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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漆黑还以为安德烈是不满意,因此大声地说:“哥哥!”

当她抬头去看安德烈,发现对方的耳朵红了。

这家伙似乎很意外的样子,由于肤色偏深,脸上其实看不出有什么颜色的变化,漆黑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惊奇地发现有点烫,或许是她没有边界感的动作太张扬了,安德烈拍开她的手,侧过身子,一只手盖住脸,沉默了一会儿。

“……”

不知道为何,漆黑的脸也后知后觉,“唰”一下的红了,变成了小蒸汽炉,精灵耳朵晃得非常响,为了缓解尴尬,她大声说:

“哈哈!这可是你让我叫的!我的称呼也要变!要不然叫我小甜心吧!”

说完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叫什么小甜心啊?!这分明是达芙妮对情人的叫法!!以前泽菲罗斯和她喜欢拿这件事逗达芙妮玩,因此会当着达芙妮的面互相肉麻的称呼彼此为小甜心,达芙妮听着听着就会尖叫着跑出房间,现在,她嘴皮子滑了一下,居然就脱口而出。

漆黑感到羞耻极了,她兜帽下的耳朵下垂,十分发愁,表情又成了苦瓜脸。

“小甜心。”

“……”

安德烈真的说出口了!下一秒漆黑尖叫着跑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着她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冲出去的时候,漆黑刚好碰见来上课的伊文斯:“啊!我就说没看到你原来是在这里,今天我们要上的课是唔噗——”

漆黑下意识给了伊文斯一拳然后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见到漆黑这个反应,安德烈吓了一跳,他有些飘忽地离开房间,拐过几道走廊,他的耳朵仍然发红,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从书架里不确定地抽出那本《如何做个好哥哥》,皱眉低语:

“难道是因为没有这种叫法?”

第156章 梦境(十一)

无人在意的角落,伊文斯默默地心碎了。

漆黑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房子,在一片树荫旁蹲下来了,她用兜帽盖住自己的脑袋,满脸通红,耳朵颤抖着垂下,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然后,她回想起了过去时和同伴们具体的旧记。

那个时候,达芙妮正陷入在一段火热的恋情之中,她和一位英俊的骑士陷入了爱恋,那位骑士被泽菲罗斯评价为“长得很花心,打扮又花枝招展,行为也很轻浮”。

达芙妮对泽菲罗斯说:“你这就是偏见!你就是看菲力昂不顺眼!”

泽菲罗斯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不跟恋爱中降智的人说话。”

两人为此吵过一阵子架。

达芙妮有一次和骑士在街上约会的时候,泽菲罗斯和漆黑恰好在街上逛,他们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达芙妮和骑士菲力昂的谈话,他们听见达芙妮温柔甜蜜地称呼对方为小甜心,对方则对着达芙妮说“我的甜心我的爱”,热情地和达芙妮拥吻,到了忘我的境地。

泽菲罗斯看上去像是鸡皮疙瘩都掉了。

他还捂住漆黑的双眼:“不能不能看!”

漆黑还用力地掰泽菲罗斯的手:“要看要看!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等到晚上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泽菲罗斯就缓慢地走到漆黑面前,故意用浮夸的语气说:“哦!我的甜心,你晚上吃得如何?没有见到你的这些日子,我彻夜难眠!一想到你在异地同样思念着我,我就感到心碎!”

漆黑立刻反应过来接过话茬:“哦!我的甜心我的爱,当然是吃得很好了,我也在寂寞的夜里一直想着给你火热的拥抱!”还很应景地张开双臂。

西格很困惑地挠了挠头盔,塔尔玛看到达芙妮的表情后意识到两人是在表演什么,笑出声。

达芙妮气冲冲地说:“你们跟踪我!你们居然跟踪我!”

泽菲罗斯:“什么嘛,只是碰巧遇上了,听了一会儿你们讲话,还接吻来着,好肉麻。”

总之最后是达芙妮尖叫着夺门而出。

当时漆黑还不是很能理解叫个“甜心”而已,也不是很羞耻,现在她发现了,真的很羞耻!

漆黑蹲在地方,脸烫得难受,听到了花园里的虫鸣,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次日,玛门城一家在地图位置偏东,地理位置很高的餐厅,整个房子都是纯白的风格,柱子的雕饰十分典雅,从露台的餐桌上向下望去能看到一览无余的海洋。

海风非常舒服,海水也极为湛蓝,有着宝石一样的色泽。

高盐分对大部分芙拉族有害,因此来海边的芙拉族不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类或者其他种族。

也有一些芙拉族是例外,比如长着椰子脑袋或者红树脑袋的芙拉族。

玛门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有不少地方临海,还有肥沃的土地,充足的日照和雨水,如果不考虑政治因素,对除了血鬼之外的家伙来说还是很宜居的。

今天安德烈是和上次遇见寒暄过的、黑羽间有着亮丽白羽的鸽头人同事进行某些事务的交接,约在了这家餐厅。

交接完事务之后,安德烈虚心地向同事请教起来,他问鸽头人用小甜心这种叫法称呼自己的妹妹是否有何不妥。

“你说的妹妹是那天偷偷摸摸跟踪你的戴着兜帽的奇怪女人吗?”

“是的。”

鸽头人同事用锐利的目光看向远方,风将它的那一撮白毛吹得乱七八糟,露台能看到的海岸上的人们,长着椰子脑袋的小芙拉族在海滩边疯跑,身后跟着的椰子脑袋的大人喊着:

“我的小甜心,慢点跑!你不怕摔着了?”

“我不是椰子吗?我不怕的!”

“你还小!脑壳是很脆弱的!到时候摔出椰汁就惨了!我很担心的!慢点!”

鸽头人严肃地回答道:“你看,完全没什么不妥,不过,小甜心也算是对情人的叫法吧。”

安德烈看上去有些头疼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漆黑已经连续几个小时没理他了,一看到他靠近,耳朵就像风扇一样呼啦啦的转,然后她就跑开。

“等等。”忽然,安德烈注意到菜单上的今日特供,水晶月桂苹果派,派里的水晶月桂苹果是从不寐运输过来的食材,他朝侍从挥了挥手,下单了水晶月桂苹果派,打算带回去给漆黑。

旁边的鸽头人同事发出了笑声:“咕咕。”

“……说人话。”

“你肯定是给别人带的。”

“当然。”

鸽头人也再次跟侍从下了单,它一边看着楼下椰子脑袋的芙拉族,一边点了杯椰子汁。

安德烈:“……”

鸽头人:“看什么看?”

“你能喝椰子汁?”

“能的,伙计,能的,我还打算点椰肉呢。”

很快,两人从这个话题岔开,鸽头人说:“说起来,前一阵子圣主不是在大肆收购小精灵么?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她肯定又想出了新的作品,我今天才发现圣主不再收购了,为什么?”

“因为她失败了。”

“真不知道下一次遭罪的种族是什么?”

“谁也无法判定。”

说完鸽头人低下头对自己的主祷告起来,鸽头人进入圣殿比他人的要求严苛些,会被要求必须改信,安德烈的同事信仰达芙妮。

安德烈同样低下头摸着受手中项链上的塔尔玛雕像进行祷告,睫毛又卷又长,他微笑着,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圣洁的悲悯。

说到底,他们其实不关心他人的命运,本质是虚伪而冷漠的。

安德烈祷告完之后,提着水晶月桂苹果派对着鸽头人说:“我要走了。”

“好的,伙计,看你最近脸上多了很多笑容,一定是日子过得不错。”

安德烈迷茫地说:“我不知道,有时候我并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一些角色。”

“要我说,做不好也没有什么事吧,你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放松!伙计!要享受生活!”

鸽头人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那搓白毛依然被吹得晃来晃去,显得有些滑稽。

下午回家之后,安德烈看到漆黑和伊文斯正在照常上课,两人看上去都很高兴的样子,等到他过去的时候,两人立刻转头看向安德烈,不说话了,安德烈叹了口气,把水晶月桂苹果派放在房间里就离去了。

等安德烈走出房间,漆黑就长吁了一口气,耳朵下垂,连一看就好吃的水晶月桂苹果派都不看了。

“哇!是巨大的水晶月桂苹果派!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伊文斯感动地泪流满面。

漆黑和伊文斯一起吃完了一个巨大的水晶月桂苹果派,下课之后,漆黑跑去跟踪鲍里斯了,她一直离鲍里斯隔着很远的距离,很快,她第一次看见了鲍里斯的妹妹。

也不知道为什么,鲍里斯将他的妹妹藏得很严实,妹妹和他并不住在一块,隔一段时间鲍里斯就会去看望他的妹妹。

鲍里斯的妹妹看上去还是个小孩,人型的体态很好,皮肤白皙,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抱着一个鱼脑袋人型的小娃娃,漆黑一眼就能看出是鲍里斯的妹妹。

因为鲍里斯的妹妹也长着一个鱼脑袋,不过是小鱼,也是鱼人,是看上去是幼年期的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混血。

相比于妹妹住的房子,鲍里斯自己住的地方要差多了,妹妹住的地方却很好,是在海岸上的房子,还有人是专门照顾她的,漆黑隐约觉得,毕竟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是至东海的霸主,而这里正离至东海不远,处于幼年成长期的妹妹,住在这里更适合。

一见到哥哥,鲍里斯的妹妹就扑到了鲍里斯怀里,甜甜地说:“哥哥!你来啦!我好想你!”

漆黑听到鲍里斯的妹妹讲甜甜的“哥哥”,禁不住顿了顿,开始研究这声“哥哥”叫得可比她叫得好听多了,还非常甜美温柔,她不禁拿出小本本记了起来,告诉自己下次叫“哥哥”声音要更甜美柔和一些。

鲍里斯:“哥哥也很想你,最近没有再生病了吧?”

鲍里斯的妹妹抱着小娃娃说:“没有!我一直都很听话的!”

鲍里斯的妹妹举起鱼脑袋人型的小娃娃说:“这是姐姐给我做的哥哥!我每天都有向哥哥讲我最近发生的事情哦!”

漆黑被鲍里斯的妹妹可爱到了,在远处满脸通红地发出了“唔姆”声。

鲍里斯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顶着小鱼脑袋的妹妹说:“哥哥!我表现得非常棒哦!你今天要做虾给我吃!!”

鲍里斯点头如捣蒜。

和这个时间段还不吃鱼并且无法对鱼类下手的鲍里斯不同的是,她的妹妹从小就展露出属于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野性,喜欢吃生鱼片,还有虾蟹。

漆黑认真地拿着小本子画下鲍里斯妹妹的长相。

也不知道后来鲍里斯和妹妹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失散,她一定会持续关注这件事的。

第157章 梦境(十二)

十九岁的安德烈还没有当上骑士长,但他已经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目标。

伊文斯跟漆黑聊天时,告诉漆黑时任失落骑士团的骑士长是一名叫做露中仙的骑士长,是玛门本地的贵族,是个长得很漂亮的芙拉族。

露中仙是对方的名字,也是对方所属的植物名。

“仙气飘飘有着水露的植物脑袋?”漆黑困惑地说。

“差不多吧,的确是很仙气飘飘的种类,就是那种纯白无瑕的,有着漂亮粉嫩花瓣,但脑袋不完全是花朵的那种,身体偏人型,但也有触肢。”

漆黑非常好奇,说起露中仙后来的结局也是被安德烈杀死了吧。

漆黑又开始了自己的跟踪大业,这段时间不再有人捉小精灵,她再次把自己变小,方便跟踪时更不容易被人发现,她偷偷摸摸地在一处离圣殿相当近的建筑里,看见了出任务的露中仙。

真远远看见了一眼之后,现任骑士长确实仙气飘飘,给人一种人型水属性和木属性结合的宝梦或者小鲤鱼历险记里水母小美美的感觉,连走路都是飘起来,摇晃着白色触肢,脖子上还有个白色的大大的蝴蝶结,那玩意其实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装饰品,总之,外观给人感觉很爱干净。

如果欧文在的话,一定会抓狂地感叹道:“队长到底是怎么忍心对这种萌萌的东西下手的!!怎么下得去手的!!!”

说实话,在进入梦境之前,漆黑还以为《安德烈传》中,安德烈杀死的都是那种一看就很可恶的人类,结果清一色全是长得很奇怪的生物,有时会幻视闯进了宝梦或者鲁世界。

长着蜘蛛身体的黑琉璃就更不用说了。

这座城市同样是在新史后出现的,生命真的是一个奇迹啊,在世界毁灭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还能焕发出新的生机。

然后漆黑就跟着露中仙七绕八绕,然后进入到了一处地牢。

露中仙对守卫确认过了,地牢里的东西都是圣主吩咐下来不要的实验废料。

然后漆黑就亲眼看见露中仙用触手伸进地牢的笼子里,抓出小精灵,再从它漂亮的脑袋上裂开巨口,将小精灵塞进去咀嚼。

合着是来偷吃零食的啊!!

小漆黑听见露中仙咀嚼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牢里的小精灵们挤成一团,无助地发出“叽”的声音。

这一定是过去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漆黑不能对露中仙做什么,不然会立刻被弹出梦境。

露中仙应该是吃饱了,它美美地打了个饱嗝,吩咐守卫之后把这些废料晚一点运输到它的住处,然后走了。

小漆黑窜了出来,她原本打算直接走掉的。

她灰蓝色的眼睛望向剩下被关着的、灰头土脸的小精灵,这些家伙在地牢里冷得颤抖,挤成一团。

漆黑想起了当初她在森林里和小精灵的首领小绿和小蓝一起吃饭还捎带了宵夜回去的美好回忆。

最后,小漆黑冲过去,一下子跳到守卫脑袋上,砸晕了他,再弄断了刻着魔纹的铁栏杆。

那些小精灵立刻跑了出去,走到半路,又回到小漆黑面前,发出了感谢的声音:“叽,叽,叽,叽。”

它们还对着漆黑跪拜之类的。

它们把漆黑当成强大的同类了,想要投奔她。

当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安德烈,用手指戳了戳他骤然变小的妹妹,平静地说:“我亲爱的妹妹,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客厅的桌子上站着十几个警惕炸毛对着安德烈“叽叽”叫的小精灵,它们不是拿着小刀就是拿着小叉,要不是小漆黑发了话,它们就要把刀叉扔向安德烈了。

小漆黑也在桌子上,抱着一颗葡萄,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安德烈,讨好地把葡萄皮剥掉,再把葡萄递给他,说:“叽。”

安德烈接过了小漆黑的葡萄,他接受了贿赂,决心包容妹妹的秘密,妹妹会变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妹妹救了十几个小精灵藏在卧室里,没关系,他会容忍,好哥哥就应该做到这些。

只是,他想知道他的妹妹是怎么跟这些小精灵共存的,他坐在餐桌上,看着小漆黑和小精灵们吃好喝好之后,小漆黑大叫一声:“叽!”

然后小精灵们排好队准备去小漆黑的卧室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小精灵一个一个走进卧室,小漆黑跳到床头柜上,摇头晃脑地对着这群小精灵说:“叽!”

然后就有一个小精灵跳上床,钻进了巨大的被窝。

小漆黑再说一声:“叽!”

然后又有一个小精灵跳上床,钻进了巨大的被窝。

“叽!”

“叽!”

“叽!”

很快,所有的小精灵都进入了被窝,包括小漆黑自己。

妹妹的被窝可真热闹。

安德烈默默关上门。

正当他准备回到自己的卧室,却发现自己的卧室走廊边用粉笔画了什么符号。

这肯定是那十几个小精灵当中的一个做的标识。

安德烈皱眉。

他转身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当场翻了起来,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在小精灵语言体系中,这个符号代表着——

“内有大型野兽和狡诈的魔法阵,快逃!”

安德烈:“……”

他猜得出这些小精灵的来历,对这些家伙无感,但仔细想了想,钻进妹妹被窝里的还有男性小精灵,这简直不能忍。

他熬夜赶工出了十几个精致的小房子,再在小房子上插上鲜花,把它们放置在了漆黑卧室房间的门口,然后敲了敲门。

漆黑打开了门,安德烈顶着黑眼圈在漆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眼神中说:

“我觉得这些你应该用得着,把这些房子挂在墙上,放到角落,就不要叫它们全挤在床上跟你一起睡了吧。”

这样做之后,这些小精灵对安德烈的敌意减轻了一点,平日里,小精灵们日常生活的范围基本就在漆黑的卧室里,偶尔也会出现在餐厅。

安德烈忍不住对漆黑说:“小精灵是需要出门采集和狩猎的吧?整天就待在你的卧室里不出来?我从来没在花园里看到它们,别担心,在我的花园里,他们不会出事。”

漆黑忍俊不禁地跟安德烈说:“唔,它们活动的范围还没扩宽到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耳朵忍不住晃动,手上抱着一个篮子,篮子里的萝卜时不时发出“哼哧哼哧”声。

安德烈注意到那个篮子:“你今天买了埃欧罗斯萝卜?你想吃萝卜了?”

这是一种魔法食材,它生长在森林附近,因为有自主意识,被人拔起来的时候会动会叫,所以难以捕捉,这种萝卜确实挺好吃的,但没有普通萝卜更方便做成食物。

漆黑慌慌张张地盖住篮子:“我还不打算吃。”

当晚安德烈没有在花园里看到小精灵,却在厨房里看见了一个个表情严肃,正在进行狩猎活动的小精灵。

安德烈看见好几只小精灵围堵在一只会跑的萝卜面前,有的拿着小刀,有的拿着叉子,还有人拿着绳子,他们把萝卜堵在角落,无助的萝卜无法逃掉,最后,小精灵们捆住萝卜抬走,萝卜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不停摇晃着白白胖胖的身体。

安德烈:“……”

原来是给小精灵做狩猎练习用的。

安德烈继续在失落骑士团做一名合格的社畜,十分忙碌。

小精灵仍然不会他的花园里出现,等他终于有空闲躺在花园的树荫底下休息的时候,忽然看见石头非常突兀地动了一下。

安德烈平静地看过去,心里多半有数了。

“我亲爱的妹妹,”吃饭的时候安德烈对漆黑说:“你最近有没有把石头人之类的东西也带回家了?”

漆黑正在给小精灵们分好吃的布丁,她把布丁切成小碎块,再让小精灵们自己搬运,听见这话,她疯狂地摇头。

安德烈说:“哦,那就是我花园里的石头自己长成石头人了。”

毕竟森林里出没的小精灵,总是跟石头人在一起嘛,有小精灵出没的地方,附近总是会有一些普通的石头逐渐变成会动的石头。

安德烈倒不是对这些事情有意见,看自己的花园里长出会动的石头,再看着这群小精灵“叽叽”大叫着指使石头人搬运东西,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而这种感觉,都是漆黑带给他的。

风和日丽的一天,他默默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小精灵们和石头人互动,他看见小漆黑嚣张地躺在小躺椅上,旁边有两只小精灵在努力地用大叶子给小漆黑扇风,因而露出了微笑。

漆黑的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一种野蛮的、自然的、和她原本脆弱外观截然相反的生动性,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存在的地方,自然而然会有更奇异的景象出现。

如果没有她,安德烈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能会过得相当无聊吧。

他会一个人吃饭,看书,锻炼,睡觉,履行骑士的本职,在异世界寻找回家的出路,维持着原有的、无聊的、冷漠的本性,过着刻板而无聊的生活,在这个他无法信任任何人的世界活下去,直到压力与孤独彻底超过心理的阙值,终于无法控制地崩溃。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眼皮动了动。

崩溃?

然后,漆黑就又被弹出了梦境。

第158章 梦境(十三)

被一下子弹出镜子的小漆黑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这次她没有“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而是维持着严肃而神圣的表情,双手撑开,用风魔法使自己浮在空中,披风被吹得哗啦啦响,在一阵柔和的风中,她稳稳落地,艾达拉在旁边“啪啪啪”的鼓掌。

艾达拉:“太厉害啦!卢娜!”

欧文:“……”

欧文:“卢娜,你觉不觉得你有点装了。”

漆黑:“不觉得!”

此时,也不过是欧文从梦境里出来后众人在现实里睡了一觉之后的第二天上午。

这次休息室里大家都在,坐在沙发上的大家都在看小漆黑。

艾达拉:“怎么样?!如何了呢?”

小漆黑重新变回原本的正常大小,给自己的嘴上黏上胡子,然后像一个宣判病人已经是晚期癌症的医生一般摇了摇头。

欧文:“咦,感觉你的脸圆润了一点。”

虽然漆黑脸依然是巴掌大小,但得益于在梦境里过得太安逸了,确实长胖了点。

漆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胳膊也胖了一圈。

欧文:“说起来,我进去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梦境是不是太过于真实了点,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给人太过于真实的感觉,我有时真的分不清究竟是在梦境里还是现实中。”

因为梦境的力量源泉始于《███的日记Ⅲ》里的神力,还是四种神力构成的复杂能量,这反而让漆黑觉得小偷能从梦境中产生过清醒时刻是多么奇怪,他要抵抗的不仅是漆黑的神力,还有塔尔玛、泽菲罗斯和达芙妮的。

漆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梦境中小偷的人生走向又一次被改变了。

而她手里拥有的这本《███的日记Ⅲ》,依然囿于诅咒无法打开,如果无法解开安德烈的诅咒,她也无法找回这本日记当中属于她的神力。

漆黑一连几次的失败,让她稍微感到有些疲惫了,她没有跟同伴们多说什么,直接冲进了镜子里。

这次她全程的安德烈的人生里隐身了,然后,她见到了更多她从前没有见到过的事情。

十五岁的安德烈父兄还在身边,每天晚上,他手上都要拿着玻璃瓶碎片才能入睡,听到父亲进入家门后醉醺醺的样子,便会立刻醒来。

藏起来的钱被兄长搜到又是一顿毒打,被打倒面目肿胀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貌,伤口发言流脓,一开始他对人还有善意,到后来逐渐变得麻木冷漠。

安德烈的兄长甚至对安德烈说过这么一段话意味深长的话:

“你要知道,一个人的身体是很值钱的,就像是魔物一样,它的眼睛,头皮,头盖骨和牙齿,肩膀,心脏,肝脏,手,胳膊,它流出来的血——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后来安德烈才知道,他兄长从事人体买卖的工作,他骗走过不少熟人,做过很多恶事。

这位兄长不关心父亲赌博喝酒,或者打骂他的弟弟,但如果父亲敢把注意打在兄长身上,他一定会让父亲见识一下他的狠心,因而在房子里,这两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父亲既忌惮着兄长又需要着兄长。

安德烈也曾感到过沮丧和痛苦。

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无数遍:为什么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是他来面对这些?

安德烈逐渐学会更加警惕地生活,不再有多余的同情心。

甚至能在听到这两人打算把他合伙卖掉换钱的时候,反过来冷静筹谋着怎么把这两个人处理掉,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才十五岁。

一个人在异世界生活还是有点难的,但是他渐渐地也过得更好了,同时因为年纪的缘故提防着身边的人,十七岁的时候他加入失落骑士团。

但这里本质上是个充斥着更多混乱地方。

沉迷实验的上司上级和它创造出来的怪物,食人上司的骑士长,贪婪的同事,不过幸运的是,一开始,他不过是队伍的边缘人物,一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家伙,没人会太过在意。

十八岁的时候,他认识了伊文斯。

女贵族吉纳维芙反对圣主的政令,圣主因而派黑琉璃血洗了她的庄园,她的丈夫、一双儿女,还有她的其他亲人,猫狗,仆人们,无一幸免。

他被派去做最后的善后,处理现场,善后尸体,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家伙。

然后他就被藏在尸体里的伊文斯吓了一跳。

这家伙很年轻,穿着很新潮的打扮,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应该是个学者教师之类的家伙,没想到居然有胆子藏在尸体里,现在,伊文斯浑身血淋淋的,身上有很多种难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根据安德烈计算,他应该在尸体里藏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真能忍的。”安德烈感叹道。

说实话,这个做法还挺有创意的,安德烈很欣赏他。黑琉璃的嗅觉挺灵敏的,一定是尸体的味道掩盖了他的气味,才没让黑琉璃发现他。

伊文斯当即就觉得自己要死了,小声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放过他是有风险,当时安德烈也不知道为什么,假装没有看见他,给了伊文斯逃生的机会。

好在,伊文斯当天去过庄园的事没人知道,知道的人也都死了,伊文斯只是一名临时被叫到庄园里的教师。

然后,这家伙就莫名其妙地缠上他了,非常烦人的那种。

撵也撵不走,安德烈嫌烦了,还威胁过他,也揍过他,没想到挨完揍的伊文斯更加热情了。

“你老实跟我说,”安德烈冷淡地说:“你是不是个受虐狂?”

伊文斯欣喜若狂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好朋友!你终于又肯跟我说话啦!我觉得你人还是特别和善可亲的!就是脾气不太好!但没关系,我会包容这一点的!”

安德烈:“……”

除了伊文斯之外,安德烈的身边没有亲近的朋友,不过,在安德烈的记忆里,也有印象深刻的家伙。

在安德烈十五岁穿越过来一开始还没有变得那么冷漠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被抢劫的家伙,他认识了一个叫克莱因的家伙,长相平平无奇。

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一起解决掉了当时的杀人魔,平分了赏金,还一起喝了酒,只不过后来安德烈进入了骑士团之后,他和作为普通人在酒馆讨生活的克莱因就很少联系。

对于克莱因,安德烈称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只是觉得还算可以信赖,有没有联系其实都无所谓。

安德烈接着过他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圣殿里的一只莺女冲到了喷泉旁,然后扑到了他面前,它似乎有些激动,它用力扇动着它的羽毛,努力将脑袋凑到安德烈面前,不像要攻击安德烈的样子。

它人脑袋的部分旋转来旋转去,露出悚然的笑容,安德烈没什么反应,冷淡地看着它,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如果莺女做出攻击动作,他会削掉它的脑袋。

当它做出的某个动作,安德烈却怔了怔,这个动作让安德烈感到熟悉,但他当时没有细想。

很快,它察觉到安德烈认不出他,失控地飞出了圣殿,窜入到了闹市当中,很快因为攻击人类而被士兵砍死了。

再然后,他察觉到了克莱因的失踪,也惊悚地回想起那只莺女的动作,非常像克莱因以前最喜欢在他面前做的动作。

一个男性人类的动作,做在鸟身人头的莺女上,居然没有丝毫违和。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第一次吐了,大吐特吐,几乎把胃部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酸汁都吐出了不少,他仍然在干呕不止,后背全是冷汗。

“呕——”

那时,多数人还并不知道莺女是圣主的作品,骑士团的核心成员却不会不知道,安德烈也隐隐有察觉,圣主私下做的实验确实不少,大部分都是扭曲的,突破人类极限的。

但安德烈并不在乎。

直到他发现圣主很可能还对人类下手。

毕竟安德烈穿越后遇到大多数事情已经够超越人类的底线了,之后再遇到的突破人类底线的事情,他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不在乎。

直到那只莺女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那颗心终于被撼动,灵魂感到震撼。

他开始试图查清克莱因失踪的真相,他不择手段地去追逐事情的脉络,这个过程,连伊文斯看了都感觉心惊,

当然,伊文斯也帮了他不少忙,还问过他:“就算知道了这些,你又能做什么呢?”

安德烈回答:“当然,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事的真相。”

伊文斯:“你是那种喜欢追寻真相的家伙吗?我看不像啊。”

但当伊文斯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便是他杀死了身为骑士长的“露中仙”,并被圣主任命为了骑士长。

伊文斯很困惑地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德烈说:“这是我原本一开始加入骑士团就想做的事,升职加薪什么的啊。”

伊文斯却觉得不是这样。

第159章 梦境(十四)

十九岁,当上骑士长的安德烈,有了更多权限,继续研究神。

伊文斯:“嘿我的朋友!我真不知道你还对这个感兴趣!为什么对神之类的事情感兴趣呢?”

安德烈:“只是想更了解这个世界,了解神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哪怕毫无用处。”

安德烈当然不会告诉伊文斯是为了找到回家的办法。

伊文斯:“唔,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信仰光明之神的?感觉你还挺虔诚的,我看见你经常祈祷呢。”

安德烈一挑眉:“哦,当初骑士团招人时信仰光明之神更容易入选,圣主也是正统的光明之神的信仰,到时候更好进入团队核心,升职加薪不在话下,如此想着,我就信了光明之神。”

伊文斯:“……”

伊文斯:“哦!我的朋友!你第一次对我说了个笑话。”

安德烈微笑起来。

其实他也说了一部分实话,他确实也觉得信仰光明之神更容易升职加薪,不过,他在很早之前就信仰光明之神了。

关于这件事,要从他十五岁刚穿越过来心里最崩溃的一天的说起,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会,在贫民窟的家被原身的父亲夺走将近半个月辛苦赚来的钱时,他奋起反抗,被原身本人的父亲暴揍得在地上都起不来。

说实话,那个时候确实挺崩溃的,对于在贫民窟里苟延残喘的人来说,暴力更加赤裸,野蛮比文明的办法更好使,他穿越以前真正的父母,除了对他的严格了点,连重话都没舍得对他说过一句。

虽然爱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他相信一点,就算他不在真正的父母心里排第一,怎么也都会是第二第三第四。

那段时间他特别想父母,有想过干脆去死算了,死后能不能回到那个世界,谁也无法保证——但他还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总之,被抢走了钱的他接下来一周都要饿肚子了,真的不想活了。

可能是当时身上的伤痕太吓人,出门时人们看着他都是绕道走。

在他将要到达玛门海岸的边缘时,路过了塔尔玛恢弘的雕像,光明之神,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善良的关联,烂大街的设定,这时候,尽管已经看见了世界中那么多魔幻的生物,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除非让他亲眼见证。

总之,他抬头看了看雕像,扯了扯嘴角,对带着盔甲手持重剑的光明之神一点兴趣都没有,正准备掠过雕像直奔海岸的时候,忽然从塔尔玛眼睛的边缘弹出三银币砸到他脑袋上。

“……”

十五岁的安德烈的脑袋一痛,他茫然抬头去摸自己的脑袋,从脑袋上摸下来三银币。

“……”

他和神像对视,神像当然没有反应,也许是雕像的眼睛边缘原本挂了不知从哪飞过来的三银币,可是恰到好处的弹到和神像还是有点距离的他脑袋上,还是有点太魔幻了。

安德烈试图在雕像找机关,什么都没找到。

安德烈警惕地问雕像:“你有什么目的?”

“……”

雕像当然不会有回应,表情看上去有点悲伤,是雕的时候原本就雕成的悲天悯人的表情吗?安德烈稍微放心了一些,当做是个意外。

他抬头说:“好吧,谢谢,感觉有点不想去死了,还能再撑很久,不过我家里有两个抢我钱的人渣,要是钱再被夺走了怎么办?能不能在给个武器什么的?”他在跟神讨价还价。

“咣当”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砸到他脚上,痛痛的。

“……”

安德烈瞪大眼睛。

如果说刚刚是巧合,现在就是惊悚了,毕竟这算是神迹了吧?听说从新史开始,很少有神迹出现。

他接着在光明之神塔尔玛的面前许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愿望,但这些愿望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唯一一件让他感到害怕的事,雕像的表情好像真的变了,有种微笑着对人说“你不要得寸进尺”的感觉,肯定是错觉吧。

总之,他收下了三银币和匕首,并在走掉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很白痴的对雕像说:“谢谢你!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我决定以后信你一下!”

当他回家的时候,步履轻快地像鸟。

这就是他信仰光明之神的原因。

之后,他在他的人生当中,再也没有见过光明之神的神迹出现,除了当克莱因变成莺女飞到他面前,他对当时那只莺女身份尚未察觉的那一刻。

喷泉旁的那座塔尔玛的神像却落下泪来,仿佛有所预兆一般。

但到底为什么神像会流眼泪,没人能知道。

神也会感到痛苦吗?

二十岁的安德烈开始变得愈发沉默,当上骑士长之后,他就不怎么和同事见面说话了,甚至是伊文斯。

他如同紧紧合住壳的蚌,对于他每天究竟在圣主那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帮她做了什么,只字不提,表情冷淡。

对于这种转变,伊文斯极度不适应,他好不容易在安德烈的空隙时间逮住了他,抗议道:“哦!我的朋友!你最近怎么啦?!你变得好冷淡!我抗议我抗议!”

安德烈只是很平静地说:“别再来找我了,我是认真的。”

伊文斯当然是会反对,继续对着安德烈死缠烂打。

然后,等下次安德烈面见圣主的时候,伊文斯就变成了圣主餐桌上精美的装饰,一只关在金笼子里啾啾直叫的金色小鸟,安德烈看见那只鸟的时候,顿了顿。

隔着帘幕,圣主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快:“你也觉得这只鸟有点吵人吧?”

在圣主的命令下,安德烈把这只鸟的所有羽毛拔光了,整个殿堂内都回荡着鸟的惨叫声,圣主紧紧盯着安德烈,但安德烈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圣主最后自觉无趣,把那只奄奄一息的鸟作为奖赏赏赐给了安德烈。

安德烈将奄奄一息的鸟带回了家,伊文斯非常温顺,半点没挣扎。

安德烈用魔法治好了鸟身上的伤痕,羽毛却不能立刻恢复生长起来,伊文斯变成的鸟的诅咒也不难解,难的是解开后人形的模样会像是被剥去人皮一般,只能等羽毛长回来。

安德烈把自己大部分财产都转给了伊文斯,还给他了一把刀,认真地说:“你可以把我除了脑袋之外皮肤上的肉削下来,但脸不行,脸削了不是很好复原。”

潜台词是,他知道拔鸟的羽毛是非常疼的事情,他现在只能这样补偿他。

“你是不是脑袋开始变得有点傻了,”伊文斯:“我知道你是没得选,好吧!我原谅你了!毕竟你是我的朋友!”

然后伊文斯得意洋洋地抬起脸,准备听安德烈说几句好话,这可非常难得,伊文斯很少能从安德烈嘴里听到好话。

结果安德烈说:“现在,你总该知道别再来找我了吧,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命的话。”

然后,伊文斯就没再见过安德烈。

不见就不见吧,伊文斯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伊文斯就是这么自信。

这个时间段,伊文斯还在写《失落的信仰》,安德烈十八岁的时候,伊文斯在写这本书,安德烈二十岁的时候,伊文斯还是在写这本书,被圣主折磨了一回之后,他觉得更能写好这本书了,他继续奋笔疾书,写写停停,时不时哭到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说:

“我再也不写这么长的书了,我什么时候写完这本书啊?!”

二十岁的安德烈和鲍里斯并不熟,从鲍里斯入队开始,安德烈还不是骑士长的时候,他们就不熟,成为骑士长之后,安德烈更是直接无视鲍里斯了,人显得很强势,唯一几次和安德烈出任务的时候,也总是一阵腥风血雨。

鲍里斯也说不上来,每次见面,鲍里斯就是害怕他,也不喜欢他,同样不高的出身,安德烈却总有一股狠劲。

鲍里斯同样也不喜欢失落骑士团里的其他成员,他加入失落骑士团只是为了养活妹妹。

由于主动斩断了自己同身边人的联系,每天待在高压的职场环境,还有要应付圣主的一时兴起。

毁灭一个人是很容易的,拯救一个人却那么难。

整个城市的氛围在逐渐变得越来越恐怖,因圣主而崩溃的受害者陷入疯狂,诅咒唾骂着他们,安德烈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的感受压缩到了极限,终于濒临崩溃,逐渐分不清外在和本我的界限,面目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走向极端的疯狂,他弄不懂,他这样坚持下去,会不会是他先被这个世界同化成和圣主一样的疯子。

他开始疯狂地向光明之神祈祷,只是为了精神上一定要有一点寄托,周围的一些人开始叫他狂信徒的疯子。

安德烈二十一岁的,圣主继续她的实验,同时终于开始信任安德烈,他表面微笑着,背地却开始磨刀,他在心里想着:他要把圣主的脑袋砍下来,悬挂在圣殿他主的神像上。

他慈悲的主也会为他欢庆的吧。

第160章 梦境(十五)

安德烈二十一岁的时候,伊文斯还是没写完那本《失落的信仰》,写书写到他厌倦,他想着,要不然同时再一本别的换换口味吧,他要同时写两本书!

然后仅半年的时间,他就写出了他作品中最有名的那本《众神已死》,震惊世界,不出意外被圣殿判定为异类驱逐,甚至被追捕。

他东躲西藏,每次都恰到好处的逃掉了圣殿的追捕。

伊文斯自认为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不可能次次都完美逃掉了追捕。

伊文斯:“嗯?究竟是谁做的,好难猜啊!”

同年,鲍里斯的妹妹失踪了,因为安德烈跟鲍里斯并不熟,他甚至连鲍里斯有个妹妹都不知道,只看见他不是很熟的队员鲍里斯每天像白痴一样东奔西窜,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

漆黑曾记得,现实里的艾达拉曾经说鲍里斯是闷着头找妹妹,实际上,这位在失落骑士团沉默的骑士,在这个时间节点拜托过无数人,除了安德烈。

唯一的一个好心的芙拉贵族忍不住暗示鲍里斯:“圣主最近可能在做同鱼人相关的实验。”

后来,鲍里斯私下受到了圣主的召见,圣主告诉他,他的妹妹受到了选召,他的妹妹不会作为实验耗材死亡,而是会获得崭新的“进化”。

选召的意思是被命运或某种更高意志选中召唤,去完成一项重大使命,圣主说他的妹妹被选中了,听也知道不是好事,但鲍里斯无法抵抗。

好在他能隔一段时间就去见妹妹,每次,他都能隔着朦胧的帘幕看见妹妹的身影,听见妹妹跟他说话,给人感觉状态良好,同过去没什么区别,像圣主这样的人,是不屑弄出个假妹妹骗他这种小人物的。

同时,鲍里斯私下里有跟被通缉的异类伊文斯来往接触,每次伊文斯见了他,都会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嗨!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你真大胆!”

“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

“所以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这次又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给你带来了我妹妹被抓走前掉的鳞片,和现在她掉的鳞片,你帮我对比一下,产生了什么样的异变,我有点担心。”

鲍里斯在伊文斯面前拿出了几瓶闪闪发亮的鳞片,这几瓶鳞片就是妹妹还没被抓走前鲍里斯在妹妹换鳞时期收集的鳞片。

“哎呀!你平时收集你妹妹的鳞片干嘛?噫!好变态!”

鲍里斯急急忙忙解释道:“这是她换鳞时掉下来的,很有纪念意义价值!这是她从幼年期小鱼成长为更健康鱼类的证明!”

伊文斯研究后下了定论:“嗯,你的妹妹确实在产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圣主并没有骗你,她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哦!”

“什么样的变化?”

“我说不上来,”伊文斯:

“她体内部分的鱼人基因在转换成更强大的基因,她原本就是人类和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生下的完美的混种,不会在转换的时候产生排异反应,圣主也是因此选中她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妹妹以后很可能不再是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的混种了么?”

“是啊是啊,她会变得更强大,你可能会认不出她的外貌,你想想黑琉璃的外貌就知道了,黑琉璃原本是普通人类,混合了蛛类基因异变,成了那副样貌,圣主将此称为‘进化’。”

鲍里斯可担忧极了:“可黑琉璃长得很丑啊。”

“我觉得很有创意啊!你觉得它丑只是因为感觉对方太毛骨悚然了吧!”

“我妹妹不喜欢那种长相。”

“别担心,圣主不做重复的实验,所以她应该不会变成蜘蛛什么的,说起来圣主长什么样?”

伊文斯被圣主变成金色小鸟抓到笼子里运送到圣殿的时候,笼子上盖着厚厚的布,等他见到安德烈的时候,伊文斯的视角看不见圣主,他不知道圣主长什么样。

鲍里斯说:“我和圣主隔着一层帘幕,我看不清她的外貌,但外型应该很正常。”

“没有缺胳膊短腿?没有长得奇形怪状?没有一看上去就是个变态的样子?!”

“都没有。”

“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鲍里斯回想后,说:“她好像很珍视她殿堂里的光明之神的神像。”

伊文斯:“震惊,我没想到她真的对光明之神很虔诚。”

圣主表现得无比珍视光明之神,同时让亵渎的莺女遍布圣殿,将玛门城弄得乌烟瘴气,真让人无法理解。

鲍里斯:“所以她才会觉得《众神已死》亵渎。”

“她不相信神灵已死?我觉得从每个城市的政策导向来看,圣主们其实是无比相信神灵的力量在消退的,也相信祂们的确是死去了,你相信神已死去么?”

“老实说,我不在乎。”

“哦哦哦!很不错的态度!我要记录下来。”

“你为什么要记这个?”

“我写《失落的信仰》用得上。”

鲍里斯:“听说,你曾经和我们失落骑士团的骑士长熟识,这是真的么?”

“现在不熟了,”伊文斯挥挥手,毫无负担地撒谎道:“我们绝交了!”

鲍里斯长吁一口气:“那就好,我很害怕你和骑士长有关联。”

伊文斯兴致勃勃地说:“为什么?因为他被圣主所信任?他有时候是有点傲慢啦,自以为是啦,冷漠啦,不过他——”

伊文斯感觉自己表现得太亲近安德烈了,因此咳嗽了一声,继续造谣:

“是的,没错,他很坏!他是个大坏蛋!他的人生常常无往不利,毫不怀疑、不择手段地推进进展,自认为想要的必将得到!是不是很符合你对他的印象呢?”

鲍里斯疯狂点头:“对的对的!”

总之两人在这里疯狂蛐蛐安德烈,直到后来安德烈杀死圣主火烧圣殿之后,和伊文斯一起离开玛门的时候,鲍里斯才觉得自己被伊文斯耍了,不过这是后话了。

和伊文斯交谈后,鲍里斯想带妹妹逃跑,可他暂时无法突破圣殿的严密防卫,他清楚同事们的能力。

每次探望妹妹的时候,鲍里斯都问对方:“妹妹,你还好么?”

隔着帘幕的妹妹抱着娃娃:“哥哥,我很好,这里的衣服很漂亮,饭菜也很好吃,圣主大人对我也很温柔,只是,我还是有一点想你。”

“你说,圣主大人对你很温柔?”

“是的,圣主大人长得很漂亮,说话也很温柔,她还陪我玩。”

“陪你玩?”

“是的!我很喜欢圣主大人!”

这和伊文斯在圣主那里的遭遇形成了两种极端鲜明的对比,真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无论如何,鲍里斯都下定决心要带妹妹逃跑。

只是鲍里斯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安德烈二十二岁的时候,他杀死了合成魔物黑琉璃,再杀死了玛门的圣主茱蒂丝,亵渎的将她的身体部分扔在圣殿门口,脑袋悬则挂在塔尔玛的雕像前,终结了圣主茱蒂丝的统治。

当玛门圣主茱蒂丝的脑袋被悬挂在雕像前的时候,鲍里斯发现圣主确实是个人类。

人类女性的外貌的茱蒂丝,有着一头很美的银发,长得很漂亮,出乎意料,身体部分的手上还有贵族的指环,她死前闭着眼,表情和光明之神的神像一样悲悯,给人感觉具有某种慈悲的神性。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成为圣主,又为何拿自己的同胞做了那么多实验,被砍下头颅以前的心情如何。

鲍里斯因此跑入圣殿,寻找他的妹妹,却只找到了妹妹经常抱着的小鱼玩偶,和她生活过的痕迹。

在混乱中,他并没有找到他的妹妹,因此带着父亲的尸体开始寻找妹妹的痕迹。

当安德烈杀死圣主站在圣殿的屋顶上方,俯瞰这座植物与海岸交汇的城市时,听见屋顶边缘的一角传来费力的“哼哧”声。

安德烈看过去,才发现是伊文斯。

“呼,呼,讨厌死了!你别在这里看着啊!拉我一把,啊!”

伊文斯脚滑了一下,就在他快要摔下去的时候,被安德烈拉上来了。

“哦!我的朋友!我非常感激你没有松手,你真让人有安全感。”

“其实我很想松手。”

“你肯定在开玩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

“哦,现在到处乱成一团了,哪有功夫管我呀?”

“我觉得你有点阴魂不散了,你身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没有。”

玛门城的圣主已死,城内的势力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安德烈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平静地说:“我要往西北方向走,我要成为勇者。”

“嘿,你怎么想着要去做勇者了?”

“……”

“那你具体是要去哪?”

“暂时还不确定。”

“我要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捎我一程啦!不过我要往别的方向走!”

看到这里的漆黑,却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疑惑,安德烈在梦境里的人生回放到底要延伸到哪里,他在圣主那里究竟得知了什么,才这么坚定的要成为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