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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伏黑家, 区区六十多平,开出了三间卧室,一卫一厨, 剩下的空间挤压着安置客厅, 于是客厅单看着还算可以, 但人一多就会显得格外的拥挤。

现在,客厅就显得格外拥挤。

只能容纳四个沙发并排放置的客厅突然挤进来一个成年男人, 三个身高和成年后差不了多少的未成年高专生, 以及两个小孩儿……哦, 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他不占地方,随便蹲在谁头上就是了。

这个客厅容纳了它本不该容纳的人数。

说的就是这三个坐在纸人傀儡为他们搬来的座椅上坐立不安的高专生。

泡茶用的茶几等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两面宿傩坐在重新摆回原位置的沙发上,坐姿端庄, 眼神淡漠却又自带威严。被祂目光扫过的三个不明所以的高专生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像是在面对教导主任似的紧张。

奇怪, 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而已。

祂的目光落在趴在夏油杰头顶,欠欠地伸爪拨弄人家扎好的丸子头的白色小猫身上, 祂问:“怎么不走?”

在两面宿傩的设想中,祂帮五条悟*打了电话,并用五条悟*的声音告知高专他的所在, 等人过来了, 他也该跟着滚蛋才对。

但现实却是,和挚友热情拥抱以后, 这只激动的小猫立刻“翻脸无情”,后腿猝不及防地在夏油杰脸上一蹬,小旋风似的又冲了回来, 继续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懵懵的伏黑惠玩猫爪在上。

两面宿傩:……

啧。

祂就该把这只猫丢在海里,让他自己游回去。

“喵~”

五条悟*喵了一声,然后一口咬在半松不松的丸子头上。

终于,圆滚滚的丸子头不堪承受地散落下来,猫猫大胜利!

秒变披发的夏油杰:……#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我的挚友,他失踪了两个多星期,还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猫……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捣乱成功,但没有被骂的小猫得意地咪咪叫,他在挚友头上跺了跺脚,拿挚友的脑袋当起跑器使,后腿一蹬,跳到了拘谨地坐在两面宿傩旁边的伏黑惠怀里。

伏黑惠:!!!

小孩哥惊喜地摸摸小猫的背毛毛。

又被蹬了一脚的夏油杰:……等着,五条悟*!等你变回来了,我非要把你的脸揍烂不可!

挨着学长坐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他们信了,这只猫一定就是五条学长!

“喵,喵呜。”

五条悟*大胆地用爪垫碰碰“女孩儿”的手背,把本来就圆溜溜的苍蓝色大眼睛睁得更圆乎了些,企图发动卖萌攻势。

【别这样嘛,我现在这么小一只,一点咒力也没有,杰他们根本护不住我,让我再住一段时间呗。】

他比家入硝子他们更明白总监部和其他世家的贪婪暗欲,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丑恶的欲望和勃发的杀意便成了环绕他的“常态”,就连五条家内部都有人无时无刻不想要他死。

他是五条家盼了近千年的[六眼],也是断绝了他这支以外的族人继续往上爬的枷锁。只要他活一天,五条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五条家的所有人都必须以他的意志为先。

他是主,而其他人全都要变成从。

有人不甘心,总会有人不甘心。他们的不甘心变成隐藏在阴影里的杀意,他们的眼睛时刻盯着他。

只要他稍微露出脆弱之色,就会有数不清的恶念向他扑杀上来,你一口我一口,像蚂蚁蚕食大象那样,将他扒皮抽筋、啖肉吮血,就连骨头、骨髓也会一点不落地舔舐干净。

五条家不安全,高专护不住他,他的老师、挚友、同期和学弟们更是螳臂当车。

真是可悲。

五条悟*甩甩尾巴,漫不经心地舔舔爪垫上有点乱的毛毛,放任小孩儿轻轻抚摸他的背。

看来看去,竟然只有这里、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安全的,只有这个莫名从天而降把他从荒岛上带走的男人能够给与他庇护。

虽然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耐又嫌弃,但是,五条悟*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人是安全的,是友善的,是可以信任的。

若向他求助,他八成会回应。

要是求助的时候语气可怜一点,八成的可能性就会变成九成、十成。

所以——

五条悟*宣布:【我要加入这个家!】

两面宿傩:……

祂往窗边看了看,似乎是在思考是直接把五条悟*从窗户扔出去呢,还是把他从大门丢出去?

都挺心动的,要不然扔两遍吧。

五条悟*后背一紧,急急从小孩哥怀里跳出来,一边甜腻腻地咪呜咪呜试图卖萌,一边用脑袋耳朵蹭“女孩儿”的手臂。

【别这样嘛~大方一点,你看我这么小一只,占得了多少地方?而且我吃得也很少欸!】

回应他的,是“女孩儿”冰冷的嗤笑。

吃得少?

这小混蛋的猫饭要两个纸人傀儡抬,匀一匀可以让饭量增大的伏黑惠吃两顿。

还吃得少,他一顿能吃下和他现在的体型相当的食物。

消化外来者的能量是一件十分耗能的事情,他的咒力暂时被禁,无法作为耗能的“柴薪”,那就只能从食物中摄取了。

伏黑甚尔抱着手臂,一只腿搭在另一只大腿上,饶有兴致地看这边一人一猫表演默剧。

他是个聪明的人,虽然他更喜欢直接动手。他认识这三个未成年,一半是因为他们的衣服,高专的制服,小咒术师。

一半是因为领头的那个小鬼,夏油杰,天赋是无上限的[咒灵操术],黑市上有这人的悬赏单,价钱不高,他不感兴趣。

后面那两个不认识,无名之辈。

伏黑甚尔对咒术界的事不感兴趣,但他接任务时总会听上几耳朵。据说五条家那个[六眼]和这个夏油杰形影不离的挚友,两个联合起来就是咒术界新一代的大魔王,总监部都很是头疼。

形影不离……

男人兴味十足地看看生闷气的夏油杰,再看看一会儿对夏油杰热情如火,一会儿毫不留情蹬他两脚的白色小猫。

夏油杰在这里了,和他形影不离的五条悟*在哪儿呢?

一只普通的小猫值得夏油杰专门从高专赶过来吗?

他回来交任务的时候可听孔时雨说了,五条悟*失踪两个多星期了,音讯了无,生死不明。

按理说,应该是最着急的夏油杰等人却出现在了这里,原因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咒术界就是这点好,诅咒多种多样,变成一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猫而已,不稀奇。

稀奇的是被诅咒的人。

伏黑甚尔心情颇好地又看了那只白色小猫几眼。

卖萌失败的五条悟*觉察到了伏黑甚尔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眼神如炬对视上去,两个棋逢对手的天才在半空中以目光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两人都很友善,心里想着的都是怎么把对方揍一顿。

不,等一下。

五条悟*皱着小猫眉收回视线,看看自己小小粉粉的爪垫,再想想伏黑甚尔足以把自己盖翻的手。

啧,劣势在我,推后再战。

夏油杰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做主的根本不是那边抱着手一脸看戏表情的高大男人,而是这个面对可爱小猫的撒娇卖萌半点不为所动的小女孩儿。

悟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和他们回去了。

因为什么呢?

夏油杰垂下眼帘,眸色阴沉。

要是以前,他还会困惑,但是现在,他已经很明确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咒术界,总监部,根本不是他想象的模样。

就像普通人中有善有恶……不,这里比普通人的世界还是险恶丑陋一百倍、一千倍!他们戴在脸上的面具浅薄得令人发笑,根本掩盖不住面具之下涌动的肮脏欲望!可怜他从前双眼好似被无形的大手遮蔽,竟然对此毫无所觉,甚至天真地认为咒术界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守护者。

守护者?呵。

他们不配!

那群在悟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就已经将悟的尸体都分配好的蛆虫不配!

他们玷污了一个少年对正义最纯真的幻想。

也是他们,打碎了夏油杰最后的假想。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正义和邪恶两两对立那样简单。

善良和罪恶混杂,白与黑交融,好的可以变成坏的,坏的可以变成好的……他自以为是被拯救的人或许根本不需要他去救,他以为是同类的拯救者兴许才是加害的那一方。

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短短两个多星期,夏油杰的三观和认知不断被打碎、重构、再打碎、再重构……

当他再次见到虽然变成了一只咒力全无的小猫,但是活蹦乱跳的挚友后,他纷乱嘈杂的心脏和大脑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五条悟*的狂言。

五条悟*曾宣扬他要建造一个全新的咒术界,让那群烂橘子老爷爷全部下地狱,无用的废物通通滚蛋,所有萝卜坑只种有用的萝卜。

夏油杰那时只以为五条悟*是对总监部委派太多任务导致自己的私人时间被压缩而不满,他则对那些占据了他部分私人时间的任务毫不排斥,他以为只要自己多解决一个咒灵,就能拯救更多人。

……他曾是这样认为。

直到五条悟*骤然失踪,恶意倾泻而下,总监部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分割利益,他们这些被认定为五条派的人得到了“死缓”,有很多人向他们投来橄榄枝。

夏油杰忽然就明白了。

在这些人眼里,别说普通人的性命了,就算是五条悟*这样了不得的人,只要阻碍了他们对利益和权力的扩张,那么无论是谁都该死,都是必须要铲除的障碍。

以五条悟*的失踪为引,一场恶欲的狂欢就此拉开序幕。

台上是咒术界各方群魔乱舞,非咒术者也横插一脚,能力、咒灵,甚至是死亡都不能阻碍他们对更多利益和更高权力的贪婪渴望。

这个时候,夏油杰无意中看到了一句从东方那个国家传来的古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他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战栗起来。

在这个巨大群体社会中,正义和善良或许不能成为任何时期任何时刻的通行证,但利益可以。横贯各国历史,纵观古往今来,同类异类,原来都可以用利益联结,也可以用利益瓦解。

人类,仿佛生来就是围绕着这个词运转的。

咒术师,普通人,术式持有者,非术式者,归根究底,都是人类。

那一刻,夏油杰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坚持的正论大义。

他竟在此刻才惊觉,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几乎将其视作人生信仰的东西……竟然是这样的空泛,这样的经不起风吹雨打。犹如建造在半空中的高楼,仅靠一根承重柱支撑,连地基都打不稳,它怎么可能不塌呢?

到头来,他和悟其实没什么两样。

太自我了,太自大了……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他想象的这副模样,愚蠢地认为所有人非黑即白,所有事都能分出个谁对谁错。

不,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悟比他看得更清楚。

夏油杰揉了揉脸,把眼底的失望和挫败全部藏起来,他看向卖萌不成,躺平开始耍赖的五条悟*,心情虽然低落,但还是被逗得嘴角直抽。

悟,不愧是你啊。

他都能想象出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了。

对着人家一个小女孩儿……

嗯?等一下。

夏油杰终于发现了华点,他狐疑地隐晦打量起端坐在沙发正中的女孩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抛开外型不看……

嘶,这个人真的是个小孩儿吗?

两面宿傩无视夏油杰的打量,祂垂眸看了看在自己腿边躺平耍赖的五条悟*,又抬眼看看目露祈求的伏黑惠,再想想世界意识给祂的报酬。

半晌,祂松口了:“两个月,你只能在这里待两个月。”

这正是五条悟*消化完外来者能量的时间。

如果超出了这个时间,要么是五条悟*不行,要么就是他故意拖延。

夏油杰的心绪起伏很大,换言之,他的心声很大声,两面宿傩听得很清楚。

五条悟*或多或少给高专挡去了不少恶意,他一不在了,那些被他挡住的恶意便一点不少地全淋在了夏油杰几人头上。

家入硝子还好,她是个感情淡薄的人,能让她在意的人不多。

像夏油杰这样情感太丰沛,对他人和世界期待值太高的人,这一下就很难受了。

不过总的来看,是件好事,早破防早想开总比晚破防钻牛角尖好。

没有染黑的小眼睛逗猫棒比黑中一点白的小眼睛逗猫棒更好。

两面宿傩拎起自觉胜利,开始喵喵叫庆祝的五条悟*,手腕一转,把他扔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稳稳接住了猫,慈悲一笑,两手一合,把骂骂咧咧的小猫关进双手笼里。

七海建人:……

灰原雄:……

他们不约而同地摸出手机,咔嚓一下,拍照发给在高专里等候的老师和学姐。

五条学长的糗照欸,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听到拍照声的五条悟:……

震惊,愤怒,挣扎无果后,叫更大声了。

杀猫现场堂堂再现。

夏油杰无慈悲,还把在他手里挣扎的猫又团了团。

震惊吧,愤怒吧,都是你把学弟们带坏的,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同情你。

……哦,还是有会同情他的。

对小猫本性一无所知的小孩哥同情得真情实意——

作者有话说:五条小猫:怎么会有人对可爱小猫的撒娇卖萌无动于衷!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堕神大爷:惠,把窗户打开。

小孩哥:好的,姐姐!

第72章

新的一天, 从猫飞狗跳开始。

真猫飞狗跳。

真正的猫嫌狗憎,是连犬类式神也囊括其中。

谁也不知道五条悟*是怎么以不能说人话的幼猫之身骗伏黑惠把他的玉犬放出来的,等到其他人留意到这边的时候, 一猫两狗已经开始在公寓里跑酷了。

在茶几旁边辅导伏黑惠做作业的灰原雄:……

他真的很想问, 五条学长到底是怎么把这两只脾气超好的大狗狗惹成这样的?面目狰狞, 非要咬上一口才会罢休。

但一想到这是五条学长,灰原雄立刻就了然了。

既然是五条学长, 那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帮伏黑惠检查习题对错的七海建人:……

太了解同期就是这点不好, 光看脸上的表情, 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七海建人动了动嘴, 到底没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

吐槽役这种存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他才不要成为吐槽役。

昨天傍晚,确定五条悟*安然无事后, 夏油杰就走了。他不能离开太久,盯着他的人很多, 再不回去,就会有人顺着他们的行踪摸过来了。

他把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留了下来, 美其名曰照顾变成小猫的五条悟*,但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只有被留下来的两人以及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哥不知道而已。

七海建人其实是有点猜测的, 但他获得的情报和他现目前对咒术界的有限认知还不足以让他将这点猜测扩充。

两个小孩儿留下, 两面宿傩没说什么,默认了。

五条悟*对此十分不满, 认为祂双标。

眉心浮现一枚繁复符文的女孩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

每个五条悟都不是。

他们骨子里就刻满了“桀骜不驯”这个词,谁也别想令他们屈膝,谁若强要他们臣服, 他们必会为对方带来绝顶的毁灭。

撒娇卖萌也好,耍赖也罢,都是他想做而已,小人来疯,他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才不是在向谁示弱。

五条悟看起来很乖,不过是因为祂失却了全部的记忆和情感,连同昔日的羁绊也一并尽数斩断。记忆和情感是铸造一个人底色的基石,神明亦然,祂已失去了从前的底色,全然空白,自然看着乖巧。

但也只是看着乖巧,若是没有同等级的存在从旁引导压制,随便祂动的话,没有哪个世界经得住祂。

被看穿了本性的五条悟*翘起尾巴,一副“我不是乖孩子我很骄傲”的模样。

两面宿傩收回视线,随他去了。

有本性是好事,虽然欠揍,但……挺好的。

这间公寓只有三个卧室,一个主卧,两个儿童房。

主卧伏黑甚尔一个人就住满了,他那个块头,哪怕双人大床躺两个人也挤。

儿童房不可能给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住,他们昨晚在客厅打的地铺。

两面宿傩站起身,在公寓里转了一圈,似是在丈量这套房子适不适合小孩儿长大后继续居住。

答案是不适合。

太小了,也太偏了,而且不安全。

伏黑女士能买下这套房子已经是她的极限,所以房子的缺陷不能怪她,该怪明明收入很可观,却一点钱都留不下来的伏黑甚尔。

他只要少赌两次马,换一栋更大的房子轻而易举。

这个已经对未来失去全部期待的男人是连亲生儿子也拽不住他的混蛋,他得过且过,躺在泥沼里不想起身,随便哪天出了意外把他带走。

如果说他以前还有点微末的顾及,担心自己死了伏黑惠没有去处,那么现在,这点微末的顾及已经没了。

毫无疑问,富有责任心的神明会为两个小孩儿置办好未来的生存依凭。

就像祂为这个世界的虎杖悠仁做的那样。

有些神,嘴上说着绝不会再养孩子,但既然已经接下了,祂再后悔,也会做到尽善尽美。

……

吃完午饭,在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震惊的目光中,两面宿傩变回本相,站在玄关处对成为五条悟*专属坐骑的伏黑惠招手。

小孩哥抱着猫哒哒哒跑过来,眼巴巴地仰视祂:“先生。”

两面宿傩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给他,示意他牵着。

伏黑惠腼腆一笑,小心翼翼牵上去。

小孩儿的手很小,轻易就被大手包裹住,很安全,很安心。

这是要出门的意思了。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是留下还是跟着一起出去。

“你们也来。”

两面宿傩牵着伏黑惠转身,膨胀着变回司机形态的纸人傀儡为他们打开大门,两个未成年连忙跟上。

咔哒。

大门再度关上,公寓里只剩下了仍在呼呼大睡的伏黑甚尔,以及无事可干,处于待机状态的纸人傀儡。

车上。

两面宿傩坐在后座正中间,左边是伏黑惠,右边是拘谨得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灰原雄,七海建人坐在前面副驾驶,五条悟*站在中控台上,十分兴奋地甩着尾巴。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坐车呢!

真好玩!

“喵!”

他想去车顶上吹风!

五条悟*兴奋地看向七海建人,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

听不懂猫语,但隐约能明白五条学长又想折腾人的七海建人:……

他拿出夏油学长走之前给他留下的绝杀技:“五条学长,玩贪吃蛇吗?夏油学长的新纪录。”

要不说他们两个是挚友呢,真是全天下最了解对方的人了。

五条悟*立刻抛弃了上车顶吹风的想法,斗志昂扬地冲上去,准备刷新夏油杰的记录,成为新的贪吃蛇之王。

伏黑惠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会儿风景,回过来问:“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两面宿傩闭着眼睛,道:“去买房。”

伏黑惠:???

小孩哥疑惑:“为什么要买房子?家里坏掉了吗?”

在孩童朴实的认知观念中,只有一件东西坏掉了,大人才会买新的。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家里好像没有哪里坏掉,相反,他很喜欢现在的家,暖暖的,很舒服。

黑发堕神耐着性子和他解释:“现在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那么多人,给你和津美纪换一个更大的。”

祂有预感,以后会住进伏黑家的人只会更多。

房子这种东西也算是保值产品,买个大的总比没有好,以后两个小孩儿长大了,各自的私人空间也足够。

至于那个小公寓,好好保留吧,算作伏黑女士的遗物。

想到这里,两面宿傩蹙了蹙眉,祂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两个小孩儿说这件事。

人一旦相处久了,再讨厌的人也能处出点感情,更何况是母子、母女之间。伏黑女士这个继母做得也算尽职尽责了,没有冷着伏黑惠,更没有饿着他,一应用度都和她的亲生女儿一模一样。

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伏黑惠也有把对母亲的渴慕和形象映射到伏黑女士身上。伏黑津美纪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母女俩的感情还不错。

这个家里唯一不会对伏黑女士的死亡感到难过的,只有早就失去这种情感的伏黑甚尔。

再等等吧。

等伏黑津美纪的灵魂修复完毕,不然陡然知晓自己的母亲死去了,她心绪激荡,反而会对灵魂的修复产生负面影响。

“哦。”伏黑惠懵懵懂懂地点头。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听懂了,这么为小朋友着想,这位先生应该是他的亲戚吧?

至于为什么变成小女孩儿,还让小朋友叫自己“姐姐”,大概是对方的独特兴趣吧。

高天堕神,风评被害(bushi)。

半个小时后,车直接开进了售楼处。

两面宿傩无视了热情的销售经理,把伏黑惠往沙盘前一拎:“去选一个喜欢的。”

这个沙盘里的户型全都是高档别墅,销售经理笑得更亲切了。

“喵!”

五条悟*一猫当先,踩着七海建人的肩膀和灰原雄的头,二级跳完美落入沙盘中,如同喵斯拉般昂首挺胸行走在模型之间。

伏黑惠新奇地坐在黑发堕神结实的臂弯里,睁着眼溜溜的眼睛扫视沙盘。

他看着在模型上腾挪跳跃的小猫,有些意动。

下一秒,他就被放进了沙盘里。

小孩哥一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把他放进沙盘里的先生摸摸他的头,说:“去选吧。那是你和津美纪以后的家,选喜欢的。”

伏黑惠眨眨眼,从两面宿傩淡然的眼神里获得鼓舞和勇气,他点点头,快乐地追着小猫,在模型间边走边看。

灰原雄戳戳七海建人,小声和他咬耳朵:“七海,你看五条学长。”

“什么?”七海建人看过去,不就是五条学长在模型上跳来跳去吗?

灰原雄说:“五条学长好像很适应变成小猫的生活欸!一点都不觉得变扭,像是天生就要当小猫的人。”

七海建人:……

你才看出来啊。

两面宿傩抱着手,开始想自己的幼崽了。

说起来,悟是什么时候认为自己是猫的?是不是上一个世界里,那群学生老是围着祂叽叽喳喳,说祂像漂亮大猫的时候?

怎么就记得这个,偏记不住祂们嘱咐祂的事情?

哦,就只记祂愿意记的事是吧?

两面宿傩不爽地舔舔锋利的牙齿,平静的神之心境里荡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涟漪中心,是恬静沉睡的伏黑津美纪。

她宛如回到了温暖安全的羊水中,放松地微微蜷缩起身体,柔软的黑发在液态神力中缓缓飘荡,如同水中的浮藻、枝头的花蕾。

伏黑惠已经选好了,他遵循自己的直觉,指向五条悟*屁股底下那一个模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两面宿傩:“这个!”

销售经理恨不得冲上去亲这个小孩儿一口,他选的这栋别墅是这个区位最贵的,没有之一。

贵有贵的好处,这栋别墅确实最好、最大、最宽敞,周围的绿化都比其他别墅做得好。

五条小猫深藏功与名。

挑剔的五条大少爷一眼就能鉴别出最好的东西是哪个。

两面宿傩摸出一张卡,递给销售经理:“划吧。”

如此大气,实在是光芒万丈!

能够得到好大一笔中间费的销售经理脸都快要笑烂了。

旁观的灰原雄由此得到一个真理:“花大钱的男人,真帅!”

他兴冲冲地对七海建人说:“我以后也要成为眼都不眨就花出一大笔钱的男人!”

握拳。

五条悟*浅浅喵一声以示鼓励。

七海建人:……

这才多久,你就已经向钱看齐了吗?灰原,你还记得自己原本朴实无华的田园计划吗?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才不要!变成吐槽役!——

作者有话说:有些爹,不当爹。有些神,化成灰了,嘴巴也是硬的。

第73章

两面宿傩很有钱, 伏黑甚尔十赌十输,祂随便一押,满堂彩。

伏黑甚尔表示很嫉妒:“不是?凭什么啊?!”

他包里最后一点钱都在刚刚输得一干二净了, 而这个家伙近乎是空手套白狼, 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最后赢家。

啧, 早知道就跟着他下注了。

被嫉妒的黑发堕神没给他一个眼神,祂抬手向后一招, 满脸堆笑的马场经理立刻躬身走上来:“先生, 您有什么吩咐?”

祂问:“让孔时雨过来。”

马场经理眸光微闪, 连声应了下来, 快步走出了包间。

“孔时雨在这儿?”伏黑甚尔把烟头在指尖按灭,“他不是说在冲绳吗?”

昨天他给孔时雨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新的单能接,结果这家伙跟他说他去了冲绳度假, 说是这么长时间没放松过了,要休息几天。

如果这家伙在这儿……

呵。

伏黑甚尔咧嘴一笑, 他的中介人,有不能让他知道的小秘密了。

这么防着他, 这个小秘密一定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

是冲着五条悟*来的。

这么快就暴露了?那个叫夏油杰的小鬼可真是没用。

实际上不是夏油杰没用,而是他的对手太超模, 他能瞒住半个多月已经是极限了。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计算着客人几次下注后翻倍赢得的金额, 最后算出了一个惊天数字,打破了马场五年来最大的数额。

一百亿日元!

这位客人不仅连续七天押中了所有场次获胜马的号码, 甚至连每一场赛马冲过终点的顺序都是全中,简直就是开了天眼般的存在!

马场的主人亲自过来招待,他显然是知道咒术界的, 在看到坐在下手位的伏黑甚尔时,眼中是忌惮和打量,再看端坐在主位的两面宿傩,他的眼神立马就变得慎重了许多。

天与暴君的威名,那可都是杀出来的。

凡是伏黑甚尔接下的单,就没有一单失败。

这个男人杀人的速度快得连子弹都追不上!

这一百亿日元是这位威势甚重的客人的了,他虽然肉疼,但如果能结个善缘,再来一百亿日元也值得。

十几分钟后,马场经理带着孔时雨过来了。

看到冲自己冷笑的伏黑甚尔,孔时雨的脸上功夫再好,这会儿也禁不住冒冷汗了。

和伏黑甚尔合作了这么久,他太了解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了,这是一个说翻脸就翻脸,和他完全讲不通情面,只会看钱的男人。

要是伏黑甚尔非要他给出个说法,而他拿不出来,今天、此地,就是他的死期和埋骨处。

把人带过来的马场经理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孔时雨站在高脚桌前,半边身体都是僵硬的。

笃,笃。

有着一双暗金色眼眸的黑发男人曲指敲了敲桌面,孔时雨下意识地寻声看去,对视的瞬间,他的大脑顷刻一片空白,眼神都开始发愣。

两面宿傩看完了他的记忆,果然如祂所料。

干杀手这一行,讲信誉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看钱不看人的,只要另一边给的钱更多,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倒戈。

“一个委托,杀两个人。”

流淌着黑色咒纹的手指将桌上的支票推向冷汗如雨下的中介人,包厢里灯光微昏,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宛如即将西落的太阳,耀眼夺目。

“一个额头有缝合线的人,他有夺取他人肉☆体的术式,无论男女,我要他的头,颅中有完整脑组织的头。一个叫做里梅的咒术师,实力在特级到一级之间,术式为冰法。”

祂指了指包厢角落里摆放的一个大箱,“那里面,是特级咒具,全部都是。”

在场两个人类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

“这是我的定金。”

圆润的指甲表面印着金色与黑色纠缠的繁复纹路的指尖又在支票上点了点,祂道:“一百亿日元,百分之十的中介费给你,剩余的,是委托的尾款。”

伏黑甚尔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的光几乎是爆出来的。

这么大的手笔,这是要搅得咒术界天翻地覆啊。

孔时雨颤巍巍地用袖子擦汗,特级咒具价值几何,他很清楚,再加上一张一百亿日元的支票……

没人能够拒绝这样强有力的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的翻腾:“这位先生,您的委托是指定,还是公开?”

两面宿傩唇角微扬:“公开。”

祂要的就是搅得咒术界天翻地覆。

霓虹的咒术师中只有伏黑甚尔有这个能力单杀羂索和里梅,其他人不过是去凑数,或者送人头的。

祂已经把委托的难度说得很清楚了,在清楚要杀死的两人是何种实力以后仍然接下这个委托的,是生还是死,就全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两面宿傩曾在同伴那里听说过某个倒霉蛋幼崽被悬赏几十亿,搅得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不得安宁,引得多方势力不得不下场将水搅得更浑。

祂很想看看,自己这一大箱特级咒具加上九十亿日元的委托金,够不够把霓虹搅得天翻地覆。

这是一场定制版的专属大逃杀。

作为见面礼,送给破坏幼崽美好未来的脑花。

……

够了。

直接把霓虹掀过来都尽够了。

委托发布的第二天,整个霓虹就沸腾了,几乎是所有的诅咒师都在第一时间接下了这个金光闪闪的委托。

委托发布的第三天,咒术界的大部分世家也下场了,为的不是九十亿日元的委托金,而是那一大箱,超过半百之数的特级咒具。

委托发布的第五天,霓虹咒术界之外的别国咒术师陆续入境,加入这场名为公开委托的狂欢。

委托发布的第八天,羂索和里梅开始了大逃亡。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样沉重的财帛,以特级咒具作为定金,九十亿日元作为尾款,足以说明委托人雄厚的实力。Ta现在能拿出这些东西,以后就能拿出更多,而这份委托,便是和委托人结交的敲门砖。

没有人想要错过。

尤其是彼此斗了成百上千年的咒术世家。

只要能够结交到这位委托人,他们就有可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特级咒具……没有任何一个世家能够拒绝这样大的诱惑。

五条悟*都惊呆了,他一个滑铲冲到两面宿傩面前,苍蓝色的猫眼瞪得铜铃大,他直勾勾地看了两面宿傩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你这么豪横的吗?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特级咒具!?】

那可是特级咒具啊!

咒术界往上数几百年,出世的特级咒具有多少?全部加起来有这个男人拿出的多吗?

就算是御三家之首的五条家,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好吗!

两面宿傩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将他从沸腾的水壶边移开:“想要吗?我这里还有更多。”

特级咒具而已,祂随便一搓就有了,比车珠子还简单。

五条悟*咂咂嘴,飞扑上去,诚实道:【想要!】

这可是特级咒具欸,谁会不想要啊?

两面宿傩摸出一个魔方形状的特级咒具推给他,摆摆手:“一边儿玩去。”

影响祂泡茶。

白色小猫快乐地叼起白捡的特级咒具,喜滋滋地蹦蹦跳跳跑去找学弟要手机了,他要给杰发消息眼馋他,嘻嘻!

“姐姐……困……”

玩累了的伏黑惠抱着皮卡丘玩偶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一边嘟囔着姐姐,一边往黑发堕神身边蹭。

学好不容易,学坏真的一出溜,五条悟*在带坏幼崽这方面当属第一名。他都已经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猫了,还能带着伏黑惠打半夜的游戏。

要不是两面宿傩在神之心境里听到外面动静不太对,于是出来看看,不然他们两个估计要打通宵。

但是,才六岁的幼崽能有什么错呢?

他不过只是刚接触游戏,难免沉迷而已。这都是五条悟*的错。

两面宿傩看了东倒西歪的小海胆一会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抱好,另一只手继续泡茶。

鼻腔里盈满着好闻的冷香,伏黑惠的眼皮越来越重,才从睡意中冒头的清明再次被浪潮按下去,他抱着皮卡丘玩偶呆呆地打了一个哈欠,在温暖安全的怀抱里蹭了蹭,放松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睡意淹没。

伏黑甚尔的不归家人设依旧屹立不倒,他冲在围剿羂索和里梅的第一线,且是第一个发现羂索和里梅是一伙儿的人。

那个叫羂索的家伙好似有无数个窟的狡兔,盯着他杀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先杀里梅。这两个人有共同的利益和目的,在实现它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拆伙。

里梅招架不住时就会向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的羂索求救,好几次都是在羂索神出鬼没般的帮助下从伏黑甚尔刀下险之又险地捡回一条命。

伏黑甚尔也是杀出经验来了,他还免费向其他咒术师分享自己的经验,然后表面大方地退后一线,优哉游哉地旁观。等到里梅和羂索被他们耗光一轮力气后,他再强势摘桃,如是几次后,里梅已然重伤。

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狐狸,他们第一回 合被打得如此狼狈,纯属是措手不及,等他们弄清楚自己被围攻是怎么回事后,潮水般涌来的咒术师们突然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这两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蒸发只是暂时的,水汽终究要变成雨滴落回人间,他们躲不了多久。

两面宿傩看戏看得很开心,连带着看五条悟*都顺眼了很多。

五条悟*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机灵小猫,趁着两面宿傩心情好,他又从祂这里薅来了几个特级咒具,扒拉扒拉,老师、挚友、同期和两个学弟人人有份。

芜湖,大丰收!——

作者有话说:堕神大爷:(端着茶)(哼着歌看戏)

五条小猫:(开心地晃尾巴)(扒拉这个)(扒拉那个)(更开心地晃尾巴)

小孩哥:Zzzzzz

第74章

绝望森林中, 被无数红着眼睛,宛如饿了十几天,极度渴求肉食的狼群一样的术师们寻找的羂索和里梅正在这里躲藏。

森林深处孕育着一个特级咒胎, 它将要孵化, 四周诅咒浓度极高, 到处都是在绝望中死去的人留下的“怨”,一年叠一年、一层积一层, 哪怕是特级术师到了这里, 也要陷入不知天南地北的困境。

身怀不知多少秘术的羂索早早就在这里开辟出了一处安全屋, 他本以为用不到这里的, 若是哪日他来了这儿,就意味着他被敌人逼到了绝境。

羂索自诩深谋远虑,哪怕是成长至巅峰状态的[六眼]也未必能把他逼到这种境地。

但事无绝对,人生就是这样, 处处充满意外。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只用了一个公开委托,就将自己逼到这种狼狈境地的人是谁。

羂索自然去找过孔时雨, 他用尽手段,仍旧没能从孔时雨那里得到了委托人的半点情报。

这当然不可能是孔时雨有着多么高尚的职业操守, 是束缚,且是连他都不能看破分毫的束缚。

羂索少有如此一筹莫展的时候,这一次是少有中的最令他计无所出的一次, 没有之一。

敌人已经将他看透, 而他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哈。

羂索翻出提前备好的药物,沉着脸为自己遍体的伤势上药包扎。

里梅躺在安全屋唯一的床上, 满头冷汗,意识昏沉,挣扎想要醒来却被魇在了梦中。

他失去了一只手臂。

天与暴君不愧是最令御三家忌惮的术师杀手, 里梅身具千年经验,竟也在他手里讨不到好处。对战不过几十个回合,伏黑甚尔硬是顶着里梅的冰系咒法,强取了他一只手臂。

应该早点弄死伏黑甚尔的。

羂索面无表情地想。

他原本还想留着伏黑甚尔对付五条悟*,现在看来,这把锋利的尖刀倒是率先刺向了他。

羂索再次运转[反转术式],意料之中,没用。

那些特级咒具具有特殊的能力,能够截断他们的术式治愈,[反转术式]无法生效,他们就只能靠纯粹的身体自愈能力来恢复伤势,这也是他们被逼得如此狼狈的原因之一。

蚁多咬死象,他和里梅这些年经营的据点被那群疯狂的术师冲毁了近八成,剩下的两成多也不安全,他们只能舍弃。

到底是谁,竟然如此了解他们?

难道……是千年前的故人?

羂索深深皱起眉,他已经不止一次回想过昔日不曾与他立下束缚进入[死灭回游]的故人有哪些,哪些又有这个能力不借助[死灭回游]重回人世,且和他有仇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千年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清晰如昨日,但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找不到一个符合以上条件的故人。

可若不是千年前的故人,何种人又能如此了解他?

是他哪里漏出了破绽吗?

羂索想不明白,当务之急也不是想这些连个头绪都没有的事情,他得想个办法,打乱这场针对性极强的所谓公开委托。

沉思许久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仍在梦魇中挣扎的里梅身上。

对两面宿傩*,他委实做不到像里梅这样崇敬。

但愿他存放改造躯体的实验室还没有被那群疯狗发现。

……

这日下午,两面宿傩带着几个小孩儿在外面吃完饭回来,于新家大门口捡到坐在台阶上,靠着一只大型史莱姆模样的咒灵睡着的夏油杰。

史莱姆咒灵在看到两面宿傩时忍不住震颤起来,光滑的表面如同波浪般抖动,很好的无声闹钟,振醒了因为太困而在等待中睡着的夏油杰。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站在面前的人都是哪些,就下意识的伸袖子一抹嘴,撑着咒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们回来了。”

“夏油学长!”灰原雄赶紧跑上前把人扶住。

七海建人抱着伏黑惠和五条悟*,腾不出手。

夏油杰借着灰原雄的力站稳了,他收回莫名其妙僵硬得像石头的咒灵,拍拍学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

夏油杰眼神复杂地看向抄手入袖的两面宿傩,道:“……先生,两面宿傩*现世了。”

那天走的时候,这位先生告诉他,最迟两个月,最快一个月,他们就能听到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现世的消息了。彼时,他还以为是这位先生在开玩笑,直到昨天[窗]恐慌失措地传回消息……

他连夜去了现场,同行的,是五条家的一位长老。

悟作保,对方绝对忠诚于他。

长老面色凝重:“的确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夏油杰一刻未停地赶了过来。

伏黑甚尔的电话比夏油杰来得更快,他已经和从临时容器中苏醒的两面宿傩*打过照面了。

“不愧是诅咒之王,就是比那两个滑不溜秋的家伙痛快……嘶!”

电话那头的伏黑甚尔似乎正在处理伤口,他能打电话,就代表这场突换对手的战斗最后的赢家是他。

只有一根手指实力的诅咒之王当然不是伏黑甚尔的对手。

“手指我已经拿到了,但只有一根。”

哗啦哗啦,他不满地晃动装着手指的盒子,“记得我的报酬。”

嘟。

电话结束。

伏黑甚尔和两面宿傩*对战的地方不是[窗]发现诅咒之王咒力残秽的地方,在临时容器中苏醒的两面宿傩*不止一个。

至于有多少个,那就要看羂索能从里梅那里拿到多少根手指了。以里梅对两面宿傩*的忠心程度,他能拿到的手指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数。

“咪!”

五条悟*踩着七海建人的头跳到夏油杰怀里,他仰着毛绒绒的小脑袋,苍蓝色的猫眼睁得大大的,一只爪爪使劲儿抓着夏油杰的衣领晃。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现世了?

真的假的?

诅咒之王实力怎么样?比他强多少?长得真的和传说中一样,两面四手那样又怪又丑吗?

两面宿傩:……

祂的目光移到喵喵叫的猫崽子身上,直觉告诉他,这小混蛋在说一些很失礼的话。

算了,看在他一巴掌就能被拍死的份上,不经打。

等他变回来了再说。

两面宿傩重新看向夏油杰:“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别被当枪使了。”

夏油杰点头:“我们知道,谢谢您的提醒。”

他那时虽然不怎么相信,但到底心里存了个影,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时没有总监部那样鸡飞狗跳。

先是公开委托,再是诅咒之王,这下咒术界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夏油杰倒是无所谓,反正霓虹的咒术界已经很烂了,再乱又能乱到哪里去?他这段时间委实有被恶心到。

想到这里,他眼神慈爱地垂眸看着喵喵叫的挚友:“悟,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居然是在和那样烂得流脓的烂橘子斗智斗勇(?)吗,能坚持十几年真是了不起啊,他才面对一个月多一点就快受不了,每天都想放咒灵把那群烂橘子炸上天呢。

五条悟*:……

五条小猫震怒:“喵嗷!”

你这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要用老爷爷看孙子的眼神看老子!

该死!居然敢占老子的便宜,挠花你的脸啊!

愤怒的小猫被邪恶的小眼睛人类仅用一只手就制服了,十分可怜。

被抓住两只前爪的五条悟*:……

他愤怒龇牙,凶巴巴哈气。

等着,夏油杰!等老子变回来,你就死定了!老子要把你的头发扯光!

愤怒、想把小眼睛人类脸抓花的小猫骂骂咧咧地喵喵叫,一听就骂得很脏,听不懂猫话的伏黑惠抱走了无能狂怒的小猫,坐到落地窗前继续拼才起了个底的乐高城堡。

“喵嗷!”

喵斯拉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拼好的拱桥上,刹那间,乐高零件满天飞。

伏黑惠:“猫猫!不可以捣乱!”

“喵!”

不听不听,小海胆念经。

夏油杰失笑,笑眼弯弯地收回视线。

现场唯二傻白甜灰原雄兴冲冲地给每个人泡了一杯茶,看得出来他新学的泡茶技能已经练习得很好了,还会耍花样。

七海建人扶额,他的同期一向比别人少一根筋。

鉴于灰原雄还是个未成年的幼崽,两面宿傩很给面子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有可无地颔首示意茶泡得还过得去。

灰原雄顿时笑得一脸满足。

太好了,又学到一个很有用的新技能!

两面宿傩放下茶杯,问夏油杰:“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已经办好了。”一只□□形状的咒灵从咒力漩涡中探出半个脑袋,夏油杰伸手从它张大的嘴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多亏了五条家的几位长老,否则单凭高专现在的力量,恐怕要再多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查遍全国。”

和伏黑惠抢城堡尖尖的五条悟*翻了一个白眼,一听就知道那群老爷爷没少在杰耳边吹风。这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请什么功啊,他手底下可不留光吃饭不做事的废物。

文件袋里是病例单,右上角贴着病人的入院照,很厚一沓,少说也有四五百张。

他们的病因全都是突然昏迷不明,至今仍未查明他们的昏迷究竟什么原因导致的,正值大好年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植物人。

无一例外,每个病人的额头都有相同的咒纹,宛如吸取生命力蜘蛛丝一样扎根在他们身上,从血肉,到灵魂。

两面宿傩随意翻了翻,对这个数量很满意。

“线头”越多,火就烧得越快。

有了诅咒之王那个大头鬼当挡箭牌和仇恨吸引器,羂索还算游刃有余,估摸着下一步就要腾出手来查祂了。

呵。

黑发堕神唇角微勾。

就不能让他闲着。

若祂将[死灭回游]彻底抹除,羂索又当如何应对呢?

哈,好期待啊——

作者有话说:脑花:我裂开.JPG

PS:大概还有两章左右,这个篇章就结束了,最后一个篇章是炭治郎和祢豆子,全世界最好的兄妹![撒花][撒花]

第75章

见过每一颗表面都流转着浅黑星轨的暗金色流星雨吗?

伏黑惠和五条悟*见到了。

他们两个又熬夜打游戏, 即将通关的刹那,窗外沸腾般的波动攫取住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啪叽,只差半步就能跨过终点线的小人遗憾打出GG。

一人一猫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表情十分同步, 眼睛瞪得大大的, 圆溜溜,嘴巴张得大大的, 圆溜溜。

他们一个受到神力的共鸣, 一个有着被海量能量滋养后的加强版[六眼]。

他们看到了——

铺天盖地般向大地砸向下来的“流星雨”!

暗金色与黑色纠缠着, 像极了那个人的周身涤荡的辉光……

不是像极了, 分明就是!

一模一样!

咔哒。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惊得两个凌晨两点多还不睡的游戏儿童下意识身体一僵。

“还不睡?”

俨然充当起这个散装家庭大家长角色的“那个人”语气幽幽。

祂若是压低声音,放缓语速,总有点阴阳怪气的意味。简简单单一句话,硬是听得某个问题儿童下意识支棱起反骨, 又出于某种更简单的本能没有张嘴怼人。

伏黑惠是个老实孩子,被抓住打游戏打到凌晨, 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低着头乖乖认错:“对不起, 姐姐,我马上就睡了!”

眉间神纹莹莹发光的女孩儿淡淡的点头,抱着手站在门口, 意思是她看着他们上床睡觉。

五条悟*是被娇惯长大的大少爷, 各种要求怪多,负责采买家具的纸人傀儡们给他买了他指定的一款很贵但很柔软的床。结果床到了他又不去睡, 拿睡觉的床当跳跳床使,晚上不是钻伏黑惠的被窝,就是暗戳戳蹲在随机一个幸运学弟的床头, 跃跃欲试想要来个泰山压顶。

七海建人:……

灰原雄:……

两面宿傩不惯着他,让纸人傀儡去给他买了个猫窝,挥手在猫窝上施加了一个小法咒。既然不愿意睡床,那就去睡猫窝,正好小只,买来的猫窝能装八个他。

只要睡意一出现,五条悟*的四只爪爪瞬间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会自动走向放在伏黑惠房间里的金鱼猫窝,并把主人锁死在豪华的猫窝里。

这下他不睡也得睡了。

五条悟*:……

诡计多端的肮脏成年人!

今天的五条悟*战胜了拥有自己想法的四只爪爪,他倒腾着四只小短腿,小炮弹似的冲到“伏黑津美纪”面前,仰着头长长地喵了一声。

【你是神明吗?】

他问。

[六眼]告诉了他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那从天而降的“流星雨”不是咒力,而是一种比咒力更加强大、更加辉煌、更高层次的力量。

那是神明的力量。

真正的神明,不是假想咒灵那种假货。

“伏黑津美纪”轻轻挑眉,没有否认。

她俯身给了这只敏锐的聪明小猫一个脑瓜崩,仰着头看她的小猫瞬间倒地,拔高声音发出不满的喵喵声。

她抬眸看向做假动作的伏黑惠:“不是马上就睡了吗?还看?”

磨磨蹭蹭换睡衣的伏黑惠立刻收回围观的视线,快快换上玉桂狗睡衣,踩着小梯子上床,蛄蛹着钻进蓬松的被子里,摆出标准的入睡姿势。

小孩哥乖巧地冲姐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晚安,姐姐!”

拎着小猫后颈皮,把耍赖不肯乖乖睡觉的叛逆儿童丢回猫窝的女孩儿嗯了一声,回应他:“晚安。”

她顿了一下,脸上扬起了伏黑惠十分熟悉的笑容,总是淡漠的暗金色眼眸中倏地盈满温柔波光,“晚安,小惠。”

伏黑惠的眼睛蓦地睁得溜圆,是姐姐!

他刚想要从被子里跳起来,短暂苏醒的伏黑津美纪就冲他眨眨眼,双手合十放在脸侧,示意他快点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伏黑惠依依不舍地点点头,手里抓着被子,眼巴巴地目送姐姐关上门离开。

被猫窝捕获的五条悟*眯着眼睛看完全程,据说七天就能养成一个小习惯,他已经习惯了在思考的时候舔爪爪,或者咬咬尾巴尖。

所以小海胆真的有一个叫伏黑津美纪的姐姐,那个家伙……不,那个外来的神明不是有变成小女孩儿的怪癖,祂是附身在伏黑津美纪身上了。

为什么是伏黑津美纪呢?

五条悟*一边思考,一边把尾巴尖尖咬得乱糟糟。

他是一只聪明的小猫,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他这段时间可不是每天只顾着玩的,他有一遍又一遍复盘那天意外发生的全过程。

然后,五条悟*果真发现了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华点——

在他浑身咒力沸腾的刹那,很短很短的一刹,他听到了惨叫声。

凄厉,且短促。

不在耳边、身边和其他地方。

在他的身体里。

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越发充盈的外来能量……

五条悟*遂得出结论:有人想要夺舍他,却被他反杀了,自己会变成咒力全无的小奶猫,应该和体内充盈的能量有关。等到他把体内的外来能量消化干净,他差不多就能变回来了。

很好,思考完毕!

白色小猫翻身一躺,肚皮向上,闭上眼睛两秒入睡,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

几分钟后,小孩儿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酣甜的美梦捕获了一只开心的小海胆。

又过了十几分钟,巡房的纸人傀儡从门缝下面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它先飘过去看看小孩哥有没有踢被子。

非常好,没有踢被子,被角有缝隙,掖一下。

然后飘过去看看小猫咪有没有睡着睡着从松软的猫窝里翻下来。

非常好,躺得很板正,巴掌大的小猫咪占据了猫窝的中心,就是没有盖被子,肚皮露在外面。

纸人傀儡不赞同地摇摇头,拿起搭在猫窝旁边的小猫咪专属小毛毯,轻轻地给打起小呼噜的小猫盖上,掖一下毛毯边边。

它满意地点点头,顺着门缝原路离开,去检查另外两个未成年幼崽有没有踢被子了。

客厅里,两面宿傩悬坐在半空中,身下黑色的神座若隐若现,平日里被祂隐去的皲裂神环静静地浮于身后。和煦的神光与清冷皎白的月光相互交融,于融汇处结出半凝固状的飘絮,烟气般丝丝缕缕地飘动,不时流转着潋滟的虹色。

思念是一种力量,它促使着伏黑津美纪的灵魂修复加速,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女孩儿体内酝酿。

待她醒来,她将成为这个充斥着咒力的世界中唯一身具净化之术的神之巫女。

高天堕神无意阻止从祂神力中脱胎的净化之力在女孩儿体内凝结,祂淡漠地旁观着,就像千年万年来,祂始终静默地俯瞰,甚少将手探入纷乱的人世。

祂是没有人世羁绊的神明,这短暂的相遇,终将被祂搁置在往昔的忆海中。它们或许会在岁月的冲刷下凝结成珍珠,但更多的,是在岁月的磨砺中消逝、遗忘。

两面宿傩揣着手,视界外扩,落在千里之外的荒郊野岭深处,伏黑甚尔和诅咒之王的激烈战斗上。

这是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于临时容器中苏醒的诅咒之王了。

存放于高专忌库中的手指已经被夏油杰秘密取出,交给了两面宿傩,被伏黑甚尔斩杀后掉落的手指也已通过外型是妆匣的咒具送到了两面宿傩手中。

祂马上就要有十二根手指饼干了,剩下的手指和肉身佛很快也会全部落到祂手中。

这份伴手礼家里的幼崽会喜欢的。

至于羂索……

两面宿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他当做玩具带回去了,脑浆飞溅得到处都是,清理虽然容易,但看着实在恶心。

祂们好不容易才让常识基本为零的幼崽养成了衣服脏了就要马上换的习惯,脑花这种脏东西还是不要带回去给祂玩了,换成合口味的食物就很好。

左右五条悟*就要恢复了,脑花便留给他解决好了,也算是一种有仇报仇。

正好也让夏油杰看看,十六七岁的年纪,稚嫩得眼神都还是清澈的愚蠢,搞什么深沉,探究什么大义?多半是书读少了,建议精读政治学和哲学,然后进入大学接着深造。

#别耽误孩子上学#

思忖间,伏黑甚尔和诅咒之王的战斗落下帷幕。

两面宿傩*只看见伏黑甚尔手中的双刀了,未曾想这个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有来有往的人类冷不丁松开一只手,闪电般从后腰摸出一把造型复古的火枪,狞笑着抵上他的眉心。

扳机扣下——

砰的一声巨响,容器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碎肉骨渣溅了伏黑甚尔一身。

老古董,时代变了!

这一局是新时代的胜利。

两面宿傩是一个与时俱进的神明,祂很喜欢枪械机甲,尤其是重工类。

祂和黑泽阵会很有共同话题。

该画句号了。

黑发堕神从黑色神座上坐起身,皲裂的神环寸寸隐没,祂拢手入袖,饶有兴致地想:不知羂索得知他精心筹备了千年之久的[死灭回游]就此泯灭,连最后的保险也废了一半,此时此刻,正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