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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两小有猜 二合一

午后向来冷清的巷子, 今天多了份热闹。潘庆容和梁翠薇互相搀着手话别,身后的小四轮货斗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编织袋。

梁翠薇刚午睡醒来,听见后巷的动静赶忙下来, 嗔怪道:“潘姨,怎么搬家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好歹添双手帮忙呀。”

“都搬得差不多了。”潘庆容拍了拍她的手背, 扭头和其他街坊说:“新屋入伙那天都来坐坐, 认认我家门。零嘴水果肯定少不了,你们千万别客气。”

郑大爷爽快地应道:“好!”

潘庆容循声看去,指了指他,笑道:“特别是你,老郑。酒席给你们家预备了一桌, 别到时只你们老两口来。”

要不是郑大爷帮忙喊人抓贼,他们家妹猪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郑大爷就是他们家的恩人, 别说留一桌, 过年过节都得紧着上门送礼。

郑大爷家里三代同堂, 儿女都搬出去住了, 闻言开怀大笑:“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就怕一桌坐不下嘞!”

张凤英推开楼下的防盗门出来, 闻言豪爽地开口:“尽管来, 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手里的皮袋往小四轮车斗里一塞, 拍拍手说:“妈, 我都

看过没什么遗漏的,该走了。”

“哎,”潘庆容应了声,朝几位老街坊说:“现在天气冷,大家都回屋里待着吧。别送了, 我们入伙酒那天再聚。”说罢,扭头坐上车。

张凤英和冯欣愉也爬上车斗挨着边缘坐,看了眼背对车斗站着不动的冯乐言,喊道:“妹猪!上车了!”

“哦!”冯乐言脆生回她,仰头再看一眼小洋楼。二楼边上的窗户始终紧闭,梁晏成还没回家。她拽了拽书包带子,垂下眉眼转身上车。

梁翠薇尽收眼底,回家推开角落的房门。一屁股坐在床边,扯开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纳闷道:“乐言刚才一直在等你,怎么不下去送送人呢?”

梁晏成突然失去温暖的棉被,受不住冷空气侵袭,四肢蜷缩起来翻身面向墙壁,故作无谓地开口:“只是搬个家而已,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送来送去多肉麻。”

如果不是那隐忍的哭腔,梁翠薇听过也就相信了。暗暗叹了口气,这话是他说来安慰自己的。 轻轻带上房门下楼,对上婵姐关切的神色,浅笑道:“难怪不敢见人,在房间里偷偷哭呢。”

婵姐往楼上看了眼,琢磨一下,说:“晏成喜欢吃你做的干蒸,要不我明天买些虾和云吞皮回来,给他做点好吃的?”

“看在他失恋的份上,就露两手吧。”

婵姐失笑,压低嗓音说:“还没到这份上呢。”

——

小四轮晃晃悠悠,冯乐言脱下书包抱在怀里,掏出路线簿重复温习。

冯欣愉背靠车篷栏杆正闭目养神,听见窸窸窣窣地翻页声,睁开眼睛望过去,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十来分钟后,小四轮稳稳停在浅月湾小区的停车场。冯乐言率先跳下车,回身接过编织袋。

冯欣愉第一次来这,跳下车左右看了眼。两边车位停的都是靓车,残破的小四轮夹在中间,显得搞笑又荒谬,不禁赞道:“老窦你这停车技术真绝了,哪边的余位都一样宽!”

小四轮车门的卡扣有些失灵,得用力才能卡紧。冯国兴重重甩上车门,嘚瑟:“二十年老司机,这点位置难不倒我。”

“你摸上方向盘才几年,还给自己加辈分了。”张凤英斜睨他一眼,提起编织袋抛过去,说:“赶紧把这些棉被衣服都拎上去。”

一家五口来回跑了几趟才把家什都搬上楼,潘庆容靠在沙发上歇息,说:“幸好有电梯,单单这上下楼都得累坏人。”

新家提前请保洁做了次全屋清洁,客厅里还飘着股清新剂的味道。冯乐言脱下书包扔沙发上,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

冯国兴缓步站去她身旁,不禁感叹:“换做以前这样的小区,我们还得装有钱人才能进来看房,今天真的住进来了。”

潘庆容看着堆满客厅的袋子,催道:“你俩别在那杵着了,赶紧来认领自己的东西拿回房间!”

冯乐言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收拾好后钻进隔壁,往浅粉色床铺上一趴,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姐,我今晚和你睡吧。”

“我等会就回学校。”冯欣愉半眯着只眼睛化妆,透过镜子看了眼床上的身影。想起那本宝贝的路线簿,忍不住开口:“你现在才高一,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如果有喜欢的男生,就想想自己的排名。”

才在家睡了一晚就要走,肯定是学校里的男妖精勾着她!冯乐言气得牙痒痒,翻身坐起哼道:“你自己谈了个男朋友,就觉得全世界应该陪着你一起谈呀。”

冯欣愉瞥了眼敞开的房门,过去关上,回身压着声音警告她:“你小声点!”

“切!”冯乐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洋洋地斜靠在床头,望向梳妆镜,挑眉道:“你男朋友看过你卸妆的样子吗?”

冯欣愉坐回镜子前,漫不经心地回她:“看过啊,刚认识那会,我天天素颜。”

“他居然没去报警哦!”

冯欣愉摸不着头脑,放下刷子回头问:“为什么要报警?”

经过她双手的修饰,脸蛋上的五官越发精致出彩。冯乐言端详片刻,一本正经道:“你这是诈骗,小心哪天被抓进局子。”

冯欣愉:“……”

在拖鞋扔过来前,冯乐言一把拉开门,飞速蹿回隔壁。锁上房门后,得意地勾起唇角。寻思有自己的房间也挺好的,以后不用担心没地方躲。

——

周日傍晚,在各家传出饭菜香时。冯乐言背起书包出门,浅月湾小区离博雅中学有些远。她打算提前出门,预留点时间探路。

潘庆容追着她到电梯,担心道:“你别骑自行车了,我陪你坐公交车去。”

“公交车绕路,比我骑车还慢。”冯乐言跨进电梯,朝她挥挥手:“阿嫲,你回去吧,我能找到路去学校。”

“哎,”潘庆容的眉头依然紧皱,赶紧摸摸裤兜,掏出小灵通递给她,说:“你带上我的手机,迷路了就打回来。”

“好!”冯乐言赶在电梯门关上前握紧手机,扯过书包放进内袋。刚背回去,电梯‘叮’一声开启。

一个蘑菇头小男生踩着儿童滑板车进来,顺嘴说:“姐姐,帮我按1层。”

冯乐言按下后等了两秒,扭头盯着小孩开口:“你没和我说‘谢谢’。”

小孩愣了愣,抱紧车把手说:“多谢你。”

见他如此乖顺,冯乐言展开笑颜:“不用客气。”

小孩满脑子凌乱,8岁的人生里,头一回遇见这么矛盾的人,纠结道:“到底要不要谢谢你?”

冯乐言鼓着脸,义正言辞地看着他说:“要谢,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小孩:“……”幸好一楼到了,慌忙推车离开。

冯乐言下到负一层取自行车,骑出小区大门时,门卫室里的大叔忽然开口:“莎莎,去上学啊!”

冯乐言暗衬应该是和后面的人说话,脚下没停,蹬着车子滑出老远。

梁晏成在街角蹲守了一会,连忙踩脚踏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路看她进出面包店、寻找小标记,优哉游哉地来到岔路口。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拐去右边,想想不对,调转车头往反方向走。

梁晏成提起的心缓缓放回去,跟着她骑到博雅附近。一直紧绷的嘴角上扬,车头一转拐进小巷,站起来使劲蹬车。寒风带起一片衣角,肆意飘扬远去。

冯乐言对此一无所觉,哼着歌回到班上。经过桌旁顺手放下袋子,开心道:“小成成,你明天的早餐我包了。”

梁晏成眼里闪过诧异,原来她去面包店是给他买鞋底饼。

彭家豪又闻到那股焦香,一把抢过袋子说:“我也要吃。”

梁晏成眼疾手快地夺回来,没好气道:“屎你也要抢着吃一口。”

“就是!”冯乐言凶巴巴地附和,扭头立即换了张笑脸:“小成成,不止明天的早餐。我决定了,以后你家小孩的尿片都由我来买!”这个朋友真没话说,她绝对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彭家豪还在抢袋子,闻言困惑道:“梁晏成救过你的命?”

与此同时,梁晏成抬起胳膊格开他的臭手,抓起两块鞋底饼各咬一口。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欣然道:“先替我的小孩谢谢你。”

冯乐言抽出练习册往桌上一拍,诚挚道:“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我这个干妈应该做的。”

“噗!”梁晏成喷出一口饼干碎,错愕地瞪大眼睛:“干妈?!”

彭家豪又不介意他的口水,趁机揪走他手里的饼干,猛猛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那我就是干爸。”

“给个屁你当!”梁晏成扭头杀气腾腾地瞪他一眼,老在这碍事。

彭家豪身体瑟缩一下,嘟囔:“干嘛突然吓人。”

梁晏成没心情搭理他,扭头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一脸郑重,“我们一辈子死党,你的小孩就是我小孩。”

‘一辈子死党’,五个字牢牢圈住他的身份。

梁晏成垂眸盯着练习册,眼里尽是惨然,咬紧牙关说:“我小孩有亲爸妈,不需要什么干妈干爸。”

“怎的,是我不配做你——”冯乐言瞥见门口的身影,急忙噤声抓起笔写作业,下课再找梁晏成算账!

可惜无论她怎么说,整个晚修始终撬不开他的蚌子嘴。气呼呼地跨上自行车闷头回家,经过小区门口。

保安大叔揣着两手站在窗边,笑呵呵道:“莎莎,放学啦!”

冯乐言前后左右看了看,门口这会只有她一个,愣道:“阿叔,我不叫莎莎。”

保安大叔敞亮地笑道:“我不知道你名字,给你取一个先叫着。”

冯乐言:“……”

潘庆容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顺便等她回家。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大门‘咔嚓’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冯乐言已经站在面前,关切道:“回学校路上顺利吗?”

冯乐言掏出手机还给她,笑嘻嘻道:“我每条路都没走错,阿嫲你不用再担心我啦!”

“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潘庆容眉目舒展,卷了卷被子说:“锅里有蒸饺,你热一热再吃。”说罢,径自回房睡觉。

冯乐言洗了个澡才捧着饺子回房间,狠狠咬下一口饺子,盯着摆在书桌正中央的路线簿,气鼓鼓地自言自语:“就算没你,我也能自己上学!”

亏她还把功劳记在他身上,偏偏人家不领情!

——

冯家的乔迁宴日子定在周五,潘庆容早晨起来先去菜市场买鸡,赶着回家做拜神鸡。

冯国兴睡意朦胧间,听见一阵敲门声。哆嗦着身体起床开门,打了个哈欠问:“妈,这么早喊我们做什么?”他们已经在小区对面的酒楼定好席位,不用再像往年那样,早早起床准备食材,从早忙到晚上,累到腰都直不起来。

“该起床敬神了。”潘庆容叫醒人后,坐去沙发上剪红纸,给鸡做个红顶冠。

一会儿,张凤英脸上带着水汽从房里出来,盘点一遍桌上的水果零嘴,说:“冯国兴,你下楼再买点橙子花生回来。”虽然饭是在酒楼吃,但是关系亲近的亲朋依然会上门坐会。桌上这些吃食,都是给客人准备的。

谭师奶下午捧着一盆富贵竹登门,放下盆栽说:“楼下的大堂,我一进去就看直眼。还有外头的楼梯间,走廊都是山水画纹理的大理石,连墙上都铺了。这山水画纹理的大理石卖得可贵了,真奢侈啊!”

婵姐手里捧着瓣橙子,乐道:“谭师奶,你进门净瞧人家的大理石去了。”

谭师奶一屁股坐去沙发上,笑眯眯地自嘲:“外面装修得比我家里还豪华,不得看多两眼。”

潘庆容给她倒杯茶,乐道:“你的嘴巴从进门就没停过,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何止呢,”关彩霞抱着儿子站在窗边看江景,曲起两指敲敲玻璃,咂舌:“这些落地窗都是防弹级别的。”

“嚯!这地产商下重本啊!”郑大爷嘴巴张圆,恍然道:“难怪开盘就卖1万多一方。”

谭师奶怂恿他:“二期刚开盘,你去买一套,和我们这些老街坊继续做邻居。”

郑大爷掂了掂腿上的小孙子,开玩笑道:“听见谭奶奶说的话没?晚上回去喊你爸来买大房子。”

冯国兴一脸自豪,这房子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拿起麦克风放茶几上,说:“屋子里的墙体厚,隔音特别好。你们尽管放开喉咙唱歌,吵不到外面去。”

谭师奶连忙吐掉瓜子壳,抓起麦克风说:“我来唱一首《甜蜜蜜》,祝你们家日子甜蜜蜜。”

潘庆容给梁翠薇递麦克风,笑道:“翠薇,你也来唱呀。”

梁翠薇刚在想事情,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调侃道:“潘姨,你和谭师奶两姐妹花唱,我当听众。”

潘庆容也不扭捏,握住麦克风站到谭师奶身边,两人对着电视机里的mv唱得忘乎所以。

梁翠薇凝神听了一会,捧起茶杯抿了抿,扭头去厨房找张凤英说话。

“凤英姐,你们这里旧业主带新业主买房,给不给折扣呀?”

张凤英刚拿起热气腾腾的萝卜糕,闻言在嘴里品咂一番,回过味来,浅笑道:“房子是冯国兴经手的,我让他找销售问问。”

冯国兴听闻她要在这买房,热心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

一会儿,梁翠薇收到确切消息,拎起提包说:“我去售楼部转转,等会在酒楼见。”

冯国兴满脸艳羡,等人出了门,悄摸和张凤英说:“我要是有这豪气,指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往那售楼部一坐,扔下银行卡先来三套!”

张凤英嘴角噙着笑意,提起空茶壶说:“别在这做梦了,冲茶去。”

一屋子人待到将将开席才下楼,冯国兴母子俩领客人入座。

张凤英站在酒楼门口当迎宾,看着冯乐言和梁晏成一前一后走来,不禁眉头微蹙,随即放缓神色,笑道:“晏成,你爸妈他们在海棠厅。”

梁晏成笑笑,瞥了眼冯乐言,径自进去。

张凤英压着声音关心道:“妹猪,你俩吵架了?”平时凑在一起就说说笑笑的两人,今天居然互不理睬,神色平淡地走来,真是稀奇了。

“哼!”冯乐言瞪了眼远去的背影,恼道:“是他先莫名其妙生气的。”

“好咯,”张凤英拍拍她的肩膀,说:“今天我们是主家,别摆这副脸色。”

冯乐言立即咧开嘴:“这样可以吗?”

张凤英哭笑不得,摆摆手说:“快进去吃饭吧,等会还得上学呢。”

冯乐言在主桌选了个离隔壁桌最远的位置,眼尾都不带扫一下某人。

梁晏成此时心情百感交集,没想到他妈只是来吃顿饭的时间,就买了两套房子。

梁翠薇还在和陈建邦细细道来:“绿化面积占小区半成,早上推开窗还能听见鸟叫。我最近觉得上下楼太麻烦,换大平层住住也不错。”

而且小洋楼前面的拆迁工程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一天下来,院子里的地板积了层灰。卫生问题先不说,噪音也很磨人,这也是她决定搬家的主要原因。

只要不是被人骗,陈建邦从来不干涉她的财产去向,闻言淡定道:“这个楼盘是合方地产公司开发,他家用料向来不错。”

梁晏成越听越后悔,简直如坐针毡。遥遥看了眼冯乐言,他这次算是把人得罪透了,得想办法哄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卡文[爆哭]刚才赶着12点前更新,排版没有弄好。请大家刷新一下页面

第92章 和好 一更

宴席上, 最先离桌的往往是赶着时间上晚修的高中生。从暖融融的大堂走到大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冯乐言裹紧围巾快步往外走,她的自行车就停在酒楼门外。

梁晏成路上几经张嘴, 她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快。眼看她解开锁将军就要走,连忙说:“要吃面包吗?”

呵呵!每次都只会来这套!

冯乐言心里冷笑,不只是他会生气, 她也是有脾气的!猪吃完一顿也得歇歇, 更何况她又不是猪!刚从饭桌上离开,即使天降炸鸡也不会有胃口。张凤英说作为主家不能给客人摆脸色,扯起嘴角应付一下,径自跨上自行车骑出马路。

梁晏成故作坚强的双肩瞬间塌下,都怪他没控制住愈发贪婪的欲/望, 只是一个假设性的称呼也不愿意套在她身上,反倒把人越推越远, 颓丧地回到班上。

第一节 晚自习, 历史老师坐在讲台后看报纸。临近期末, 每个人桌上都有一堆试卷等着完成。

冯乐言埋头写卷子, 圆滚滚的纸团擦着桌面滑到她眼皮子底下。干脆利落地拨到一边, 继续写下一题。

梁晏成的心情犹如那颗备受冷落的纸团, 攥紧手中的圆珠笔, 立马重新写一张叠好扔过去。

冯乐言眼尾都不带扫一下, 横笔扫走。

梁晏成就不信她一个都不看, 写到她看为止!

当桌上的纸团堆积到第五个,冯乐言冷不丁地高举起手,扬声道:“老师!梁晏成老找我说话,影响我写作业!”

此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忙碌中抽出几秒, 纷纷抬起脸看一眼热闹。

梁晏成手里的笔尖一顿,错愕地看向她。

历史老师放下报纸,温声地责怪:“梁晏成,管好你自己哈!”说完,重新抬起报纸。

冯乐言耀武扬威似的扯动嘴角,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容。随即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梁晏成心里涌现自虐般地开心,只要她还愿意朝他笑就好。耐心等下课铃响起,刚要张嘴。

冯乐言把笔往笔袋里一扔,扭头和蔡永佳说:“去厕所不?”

“走!”

梁晏成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手挽手走出去,直到第二节 铃声打响,冯乐言才匆匆赶回来。上课不能打扰她,下课说不上话。他暗暗告诫自己要沉住气,狠狠揉了把脸赶紧写卷子。

冯乐言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节 课间拉着蔡永佳去小超市买吃的。夜里气温越来越冷,两人双手包着热气腾腾的水煮玉米往教学楼走。玉米的热度仅存于手心,她吸了吸鼻子说:“好想回家躺被窝里。”

“我脸都要吹僵了。”蔡永佳握着玉米贴贴脸颊,回到温暖的课室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冯乐言嚼着玉米粒,偷瞄一眼隔壁组。梁晏成在奋笔疾书,线条流畅的侧脸透出认真,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眼里闪过诧异,闷声啃完玉米。

第三节 课在风平浪静中过去,蔡永佳背起书包说:“我走啦,拜拜!”

冯乐言挥了挥手,拉上书包拉链往背上一甩,抓起桌洞里的钥匙塞兜里刚要走。

梁晏成忽然扬起温和的微笑:“冯乐言,拜拜。”

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很不对劲!一边琢磨一边走到停车棚。掏出兜里的钥匙定睛一看,她的车锁钥匙不见了!

梁晏成那贱兮兮的笑脸浮现脑海,肯定是他干的好事!脚跟一转就要去找人算账,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庞。她气得牙痒痒,伸出手往前一递:“钥匙还我!”

梁晏成双手插兜,施施然地杵在两列自行车之间的过道,感叹:“你总算愿意和我说句话了。”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扬起左拳凶道:“再不给我,你也别想走出校门半步!”

梁晏成一秒也没耽搁,乖乖掏出拳头往上一翻一张,钥匙躺在手心里。

冯乐言防着他再搞小动作,一把抓在手心里。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掌心的钥匙仍带着属于他的余温,连接手腕上的一圈炙热,犹如电流般直达心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股‘电流’莫名让她感到危险,下意识地甩开桎梏。

梁晏成只是害怕她又走掉,手上没有用力。被甩开手后揪住她的袖子,眼里带着祈求,可怜兮兮地开口:“对不起,是我乱发脾气不理人在先,你这几天心里一定是委屈又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冯乐言鼻子泛酸,她也不想失去好朋友,哽咽着低吼:“我委屈死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给你孩子当干妈,很丢脸吗!”

“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梁晏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为什么非得揪着‘干妈’不放,苦笑道:“我们才16岁,这种事听起来像是我妈那辈的,太遥远了。”

可是女生之间也会讲干亲的事,应该是男生的心智没有她们成熟。冯乐言稍一琢磨就想通了,眼里不禁带着怜悯,说:“也对,你不但嘴毒还脾气臭,将来能不能找到女朋友都难说。”

梁晏成:“……”

“你也别灰心,趁现在赶紧改改。”冯乐言安慰他一句,扭头推着车飞奔出校门。她怕走慢一点,梁晏成会追杀过来。

潘庆容今晚依然裹着棉被守在客厅,听见口哨声,揶揄道:“今晚心情变好了?”她这几天进门都会骂骂咧咧,‘臭梁晏成’几个字从未断过。

冯乐言扔掉书包,脚尖一旋仰倒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狡黠,傲然道:“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我道歉了。我这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两个人玩过家家似的。”潘庆容失笑,卷起铺盖回房。

——

冬去春来,高中第一个学期在吵闹和好中过去。

冯乐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阵“哐当哐当”声搅醒她的美梦。艰难睁开眼睛,对上潘庆容辛勤的背影,无奈道:“阿嫲,能不能别一大早就来我房间拖地?”

潘庆容不止拖地,还拉开窗帘指着外面,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

“我现在放假了,又没作业等着我做,让我多睡一会吧!”冯乐言头一回认识到高中的美好,就是寒假没有作业。如果阿嫲没有每天一早弄出“叮叮咚咚”的动静,她的假期会十分完美。

“月底就过年了,家里的卫生还没搞干净。”潘庆容一边拖地一边唠叨:“你赶紧起来,拆窗帘下来洗干净。”

冯乐言彻底清醒,瞪大眼睛:“窗帘挂上去还没两个月,看着还是新的,现在就要洗?”

冯欣愉抱着棉被经过门前,一脸平静地劝她:“别说了,麻利点起床干活吧。”

连她也起来了,冯乐言无话可说,爬到床边去够凳子上的毛衣,躲在被窝里穿好。再钻出去抓过外套披在身上,鼓足勇气掀开被子直面冷空气袭击。

潘庆容拖干净门后角落,回头看她像只打洞的老鼠,在被窝里钻进钻出,嗔怪道:“你一个小孩比我还怕冷,动起来就暖和了。”

冯乐言相信她的话,依然捏着链锁拉到下巴底下,再套上牛仔裤才出去洗漱。吃过早餐后,加入勤快的小蜜蜂队伍里。

她站在凳子上拆窗帘,语速飞快的伦敦腔英语钻进耳朵,垂眸看了眼擦着玻璃仍在背英语的冯欣愉,不舍道:“姐,你真的决定要去国外上学哦?”

冯欣愉的履历和绩点在系里名列前茅,辅导员提前和她通过气,让她准备申报3月份的交换项目。她一放假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现在准备考雅思。闻言笃定道:“这个机会在系里争破头,我当然不会放弃。”

“你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冯欣愉瞥了眼厨房,压低嗓音说:“你别再提那个人,我们已经分手了。”

“哈!”冯乐言猛地转身,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连忙撑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震惊道:“你们分手了?!”

冯欣愉冷哼一声,俯视窗外平静的江面,声音也平平:“他想哄我退出交换生面试,把机会让给他。不分手,难道留着过年?”

冯乐言咂舌,气愤道:“好一个阴险小人。”

冯欣愉挑眉:“所以,你说我能放弃这次机会吗?”

冯乐言一跺脚,气势汹汹地握拳:“不能!这

口气怎么都得争下去!”

冯欣愉勾起唇角,忽然皱起眉头“嘶”一声。

“肯定是智齿又发炎了。”冯乐言瞄她一眼,劝道:“去拔了吧。”

“不去!”冯欣愉说得斩钉截铁,扭头去厨房冲盐水喝。

潘庆容左右打量她的脸颊,看着左边微肿的下颌,劝道:“喝盐水没用的,趁年前去把牙拔了吧。”

“等它消肿就没事了。”冯欣愉抿紧唇使劲摇头,她只要一想到牙科诊所里冰冷的器材,心也跟着拔凉拔凉。连忙喝一口盐水,暖暖胃。

冯乐言抱着窗帘经过厨房,问:“你现在拖着,万一面试时又发作,就这样顶着张猪头脸去,说一句话卡一下?”

冯欣愉手下一紧,玻璃杯在她手中发出“嗫嗫”的嘶鸣,挣扎良久,说:“等消肿就去拔了。”

三个人忙活一个星期,经过潘庆容的严格检视,两姐妹的清洁成果获得验收通过。冯乐言往沙发上一躺,舒展酸软的四肢。

冯欣愉这会牙龈已经消肿,趁着勇气还在,把心一横,说:“明天早上陪我去拔牙。”

冯乐言一骨碌弹起,摇着头说:“你让阿嫲陪你吧。”她也怕看牙医。

冯欣愉不容她拒绝,第二天一早从被窝里揪出人,把人拖去医院口腔科。

口腔科门外,冯乐言缩在等候椅上,里面的锤击声仿佛打在她脑门上,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欣愉提着袋子的手有些发抖,咬紧牙关连忙把x光片递给她,说:“我去上个厕所。”

冯乐言一愣,抱住袋子说:“你该不会是想跑吧?”

“我要是跑的话,我3月份的面试落选!”

毒誓都发出来了,冯乐言放心让她去。

冯欣愉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走去,厕所旁边就是通往大门的过道,将将拐出路口,脚步一顿,看着守在门口的冯乐言,讪笑道:“我只是想散散步,你信吗?”

冯乐言气还没喘匀,上前揪住她羽绒服的帽子,冷酷无情道:“你和医生说去吧。”

“我真的不想拔!你就让我走吧!”

冯乐言不为所动,把人推进门诊室,顺便问过路的护士:“姐姐,你们这能不能给病人腿上打点麻药,怕她忍不住跑了。”

冯欣愉:“……”

第93章 浪漫过敏 二合一

春节过去, 摆在门口的水仙花依然开得娇艳。家里静悄悄的,冯乐言轻轻关上大门,一边瞄着冯欣愉的房间, 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沙发走。

“啪嗒”一声,张凤英打开房门瞧见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笑道:“你姐早上去学校了。”

冯乐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脱下书包重重地往沙发上一躺, 叹道:“终于不用夹着尾巴过日子。”

冯欣愉拔掉智齿后,休养了几天就去参加第一次雅思考试。出来的成绩不太理想,她把这次失误当做适应考场。可是全家人都看出她的急迫,在她准备2月份的第二次考试时,每个人在家都小心翼翼地走动。就连潘庆容也改到下午拖地, 毕竟备考期间的冯欣愉是喷火龙,轻易惹不得。

冯国兴捏着块金色绸布轻轻擦拭他的宝贝音响, 眼里的柔情似水快要溢出来, 注视着喇叭开口:“可惜过年也没能唱几首。”

张凤英受不了他那黏糊糊的眼神,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说:“再擦下去, 外面那层皮都被你刮翘角了。赶紧盖好, 一屋子人等着下楼吃饭呢。”

冯乐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 诧异道:“不在家吃吗?还有阿嫲呢?”

冯国兴甩开棕色大绸布盖在音响上, 扬声说:“你阿嫲忙得很, 赶场当大妗姐呢。”

年节前后摆酒结婚的新人多,潘庆容这阵子都在外头忙活。他们夫妻俩也懒得买菜做饭,索性下楼找家大排档填肚子。

“难怪家里静悄悄的。”冯乐言嘀咕,抓起钥匙第一个跑到玄关换鞋。

电梯下到一楼,夫妻俩双手揣兜里慢悠悠地走着。迎面走过一只卷毛狗冲在前头, 身后的主人使劲拉着绳子,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冯国兴看看卷毛狗,又看看前面迈着轻快步伐的妹猪,忍俊不禁道:“哎,我俩像不像也牵了只小狗。”

张凤英撩起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嗔怪道:“谁家老窦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说我吗?”冯乐言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回头看着两人问:“你们说我什么?”

“这不和狗耳朵一样灵?”冯国兴嘀咕,忽然望向对面的一排高楼,说:“二期该交楼了吧,建邦他家买在哪栋来着?”

浅月湾一期和二期的房子中间隔着一片园林,楼间距几百米远。冯乐言摇摇指向中间那栋,说:“5栋!也是11楼,刚好在我们家对面!”

“你倒是记性好。”冯国兴随口夸了句,揣回手说:“走快两步,这天看着阴沉沉的。”

冯乐言抬起脸看了眼,暗暗祈祷下中雨。下毛毛雨依然得上体育课,下大暴雨影响骑车。所以下中雨最合适,既不用上体育课,又不耽误她骑车上学。

张凤英听着她一路念咒语似的求雨,哭笑不得:“厉害了,还想老天爷听你支笛①啊。”

可惜老天爷只是派了乌云来逗逗她,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体育课上,冯乐言顶着刺骨的冷风慢跑。倒春寒的季节加上阴沉的天气,带着湿气的冷风直把人耳朵吹僵。

她一边跑一边搓热手心捂捂耳朵,跑完800米缓步走去看台坐下,微微喘着气说:“有没有人要去小超市?”

蔡永佳伸直长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太远了,我宁愿不吃。”

“那好吧,我自——”

冯乐言话没说完,梁晏成从凳子上站起,抢先说:“我想吃烤肠,一起去吧。”

“嘿嘿!”像条软蛇摊在凳子上的彭家豪立即坐直,腆着脸说:“小成成我也想吃,顺手带一根呗!”

沈远乔紧跟着说:“我也要一根,胡椒味的!”

“那我也要!”

“我要原味的!”

刚才一群人装聋装哑不愿意动,现在倒是踊跃。梁晏成笑骂一句:“等着哥拿猪饲料回来喂你们!”说罢,在一群怒骂声中匆匆跑走。

冯乐言不紧不慢地拐过看台,走到树下和他汇合,坏笑道:“你刚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梁晏成嘴角一滞,继续往山长楼那边走,浑不在意地开口:“猪挺聪明的。”抬步往山长楼那边走。

冯乐言忽然拽住他袖子,说:“正好有两个人,我们从湖心亭穿过去。”

梁晏成脚步一顿,众所周知,湖心亭是情侣晚上的约会之地。此时的湖心亭,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静谧冷清,藏起不可言喻的心思,镇定道:“正好阿黄不在,那就走吧。”

“阿黄狡猾得很,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亭子。”冯乐言躲在他背后,警惕地四处张望。只要阿黄那只臭狗冲出来,她立马撒腿跑。

梁晏成胸前衣服一紧,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悄无声息地漾开笑容,暗暗放慢脚步。

冯乐言压根没发现两手揪住他的衣服,上手推推肩膀,催道:“你在乌龟挪步呢,走快点呀。”

梁晏成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煞有介事地开口:“你不是说阿黄在看着我们嘛,被狗盯着不能走太快。”

“早知道不走湖心亭了,比沿着湖边走还慢。”冯乐言嘟囔,眼睛随意往湖面一瞟,惊喜道:“湖里多了两只鸭子诶!”

没想到开学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两只大白鸭绕过假山在湖心畅游,湖水如碧绿的明镜,低垂地杨柳悠悠拂过湖面,此情此景,多么赏心悦目。

梁晏成看着成双成对的大白鸭,再看眼倒映在湖面的两人,眼里止不住的欢喜,连忙垂眸状似认真地欣赏湖景。

冯乐言边走边琢磨:“这两只鸭看着挺肥的,应该年纪不小了。老鸭煲冬瓜汤,正啊!”

梁晏成失笑,认真想了想,说:“陈皮焖鸭也好吃。”

这会第二节 课,正是馋虫即将复苏的时候。冯乐言咽了咽口水,踏上湖岸说:“不行了,我明天就让阿嫲买鸭子回家做。”

一会儿,人手一根烤肠从小超市出来。梁晏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子,走到湖边刚要往连桥走。

冯乐言一把拽住他,说:“还不如沿着湖边走,省得还要防着阿黄。”

梁晏成暗道可惜,和她并肩走回操场看台。

一群饿狼纷纷哀嚎:“你们去太久了吧!”

“为了等你这根肠,我足足老了十几分钟。”

“这都快下课了,喂猪也得守时呐!”彭家豪捏住竹签掏出烤肠,索性边走边吃。走到半路忽然捂住肚子,急急往厕所奔去。

沈远乔嚼着最后一口烤肠,含糊道:“他今天破纪录,拉第四趟了。”

“咦!”蔡永佳一脸嫌弃,打趣道:“你是他的起居郎?还给人记着拉几次。”

“哈哈哈,”冯乐言眼里闪过促狭,玩味道:“他应该是“屎官”。”

梁晏成脑海里电光一闪,指着沈远乔乐道:“他是‘屎官’,彭家豪就是勤屎皇。”

操场上一片哄笑,待到彭家豪回课室。

沈远乔双手交叠往前深深一拜,喊道:“恭迎皇上~”

彭家豪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反应迅速,连忙说:“沈爱卿平身!”

“哈哈哈!”四周一阵欢声笑语,冯乐言乐得连连击掌:“从此以后,你就是勤屎皇!”

“什么啊?”彭家豪一起龇着大牙笑,琢磨过来,笑骂:“你们这些混蛋给我取外号!”

坐在后门的同学往外探头一看,徐有志腋下夹着书,正往课室走来,随即喊道:“皇上,徐太师来给您讲经了!”

“哈哈哈!”

片刻,徐有志踏进后门往讲台上走,笑眯眯道:“你们听不见上课铃,那待会我也听不见下课铃。”

“别啊老师!”沈远乔哀嚎一声,连忙掏出课本。

全班立马正襟危坐,随着时间的推移,冯乐言的肚子也开始叫嚣,不知道徐有志会拖多久下课,后悔没有多买一根烤肠填肚子。

放学打响时,徐有志还没讲完知识点。全班没人收拾东西,乖乖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徐有志却忽然停下,一把合上书夹在腋下,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赶紧去食堂抢饭去。”

全班顿时一片欢呼:“欧耶!”

“有志你太帅了!”

冯乐言“噗”一声笑出来,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背,快步走出课室。现在5点15分,晚读是6点半开始。浅月湾离学校有点远,一来一回得花上40分钟,只能压缩吃饭时间,她得赶紧回家。

梁晏成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远,寻思以后可以和她朝同一个方向跑。

……

时间一晃,开学已有月余。坐在讲台后的政治老师,嘴里不断输出:“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

冯乐言的眼皮逐渐沉重,连忙睁开眼努力接收知识点。可惜敌不过政治老师一箩筐、一箩筐的理论往外抛,脑袋缓慢垂下去。忽然“咚”一声,磕在桌子上睡着了。

蔡永佳慌忙推推她,急道:“快醒醒,老师看着你呢!”

冯乐言腾地一下坐直,故作淡定地看向书本。

政治老师佯装受惊地拍拍心口,调侃道:“冯乐言在古代会是个忠臣,我还以为你发现我讲错了,直接撞柱谏言呢。”

周围一片窃笑,冯乐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熬到下课铃一响,往桌上一趴抢时间补眠。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困成这样。”蔡永佳嘀咕,自个去厕所。回来看她还在睡,揪出羽绒服袖子上的绒毛,缓缓接近修长的脖颈。

冯乐言挠挠发痒的后脖子,嘟囔一句:“别玩。”继续睡。

蔡永佳捂嘴偷笑,越过后脑勺撩她的右耳。

冯乐言眉头皱起,“唰”一下撑起上半身,眼角余光正好捕捉到梁晏成缩回去的手臂,气道:“你是三岁小孩吗?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梁晏成刚伸了个懒腰,错愕地扭头:“我玩什么了?”

“还装!”冯乐言打算还他点颜色瞧瞧,伸出爪子直奔精瘦的侧腰。不曾想,他突然站起来。将将碰到腰的五指和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她没来得及反应,大脑顺从原本指令抓了抓。弹软扎实的手感吓得她意识回笼,迅疾地甩回手,慌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挠你痒痒。”

梁晏成脸色爆红,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望向她:“你!”

“噢哟~”彭家豪一把抱住梁晏成,大声喊道:“冯乐言你刚才对我的小成成做了什么!”

沈远乔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起哄:“我看见了,她抓一次还不够,抓了两次!”

“不是!”冯乐言百口莫辩,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哦~~”沈远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玩味:“不是故意的,还能抓人两下子。要是故意的,那就不止两下了。”

彭家豪两手抱住劲瘦的腰身不放,一副正宫逼问的姿态:“你这个色鬼,觊觎我们小成成的身体多久了?!”

冯乐言脸蛋的温度不断上升,苦着脸说:“梁晏成,我没想到你会突然站起来。都是误会,你信我。”

梁晏成暗暗告诫自己要镇定,压制不断蔓延的羞涩,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她:“嗯,我信你。”说罢,忽然挣脱腰间的两条铁臂,急急往外走。

冯乐言双手一把捂住脸,想到右手抓过某人的屁股,慌里慌张地放下。

蔡永佳举起两指之间的羽毛,弱弱道:“那个刚才其实是我撩你耳朵。”

“啊!你不要说了!”冯乐言恨不得原地消失,原来她刚才误会了梁晏成,才酿成‘大祸’!

直到上课铃打响,梁晏成神色平淡地回到课室。

冯乐言偷摸打量一眼,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下课后,继续往桌上一趴。

沈楚君和黎小燕的争论声却不断钻进耳朵。

“地坑院在黄河一带,院子中间种树,肯定是为了遮挡风沙。”

“只有一棵树能挡多少风沙,是为了遮阳挡雨,我选B。”

不一会儿,蔡永佳也加入讨论,说:“院子里光秃秃的,种树当然是作观赏植物,还能吃上点水果吧,我觉得应该选D。”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说:“这题我做过,那棵树的作用是防止上面有人跌进去。”

另外三人瞳孔震颤,不约而同地开口:“怎么可能!”

蔡永佳点了点图片,笃定道:“上面还有围栏挡着呢,更何况当地的人熟悉自家地形,更不会翻过围栏跌下去。”

“答案就是这个,你们可以去问地理老师。”

明天就是月考了,问题不能留着过夜。黎小燕抓起练习册快步往外走,说:“我去找老师!”

一会儿,另外两人盼到她归来,忙问:“答案是什么?”

黎小燕看了眼冯乐言,恍惚道:“真的是防止外人跌入。”

“啊?”两人懵然。

冯乐言挑眉,一脸嘚瑟,又让她装到了。

——

月考期间,晚修课的复习氛围更加浓厚。白天考完语文和数学,这两科可以暂时放下。接着复习文综和英语,冯乐言掏出错题本,打算先攻克最为头疼的政治理论。

梁晏成瞥见她拧成麻花的两条眉毛,小声说:“哪题不会?”

冯乐言捧起本子跨出半边身子,指着第二道简单题说:“这题我做错过两次,每次都被它的题干绕进去。”

梁晏成看完题目,扯过书本划重点给她看,说:“这个答案的中心思想都在这,你把这段话分成三小点背下来。然后加上例子佐证,比如……”

两人各占过道的一半,歪着身体凑到一起讲题。

冯乐言听他说完,一本正经道:“这是你的理解,我想知道马克思的理解。”

梁晏成:“……”

冯乐言眼里闪过狡黠,逗逗他权当给枯燥的复习添点乐趣。笔尾忽然点了点两个明显的字眼,压着嗓子好奇道:“我看你的书都有‘ly’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呀?”

梁晏成的心跳骤然失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书页一角,坐回去桌前,淡定道:“是‘留意’的缩写,用来标注重点。”

“哦~你挺会省时间的。”冯乐言夸道,比起画线,用两个字母标注的确省事又快捷。

余下两节课,两人专心复习,未再说过话。

月考结束后,这个学期的首次成绩排名公布。蔡永佳看过百名榜,一脸沮丧地往课室走去,郁闷道:“我这次又衰在理综。”

冯乐言牵起她的手,正色道:“拜托你看看自己的优点,你的历史选择题每次都能全对诶。”

蔡永佳依然提不起精神,闷闷不乐道:“可是我花了百分之七十的时间在理综上,却得不到正向结果。我真的好没用,怎么就是学不会。”

冯乐言沉默半晌,停在课室门前温声道:“之前在我姐的书上看到过一个理论,你听说过‘手纸理论’么?用纸巾擦屁股,其实只有10%的纸能擦到屎,但是你不能只用那10%的纸完成这个擦屎的行为,所以你不能说周围那一圈白纸是没有用的。学不会这些,照样不妨碍你成为有用的人。”

蔡永佳喉咙酸涩,感动难以言表,扭捏道:“什么屎的有点恶心,你让我怎么吃中饭。”

“嘿嘿。”冯乐言看她心情和缓,开玩笑道:“那就吃面。”

蔡永佳“噗嗤”一声,眉目舒展地走进课室。放学拉住她往南门走,笑道:“面暂时不想吃,先吃牛杂。”

两个男生一听吃串,自动跟上。

蔡永佳忽略身后两条尾巴,骑上自行车说:“听说新出的那部电影挺搞笑的,这个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三张嘴同时应她,冯乐言无语地翻白眼,忽然停下,望向街边粉色闪亮的招牌,欣喜道:“这里也开了家精品店诶!”

这种小饰品店里面的东西都挺好看的,售货员还会用漂亮的包装纸把东西包起来。

“进去看看。”正好两个男生在,把自行车托付给他们,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彭家豪曲起小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砖,百无聊赖道:“女生怎么遇见这种地方就走不动了呢?”

精品店里灯火明亮,梁晏成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冯乐言拿起一根项链。不一会儿,她却两手空空地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没有看到合心意的?”

蔡永佳摇头,朝冯乐言下巴一抬,说:“她看中一条项链,可惜店里的姐姐说那条是样品留作展示。店里没存货了,要从其他店调货。”

冯乐言等不了,踢开脚撑推车子往牛杂摊走去,笑道:“没所谓啦,本来就是看看而已。”

四人匆匆吃完牛杂,三人往吉祥坊走。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开后,急忙调头往精品店赶去。直奔收银台说:“你好,我想问问你们店里缺货的项链是哪条?”

售货员一脸为难:“有好几款呢,帅哥。”

“刚刚个子这么高,脸长……”梁晏成摆弄双手给她形容一通。

其中一个售货员恍然:“我记得了。”说罢,走到挂件区拿起一条项链说:“刚才那位靓女看的是这条。”

梁晏成深深记住项链的样式,道谢后疾步离开。

——

翌日周末,冯乐言挎上小包包出门。走到小区大门遇见梁晏成,愣道:“你来盯装修?”

梁晏成压根没上楼看过,若有其事地点头:“嗯,正好和你一起去电影院。”

“那还挺巧的,你也是这个时间下楼。”冯乐言今天提前出门赶公交,这都能碰上他。惊奇之余暗叹两人真有缘,挤上公交后更是开心。

梁晏成暗暗捏紧拳头,不就是和帅哥面对面站着嘛,至于咧着嘴合不上!趁着到站有人上下车,不着痕迹地挤开帅哥顶上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