斯不禁感到头疼。
……
海神波塞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竟然会败在自己这个女婿手上,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看到自己的弟弟宙斯重回神王的宝座,祂咬紧牙关,在心中唾弃。
不过好在,参与这场叛乱的不仅仅只有自己,还有祂最亲近的妻子、女儿和儿子,海神波塞冬一没有赫拉的统治权,二没有雅典娜的力量强大,怎么想自己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可就在此时,大概是神王宙斯终于想到了该如何处置祂们的反叛,悠远的声音响起,显得祂是这般心胸宽广和大度,“我的妻子赫拉和女儿雅典娜,这一切并非是你们的错,因而我赦免你们,但我希望……下不为例。”
虽然宙斯看上去非常平和,但下不为例这个词被重读,同时祂用自己睿智的目光淡淡地警告了祂们。
神后赫拉的目光中夹杂着感动和羞愧,快速地低下了头,而雅典娜则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
宙斯心中不满,却又被自己这强大的女儿看得有些心虚,自己的确亏欠了祂和祂的母亲,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另外两位神祇。
波塞冬的心中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既然不是赫拉和雅典娜的错,那会是谁的错呢?
果不其然,宙斯的语气在下一秒变得严厉而愤怒,祂盯着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冷笑了一声,声音变得嘹亮而威严,在奥林匹斯山上萦绕扩散,似乎是刻意让其他不明就里的神祇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海神波塞冬和光明神阿波罗,你们的背叛辜负了我对你们的信任,让我感到极度的失望和厌恶,我——奥林匹斯的众神之王宙斯,要惩罚你们,惩罚你们只能用凡人的身躯修建特洛伊城的城墙,在此之前,你们的全部神力被会被剥夺,直到城墙修建完成!”
海神波塞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愤怒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雅典娜,不敢相信祂竟然会被赦免,而自己竟然要被剥夺神力去修建凡人的城墙!?
那祂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领地恢复自己海神的地位?!等归来时,海洋还是有自己统治吗!?
是的,对于波塞冬来说,除了权力和地位以外,在冷酷无情的神明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可牵挂的,即便是回到自己父亲家的海后安菲特里忒,祂甚至都没有半点思念和别的情绪。
这一切不得而知,神王宙斯的神情冷漠,似乎连瞧都懒得瞧祂。
好在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的五十张嘴跟着补充道,为波塞冬打圆场,“你们一定要好好完成神王宙斯的惩罚,等你们重归神职之后,绝对不能再背叛仁慈的神王宙斯了。”
宙斯极为冷淡地看了百臂巨人一眼,却终究还是没有反驳,看来只要波塞冬能完成惩罚,就能恢复地位和统治权了。
不过,虽然有了这样的保证,但在面对这样严苛的惩罚、意识到自己将很长时间无法回到海底之后,波塞冬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卑贱放荡却又坚韧妩媚的凡人。
祂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竟然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对美杜莎产生这样的牵挂,波塞冬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更没有获得她全部的爱意。
不仅如此,祂甚至开始担心,当自己终于完成了宙斯的惩罚,美杜莎是不是早就忘记了祂,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弱小的她又会不会因为失去自己的庇护,而被卑劣的雅典娜迫害?
……不,等等。
海神波塞冬忽然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疑惑和好笑,那个时候的美杜莎一定已经成为又老又丑的女人,对于这样一个注定会死的凡人,爱上自己和诞下自己的子嗣早就失去意义了!就算未来被雅典娜迫害,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祂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感到遗憾和不舍,甚至隐隐到了担忧和伤怀的地步?
但此地不由得波塞冬辩驳,更由不得祂花足够的时间探寻导致这个问题的真相。
神王宙斯无情地挥了挥手,下一秒,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便从高耸入云的奥林匹斯山坠落,面对来自神王的愤怒和惩罚。
第42章 离开
在用力推开特里同之后,我转而深深地潜入了广阔深邃的海底。
独自前往塔尔塔罗斯当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要再试一试,这一路走来,海神波塞冬与雅典娜女神都如我所愿地背叛了神王宙斯,或许命运还是眷顾我的,说不定我真的能获得克洛诺斯的镰刀,阉割这个欺辱我、强迫我的神祇呢?
坚定了信念的我好像游得比之前更快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特里同被我突如其来的厌恶所伤害,我转过头,瞥见他只是悲伤地在远处看着我,并没有再继续来追我。
我继续往前游,虽然我被迫在美丽的海水之下生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我对这里的环境并不十分熟悉,更不知道这些海底的秘辛,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寻找那百臂巨人看守的塔尔塔罗斯。
我猜测入口可能类似于海沟或者洞穴之类的,就像之前我去寻找原始海神蓬托斯与海水女神塔拉萨时的海沟一样。
可是,当我终于来到刚才百臂巨人出现的海域徘徊时,我发现这片海域非常偏僻,我甚至感觉已经来到了海洋的尽头,水流平缓,像是一滩死水,海水的温度也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
不仅如此,这里连海洋动物都非常少见,更别说美丽的珊瑚和繁密的水草了,荒芜至极,是一片不毛之地。
在附近兜兜转转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这附近好像根本就并没有什么可以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我顿时感到焦急,因为我不确定那百臂巨人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回来,必须抓紧时间。
但很快,我的目光在不经意之间瞥过一块礁石,转移视角之后,我发现这块礁石后有一个极为狭小的洞口,幽深地看不清底,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让我竟感到了些许恐惧。
可是,此时的我并没有选择,决定去其中探探究竟。
那洞口非常狭小,刚好只能容我一人通过,海水就像是一道帘幕,里面的通道却别有洞天,越往里空间愈加宽阔,但同时也愈加漆黑昏暗,什么都看不清,空气也非常闷热,让人浑身难受。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黑暗之中走了多久,不知不觉之中,我因这样的炙热开始满头大汗,眼睛更是因为长时间地试图在黑暗中探路而隐隐发痛,但我选择继续前进。
可是,这条道路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即便这里只有一条路,我还是忍不住怀疑我可能是迷路了,毕竟我什么都看不到,更别说找到在黑暗中找到传说中关押着众多神祇,被炙热炎河围绕的深渊——塔尔塔罗斯了。
我甚至怀疑,这个狭小的通道是不是真的是通往塔尔塔罗斯,而不是别的什么可怖的地方。
不过,我想到特里同曾经说过,塔尔塔罗斯被三重暗幕围绕,与我现在经历的情况似乎非常相像……
想到我体内充盈的力量,我缓缓地伸出手,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暗淡的金色光芒迅速萦绕着我的指尖旋转,带着一丝暖意,稍稍照亮了周遭的环境。
这样的光芒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很快我便在微弱的光晕之下发现,我的面前正矗立着一道铜制的大门,我抬起头,却发现它高耸地根本望不见大门的尽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的黑暗之下我却奇怪地怎么都没有发现,而是绕着它打转。
回忆起特里同之前所说的,如果这里真的就是塔尔塔罗斯的话,那么这道铜门就是包裹在塔尔塔罗斯之外的、由他的父亲海神波塞冬制作成的阻碍之一。
我曾被迫屈服于海神波塞冬,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祂的力量显然在我之上,我并不确定我是否能凭借希望的力量打开这道门,可是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必须试一试。
于是,我缓缓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将手放在这道庞大威严的铜门之上,这道大门热得发烫,勉强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正当我准备用力的时候,但却不知怎么的,这道铜门忽然在静谧之中发出了一道“咯吱——”的难听声响,在下一秒竟缓缓地自动打开了!
海神波塞冬制作的庞大铜门怎么会这样轻易地让别人通过?
我吓得收回了手,但此时自然没有人能为我解答心中的疑惑,塔尔塔罗斯已经近在咫尺,我努力地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继续往里面走。
特里同说的没错,塔尔塔罗斯的外面的确有三道铜门,而这三道铜门都在我到来时自动为我打开,就好像听命于我一般。
终于,当最后一道门打开,我看到了传说中的塔尔塔罗斯。
热气朝我涌来,满目都是暗红色的光芒,陶红色岩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嵯峨嶙峋,狰狞且裸.露地生长,在岩石群的远处有一座城堡,我猜这很有可能是冥王哈迪斯的宫殿,因为塔尔塔罗斯本身便是冥界的一小部分。
想到这里,我便意识到我应该抓紧时间,尽快找到克洛诺斯的镰刀才行。
可是,当我正要往前岩石群的方向走去时,忽然,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我的身体碾压碾碎,和那股力量相比,我渺小得宛若蝼蚁,根本动弹不得,痛得忍不住放声尖叫。
我不禁重重地倒在地上,那力量几乎要压断我的脊柱,我艰难地伸出双手,下意识地在黏软的红色土地上朝前攀爬。
当我下定决心哪怕是爬也要爬过去的时候,原本强大的威压竟逐渐减轻,我能感觉到,这便是希望在逆境之中给予我的力量。
但很快,我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像是轻哼又像是轻叹。
‘原来……你是海神波塞冬的女人,你的身上都是祂的味道,难怪能欺骗铜门为你放行。’
一道浑厚沙哑的嗓音在我的耳畔萦绕,好像就在我的身边,又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与此同时,我忽然在口中尝到了一丝腥甜,原来之前的那股威压并非是全部,只是手下留情了。
我最终只是咬牙切齿地反驳,“我,我才不是,波塞冬的女人,我……就是,我自己……”
‘这并不重要,请你迅速离开这里。”
“否则……我——塔尔塔罗斯,便无法宽恕你犯下的罪责了。’
我艰难地昂起我的头颅,想要看清对方,但无论我怎么寻找,却始终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位古老原始的深渊之神根本就不屑出现在我的眼前,只是用自己的威压便轻而易举地阻挡了我的前进。
本以为有了希望之力的我不至于会如此弱小,可是当我真的面对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缔造者时,我才发现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我……”我的手指深深地陷入冥界的泥土之中,指尖泛白,在这样的压迫和驱赶之下,我的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努力地看着眼前的空白,争取着这个强大原始神的同情和帮助,“尊敬的,塔尔塔罗斯,我只是……想要,复仇……”
呼啸着的是沉默与静谧。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到了我的眼窝,连续不断、愈加明显。
但很快我便确认这只是我的幻觉,因为下一秒,我浑身的皮肤都开始难受地刺痛发麻,像是恐惧又像是身体在濒临极限时所感受到的痛苦。
自始至终,没有声音应答我卑微的乞求。
我忽然觉得我还是太过天真了,那些卑劣又伪善的神祇怎么会真的同情一个弱小卑微的凡人呢?
我能依靠的终究只有我自己,没有任何人或神会帮助我。
果然,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才终于开口,‘你,该回去了。’
说罢,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随之而来,我就像是空气中渺小且微不足道的尘埃,轻易地便被这股力量挥了出去。
空间仿佛都在此刻发生了畸变,我穿过波塞冬制作的三道铜门,漆黑幽闭的空间和狭小的通道,眼前的光点愈发扩大,最后我重重地摔在了我进入的海域之中。
我浑身疼痛地躺在这片海底,好久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移动的力量。
就当我挣扎着想要一点一点地离开这里,打算先去探知这场反叛的结局时,海底又再度震颤了起来,阳光透进海底的微弱光芒迅速消失,变得无比漆黑和昏暗。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见那个怪物——百臂巨人从我的头顶迅速下坠,我的脸色不禁迅速变化,快速地朝远处游去,不然的话,就不仅仅只是被发现的问题了,我会被这个怪物直接压死!
我迸发出了极快的速度,在百臂巨人快要坠落时迅速地在水中翻滚,与此同时,利用它下坠时的水流以更快的速度朝远处冲刺。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百臂巨人很快便发现了我,一边大喊,一边愤怒地朝我伸出百只手臂,试图抓住我。
但我的身体相较它而言灵巧许多,它也不能随意地离开塔尔塔罗斯的入口,虽然我在那深渊之中一无所获,但至少我成功地逃离了这里,安然无恙。
*
海神波塞冬因为反叛神王宙斯而被暂时剥夺了神力,被惩罚去修建特洛伊城墙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这片汪洋大海骤然间失去了它的统治者,陷入了一片混乱。
好在海后安菲特里忒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及时地从父亲俄刻阿诺斯的海域回到了海神波塞冬的宫殿,以海后的身份和力量压下了一切质疑,这片深邃辽阔的海洋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美杜莎不知道自己在塔尔塔罗斯的时候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当她早就离开这里了,因而当她再度出现在这片海域的时候,鱼鱼们都感到非常地惊讶。
“美杜莎没走哇?”
“她竟然还敢回来?”
“海神殿下受到了这样的惩罚,我看她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
“美杜莎没有了海神的庇护,海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的!”
“不不不,杀了她也不一定。”
“……”
它们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猜测海后安菲特里忒会如何惩罚这个抢走自己丈夫的情人。
而美杜莎在回到海神宫殿的路上时,也察觉到了这些古怪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掺杂着担忧、鄙夷、甚至是幸灾乐祸。
但她此时没空在意这些,而是迫不及待地进入宫殿,想要知道这场叛乱的结局是否如她所愿。
在看到清丽高贵的安菲特里忒坐在海神波塞冬的宝座之上,美杜莎先是一愣,而后不禁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笑容,话语中还隐隐压抑着一丝兴奋,“祂……失败了?”
安菲特里忒见到满身狼狈的美杜莎,没想到这样的她竟然这么快便让自己的丈夫波塞冬付出代价,想到自己过去所遭遇的痛苦,她忍不住与美杜莎相视一笑,而后从海神的宝座上快速地朝她游来。
海后安菲特里忒停留在美杜莎的面前,忽得伸出手将她轻柔地抱在怀中,“美杜莎,谢谢你,你……做到了,你让祂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听到这里,美杜莎才像是终于安下心来,她心情复杂地闭上眼睛,明明是快乐的却又不知为何夹杂着悲伤和痛苦,连呼吸都变成了急促的抽噎。
在安菲特里忒温暖的怀抱中,美杜莎长久以来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好像终于放松了下来,良久,她才终于平复心情,哑着嗓子追问道,“告诉我,祂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安菲特里忒松开了抱着美杜莎的手,心情复杂地开口道,“海神波塞冬联合智慧与战争之神雅典娜、神后赫拉与光明神阿波罗反叛神王宙斯,失败后,波塞冬与阿波罗被剥夺了神力,将以凡人之躯修建特洛伊城。”
对于海后安菲特里忒来说,这样的惩罚并不算轻,两个凡人之躯修建一座城市的城墙,至少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就算波塞冬未来重新恢复神力,肯定也会安分不少。
而对于美杜莎而言,安菲特里忒觉得她这一生应该都不会再受到波塞冬的伤害和欺辱了,能够享有自由的余生,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安菲特里忒不知道,这其实并非美杜莎真正希望的,这隐藏了最重要信息的结局,让她认定海神波塞冬是永久地被剥夺了神力。
不过在这一刻,美杜莎的确是高兴的,毕竟一名失去了神力的神祇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贬入凡间的落差?
即便只是想到波塞冬在人间受苦的个中滋味,美杜莎便忍不住轻笑出声,恨不得亲眼见证这一切,并用尽最恶劣的语言羞辱祂!
不过,海神波塞冬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名神祇也必须因此付出代价。
“太好了……那雅典娜呢?她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
安菲特里忒有些疑惑于她为什么会在意雅典娜女神,但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她,“雅典娜女神并未受到惩罚,但神王宙斯警告了祂。”
听到这个结果,美杜莎心里便是一个咯噔,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但说实在的,这其实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妄图用一项计谋向两位强大的神祇复仇,实在是太难了。
最终,美杜莎也只是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轻叹了一口气之后,美杜莎调整好心情,抬眸看向眼前的安菲特里忒,笑容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您告诉我最后的结果,既然海神波塞冬已经被剥夺了神力,那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安菲特里忒知道她其实并没有非常适应海底的生活,加上她毕竟是自己丈夫宠爱的情人,心情复杂的她终究没有强留,而是感叹地朝她点了点头,语中带着祝福,“那么,再见了,美杜莎。”
美杜莎却并没有说再见,复杂地勾起了嘴角,“衷心地感谢你,安菲特里忒。”
*
美杜莎缓缓地游出了海底宫殿,其他海洋生物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来,不禁都惊呆了。
但出乎所有动物的意料,美杜莎不禁顺利地逃过了海后的责罚,甚至还朝着海面游去,她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愉快和洒脱,不像是去海面游玩的,倒像是要彻底离开这里。
“哦,这美杜莎肯定是答应海后永远离开海洋了,所以海后才会大方地放过她。”
“我觉得也是,否则我才不信情敌之间能这么和谐呢!”
“可怜的海神殿下,不仅被剥夺了神力,连情人都无情地离开了祂!”
“……”
美杜莎坚定的游向海面,虽然这一切并未真正地结束,但在经历了长久的痛苦以后,她终于再度感到了自由和快乐!
不过在此之前,她先要前往海神波塞冬所在的特洛伊城,见证祂为此经历的折磨和苦难,好抚平自己伤痕累累的心。
而后,即便再怎么困难,也要想办法让雅典娜付出同样的代价。
想到这里,美杜莎的整个身体都轻快了起来,柔美的身体朝着上方游动着,从远处看去,长长的纱制服装像是飘逸的花瓣一般,自由散乱。
“哗——”得一声,她迅速地游出了海面,海水顺着她的身体快速下,太阳耀眼且温暖的光芒照在美杜莎湿漉漉的身体,闪闪发光,不容直视。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甩着紫色的湿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海底中根本无法获取的新鲜空气,而后才睁开她的那双剪水眸,朝着海岸边游去。
美杜莎一步一步地走上海岸,身体逐渐暴露在空气之中,因为长时间地生活在海水之中,重新踏上陆地的她感觉身体好像不太习惯,变得有些沉重。
但即便如此,美杜莎此时的每一步却都是无比轻盈的,直到赤.裸的双足完全站在了细软的沙滩之上,她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自己走来的脚印,终于有了自己已经自由的实感。
美杜莎看着波光粼粼却又深邃幽暗的大海,心中不由得感叹,她终于可以离开这这里了。
可是,也正因为她的回头,美杜莎却忽然发现了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深蓝色幽光,因为海面的折射照到了她的脸上。
美杜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禁皱起眉头,在阳光之下眯起眼睛,仔细地海水的方向望去。
或许是自知躲不过美杜莎的目光,又或许是对她有着浓浓的不甘和爱慕,特里同从海水中缓缓地露出自己的身体,深邃的目光悲伤地看着即将离开的美杜莎,一边说一边向她游来,“你……要走了吗?”
美杜莎没有想到,特里同竟然会跟着自己游这么远的距离一直来到浅滩的海岸边,但面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她却并没有太多的触动,而是一脸平静,“是的,特里同,我要去特洛伊,去找你的父亲。”
听到美杜莎这么说,特里同整个人仿佛落入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之中,只觉得心中有什么瞬间坍塌,他想过美杜莎可能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故乡,却万万没想到是去找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里,特里同无助地摇着头,“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压根不爱我的父亲吗?!”
特里同努力地朝美杜莎所在的方向游去,可是,浅滩的海水实在是太浅了,明明是英俊且备受喜爱的海神之子,但此时他的身体因为想要靠近美杜莎,鱼尾和身体几乎已经折成了直角,但却始终还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海水将他们隔开,特里同蔚蓝的目光中氤氲着湿漉漉的光,烈日之下,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缓缓淌下,旖旎地落入腹肌,而后消失在深色的鱼尾之中,但他却觉得身体好像快要被晒干了,双手艰难地撑在浅滩的沙子上,磨得他手掌生疼。
但此刻,无论是多么难受,特里同无比渴求一个能够解答一切的答案,或许他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她的目光,她的停留,她的爱意。
可是这一切好像与他之前想象地完全不一样。
“美杜莎,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美杜莎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温柔却又带着些许懦弱的海神之子,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特里同虽然不是完美的,但也并非是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自己甚至还利用了他,并从中获取到了不少帮助。
美杜莎并不怨恨特里同,但也完全不喜欢他,他只不过因为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而被自己迁怒罢了。
抛开一切,美杜莎对他毫无感觉,也根本不在意他。
不过,或许最伤人的也莫过于此了。
但看到眼前浑身狼狈的特里同,美杜莎忍不住皱起眉头,倒不是因为心软,只是纯粹地想要告诉他事实。
“特里同,我的确不爱你的父亲,我去特洛伊找祂,是为了看祂的笑话,并借此宽慰我心中的痛苦。”
特里同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脆弱美好的美杜莎竟然会露出这样睚眦必报的面目,但想到父亲对她做了什么,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急迫地附和,“我明白的,我的父亲的确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怎么做我都觉得不过分。”
“那当你的痛苦被宽慰后,你……还会回来吗?”
面对这样灼灼的目光,美杜莎移开视线,淡漠地摇了摇头,“‘回’这个词用得不对,我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说出这句话后,她才再度看向特里同,“自从来到大海,我的每一天都是痛苦的,对我来说,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值得我留恋。”
特里同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痛,但当他仔细地想要体会,这痛却又变成了麻木,拉着他不断下坠。
说完,美杜莎也没有说再见,而是就这样留下了一个背影,转身离开。
特里同猛地抬起头,恨不得幻化出人类的双腿,追上逐渐远去的美杜莎。
过去的特里同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也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因为作为海神之子,他一直以来都更喜欢保持人鱼的状态。
而此刻,或许是他强烈的不甘心,他的鱼尾终于变成了一双属于男性的双腿,只是,当特里同想要用这双腿从大海中站起来追上她时,第一次变幻出来的无力双腿却让他重重地摔倒在了沙滩上。
这一刻,巨大的疲惫感将他完全笼罩起来,特里同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在不知不觉中对美杜莎这样无情的女人动情。
这样一来,他便不会这么狼狈,也不会成为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特里同依旧是所有海底生物都喜爱的海神之子,是所有船员和渔民都信奉的海之信使。
“啪——”的一声,好像忽然有什么坠落在沙滩之上,特里同下意识地低下头,却看到一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珍珠,在滚动之后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又是“啪——”的一声,他亲眼看着两颗的珍珠从自己的眼睛里掉了出来。
特里同伸出手,将这几颗珍珠攥在手心中,忽然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笑了,连同大颗大颗的珍珠接连落下。
一直以来,海水都会带走他们的泪水,但特里同第一次知道,原来当他哭泣时,泪水便会变成美丽耀眼的珍珠。
可惜的是,美杜莎却看不见。
第43章 心痛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神力,还要纡尊降贵地帮助凡人修建城墙这件事情太过于耻辱,波塞冬穿着人类的一种叫做克莱米斯短斗蓬式外套,将自己的身形面庞全部笼罩其中,闭上眼睛,只是沉默地立在一侧。
落魄的光明神阿波罗此时却依旧显得非常得体,但面对波塞冬的沉默,心中也是无奈,只好自己出面与特洛伊国王拉俄墨冬谈判。
拉俄墨冬听到有两个古怪的人自愿为特洛伊城修建城墙,虽然祂们提出需要一定的报酬,但这位轻诺寡信的国王此时却慈眉善目的,非常爽快地便答应了。
毕竟建城墙的只是两个凡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等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在乎此时的约定呢?
俊美的阿波罗却并没有察觉到拉俄墨冬的心思,而是对特洛伊国王的识相而感到满意,随后祂便与波塞冬一同离开了国王的住所,打算开始行动去了。
但特洛伊国王拉俄墨冬没有想到的是,这俩“人”实际上是奥林匹斯的主神,即便是被剥夺了神力,也远比凡人要强大。
为了尽早完成这项惩罚,祂们甚至可以利用不吃不喝不睡的时间没日没夜的作业。
海神波塞冬便是这么打算的,谁让祂此时非常迫切地想要恢复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和地位,不仅如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始终勾着祂,在无形之中催促着祂尽快完成。
但另一边,光明神阿波罗却悠闲得多,虽然受到了这样屈辱的惩罚,但祂的内心依旧是光明且乐观的,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在完成惩罚之后仍能恢复自己的神力和地位,何不尽情享受成为凡人的时光呢?
因而在进行这项苦差事时,阿波罗更喜欢劳逸结合,时不时停下来优雅地弹奏动听的竖琴,偶尔又会折一支月桂枝条做成桂冠,饶有兴致地戴在自己的头上自我欣赏……
面对自己勤劳的叔叔波塞冬,阿波罗更是不禁叹道,“我尊敬的叔叔,您为什么这么着急呢?我们应该一起享受这样平凡的生活,不要让这个惩罚占据了我们的全部。”
波塞冬举起石块,厌烦地看向面前摸鱼的阿波罗,见祂在这种情况下都光鲜亮丽,金色的卷发上戴着桂冠,只是冷笑了一声,“你这么喜欢被剥夺神力的生活,那就等你完成惩罚之后自己去体会,恕我无法享受这样的生活。”
阿波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虽不似波塞冬具有海洋的统治权,但在奥林匹斯山上,祂同样也是强大的诸神,阿波罗的英俊与勇武也是获得了众神和凡人的认可和信奉的。
于是,祂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起来,“听说叔叔您有一位非常宠爱的情人,甚至不惜为此与强大的雅典娜对上,您应该是急着回去找她吧?我真好奇,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波塞冬停下动作,脑海中不由得立刻闪现出了美杜莎曼妙动人的身影,她为自己痴狂时的一颦一笑,心中一动,却又很快地感到无法遏制的恼火。
或许是因为自己竟骤然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又或许是因为眼前俊美迷人的阿波罗竟胆敢提及到了自己的所属物。
但即便如此,波塞冬却表现得毫不在乎,只是嗤笑了一声,“我急着想要回去自然是因为我的权力和地位,一个小小的情人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在乎呢?”
阿波罗优雅地挑了挑眉毛,认同地点了点头,便没有再继续再追问了。
但继续搬运这巨大石块的波塞冬,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在阿波罗看不到的地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阴鸷的神情。
祂在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这样的惩罚时就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当时还忍不住自嘲自己的多虑,但波塞冬却惊讶的发现,到了此刻,祂反而是更加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想起她。
倘若以前的波塞冬遇到这样的情人,分开也就分开了,不过只是有过床.笫之欢而已,最多也不过是为自己诞下过几个子嗣,实际上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但此刻,波塞冬却只觉得难以形容的焦躁,担心她会不会背叛自己,会不会被其他的神祇伤害,会不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在漫长的时光老去甚至死亡……
波塞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因为她而近乎是自我折磨地想着这些问题,搬运石块的动作也愈加暴躁和粗鲁,让一旁精致优雅的阿波罗都不禁疑惑起来。
但这一切令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虑和变化最终都统一成了一个念头,波塞冬必须尽快结束来自神王宙斯的惩罚。
特洛伊的城民们大多住在自建的土屋之中,道路崎岖,走起路来还会扬起尘土,况且波塞冬和阿波罗身处特洛伊城外进行修建的活动,外面的地区变更加贫瘠荒凉了。
太阳炙热,阿波罗虽然是光明神,甚至替代了原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地位,但此时的祂却还是曲腿坐在树荫下,为了让自己的叔叔能从这样的焦躁中平静下来,祂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弹奏起美妙的音乐来。
但忽然,阿波罗的余光却注意到了远处的一道小小身影,祂一边弹奏一边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看去。
在耀眼的日光下,那身影由远及近缓缓地向祂们走来,裙摆随风飘散,隐隐可以看到是一位女子,头戴蔽日的面纱,遮住了身形。
阿波罗看着她,在这样朦胧的风沙之中,好像从这个女子的身上看到了一副抒情且精美的画作,明明只是在走路,却越看越能感受到不同。
手指情不自禁地随之舞动,琴声先是从轻柔舒缓再到激烈高亢,最后逐渐变得萧瑟肃杀,如同骤雨一般急切,又如同秋冬般哀愁与伤悲,最后停留为刺耳的铮鸣声,顿时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听不到了。
波塞冬因这噪音不禁烦躁地眉头,正想斥责阿波罗,但很快,祂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也发现了远处走来的身影。
但与阿波罗不同的是,波塞冬并未从中看出什么萧瑟狰狞,而是很快便从愈加清晰的轮廓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瞬间,波塞冬很难描述出自己此时的心情,但祂还是从中抓到了一股难以忽略的愉悦和激动,祂停下动作,深深地看着她走来的身影,连一眼都不愿错过。
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子嗣都没有来寻找自己,但她——这个祂一向看轻鄙夷的美杜莎竟然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来到了这里!
海神波塞冬曾下定决心要让美杜莎深深地爱上自己,向自己献出全部,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那个时候,祂确信自己是怀着不满与恶意的,势要将眼前的这个女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迫使这个始终不屈不挠的女人对自己绝对臣服,而后无情地折磨羞辱,甚至将她抛弃毁灭。
但在看到美杜莎的这一刻,复杂的情绪最终化成了抵达四肢百骸的餍足和喟叹,祂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凭借自己的魅力做到了,但美杜莎同样也是不一样的,她超越了自己的所有情人,甚至是自己的子嗣,成为了最爱自己的角色。
波塞冬此时的想法早就与之前截然不同,祂甚至隐隐感到了一抹遗憾和酸涩,遗憾于她不过只是个凡人,酸涩于这样的深爱终究会随着她的逝去而消失。
这是祂从未体会过的感受,甚至,祂为此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等祂恢复自己的地位和力量过后,波塞冬要给予她无上的荣光和地位,祂要让美杜莎成为自己的海后,将大海之中最美好的事物都赠予她,让她诞下自己最强大的子嗣,分享自己海洋之中的权力!
这显然是一件很难达成的事情,很可能只是因为感动而产生的冲动,毕竟美杜莎只有一半原始海神福耳库斯的血脉,即便是成为海后也实在是难以服众,甚至于祂的统治毫无益处。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波塞冬现在只想彻底且尽情地占有她,将这些惩罚、甚至是之前的焦躁和急迫全部抛之脑后……
*
当美杜莎终于走到曾经高高在上的海神波塞冬的眼前时,她用自己荒芜且深邃的目光打量着祂的狼狈和祂破灭的骄傲,而后发自心底地勾起嘴唇,肆意宣泄对祂的嘲讽。
可是,或许海神波塞冬并未察觉到这抹笑意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而是忽然大步朝美杜莎走来,急切且贪婪地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虽然已经失去了神力,但波塞冬的力量依旧非常大,倘若对方真的只是凡人,或许早就被祂弄痛了。
但好在美杜莎不是,她的眼中露出厌烦,海神波塞冬因视角而无法察觉,却被坐在一旁的光明神阿波罗看得一清二楚。
美杜莎啧了一声,伸出手,用力地将祂推开。
看到被推开的海神波塞冬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美杜莎缓缓开口,“别碰我,你让我感到恶心。”
话音刚落,波塞冬显然愣住了,那种巨大的落差让祂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甚至对美杜莎的话感到了怀疑和好笑,追问道,“你说什么?”
美杜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一双让波塞冬爱惨了的剪水眸盈盈流转,像是美丽的繁花彻底绽放成最鲜艳的模样,肆意且茁壮地生长,但她嘴里说的话却让波塞冬如坠冰窟,一字一顿,“我,觉得你,恶心。”
波塞冬骤然感到了愤怒,祂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一把拉住美杜莎刚刚拍衣服的手,咬牙切齿,“既然你恶心我,那你特地来找我,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体内的力量,美杜莎轻而易举地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忍不住愉悦地轻笑起来,细碎的笑意从嗓间压抑而出,但很快那笑容消失在了明媚灿烂的脸上,反问道,“我尊敬的海神波塞冬啊,您该不会以为,我真的爱上了您吧?”
美杜莎用力地皱起眉头,柔弱忧愁的神情中,言语却字字诛心,“我只不过是为了复仇而欺骗您罢了,您对我的强迫和欺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