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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紧跟班列之后的是明娇娇。

她抱着云媞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红的,好不可怜。

有些怪异,又有些意外。

她们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云媞拍了拍她的肩膀,硬巴巴地安抚:“我没死。”言下之意,别哭丧了。

一句话,害得明娇娇破涕而笑,酝酿的情绪瞬间破灭。

然后是苏简等人。

跟践行礼似的,好些人跑来一一和云媞、黎星言拥抱握手,表达这一日的担惊受怕。

眼看叶玄就要和云媞抱上了。

黎星言一把推开正扒在自己身上,鬼哭狼嚎的贺君卓。

咻得飞奔插到两人中间,险些将叶玄撞了个原地360°旋转。

“时间宝贵,就不要再在这里耗着咯,”黎星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叶玄,扫眼问其他人,“怎么样,出去的路,有头绪了吗?”

不仅没有,最初受伤的几名选手中,有一人毒发身亡,另一人实在难以承受身体的疼痛和心理负压,离队后不知所踪。

再加上云媞和黎星言掉下峡谷、生死未卜,可以说,这一夜,大家的意志已经消沉到谷底,人心惶惶。

“唔,看来叶队长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黎星言阴阳怪气地说。

眼见叶玄的神情越发不虞,云媞将黎星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少惹他。”

也不知道按照原书剧情进度,叶玄现在对黎星言的厌恶达到什么程度。

但一想到此男最后的凄惨结局,云媞自觉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但这话落到黎星言耳边就瞬间变了味。

像是袒护心上人,又像是给备胎立下马威:“当着我的面怎么作都可以,敢闹到正宫面前,我立马休了你!”

凭借洞穴一夜积攒起来的“宠妃”气焰,被泼了盆冷水,只剩一堆冒着白烟的余烬。

黎星言张了张嘴,又不敢当面对峙,最后只能把臭脸撇向一旁。

不就是接受开放式关系吗,不就是当备胎小三吗,一回生二回熟。

看看他和那些男人,到底谁能熬得过谁!

受天气影响,雨林昼短夜长,难以通过阳光或植物长势,判断目前所处的方位。

而且节目组发的指南针,或许是因为磁场混乱,每个选手的指向都不同,完全成了摆设。

这些知识不在云媞的储备范围,她也是第一次深入雨林。

相比视野开阔的塞伦盖蒂草原,这里的确更易迷失方向。

听完叶玄和崔达的解说,她沉声问:“那要怎么办才能走出去。”

对方沉默。

等天气转好?凭第六感赌方向?

节目组规定的时限不允许,大家的体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允许。

崔达叹了口气,仰头,自言自语:“要是能爬到最上边就好了。”

天空被层层叠叠的绿枝覆盖严实,密集的树木直冲云霄,奋力向高处汲取阳光和氧气。

“爬上去就可以了吗?”

云媞收回视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棕榈树和望天树是这里长势最盛的两种巨树,都可以高达四五十米,有少数能达到数百米。

未经修剪的棕榈树,表面覆盖厚厚的棕皮纤维,不易攀爬,且茎杆粗大,不便合抱。

望天树表皮光滑均匀,树干笔直,但越往高处,茎杆越细,承重有限可能会弯垂。

认真对比一番。

贺君卓崩溃抱头,“好可怕!我们竟然真的在考虑爬树的可能性啊!”

其他人喉头一哽,才意识到确实有些离谱。

还真是走投无路犯癔症了。

“算了吧这摔下来会闹出人命的。”

“光从下面看着我都要恐高了。”

“媞姐再厉害,也只是个20岁不到的小女孩,没有任何装备就这么爬上去,这可能吗……”

帮云媞用医用纱布绑好手腕、虎口等处,苏简将可能会用到的药物塞到她的背包里,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劝:“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对啊对啊!”明娇娇抱着云媞的胳膊,附和,“太危险了,媞媞,你别冒险了吧!”

叶玄和崔达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妥,一致认为应该放弃这个天方夜谭的方案。

“但这个最快。”

云媞抽出两把刀,扎进树干,试了试软硬度。

抬眸,一脸势在必得。

本以为最该持反对意见的黎星言和班列,此时却都异常沉默。

班列不会忤逆云媞的决定,因为他相信云媞有这个实力。

黎星言就怪了,平时最能咋呼的人,现在竟能忍住一声不吭。

“黎小少爷,你不去劝劝?”

马育铭用手肘碰了碰他。

透过影影绰绰的人群,被围在中间的云媞意气风发。

为了行动方便,她脱去外套,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修长的胳膊露在外面,抬手时,手臂连着背部的肌肉线条明显。

另一侧,班列、叶玄和崔达也摩拳擦掌,做好了“保驾护航”的准备。

黎星言垂眸,声音闷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

况且,只要媞媞想,她就能做到。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大家都被云媞带得士气高涨。

有人提议比赛爬树,在竞争中激发人体潜能。

发号施令后,几个中年男人蹿得最快,爬了两三米,默默抱着树滑下来。

手疼,蛋更疼。

其他人哄笑一团,贴脸无情嘲笑。

崔达爬得还算稳,听到树下动静,也跟着傻乐,扭头问邻树的云媞,“还好吗?不……”

“累”字还没说出口,猛地抬头。

卧槽!怎么一下蹿那么高了!

随着视野升高,人群鼎沸的干扰渐消,旁枝末节尽在眼前。

不像很多男人做事那样,雷声大雨点小,云媞动作轻巧,爬上去连枝叶晃动的幅度都微不足道。

从树下看,她的身影很快被繁茂的枝叶隐藏。

「麻麻也会爬树!泥果然是猴命中注定的妈妈!」

爆爆异常兴奋,但不敢离云媞太近,怕自己一屁股给她坐下去了。

于是,小猴崽便在树与树之间来回窜动,惊得丛中鸟雀乍飞。

离地面十几二十米左右,班列和叶玄陆续停下,开始往下爬。

班列是鬣狗,没有爬树的技能,老实说,还有点恐高。

叶玄特种兵出身,但这么高的无设施攀爬,已是体能极限。

见他俩都下来了,原本说说笑笑的众人,表情也沉重起来。

“云媞呢?没和你们一块儿下来?”

大块头崔达早就坚持不住,下树时还摔了个屁股墩,正在狼狈地擦裤子。

林间一片寂静。

连爆爆的尖锐爆鸣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林下层,水雾蒸腾,茎杆布满绿藓。

下滑几次后,手掌的纱布已被磨穿,云媞开始用军刀辅助攀爬。

手臂甩出最大幅度,直插进树干,握柄借力,引体向上后,再拔出来。

所幸云媞原身是武替,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人的体能终究不能和常年攀爬的花豹相比。

很快,就感到手酸乏力。

更糟糕的是……

云媞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树冠,日光在稀薄的叶隙间忽隐忽现。

这棵树的高度到顶了,但还是差一点突破树群的压制。

她得换一棵更高的树。

而那棵树,就在旁边。

踩着脚下的刀柄,云媞伸出手臂,估测两树之间的距离。

爆爆看懂了她的意图,焦躁不安地嘶叫起来,爪子攀在枝桠上频繁跳动。

树冠不堪重负,也跟着摇摇晃晃。

吓得爆爆抱紧树枝,「不行!麻麻!跳不过去的……」

云媞的身子也在晃,但她看起来云淡风轻。

一手抱树,一手翻背包。

用牙齿咬住牵引绳一端,再将军刀绑上去,另一端则牢牢缠在右手上。

做完这些,她用脑袋顶了顶爆爆毛绒绒的屁股,笑道:“你不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吗?”

「想是想……」

爆爆露出眼白,「但不要以为窝不知道,麻麻故意用窝的屁屁擦汗!!!」

看着爆爆小发雷霆的模样,云媞笑意愈盛,“上来。”

感受到脖间柔软的小东西抱稳后,她腕上用力,倏地将军刀抛到旁边那棵更高的望天树树干。

就着牵引绳反力拽了几下,“自制动物钩爪”的咬合不错。

没有任何前摇,她凌空一跃。

冠层,猴子的叫声凄厉,白冠燕尾骂骂咧咧叼着鸟巢举家搬迁,望天树数以千计的小叶片像竹蜻蜓一般,在空中飞速旋转下坠。

树下,听着高处传来的动静,所有人提心吊胆、草木皆兵。

“媞姐啥情况啊啊啊啊!听得到却看不到的感觉最恐怖了!”

“谁嗓门大的,能不能吼几嗓子,让云媞快下来吧!”

“不是?谁嗓门大,能大过那只炸毛猴子……”

有些选手见状,默默退到最后。

怕云媞掉下来,砸自己身上,也怕……溅一身血。

察觉到黎星言的强烈不安和恐慌,小黑也开始烦躁起来,蛇尾打在他的脖间,啪啪作响,很快甩出几道红色的残影。

不过,一人一蛇对此都毫无察觉,齐刷刷仰着头,像虔诚祷告上帝庇佑的信徒。

在钩爪承重到达极限之前,云媞成功抱住树干,身体出于惯性,下滑几十厘米。

脚底的刀刃也在茎杆上摩擦,刮出细小的火花。

但片刻,她追上下滑的距离,随后反超。

噔噔几步,冲破群树的冠层。

日光乍现,风摇地荡,绵延的绿树像海波纹,呼啸着在云霄中浮动。

这里是雨林的露生层。

空中盘旋的无人机一哄而上,围聚身周。

往下远眺,一直在寻找的河流水源就在山脉北面。

生的方向,已然明晰。

万物都在云媞脚下。

第32章

“绑结实了没啊,撑开抖抖!”

一床由数条保温毯系在一起的“缓冲带”,围着云媞攀爬的望天树铺开。

这是怕她万一不慎摔落能及时接住,尽量减小软组织挫伤的风险。

几个大老爷们一人拽紧保温毯一角,盯着头上动静,认真得像桥洞底下贴膜的。

女孩们则沿着毯子连接处,仔细检查是否有松动痕迹。

树影重重,隐隐传来窸窣细响。

所有人屏住呼吸,将头高高扬起,眼都不敢眨。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一道清脆熟悉的女声,众人齐刷刷扭头。

“怎么?”

云媞正吊脚坐在旁边一棵树的分枝上,表情很是迷惑,“这么早就要睡觉了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她从三四米高的枝桠上,轻盈跳下。

低头将两把军刀插入刀鞘,手上的牵引绳胡乱绑作一团,扔进背后的包里。

“找到方向了。”云媞说。

……???

卧槽!她怎么从另一棵树上下来了!!!-

“你是说最开始那棵树高度不够,所以你跳到另一棵树上去了?!”

“你是说你看到空中有很多无人机,还跟它们互动了?!”

“你是说……”

贺君卓一惊一乍的问题还没讲完,被明娇娇啪得一巴掌扇到后面,“哪儿那么多问题,能不能让媞媞喘口气。”

云媞的陈述简短冷静,所有不可思议的经历从她口中说出时,只剩轻描淡写。

就好像简单得是个人都能做到。

她边说边处理手上的伤口。

医用纱布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内里有血渍渗出,胳膊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红痕,看起来是被藤蔓叶片割破的。

背心被汗水浸湿,她却一点不显狼狈和疲态,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神采奕奕。

大家心知肚明,只有她敢去做,只有她能做到。

接过黎星言递来的外套,云媞径直套上。

暖烘烘的,热气都在蒸腾,不知捧在怀里捂了多久。

瞥见他眼尾的一抹红,以及脖子上像被鞭子抽过的条条杠杠,云媞心神一凝,还没说上一句话。

一群人又围了上来。

恨不得原地跪下,封她为神。

“云媞上神,小弟小妹膜拜膜拜你……”

在闹腾的氛围中,循着云媞指的方向,一行人继续赶路。

日光消散之前,竟果真寻到一座木屋。

就在离水源不远处。

若想离开雨林,最快的方法是自制木筏,沿河流划到有人烟的落脚点。

但挑木材、做简易木筏,也需要时间,今天已经来不及。

大家一致决定,在此歇一个晚上,争取今晚搭好木筏,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眼前这座木屋看起来荒废许久,外面的竹亭被腐蚀得只剩几根柱子,沾满不知是鸟屎还是其他动物的屎尿。

果浆在主屋墙檐洇出斑斑印记,推开门,潮湿的腐木味扑面而来,好几处墙角结了人高的蜘蛛网。

但好在屋内陈设还算齐全,有的能用,有的已经自然损坏。

点燃几盏煤油灯。

木屋霎时灯火通明,将屋外照得亮堂堂。

就着光亮,选手们开始在附近捡拾竹木。

黎星言格外卖力,埋头弓腰,认真挑选,有人捡到粗壮结实的竹条,献殷勤般让给他,他也不要。

双手沾满泥泞,衣服也溅了一身泥点子,向来注重的头发此时完全没了造型。

若不仔细看,很难相信他就是曾经嚣张跋扈的“黎小少爷”。

“奇了怪了,啥时候开始转性了?”很多人心中腹诽,但不敢直说。

忌惮他的身世是一回事儿,更重要的是,媞姐好像很护着他。

很显然,此男抱上了强大靠山,更无人敢惹了。

但贺君卓却嬉皮笑脸,抱着一臂弯藤条过来,“言哥,我还是习惯看你潇洒不羁的样子。”

帮黎星言捡起掉落的木块,他接着说:“你现在这样,有点浪子从良,洗手作羹汤的朴实

感,太违和了!”

如愿看到对方快炸毛的神态,贺君卓爽了,“诶诶诶!这样才对嘛,到底怎么了也不说话,感觉意志很消沉啊……”-

“云媞……”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云媞的视线。

张静敏犹豫着靠近,在离她一米的位置躬身,“我、我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你们……”

才一天不见,妇女的白发像野草一样疯长,失去精气神的面容显得越发苍老,腰背也佝偻起来。

直到再也站不住,她扑腾跪倒在地,“还好你和黎星言没出什么意外……不然我这辈子都……”

她杀死沈泰后,本想留在那里自生自灭,可叶玄和明娇娇等人执意要将她带走,说“即使道歉忏悔,也要在找到云媞和黎星言之后,当着他们的面亲口说出来。”

张静敏哽咽一声,将头埋得更低,“出去后我会去自首。”

站在门边的明娇娇和班列互视一眼,看向坐在下面的云媞。

她是什么态度,他们就会是什么态度。

半晌,云媞开口:“除了煎鱼,你还会做别的菜吗?”?

面对道道迷惑的目光,云媞“哦”了一下,挺好心地解释:“最近烤的吃太多了,想换点别的口味。”

好想念黎冉……请她吃的那顿饭。

总有一天,她要挖走她家的厨师。

木屋外的破亭子里。

一口土锅架在篝火上,烧得沸腾。

野猪块、新鲜蘑菇、野蕨根和几颗浆果炒香,再加上明娇娇最后剩下的一盒自热火锅里的底料,一锅色香味俱全的菌菇火锅汤底做好了。

张静敏又添了些调料,用木勺舀一小口汤汁,指尖轻点尝了尝味。

“好了……”

话音未落,一盘白花花的鱼片被云媞倒入锅里,又迅速捞起。

她几乎没怎么咀嚼,直接吞下了肚。

看着几个小孩吃得欢,莫名的,张静敏心中的负罪感稍稍减淡了些。

另一边,黎星言和贺君卓回来时,正巧碰到叶玄和崔达。

两个身经百战的野外达人,在其他人都还在找木材时就已经搭好了木筏。

三支,整整齐齐摆在河岸的草丛里。多的那支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黎星言急得原地转身,又要继续去编木筏,被苦不堪言的贺君卓拉住,“哎哟黎少爷!咱先给肚子垫点东西以后再去雄竞好吗?”

“谁、谁雄竞了!”

“是是是,他们压根不是您的竞争对手……”

人比人害死人。

整个木屋白雾袅袅,香气四溢。

老远闻着,就恨不得垂涎欲滴。

“黎小少爷你们回来得正好,刚好吃上!”马育铭招呼他们快来。

张静敏往锅里添菜的手一顿,想露出一个笑,但嘴角沉重地难以扬起,作罢。

“哇靠做的什么,这么香!”贺君卓惊叫。

一行人围坐在一起。

黎星言悄悄往云媞那儿靠,状似无意地说:“我捡到足够多的木条,而且已经编了一半的木筏了!”

可惜云媞听不懂潜台词,径直敲了敲他的“碗”——就地取材用空竹节做的盛物器皿,皱眉:“快吃吧,都凉了。”

她很难忍住不偷吃里面的猪肉和鱼片啊。

“媞媞特地给我留的?!”黎星言面上一喜。

“那个啊,”云媞吃得哧溜香,头都没抬,“班列给你的。”

放屁!那明明是给姐姐的,结果又被姐姐夹到黎星言碗里。

看班列一脸愤懑和委屈,黎星言似乎懂了什么,但不说。

还很欠揍地表示:“谢了啊,小舅子!”

火锅实在太香,中途有其他选手讨了几口汤喝,得知是张静敏下厨,对她的偏见和恐惧少了几分。

尽管大家还在猜测她狂暴杀人的动机,但女人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黎星言一边给云媞夹肉,一边埋头吃菜,还有空档夸张静敏:“您手艺真不错,等出去了能聘您当我家厨师吗?”

小少爷一向坦率,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张静敏其实早就发现了,黎星言其实是个顶好的孩子。他或许还不知道是自己算计了他,或许知道了,也并不计较。

云媞也是。方才听到自己说会自首,她表面漠不关心,却在她听得到的距离,与班列讨论“雨林的腐蚀强度”。

几具尸体而已,先是被其他肉食动物啃食,吃不了的再由微小的生物蚕食,然后是枯枝烂叶的覆盖与掩埋,最后悄无声息地被腐殖土吞没。

「雨林从不惧怕闯入者,只需要新生的养料。」

想到什么,张静敏眼睫微颤,笑中似乎都含了泪,“好吃就行,孩子们还在长身体,都多吃一点。”

她起身,给黎星言和云媞各夹了一筷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饭后,没做完木筏的选手们继续赶工。

附近一片的竹林树桩几乎被薅秃了。

人类的行动力和破坏力,都是超乎想象的。

明娇娇站在破亭子后面望着一堆木材发愁。

这应该是很久之前的探险者遗留下来的,垒得老高,有好的也有腐烂的,需要仔细清点。

虽然没人要求她做这些事,但这段时间见云媞那么勇敢还那么出色,即使明娇娇给自己的定位只是攀附而生的菟丝子,也似乎过于相形见绌了。

更何况,连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鸡黎星言,都开始卖力干活。

好像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

她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给那个男人看,“她能挺到最后”。

结果最重要,但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过程也能体面一些。

明娇娇拧着眉头半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捻起最上边的木材。

橡木被蛀空,内里霉斑密布,似乎也在随蛆虫的呼吸胀缩。

一手倏地甩远,另一只手压着胃,明娇娇别过头无声干呕。

太恶心了。

没过几分钟,隐隐听到旁边的主屋后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明娇娇以木堆做遮挡,微微探出头去。

……哇塞哇塞,更恶心了。

一男一女俩选手正靠在墙角激情拥吻。

看得出来,两人都憋了很久,急不可耐地拿舌头狂甩对方嘴唇。

一吻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

明娇娇皱起脸,缩回脑袋。

算了,先等他们完事了再挑吧。

静默半晌,旁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动静反而越来越激烈。

紧接着,是女人一声亢奋的尖叫。

“你们有完没完!”

明娇娇不耐烦地将手里的木头掷到地上,腾地起身。

只见男人衣衫不整、满面惊恐地跑过来,还顺手将她往前拽了一把。

明娇娇脚步踉跄,后知后觉仰头。

近在咫尺的距离。

翠绿的森蚺蛇尾盘踞在屋檐,脑袋却半悬在空中,被它卷起的那个女孩,像溺亡漩涡一样浮浮沉沉,很快没了声响。

它转头,朝明娇娇吐出硕大的蛇信子。

那双竖瞳半开半合,倒映出屋下忽明忽暗的火光。

“啊!!!”

凄厉的叫喊划破天际。

“媞媞!救我!”——

作者有话说:媞媞:摩拳擦掌大展宏图……哦不对,是大展身手[墨镜]

第33章

一喊出来,明娇娇就后悔了。

眼前这只巨蛇,无论在长度还是体积上,看起来都比叶玄上次斩杀的王锦蛇要强数十倍。

虽没有电影特效那么夸张,但在视觉压力上也不遑多让。

巨大的震慑下,明娇娇呆站在原地。

脑子疯狂发出逃跑的警告,身子却动弹不得。

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菟丝子寄生于强大的植物根系,缠绕攀爬,依赖寄主植物提供的养料生存,最终却导致寄主死亡。

她不想做菟丝子了。

她也不想害死云媞。

森蚺完成绞杀,尾部逐渐松开。

早已窒息而亡的女选手全身骨裂,像一滩软肉般从屋檐摔下。

嘭得一声闷响。

明娇娇如梦初醒,拔腿就跑。

「跑到林子里去。把它引开。」

可她的

速度怎么比得过蛇。

身后,蛇信子嘶嘶的声音,像汽油泄露时喷发的毒气,让人头昏脑涨,脚步越发虚浮。

慌不择路的明娇娇撞到树上,膝盖震得发麻。

扭头,一米不到的距离,甚至能感觉得蛇舌触上脸颊的黏腻。

明娇娇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森蚺张开血盆大口,直直俯冲过来。

突然,一道尖锐的咝咝声,从头顶响起。

森蚺似乎被震慑到,短暂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攻击。

电光火石间,一股强劲的推力覆上腰腹,明娇娇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到了另一侧。

“走!”

班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将她夹在胳膊下,迅速跑离。

恍恍惚惚中,明娇娇往后看去。

云媞攀上藤蔓,风一般,避开蛇头。

被戏耍后的森蚺,无暇顾及其他,一心扑到眼前这个棘手的自助餐上。

她又来救自己了。明娇娇心想-

“云媞,左边!”

叶玄一记飞刀过去,擦着蛇信子,直插树干。

另一边,崔达也在拍手,挑衅般呼呵。

频繁干扰,令森蚺愈发不耐,蛇尾大力甩在地面,几乎将厚厚的枯叶摞成一座小山。

五秒不到,云媞攀上树干,一溜烟没了影。

蛇的视力大不如人,却能依靠感知震动频率或体内的热感应器,探测物体的大小和精确位置。

但很奇怪,现在,它竟然感知不到云媞的存在。

它当即调转方向,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吸尘器一般将崔达卷起,势在必得地缓缓收紧。

小黑咝咝声再次响起。

森蚺已经不上当了。

它原以为是蛇王,没想到是个比自己舌头还小的幼虫,再强大的血脉压制,在绝对体型差上也得往后稍稍。

就在崔达即将被蛇身全部吞没时。

左边树梢,云媞在空中侧身反转,军刀寒光一闪,直直插进森蚺的颊窝,这是热眼所在的位置。

森蚺吃痛,蛇尾狂甩。

崔达被甩飞,叶玄迅速将他扶起,猛掐人中。

“嗷嗷嗷!没死都要被你掐得疼死了!”崔达一口气上来,眼不花了,头也不晕了。

只想当场放一首《爷们要战斗》。

那边,云媞死死握着刀柄,双腿夹紧蛇头,不让自己被甩飞。

但她低估了森蚺的力度,也高估了军刀的杀伤力。

这种身长十米以上、体重能高达225公斤的巨型绿森蚺,连凶猛的美洲豹都不是它的对手。

尖刀插进厚实的蛇皮,不能立刻击中要害,反而会使其变得更加狂躁。

森蚺挣扎剧烈,难以抵抗。

在趁它还没反击行动,云媞顺势飞扑,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利用身体荡起的幅度,攀上另一棵树。

这是一株被藤蔓绞杀过的油棕,树冠已经断裂,只剩枯涸的树桩,外表盘根错节的附生植物依旧郁郁苍苍。

云媞四平八稳地站在桩上,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森蚺张开嘴,露出四排尖锐的牙齿。

巨大的头颅像子弹一样,朝她飞矢而来。

但也只是像。

真正的子弹,只归人类所有。

云媞按开保险栓,拨动扳机-

“砰!”

木屋几人同时一抖。

“……什么声音?!”贺君卓和马育铭异口同声,“云媞姐/媞妹开枪了?!”

黎星言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焦灼,刚要起身,被班列一掌按住,“姐姐没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要不是他,还有那个弱不禁风的明娇娇,自己怎么会像个逃兵一样,无法与姐姐并肩作战。

真不知道姐姐看上他俩什么了,这么护着。

但想到云媞说的那句话“斑斑,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你”,班列又释然了。

像只看家犬,奋力用爪子抛出一个大坑,把所有幽怨和委屈都埋进去。

而另一边的黎星言对此毫无所知,本着不给媞媞添乱的原则,他只能闭着眼反复暗示自己。

“相信媞媞、相信媞媞、相信媞媞……”

突然,虎口传来细微痛感。

低头一看,爆爆皱起小脸,小发雷霆地叫了一下:「臭粑粑不准再拔爆爆的毛了!」

就在这时,贺君卓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他弓着腰,打开手电筒扫射一圈屋子,“怎么感觉少了十几个人?”

“不会是还有别的蛇吧……”

这声嘀咕一出,在场的人更慌了。

听到“蛇”这个字眼,刚从死里脱险的明娇娇,身子下意识颤抖,往班列怀里缩了一下。

想到云媞的嘱托,班列紧蹙眉头,犹豫片刻,最终没有粗暴地径直推开。

逃出木屋?还是静观其变?

所有人都在衡量利弊。

最后排一人默默举起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屁快放!”马育铭心直口快骂道。

“那什么……那条大蛇出现后,好几个人跟着胖哥他们往河边去了,我感觉他们是像趁乱先跑。”

哦大难临头各自飞,那倒也能理解。

“那个胖子?他有木筏吗?”黎星言皱眉。

当时自己编木筏的时候,就见他一直游手好闲,还四处晃荡着干扰其他人的进度。

“没、没吧……”

那……?

黎星言与班列互望一眼,霎时变了脸色。

“他大爷的!!!”

随着巨响,森蚺应声倒地。

像被扎破的长条充气玩偶,一切喧嚣都在漏气的一瞬间,不复存在。

“牛啊云媞!你这枪法也太准了!”崔达惊呆了。

一枪毙命,什么天降神枪手。

叶玄同样万分诧异,明明刚拿到那把枪时,云媞的确处于一窍不通的新手状态,而且这一路,似乎并未见她开枪练过手。

子弹上膛的震感以及出膛时的温度,似乎还萦绕指尖。

云媞也蒙了。

没想到这把枪的威力这么大。

她跳下树。

小黑正盘在森蚺的头上蹦跶。

「让你刚才小瞧我,现在知道我妈的厉害了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蛇穷莫欺中蛇穷莫欺老蛇穷……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并没有感到畅快,云媞只觉五味杂陈。

她半蹲下身,伸手抚上蛇身的血窟窿。

余温传来,好像在昭示一个庞大生物的湮灭。

曾听贺君卓说过,成为人类的标志是会“使用工具”。

她好像逐渐成为了人类。

“死胖子站住!!!”

“狗东西敢偷船!老子跟你们不共戴天!”

“跑吧跑吧!诅咒你们掉河里被鳄鱼一口吞掉!”

……

木屋大开,一众人骂骂咧咧地跑出来。

林间重归喧闹,手电筒的道道光束劈开叶隙,直射月亮的豁口。

现在是深夜,蛙鸣鸟叫,猴子在树藤之间咆哮乱窜。

坑坑洼洼的泥土里,似乎每踩一步,都有虫卵在蛀空的枝叶下爆浆。

明明他们,才是雨林的闯入者-

那些人偷走数只质量上乘的木筏。

更缺德的是,有些余下的或没完工的木筏,竟被他们掀进河中。

自己先逃就算了,这是铁了心想让他们葬身蛇窟。

多亏张静敏反应及时,拼命抱住黎星言炫耀好多次的“超豪华加长款船筏”,那群人也忌惮这个“疯婆娘”又一次狂捅人,便放弃了。

整个队伍才没有全军覆没。

不过这次,大家都显得平和许多。

先是病毒感染,后是同类自相残杀,在幽暗的雨林深处兜兜转转,即将迎接曙光的前夜,又差点亡命蛇口。

原本千人的队伍,现下聚在这里的只剩二三十人。

那么多风风雨雨、死里逃生。

发生了,骂过了,只能接受了。

更何况,有云媞在,莫名安心许多。

巨蛇旁,几十人排排站,甚至都没法完全围起来,足以可见森蚺有多庞大。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膜拜”。

听到大家的夸赞,云媞没有谦虚,照单全收。

叶玄和崔达站在一旁,都在低头笑。

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笑意。

“夸我是应该的,”此情此景,云媞突然生出一些情商,“不过,他俩配合的也挺不错。”

这话绝对出于真心的认同,她知道光凭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毕竟做豹时,单挑巨蟒也是项艰巨的体力活。

黎星言默默看着,心却堵得一团糟。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叶玄、班列还是崔达,都比自己更适合站在云媞身边。

很多人私下都在说“云媞和叶玄很般配”。

……

担心蛇尸及血腥味会引来同族或其他肉食动物。大家决定通力合作、加快速度制作船筏,尽快离开此处。

一夜无眠。

隐隐一线天光。

选手们各自分好队,坐上木筏,撑杆。

小小的简陋的一叶扁舟,晃晃悠悠在湖面飘起来。

有选手方向不稳,连人带船翻了个底朝天。

落下水的几人踩着浅滩,嬉嬉笑笑拱屁股再翻上船。

大家心情都挺不错。

划行一段距离。

某道熟悉的味道,越来越远。

云媞倏地起身,连带着对面的黎星言差点摔个脸朝地。

“怎么了?”

黎星言心一紧,下意识顺着云媞的视线望过去。

近岸水雾朦胧,一个佝偻的身影用力地朝他们挥动手臂。

张静敏没有上船。

直到条条木筏渐渐融进大雾,再也看不见了。

张静敏垂下手,静静坐在河边。

踽踽独行坚持这么多年,为得就是给女儿报仇。如今目的达到,她也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留在这里做“养料”吧,她想。

她要看着他们的尸体,被雨林一干二净地吞噬。

第34章

对于张静敏几乎自毁的选择,众人不解、慨叹,但最终只能尊重。

入水口的浅滩。

小木筏在树与树之间穿行。

有时不慎夹在两树之间,还要下水重新调整船头。

而且速度要快,因为这种沼泽地最容易出现鳄鱼、食人鱼乃至森蚺。

大家一夜未睡,此时已精疲力尽,再也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了。

云媞眯着眼打盹。爆爆窝在她怀里晒太阳。

这里的树木密集度减少许多,阳光直射水面,空气中翻滚着热浪。

黎星言安静划船。

他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船夫的身份,划得比大多数选手都要稳当。

其实他的木筏编得也很不错,藤蔓穿插在株株木材之间,结实又牢靠。很多选手惊羡不已。

看了看手心被勒得通红的痕迹,再望向终于得空小憩一番的云媞。

浮光在她眼睫轻盈跳跃,斑驳树荫在她脸颊挥舞着画笔。

黎星言脱下外套,搭到中间竖立的行李箱上,拉长拉杆。

刚好能投下一片阴影,替云媞挡住刺眼的阳光。

见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黎星言也高兴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稀松平常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到这儿,黎星言敛了笑,垂眸,继续安静地划起桨。

还远远不够。他想,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媞媞爱吃,等回家后,他要报烹饪班进行系统学习,一定狠狠抓住心上人的胃。

媞媞爱大树,特别是那种有藤蔓的、枝干高一些的、易于攀爬的粗壮大树,他要移栽几十株,种到家里的后山,还要在树上做一个高高的秋千。

媞媞还爱爆爆和小黑,当然他也爱,毕竟这是他俩“爱的结晶”。

若不是因为一猴一蛇,媞媞怎么会“强行被迫”与自己绑在一起,甚至在选择两人一组的木筏时,会毫不犹豫拒绝叶玄、班列、明娇娇等人的邀请呢。

如此没用的他,好歹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正想着离开这里后,如何才能合法带走爆爆和小黑。

突然,两岸丛林啼声骤响。

一群猴子在靠岸的树梢间,跟着木筏行进的方向飞窜。

边跑边叫,颇有峨眉山泼猴骂街之势。

大家如临大敌,全员戒备。

小黑立在黎星言头上,咝咝吐信子。

迫于淫威,猴子们不敢下水,只能在树上叫得更大声。

爆爆却将脑袋缩进云媞的衣服里,无论对方怎么扒拉都不出来。

云媞和黎星言互看一眼。

完了,这是家长找上门了。

「爆,对面骂街的那群泼猴,是你爸妈叔伯姨婶吗?」

小黑滴溜着竖瞳豆豆眼,有些不开心,「那你要走了吗?还会再见吗?」

跟着猴叫的频率,小黑也叽里呱啦:「爆子,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爆子,你要开心,没有你我怎么活呀……爆子,你带我走……啊哦你自己走吧我就不走了,我要做麻麻粑粑唯一的嫡长子了嘿嘿」

「闭嘴!」

爆爆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气到跳脚:「窝才是麻麻粑粑的嫡长子!窝压根就不认识那群猴!窝不走窝不走!!!」

这种行为,在人类眼中,就像是拐卖了别人家刚出生的孩子,抚养一段时间后,对方大人抄家伙,带着整个村的乡里乡亲跑过来抢孩子。

孩子却耽于养父母的“小恩小惠”,完全不记得甚至抗拒生父生母的到来。

见云媞怀中的猴崽露出脸,林中此起彼伏的猴啼越发狂暴。

震耳欲聋的声压,吵得人心烦意乱、怨气横生。

云媞的听觉一向灵敏过头,此时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揪起爆爆的后脖子肉,眼神依旧冷静,“你该回家了,爆爆。”-

木筏卡在河中心的树桩间,对猴群造成威胁的小黑也留在船上。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云媞和黎星言下船,涉水徒步前往林中。

这里是一片沼泽地。每走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但黎星言走得也过于慢了。

他在拖延时间。

“不然你就别去了,我自己……”

云媞蹙眉,正想说“我自己去送爆爆”。

一扫眼,对方红通通的眼睛吓得她喉头一哽。

“一定要……送走爆爆吗?”

黎星言声音闷闷的,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越发可怜。

爆爆也死死抓着云媞的衣服,叫得撕心裂肺。

它一叫,猴群吵得更激烈了。

必须将爆爆送回猴群。

这并非一时起意,这个念头其实一直在云媞脑中盘旋。

他们只是偶然闯入雨林的过客,无法带走它,更何况,人类世界也没有适合它生存的空间。

她不希望爆爆最后死在鳞次栉比的混凝土里,或者困在供人观赏取乐的钢筋囚笼里。

站在树下。

猴啼骤停,只剩树叶攒动的窸窣声。

几只年长的猴子站位最前,朝他们龇牙咧嘴。

再往后,好几只抱着猴崽的母猴,蹲坐在树梢看热闹。

稍微皮实一些的小猴,攀着藤条荡到空中,好奇地观察起这两只两脚兽“老外”。

云媞和黎星言按照下船时其他选手提醒的那样,只摊开手,没有说话。

猴子是很聪明的动物。光凭动作就能判断出对方的意图。

明白他们并没有恶意后,猴王一手抓着树枝,另一只胳膊倏地甩下。

「窝不要走!爆爆很乖的,麻麻不要遗弃窝!」

爆爆尖叫地扭身,一下从云媞的怀前钻到脖后。

在爆爆心里,自己明明是在暴雨夜猴群逃难时被亲生父母抛下,差点成了巨蟒的盘中餐,是它自己机灵,选中一个强大的人类妈妈。

现在它健康长大,展示出无限潜能了,那群背信弃义的坏猴子又追悔莫及,跑过来争夺抚养权!

爆爆心里的难过,谁又能懂……

见云媞面无表情,似乎铁了心要送走自己。

咻地跳到黎星言肩上。

但猴王的速度更快,长臂一挥,径直拎起爆爆。

陷入绝望,爆爆胡乱地扑腾手脚,无意之中,尖锐的爪子在黎星言身上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从脖间直抵下巴,很快渗出鲜血。

爆爆愣怔一瞬,转眼就被猴群带离。

树冠耸动,叶片飘零,不到一分钟,这里重回寂静。

不要难过,这本来就是万物生存的法则。

云媞别过头,突然觉得做人也没那么好,总是会被一些无关紧要的情绪牵制。

返回途中,两人异常沉默。

走到一半,黎星言不动了。

“你是在怪我送走爆爆吗?”

“我我好像陷进沼泽里了……”

两人同时开口。

云媞转身,只见黎星言整个下半身都消失了。

再晚一点,估计只剩那双水涔涔的眼睛露在外面。

沉闷的心情似乎找到豁口。

云媞半蹲在黎星言旁边,发泄似的狠狠蹂躏起他的头发,直到对方抬起幽怨的眼神,无声地顶了顶她的手心。

云媞兀地笑了-

这枚倒霉蛋踩到了沼泽里的洞隙。

像流沙一样,一旦陷进去,身周松软的流体就会立即集聚,巨大的吸力仿佛一只隐形的手,紧紧将人体往下拽。

非要强行拔出来,也不是做不到,就怕将这脆弱的小少爷胳膊都拽脱臼了。

人类绞尽脑汁,不如豹豹灵机一动。

云媞突然玩心大作,身体平摊趴到黎星言旁边。

“这样,你跟我学。”

双手伸直扒在泥沙表面,慢慢地左右晃动下半身。

“慢、再慢……”

下半身摇摆,上半身也别闲着。

边晃,边利用手部的力量,平板支撑式往外爬。

眼见云媞脸上的笑容越发璀璨,黎星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太过可笑”了。

像一只猥琐发育的蛄蛹者,也像一只摇着屁股乞食的土松犬。

积攒的委屈与自卑,在他以标准的“下犬式”,爬出沼泽的一瞬间,崩裂。

「我愿意当她的狗,但她不能真的只拿我当狗啊」

黎星言喘着粗气,自暴自弃般趴在泥里,小声说:“要是我是叶玄,你肯定就不会这样戏耍我了。”

“叶玄?”云媞疑惑,“又有他什么事?”

……

她是不是只能捕捉到“叶玄”这个关键词?

她是不是已经对叶玄……

情根深种了。

可他现在没有了爆爆,可能马上也会失去小黑。以后该如何“父凭子贵”。

黎星言不愿深思这个问题,他倏地弹起身,连忙转移话题,“我、我们快走吧。”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看起来很讨厌叶玄?”云媞沉声问。

她原以为原书剧情已经产生了偏差。

沈泰等人不是死于叶玄之手。

张静敏也并非书里三言两语描述的那般“风流势力”。

自己虽数次救下明娇娇,但并未因替她挡灾而死于鳄鱼之口。当然,鳄鱼估计也不敢现身。

还有,黎星言和恶人团没有那么紧密的交集,甚至也没有屡屡直接挑衅羞辱叶玄。

但云媞还是能觉察到,黎星言似乎对叶玄有种很深的敌意。

“为什么?”

听到她再一次质问。

黎星言脚步踉跄,停在原地,“如果我说我讨厌他,你……”

他顿了一下,“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但你不要和他作对,你又斗不过他。”

云媞真开始担心,黎星言会趁自己不注意时偷偷作死,在叶玄头上蹦迪,不知不觉中拉爆仇恨值。

最后被对方盯上,把他幸福美满主要是有钱的家庭给偷个底朝天。

毫无心机又有点倒霉的傻白甜,怎么会是那种老谋深算的“气运之子”的对手呢。

……

她不讨厌我。但她也不喜欢我。

因为她压根不在意我。

黎星言眼眶一阵酸涩,兀自将头撇到另一边。

见他这幅犟种样,云媞木着脸转身。

算了,人要作死,拦不住的。

刚要走,手腕却被身后人紧紧握住。

此时的黎小少爷刚从泥潭中爬出来,精致的发型、不菲的衣物全都被泥水浸污,白皙的脸庞也挂了彩,显得狼狈不堪。

“我并不是想要和他作对。我只是……”

嫉妒。嫉妒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有勇有谋,身强力壮。

自卑。自卑媞媞越发笃定自己是个“什么都比不上叶玄的无能草包”。

害怕。害怕自己会像爆爆那样,一旦离开这里,便被她头也不回地抛下。

黎星言眼底泪花闪烁,呼吸又急又重,带着哭腔说——

“有钱有势受别人追捧的时候,你都对我爱答不理。”

“现在你知道了,我其实……就是个废物,根本比不上叶玄。你怎么、怎么可能还会瞧得上我?”——

作者有话说:爱容易让人自卑!其实小少爷也不算废物吧,只能说技能点不在这个综艺里,毕竟是天才文艺boy。不过,正好让心大的人机媞反复挫挫bking的傲骨,以后老老实实当狗桀桀桀[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另外,爆爆狂怒:窝都走了你们就这样?你们只关心寄几!一点也不关心窝!等着!窝一定会回来的!!!

(感谢读者宝宝们的鼓励和支持!一条条我都有认真看,感动!这就是我写文的意义哇[爆哭][爆哭])

第35章

他是废物。

黎星言知道。

但只要不说出口,大家就会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还当他是呼风唤雨的矜贵少爷。

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怎么漠视、怎么搪塞、怎么掩饰,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是废物他是废物他是废物,一无是处的废物!

沈泰那些人的话、对他做过的事,一直如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地压在黎星言心头。

正因如此,他曾想过“不再死皮赖脸缠着云媞,更惹她厌烦”。

可偏偏老天又让他和云媞度过谷底那晚。湮灭的死灰,被风一吹,燃得更旺了。

……

黎星言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心态,“对不起媞媞,是我失态了,你就当没发生过,可以吗?”

“不可以。”

云媞歪头,已经发生过的如何当无事发生?

无异于宣判了死刑。

黎星言眼睫轻颤,落寞地垂下眸子。

让你意气用事,让你口不择言。现在好了,连备胎都排不上号了。

“你不是废物。”

云媞说:“你长得很漂亮,看着就赏心悦目。你很听话,虽然比斑斑差了一点,但也还行。你还很好睡,软硬适宜……”

其实,她早就发觉了,黎星言的怀抱很舒服,总会让她想起塞伦盖蒂的金合欢树,有种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再说了,什么叫有用?那么会打架,你是要和我互殴吗?”云媞皱眉,“真打起来,你可能会死。”

最后总结成一句话,“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反正比叶玄好。”

至少,黎星言不会跟她抢那一亿奖金。

黎星言脸涨得通红,羞涩地摸了摸耳尖,“你、你真的这样觉得的吗?”

长得漂亮、听话顺从、好睡。

随便任哪个男人,都只会以为是在羞辱嘲讽自己。

黎星言却不会这么想。

云媞喜欢他什么特征,那这些特征就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优点。

见女孩认真点头。

黎星言没忍住蹦得三尺高。

「老天爷!她没有把我骗得团团转,是我天生就爱转圈圈!」

然后……一下又陷进沼泽里。

这次,他轻车熟路得摇着尾巴,从泥地里拱出来,“我又学会了一项野外求生技能,我是不是更好了!”

其实豹豹陷入沼泽地时,一般也是用这种方式自救。

但黎星言摇屁股的姿势实在……看得人心黄黄。害云媞莫名产生一种诱骗单纯少男的罪恶感。

她轻咳一声,敷衍地摸摸黎星言自觉垂下的脑袋,“很棒。”-

木筏汇入河流,几个小时后,到了人烟处。

《生存者游戏》硕大的节目logo,就印在眼前这座三层楼建筑物的墙上。

不是之前那种具有本土风格的破旧木屋,更像现代文明会有的别墅小楼。

刚一靠岸。

手环滴滴传出信号。

【《生存者游戏》节目组:您已顺利抵达雨林-雪山中转站,可暂作休整。请注意:当前时间还剩7天,请在规定期限内,前往雪山集合点。】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这道“催命符”了。

“我靠!这踏马给我干哪儿来了!”

异口同声的惊呼在大厅回荡,“这还是荒岛吗?”

太豪华了。

这栋小楼,外面看着就非同凡响,里面更是金碧辉煌。

进门是一屏巨幕,起居区、休闲区、健身区等各功能分区明确,全智能家居,装潢大气,陈设俱全。

昨天还在过茹毛饮血的原始野人生活,现在竟然跑步进入发达国家行列。实在过于梦幻。

况且大部分来参加比赛的选手,本就出身底层家境贫寒,头次见到这种阵仗,还不得好好享受一番。

浴缸泡澡、游泳池、香槟、室内蹦迪……全部嗨起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玄走到云媞身边。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博古架后面那面墙,隐隐有红点闪烁。

云媞用力向左一推,像隐藏机关一样,博古架缩进墙内的凹槽内。

嵌入墙体的巨幕,正在实时播放视频。

无数个监控分格内,居于正中间的画面,是他们当前所处的别墅。

有人在碰杯,有人在打游戏机,有人光着身子冲进外面的泳池。

其他数十个分格,是选手们在山地及雨林时被拍到的镜头。

现在,他们由直播对象,变成了直播观众。

【欢迎收看《生存者游戏》大型竞技类真人秀,山地、雨林、雪山、草原……在荒野中寻找生的方向。】

随着室内所有灯光同时亮起。

监控画面一闪,变成了黑底红字的显示屏。

【生存地图过半。当前抵达中转站人数46/1001。安全返回国内人数484/1001,其中33人获得初始奖金2万元。死亡人数39/1001,重伤人数25/1001,失踪人数400/1001,暂无法统计人数7/1001。】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从录制之初,沈泰等人教唆内讧、组织偷油,到沙尘暴连环撞击浓烟滚滚,再到雨林自相残杀、被毒虫野兽侵袭、在雨林深处迷失方向……

接续不断的画面,共谱一段异常精彩的众生相。

大厅全是吸气声。

一些本以为镜头捕捉不到的事情,竟也被原原本本记录下来,有的甚至还给了脸部特写。

“尼玛你之前还骂过媞姐啊?给你脸了是不?”

“我说我吃的怎么总是莫名其妙没了,感情是你这家伙偷的?”

“笑死我了娇娇,这是被拍到黑照了吗哈哈哈哈哈竟然躲在叶哥背后翻白眼……”

“这么一看,黎少爷和班列真的好舔……没眼看。不过人家眼光是真好啊呜呜呜这么早就发现媞姐厉害了!”

……

视频仍在继续。

最后一幕是无人机视角的雨林半空,荡漾的绿色海洋,静谧得探不到一丝人迹。

突然,一道身影势如破竹,冲出密不透风的树冠,在旋转推进的多方位镜头中,女孩挥手,笑容璀璨。

画面定格,视频戛然而止。

【当前直播全球观看人次17.9亿。各选手预测夺冠概率(实时累积投票):云媞99%,叶玄93%,沈泰82%(死亡),班列76%,项雄65%(死亡),崔达60%……明娇娇19%,苏简10%,贺君卓8%,马育铭6%……黎星言1%……】

看到这个数据,大家你望我我望你,没有不服气或愤懑,只有憋笑。

“噗你怎么才0.8%……”

“笑个屁!这是观众投票啊,我一不出彩二没背景三没粉丝基础,估计人还是手滑点错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看看人黎少,顶顶的高富帅,怎么也没观众说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给他多投几票。”

黎星言洗完澡,吹好发型,穿着久违的干净衣服下楼时,看见大家都站在客厅巨幕前说说笑笑。

正疑惑着。

“言哥快来快来!”

贺君卓疯狂招手,笑得鸡贼:“你女神夺冠概率99%,你才1%哈哈哈哈哈!”

听完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解释,黎星言耸了耸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咋了?我和媞媞加起来是百分百,说明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