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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梦境(六)

漆黑攀上了安德烈居住区域附近一棵大树上,深夜,有树叶遮蔽,想必是不会被人发现的,漆黑很满意,她准备先观察一下对方,不接触对方。

结果这一等,又等了很久,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做什么了。

等着等着,漆黑都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马蹄声,是安德烈回家了。

就在她往外探头看的时候,树枝晃动了一下。

“谁?”

一把长剑迅速飞过来,径直地插入树干,吓了漆黑一大跳。

为了躲这把剑,漆黑的身体下意识向后坠,她的脚勾住树枝,倒挂在树上摇摆,倒着的脑袋摇摇晃晃,白皙精灵耳从下滑的兜帽中露出来,再从兜里漏出香喷喷的牛肉干,漆黑伸刚好张嘴叼到了,嚼了嚼。

倒挂着的漆黑看到了一双凉薄冷淡的黑色竖瞳,还有一双铁质的靴子,安德烈倒是没穿着铠甲。

安德烈现在就在树的面前。

“……”

深肤色的安德烈不说话,顶着满头树叶倒挂着的漆黑也不说话,场面一度非常狼狈,漆黑没有掠过安德烈眼中闪过的异样情绪。

漆黑也是要面子的,她试图窜回树上,却被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抓住手腕,就这么从树上拖下来,漆黑一顿,听见安德烈质问道:

“混血精灵?倒是少见,你不是这附近的居民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漆黑回答他:“我在散步,在树上锻炼身体。”

“你是指,避开街区附近十几个卫兵和十只魔犬,在完全不符合你身份的住处散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放你进来,不说实话的话,我现在就叫他们过来抓你。”

抓住她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因为常年使用武器而磨出茧的深色大手碰到她的白皙手臂的那一片肌肤,让她感觉灼烫得要命。

安德烈皱眉,鼻梁高挺俊美,薄唇微抿,身材依然很好,穿着华丽常服的胸膛起伏着,他紧紧盯着她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可恶,小偷确实发达了,脸也变得更臭了!给人感觉好拽。

漆黑也板起脸,试图踹他两脚,她根据以往的经验预判这家伙接下来的行为做出了攻击动作,谁料年轻的小偷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了,直接粗暴地伸手将着她的脑袋摁到土地上。

这下漆黑彻底生气了,准备再蹦跶起来给他几拳,结果安德烈侧身看了看远处,直接拽起她的兜帽披衣将她的脑袋和半边身体全部罩住,抓着她拖进了他的屋子。

屋外远处传来不少魔犬发出的,温顺而恐惧的呜咽声。

夜晚的十二点已至,是黑琉璃在附近夜巡。

安德烈透过门缝冷眼去看这个庞然大物掠过,玛门的夜晚给人的感觉死气沉沉的,黑琉璃掠过安德烈居所时,两只深黑色的空洞望向他房屋门的这边,安德烈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被兜帽披衣罩住的漆黑终于扯下兜帽披衣,一怒之下正准备攻击安德烈,然后,她忽然震惊地发现,她已经进入到小偷的房子里了,顿时什么都忘了,耳朵像个小风扇一样扇出奇怪的声音。

安德烈本来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不想让这家伙死在黑琉璃手里才把她拖进来的。

等黑琉璃走过后,安德烈当然是打算把她扔出去的,结果漆黑已经开始像屋主打量自家房子一样打量起他的房子,然后发出了满意的“唔姆”声,窜进了房子内的其他房间。

安德烈一把拽住她的兜帽,岂料她直接脑袋一缩,脱掉了带兜帽的披衣,像一阵风一样窜进了卧室,终于在漆黑快要扑到他床上的时候,整个人极限冲刺以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这才死死限制住了她的行动。

“唔姆!唔姆!唔姆!”

“说人话,”安德烈气笑了,大手摁在她的脸上:“再不济也是精灵语,精灵混血用史莱姆语是什么见鬼的癖好?”

“你压到我耳朵了!很疼的!”

柔软的耳朵是精灵最敏感的地方,此时被压得红红的,安德烈一顿,看了看她薄薄的耳朵,瞳孔放大,下意识伸出手抓住她的耳朵,摩挲了几下,漆黑控制不住耳朵发红地抖来抖去,越是摩挲,越是发抖,这给漆黑一种很奇怪很可怕的感觉。

“……”

就在漆黑打算爆发的时候,安德烈意识到自己越界行为,猛然收回手,他审视着漆黑,露出冷冷的尖牙:

“混血精灵,你来到这里原本的目的就是这栋房子吧。”

他就这样用手肘压着漆黑的脖子,另一只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抽一张纸,单手对照着漆黑看,似乎在对比着什么,表情不甚明朗。

安德烈忽然问她:“你的名字叫卢娜?”

漆黑震惊了,梦境里的安德烈根本没有现实记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看到漆黑表情的安德烈更笃信了,他忽然就松开了漆黑,没有再打算把漆黑直接扔出家门。

“卢娜小姐,你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来的家伙。”

“不是第一个?”

漆黑有些困惑。

说起这些事,安德烈还显得有些脑袋疼,他说:“欧文以前,一旦和一个漂亮一点的芙拉族女人喝完酒之后,就喜欢拉着对方过来吹嘘,这附近有他的房子,他也跟你吹嘘过了吧?”

忽然在梦境里提到欧文的名字,漆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我想,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即使你不上门来,我也是要找你的,你对欧文而言,很重要的,对吧?你是在找欧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怀念与低落。

漆黑更懵逼了。

安德烈将那张纸递给她。

这是一张小画像,从尺寸来看,和欧文原本租住地方的放的那个空画框非常吻合,很可能就是梦境里,欧文屋子里原本就有东西。

安德烈在她之前还偷偷去过欧文的家?拿走了这张画像?

这张画像的笔触是很严谨,画了十七岁的安德烈和欧文两个人,画中安德烈的表情像是被绑架了一样,十分不情不愿,画像中揽着安德烈肩膀的欧文则像个人机,带着淡淡的死感。

画像中,在欧文和安德烈两人的中间,还有欧文的用截然不同的画风,画了个戴黑色兜帽的小人,他的笔触和原本的笔触区别开来,欧文用灵魂画手的笔触画出了灰蓝色眼睛,夸张得能戳死人的睫毛,尖尖的精灵耳,粗糙可笑的大鼻子,夸张丰满的嘴巴,尖到能戳穿地板的下巴,手画得像是鸟一样的爪子,捧着一颗线条苹果,很有大魔王的风范,欧文还特地写了一句标注,是“嚣张的卢娜”。

漆黑:???

欧文在这张画像上突兀的画上她外形的涂鸦到底是什么意图啊,他几年的梦境生涯不是太无聊了?她以神的名义起誓,等她出了梦境就要揍他!

安德烈变得有些颓然,声音轻得像是羽毛:“你就是画像上的人吧,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是你,因为他画得真的非常像。”

漆黑整个人呆滞住了,愣怔地看着画像。

欧文你到底给小偷灌输了什么不存在的可怕记忆啊啊啊啊啊!!

漆黑愤怒地说:“不像啊!一点也不像吧!我完全不像画像上的家伙啊!我长得很漂亮的!你怎么就看出是我了!他在这张画像上涂鸦的时候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我认出你,不完全是画像的缘故,”安德烈说:“曾经他喝醉以后,总是喜欢对着虚空说出一些人的名字,我稍微留意了一下,那些很可能是他在来玛门之前认识的人,他的一些旧忆,他经常会对着空气醉醺醺地说:‘卢娜!!放下那盘菜!!给我留一点’,又或者‘卢娜,我这就要带你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精灵见识见识新的世面!!哈哈!黄金史莱姆便便按摩,我真是个天才’,还有‘呜呜呜呜卢娜,我有点不想玩了,放我出梦境啊’。”

漆黑:“……”

看来欧文在梦境里也过得不太容易啊。

安德烈顿了顿,说:“嗯,他喝多了,总说醉话,他要是看到了精灵,还会忽然说一句:‘唔姆’,然后‘咣咣’抽自己两个耳光,哭着说:‘完了!我被卢娜传染了!都怪卢娜!杀千刀的卢娜啊’。”

漆黑:“……”

漆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安德烈:“你是他醉话里其中的一个名字,但只有你来到玛门来找他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漆黑顿时眼圈发红,做作地流下眼泪,然后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是的,我的确认识他,我是他的妹妹。”

欧文!谢谢你在梦境中为她做出的贡献!!

安德烈怀疑地看着她:“你和他长得不太像。”

漆黑:“唔姆,我们亲若兄妹,我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后来他说想来大城市闯荡一番,我们才分开的,所以你知道欧文去哪了吗?”

安德烈看着她,说不出一句有关欧文下落的话。

第152章 梦境(七)

欧文在梦境里留下来的一些东西,阴差阳错还真给漆黑带来了便利。

至少,在梦境中,这一次的时间线上,第一次认识她的安德烈,原本应该很警惕,现在看向她时,内心却充满了对故去好友复杂情感。

漆黑觉得,欧文的死,并没有让安德烈的梦境重新回退到一开始的十五岁,很有可能是因为,在现实中,安德烈曾经真的有一名曾经在贫民窟认识的朋友。

漆黑猜测,那位朋友后来被捉去在茱蒂丝的实验中成为莺女,并作为莺女出现在了安德烈的面前,引发了他的怀疑,使他隐约察觉到朋友失踪的真相。

室内的灯光落在安德烈结实的身躯上,那张原很冷漠的脸上难辨情绪,他很高,和漆黑的体量对比起来,差距更加明显,他黑色的头发丝被捋到在一边,露出结实的脖子,脖颈上的邪性的黑色纹路。

原来安德烈十八岁的时候就喜欢在身体上画上黑色的魔纹纹路。

漆黑特别喜欢看小偷后颈上的黑色纹身,还有几缕中等长度的深色发丝,配上深肤色,给人一种别样的性感,灯下,他深色的竖瞳折射出一点金光,很漂亮。

安德烈嘴角僵硬地勾了勾:“只是失踪,或许只是一时被人意外捉到哪里了,我会帮你会留意的,你原先住的地方不要住了,我帮你找个地方。”

“我可以信任你吗?你是他的好朋友吗?”

“嗯,”安德烈像是回忆起什么,平静地说:“我跟他的关系还不错,我会帮他看顾你的。”

漆黑让自己的精灵耳朵下垂,表情也变成了苦瓜脸,她的眼尾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努力回想着自己这辈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伤心事,试图在眼睛里再挤出点泪水。

“我初来乍到,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依靠的人了。”

她想象着毁灭世界后再也没有月桂苹果牛肉干果冻芒果干的日子,一开始是在假哭,到后来是真哭,演技大爆发了,她湿漉漉的眼睛开始往下流眼泪水,一边哽咽着说:

“月桂,不,欧文哥哥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漆黑充满表演热情地抱住了安德烈的腰,她摸到了很结实的肌肉块!!她抱得更紧了。

安德烈的身体一僵,却并没有推开他,犹豫后将大手盖在她脑袋上,不自然地摸了摸。

看来梦境里的安德烈对欧文也没欧文想象中的那么差嘛,都还愿意帮他看顾妹妹!

等她哭完,还拿安德烈的衣服擦眼泪鼻涕了,刚擦完,她就准备一跃跃到安德烈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被安德烈拽住了后领。

“唔姆!”

“……”

安德烈立马从刚刚煽情场面里清醒了,变得冷酷无情起来:“卢娜小姐,你对我这张床是有什么执念?”

漆黑顶着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睛看向他,白皙的尖耳朵泛着一丝粉红,脸也红红的,她拍拍胸脯:

“别太见外!叫我卢娜吧,你不是说要帮欧文哥哥看顾我么?不是还说,我原先住的地方不要住了么。我看这张床就挺不错的,我们挤挤吧!天花板也很大,还有凸起的装饰,我也能很舒适的挂在上面!”

“……”

安德烈的意思明明是让她在外面住别的房子。

听完漆黑的话,安德烈感觉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他的身体停摆了一秒:“你说什么?”

漆黑立刻用兜帽罩住自己的脑袋,当众给安德烈演示了一下怎么挂天花板上。

她先是完美跃起在空中转了一大圈,然后稳稳当当地倒挂在了天花板上。

当然,从兜帽里甩出来犹如海藻般的香喷喷黑色长卷发也有不少打到了安德烈的脸上,一开始是几绺,过了一秒,出于惯性更多的头发甩他脸上了,被头发盖住的安德烈伸出手把自己脸上的头发丝挪开,挪开之前,他嗅到了一股玫瑰混杂着月桂苹果的甜香。

“……”

他看上去更加冷酷无情了。

“你没事吧,”漆黑立刻向他送来关切的表情,她自来熟地说:

“还好我的头发有洗过哦,没有用我经常使用的月桂苹果香,今天是玫瑰味道的,用的是从一个罕见的玫瑰芙拉族手里的花瓣。”

说完漆黑还期待地看向安德烈,好像在等待他的夸奖。

“……”

安德烈感觉头更痛了。

他就该知道的,欧文以前在的时候就十分让人感到头疼,他妹妹肯定只会更让人感到头疼。

因为漆黑的行径,安德烈倒是更相信她和欧文相熟了。

他面无表情地去隔壁房间找到了崭新的床单,然后将抓着床单的手背在身后,跟漆黑说话转移注意力。

“卢娜,你才来玛门没多久,觉得这座城市如何呢?”

“唔姆!这里有很多香喷喷的水果脑袋呢,我很喜欢!”

下一秒,安德烈一下子把在天花板像蝙蝠一样倒挂着的漆黑罩起来抓住,团起来,他关上自己卧室的门,再把这团漆黑扔到楼下的客房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动作很熟练。

“你以后住在这里。”

安德烈关上客房的门。

好在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给卧室加装超离谱的魔纹,他关上他卧室的门之后,漆黑就进不去了。

客房里的漆黑叹气,小声低语着:“嘁,还是那样小气。”

晚上的时候,漆黑试图跟安德烈拉近关系,她跑到安德烈面前:“能跟我说说欧文哥哥的事情吗?”

欧文哥哥她居然都叫得出来,漆黑十分佩服自己。

总之,漆黑磨了小偷半天,小偷才肯说几句话。

“他很吵,我从没有见过有人有这么多话,他总是喋喋不休,没有边界感,像快甩不脱的黏皮糖,多愁善感,顾影自怜,”真不知道安德烈这话到底是褒是贬,他坐在她的身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平静地叙述:

“我本以为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漆黑感觉都有点磕他们两个了,不过要论欧文最好的朋友,肯定还是艾达拉。

得益于欧文的妹妹这个身份,漆黑在梦境里过得还挺舒服的,差点就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安德烈带她去了玛门的某个庄园做客,他似乎庄园的主人还算相熟。

做冒险者的时候,漆黑常常穿的是披衣兜帽和裤装,很少穿裙子,也不知道安德烈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崭新的漂亮裙子,这类裙子花边漂亮,腰封华丽,强调身材曲线,有一定的露肤度,甚至还有很大的裙撑。

当她漆黑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有裙撑的表情,非常不习惯地晃了晃精灵耳,犹如身上有蚂蚁在爬,她一直维持着像“0-0”一样的表情,面目僵硬。

站着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晃的果冻,或者是不倒翁,走起来更像了,她冲出去抓住安德烈的胳膊,抗议道:

“唔姆,这根本就不方便走路!!”

庄园的主人塞拉菲娜夫人是位很年轻和蔼夫人,她正拿着把扇子在旁边偷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偷笑什么。

安德烈也很不习惯,不断地往旁边看着,说:“是塞拉菲娜夫人选的,我曾经帮过她一个不小的忙,这是她们的常服。”

“可是这也太不方便打架了!贵族女性过得好苦。”

“那考虑一下她们平日里穿的裤装怎么样呢?”

等漆黑换上了裤装,发现这套裤装有着更加花里胡哨的颜色,漆黑还戴上了个小帽子,帽子上面有羽毛,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疯狂地摇头。

“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安德烈叹了口气:

“因为我打算给你找个老师,需要引介人和更加得体的打扮,我保证只是暂时的。”

安德烈觉得欧文的妹妹有点缺乏常识,做事也很不符合常理,他准备给漆黑找了个老师,让她恶补一下政治经济文学之类的,顺便让她扩宽一下社交,学习一下社会的规则,万一她以后不小心一个人又去了举目无亲的城市,也不至于去酒馆打工,做廉价劳动力。

塞拉菲娜夫人也是一位芙拉族,她顶着巨大的花朵脑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粉粉的,花的褶皱一层一层的,香喷喷的。

来都来了,漆黑跟塞拉菲娜夫人交谈,赢得了塞拉菲娜夫人的喜爱,萨拉菲娜夫人教她扇子的语言,萨拉菲夫人手里的这把扇子就很名贵,是龙骨做的柄,镶嵌着宝石珠宝,扇面则是一种很名贵的纱绢,在光下显得既梦幻又朦胧。

漆黑:“扇子还有语言?”

漆黑对贵族的常识向来不是很了解。

塞拉菲娜夫人告诉漆黑,对于贵族女性来说,手持扇子的各种姿势代表了各种暗示,看懂贵族女性的扇子就相当于了解了她们的大部分社交规则,这也是贵族男性的常识,要经常留心贵族手持扇子时的手势,还有扇子的形态。

有时候,贵族女性会用扇子对心上人做出邀请的暗示。

“什么邀请?”

“热情的、火辣的那种邀请。”

漆黑若有所思:“唔姆。”

回去之后,漆黑走到安德烈面前。

漆黑拿起一把紫色的扇子,先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安德烈,用嘴叼起扇子时露出乳白色的牙,她把扇子往空中一抛,再用她的小脑袋顶起扇子,让扇子一下子开扇并在脑袋上摇晃,安德烈皱眉看了半天,非要说的话,漆黑的脑袋顶像锅,扇子像鸡蛋,她这个动作更像是用锅在疯狂煎鸡蛋,是杂耍动作,而不是贵族的语言暗示。

总之,漆黑做了半天这个动作,眼睛里充满了对安德烈的恨铁不成钢,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耳朵下垂,垮着脸走掉了。

当晚,安德烈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他失眠了。

第二天,安德烈穿着铠甲,在出发去圣殿之前,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走到漆黑面前,忍不住问:“……你昨天用扇子演示的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火热的邀请。”

“火热的邀请?”

“唔姆!对的!想给你展示一下我怎么让扇子在我脑袋上灵活地翻面,顺便邀请你一起吃宵夜,我厉害吧!”

“…………”

第153章 梦境(八)

安德烈深呼吸了一口气。

“哦,那下次不要说火热的邀请。”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火热的邀请。”

“那什么才是火热的邀请?”

安德烈叹了口气,并未做出解释,而是岔开了话题:

“还有,城里施行宵禁的吧,大晚上的,你打算邀请我去哪里吃宵夜?”

“房子里。”

“房子里哪来的宵夜?”

漆黑看了看他,然后她转身跑掉了。

很快,她又回来了,也不知道她跑到房子里的哪里找出来了一盘食物,盘子里装着不少史莱姆面包。

这些面包都是由各种不同味道的史莱姆黏液混合面粉制作出来的,外型也像是Q.Q弹弹的史莱姆,面包上还用黄油点了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经由玛门的史莱姆商人卖给平民,总之有很多颜色很多口味,可以保存很久。

“史莱姆面包?”

“是的,我在史莱姆商人那里买的,你要出门了吗?来一个?很好吃的!”

漆黑将其中一个圆圆的史莱姆面包裹上包装纸,递给他,向安德烈发出善意的邀请。

加入失落骑士团后,曾经有人送过安德烈黄金、宝石、魔法物品、商铺、房子、武器或者高端甜点,倒是没收到过朴实无华的史莱姆面包。

安德烈犹豫片刻,接过了蓝莓味史莱姆面包,因为是蓝色的,看上去很没食欲。

他叼着蓝莓味史莱姆面包,就这样上了马,面目冷峻地离去了。

很快,安德烈给漆黑请的老师到了。

等漆黑戴好胡子郑重地打开门,才发现,老师居然也是熟人,漆黑一看就乐了,这不是神神叨叨的伊文斯吗?

更加年轻的伊文斯仍然带着单片镜,帽子上戴着羽毛,脸上洋溢着微笑,也不知道安德烈怎么把他请来了。

“哦!这是我第一次瞧见我亲爱的老朋友家里有异性!”

安德烈十八岁时,伊文斯除了是一名并不出名的学者,好像还是一位有着玛门教廷编制的教师,偶尔负责教授贵族知识,出版了《毁灭世界的缘由》,却无人问津,等到他写出《众神已死》后,就被教廷踢出了原有的编制。

“唔姆!是你!就是你!我非常欣赏你写的《毁灭世界的缘由》!”

漆黑冲过去热情地抓住伊文斯的手,把伊文斯弄懵逼了。

“你居然看过那本书?你实在是太有品味啦!!我最近在写的书叫《失落的信仰》,以后也请多多支持哦!”

两人疯狂地握手。

很快安德烈就知道,请伊文斯来是个错误。

这两人臭味相投,黄昏的时候在安德烈的花园里烧起篝火,还围绕着篝火跳起了舞,最后,他们两个差点把花园里树烧了,费了好大功夫才用水浇灭了火,两人站成一排,灰头土脸,在安德烈面前低下了头。

“……”

结束一天工作的安德烈疲惫地回到家问漆黑,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在干什么?”

漆黑:“唔姆!老师在教我跳舞。”

“前期应该没有舞蹈课程吧,”安德烈冷酷地拿出日程表问伊文斯:“今天你按照一开始敲定的课程顺序来了吗?”

伊文斯开始流冷汗。

伊文斯:“今天第一天是相互熟悉的自由课程!第二天开始上课!”

安德烈:“是你哭着喊着要来帮这个忙,再发生这种事,你就再也别想着进我家的门了。”

之后的课程倒是顺顺利利地上起来了,和经济相关的课程,伊文斯教漆黑玛门市场的运行,玛门商贩的商业模式等,听起来倒是挺厉害的,也让漆黑昏昏欲睡。

让漆黑锻炼身体和魔物对战还行,其他方面她实在是不太擅长。

漆黑问伊文斯:“你和安德烈是怎么认识的呢?”

伊文斯:“嗯……这个嘛,就要从头说起,你知道失落骑士团的骑士的工作内容么?”

漆黑摇摇头。

“主要是处理圣主和贵族之间的纷争事务,其中一部分事务是在贵族那里做调停协助的事物,还有一部分事务是直接解决掉贵族,另外,还可能被外派去其他城市帮圣主守护她运送的物品,或者进行一些更为秘密的事务。总之,在玛门的风评很吓人啦!我和他是在一桩惨案时认识的啦,那个贵族违抗了圣主,惨遭实验体灭门了啦。”

“嗯?你问什么是实验体,就是圣主制作出来的那些缝合的怪物,我是在他处理尸体时认识的,按照道理来说,我看瞧见了过程,也最好被‘处理’掉,我躲在一旁,当时真是吓死我啦!结果他假装没看见我,我逃过一劫了。”

好、好沉重的相识经历,听起来失落骑士团感觉是反派才会有的组织。

漆黑问伊文斯:“你对骑士团里的人熟悉么?”

伊文斯:“唔,你问我大多数人的事,勉强都答得上来哦!”

说起来,能在梦境里看见伊文斯的话,也能看见此时同样在失落骑士团的鲍里斯吧,这个时间段,说不定还能看到鲍里斯的妹妹长什么样,以后更方便寻找他的妹妹。

漆黑问伊文斯:“你认识鲍里斯吗?”

伊文斯:“啊,那家伙啊,好像在团里还挺内向的,因为自己长着鱼脑袋,一直挺自闭的样子,嗨呀,要我说,这年头各式各样的脑袋不挺多的吗?鸟脑袋,植物脑袋,章鱼脑袋,不长脑袋,他们都不自卑,这家伙自卑什么呀。”

“他平时有亲近的人么?”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毕竟我没有专门跟踪过他休息的时候去见什么人呀。”

第二天早上,漆黑偷偷跟着安德烈出门了。

今天早上的安德烈,在拿着笔画好身上的黑色魔纹,再穿好铠甲之后,开始叼着一块粉色的史莱姆面包出门了,这个时候的他还并不是骑士长。

骑马路过同事的时候,同事问他:“嘿,伙计,你叼的是什么?”

“草莓味的史莱姆面包。”

“好吃么?”

“还不错。”

“……”

“你改天试试?”

“我改天试试。”

同事间的无聊寒暄过去了,这位骑着马的同事是一位鸽头人,长得雄健威武,黑羽间有着一支亮丽的白羽毛,它用锐利的目光瞥了瞥旁边,跟安德烈说:

“嘿,伙计,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有个跟你叼着一样口味史莱姆面包戴着兜帽的奇怪女人在跟踪你。”

“……”

安德烈转身,却什么人影都没发现。

“你平时很敏锐的啊,今天怎么就没发现呢?哦,她躲到墙角那边去了,我确认一下,你们认识是吧?不然我就叫士兵把她抓起来关牢里审问了。”

“……认识。”

“我就知道,”鸽头人恍然大悟:“风流债是吧?平时也没见你身边有女性啊。”

“……”

安德烈骑马去了几家庄园,传递了圣主的命令,路上还遇到了其他的同事,其中就有漆黑期盼已久想要看到的年轻时的鲍里斯。

鲍里斯还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漆黑通过铠甲的外型辨认出了他。

鲍里斯可能是刚进入失落骑士团的新人,发现自己遇到了安德烈,一开始试图逃避现实,假装没看到安德烈,直到鲍里斯发现他们最后还是不得不在同一条路上交汇的时候,他终于感到了绝望。

也不知道为什么鲍里斯这么怕安德烈。

鲍里斯鼓足勇气地说:“你、你好。”

安德烈:“……”

鲍里斯:“你吃了么?”

“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的话,根本没必要强迫你自己的。”

安德烈说完抓紧了缰绳,走掉了,给人感觉酷酷的,拽拽的。

躲在丛中的漆黑发出了如此的评价:“唔姆。”

然后她拿着小本子记起来。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拿着本子在记什么?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么?”

漆黑吓了一跳,原来是安德烈下了马,又悄悄折回来了,她一转脑袋,直接撞到他胳膊上,本子落到地上,她郁闷地捂住鼻子。

这时候安德烈总算是看清了漆黑本子上的东西。

一堆奇怪的涂鸦。

她左边的页面画了一个鱼头的骑士,他的脑袋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黑色线条,还有雨滴符号,可能是表示他的内心在忐忑不安地哭泣吧。

安德烈:“你怎么知道鲍里斯的脑袋下面是鱼脑袋?这家伙在外面从来不会摘下自己的头盔。”

漆黑不好解释,于是用“唔姆”含糊过去。

“那这个呢,”安德烈面无表情地指着本子右边页面上的一个穿着铠甲骑着小马的小人,这个小人还被用线连着各式各样的小人,感觉很可能是表示了这个小人的社会关系:“不会是我吧。”

漆黑心虚地说:“唔姆。”

安德烈重重地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

“你想知道什么的话,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漆黑瞬间打起了精神。

然后她问安德烈,知不知道鲍里斯平时都在干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安德烈表情复杂:“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第154章 梦境(九)

漆黑说:“总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好吧,下次见面我帮你问一问,”安德烈看向远处,鲍里斯已经不在了:“我不是很清楚,平时和他不是很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鱼类——”

漆黑大声地抢答道:“我知道!他是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

安德烈顿了顿:“你能很熟悉地辨认鱼的种类?”

“不,我讨厌吃海鲜。”

安德烈那双漂亮的眼睛怀疑而冷淡的看向她:“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鱼类?”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知道,你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

安德烈要接着作为骑士去贵族那里处理事务了,作为一个有事业心的社畜,没时间跟她争论这个问题了,安德烈站起来,看着小小一只的漆黑,叹了口气。

他都快要走出漆黑的视线了,又折回来了,他对谨慎地漆黑补了一句:

“如果是作为择偶对象的话,他其实不太合适,就性格来说,他有点过于内向寡言了,据我所知,它的资产也不是很多。”

漆黑晃了晃耳朵,她好奇地问:“那什么样的择偶对象比较合适?”

安德烈一时语塞了:“总之他不太合适做恋爱对象。”

漆黑:“我觉得你刚刚寒暄过的同事就不错,它的嘴喙很尖,羽毛浓密,颜色也很漂亮,声音中气十足,胸围也很大!”

“……”安德烈委婉地说:

“它有女朋友了,也是我们的同事,种类是比较稀有的。蓝。灯。水母,外貌美丽,身段柔软,据我所知,我的这位鸽头人同事还交往过一个芙拉族,两个乌鸦人,一个鸽头人,一个人鱼,它更喜欢非人类物种,根据它交往的历任对象来看,你是混血精灵,外观更倾向于人类,可能不太有戏,对了,它羽毛之所以那样浓密,是特意去不寐出差的时候找魔女求了魔药,隔几个月就要补一次的。”

安德烈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给“历任对象”“浓密”这几个词加了很重的音,给人感觉心机重重。

漆黑根据她和小偷的来往经验,判断出了他的潜台词,她恍然大悟:

“你是在说他其实很秃很挑剔还很花心?”

“……”

漆黑为了更高的俯视站着的安德烈,她跃到树上,坐在更高的树枝上向下看他,不说话,安德烈也看着漆黑不说话。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角度的风光,让漆黑瞪大眼睛,她心想:小偷的胸围可比他同事的胸围要大多了!

安德烈先开口说话:“我走了,别在树上坐得太久,下午别忘了上课。”

就这样,漆黑老老实实地在伊文斯那里上了几天课,上得昏昏欲睡,痛不欲生。

漆黑:“唔姆。”

伊文斯:“不行,真的不行的啦!这里真的不能应付过去,等安德烈检查课业情况要是发现你根本就不会,他真的会杀了我的!你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等到安德烈的休息日,吃饭时间,漆黑就迫不及待地缠上安德烈,她把椅子搬到他面前坐下,期待地对他说:“唔姆!”

安德烈顿了顿。

漆黑的意思是问他有没有抽空问鲍里斯那些问题。

“问了。”

“唔姆?(然后呢?)”

安德烈不情不愿地回答:“鲍里斯的父母不在人世,有个亲妹妹,身高一米八八,爱好和擅长是做饭,很看重骑士精神,害怕的东西是猫,平时社交圈很窄,目前并没有交往对象,需要注意的是,不少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的混种是吃会蚯蚓、巨虫和大鱼的,如果嫁给他的话,餐桌上很可能会出现这些食物。”

漆黑回想了一下,鲍里斯确实能吃这些,由于他混了一半人类的血,实际上他本人很少碰这些,主要还是以人类日常会吃的素食和肉类为主,于是她说:

“哦,他更喜欢吃普通的素食和肉类。”

“你连这个都知道?”

漆黑向他投来无辜的神情,不知为何,安德烈的脸色愈发黑了。

“另外,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死后更倾向于将自己的尸体做成干尸(也就是小鱼干),鲍里斯的卧室里有放着他父亲的小盒子,你不介意这一点?”

“我不介意。”

他沉默了半天,幽幽地说:“你是欧文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不同意你们发展这段恋情。”

“我没有打算和他发展恋情。”

“最好是这样。”

“不过你能不能再帮我问一问有关于他妹妹更详细的事情?”

“……”

安德烈一下子捏碎了手里的银刀和银叉:“你是想在和他发展恋情之前先和他妹妹搞好关系?!”

“不是这样的!你太激动!太大惊小怪了!”

“那你打听他的妹妹做什么?”

总之,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安德烈似乎对有关于鲍里斯的话题应激了,这导致这几天他遇见鲍里斯时,脸都很臭。

与此同时,漆黑发现屋子里的书柜一下子多出了很多新书,她看了看,发现书名都是什么《好哥哥胜过好老师》《如何说孩子才愿意听:正确的亲子沟通技巧》《如何做个好哥哥》《儿童心理学》。

漆黑:“……”

漆黑私下里偷偷问伊文斯:“你觉得那些书是怎么回事?”

伊文斯看着这些书,幸灾乐祸地说:“可能是我的老朋友人到了这个岁数,忽然觉醒了父爱吧?啊哈哈,或者兄长之爱。”

漆黑又举起几本书,表情严肃地说:“唔姆,这些或许说得通,但《贵族美甲的奥义》、《女性造型的入门》、《编发的一百种方法》、《珠宝鉴别手册》、《精灵耳的日常护理》又是什么意思?!好可怕!”

“天哪!好变态,”伊文斯震惊道:“他连你的造型和精灵耳的日常护理打算给你包办了!”

……看来安德烈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接过欧文的职责做个好哥哥才把卢娜留下的,但尽职过头了,反而让伊文斯感觉有点害怕。

不过就算安德烈真的把卢娜当妹妹,他们拥有的羁绊也很浅,毕竟从伊文斯的角度来看,他们根本没认识多久。

“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漆黑一直都觉得,小偷有些地方认真得很可爱,她说:“唔姆,我觉得他不是很擅长和人产生亲密关系,有些事情又用力过猛。”

伊文斯:“你说得可太对啦!到现在他都不承认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可太伤心了!”

一连过了几个月,漆黑平日里就吃吃喝喝,胡混度日,和伊文斯招猫逗狗的,她自己都没想到这几个月没出现什么幺蛾子。

不过,她也没看到鲍里斯的妹妹长什么样子,鲍里斯似乎把他妹妹的住处藏得很严实,漆黑也没找到让安德烈从梦境中脱离的办法,每天上课上得脑袋疼。

教了漆黑一天课的伊文斯,课下还被漆黑拉着锻炼,他灰头土脸地对安德烈说:

“啊呀,你不觉得卢娜,性格有些过于野蛮了?”

安德烈如刀剑般冰冷的目光看向伊文斯。

“唔呃!你这弄得!怎么?我还说不得卢娜的坏话了!你这人真讨厌!到底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伊文斯气得直跺脚。

“是你太缺乏锻炼了,那些动作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不难的。”

伊文斯休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安德烈和漆黑去干什么了,过了一会儿,漆黑就穿着漂亮的裙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对伊文斯说:“我们来对拳吧!”

安德烈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表面上是举着一本书在看书,实际上时刻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伊文斯:“……”

漆黑的这身裙子倒是没有裙撑,走路还是挺方便的,漆黑还在嘴上涂了亮晶晶的魔法唇彩,说起来,泽菲罗斯和达芙妮以前也有几次强迫她穿裙子打扮什么的,她都不是很感兴趣,但在梦境里的这段时间,她竟有些喜欢上了这幅打扮,安德烈每次都能把她的裙子和饰品搭配得很出彩,让她有想穿的冲动。

“咿唔,不要!”

伊文斯躲到了安德烈身后,漆黑只好放弃和伊文斯对拳,试图冲向在看书的安德烈,这两人倒是开始有来有回的拧胳膊大腿绞脖子了。

伊文斯注意到了漆黑的头发盘起来,还有脑袋上镶嵌着浅色宝石像银色冠冕一样的饰品。

“那件饰品——”伊文斯若有所思:“圣主把它赏给你了?嗯嗯!你最近混得不错嘛!”

漆黑立刻对着伊文斯挤眉弄眼,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伊文斯:“唔,你想说什么我根本就猜不出来啊!”

漆黑立刻拍了拍脑袋。

伊文斯立刻恍然大悟:“哎呀!这个发型也特别的好看啊!是安德烈给你梳的吧!”

漆黑又在不经意间秀出了自己镶嵌着月桂苹果造型宝石的指甲。

伊文斯竖起大拇指:“天哪!你的指甲也很符合现今的审美!非常流行!羡慕哭了!”

漆黑谦虚地说:“别羡慕!你也来做一个吧!”

最后,漆黑热情地拉着伊文斯在桌子旁边坐下,安德烈慢悠悠地坐过来,也不知道他一下子从哪里拿出来的、非常齐备的、贵族之间很流行的美甲工具,对着他野蛮地笑起来,露出两颗白白的小尖牙。

安德烈温柔地对伊文斯说:“喜欢什么款式?”

第155章 梦境(十)

伊文斯被迫做了指甲,他戴着一顶绿色的羽毛帽,忧郁地看着自己绿油油的指甲。

安德烈:“高兴一点,上面不是镶嵌了绿宝石么?”

伊文斯:“送我了?”

安德烈:“送你了。”

“哦!我的老朋友,”伊文斯眨了眨眼,晃起了手指:“仔细看,还是很好看的!”

伊文斯仔细去看漆黑的裙子:“唔,这也是贵族间很流行的款式,不过说起来,我好像见你穿过这件衣服,之前,这件衣服上面有这么多蕾丝部分吗?”

漆黑立刻从柜子里找出了安德烈的缝纫工具包,热情地给伊文斯展示了各个尺寸的蕾丝样品,动作快得拦都拦不住,她告诉伊文斯是安德烈把裙子改了一下,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旁边的安德烈表情有些无奈。

接下来的一周,伊文斯给漆黑展示了一些和贵族相关的课程,漆黑可以选择几门感兴趣的上,她看着课程安排,发出了声音:“唔姆。”

伊文斯捋了捋袖子,看上去干劲十足:“来选吧!我推荐音乐这门,我会很多乐器哦,你是想学鲁特琴、竖琴还是键琴?少见的乐器我也能教!”

漆黑拒绝了。

“那神学信仰与政治博弈如何?这是紧张刺激的大脑对决!我对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哈哈哈!”

漆黑疯狂地摇头。

“嗯?那你是想选世界史?啊呀呀!真是一位非常有品位的小姐!”

漆黑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她将手指重重指到那门《下午茶的礼仪与美食准备》,艾达拉就会很优雅的品下午茶,那动作可太漂亮了!她想学!

伊文斯垂头丧气:“大失所望。”

安德烈:“大失所望。”

伊文斯:“你失望什么啊?这门课不是你主动加进选择里的么?”

安德烈只是懒洋洋地把下巴支在椅子上,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伊文斯上这门课的时候,将喝下午茶的地方选在了安德烈家花园的正中央,没什么树遮蔽的地方,烈日炎炎的,非常晒人。

漆黑好奇地问:“为什么喝下午茶不选在房间里或者有玻璃顶的那间温室?或者顶楼的露台?”

是的,安德烈的这所房子还有一间采光很好也很宽阔的温室,用来栽种一些名贵的植物。

伊文斯:“哦哦哦!问得好!玛门的贵族主要是芙拉族嘛,当然要选太阳最充沛的地方。”

下午茶喝了半天,两个人都晒得快晕了,漆黑的脸也红红的,她不停地摇晃耳朵,伸出舌头向下哈气,整个人感觉快要晕厥过去了:“哈,哈,好热!可我们不是芙拉族啊!”

戴着单片镜的伊文斯表情也很苦涩,他说:“你说的对。”

两人移动到了室内喝下午茶,安德烈刚出勤结束洗了个澡路过,看到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顿了顿,表情复杂地看着伊文斯:“你非要在太阳底下晒一遭才死心么?”

伊文斯立刻说:“是的!没错!实践证明人类贵族还是不要在太阳底下喝下午茶。”

这种事情还需要实践?安德烈摇摇头,沉默地走掉了。

“首先,我们要拿茶匙这样在杯子里慢慢地搅,注意这里的姿势,搅完要放回茶碟右侧……”

“等等!不准拿茶匙喝茶!只能拿来搅拌!”

“等等!卢娜!你这根手指翘起来了啦!”

漆黑继续认真地拿着茶匙在杯子里搅拌:“说起来,如果两位贵族都是水生植物呢?”

“啊,那它们就会将下午茶的地点定在家里的水池里或者湖泊之类的地方,风景优美的翡翠湖就是个好去处!”

“听起来怪怪的。”

“哈哈!这个还是要根据下午茶社交人员的种族决定嘛,旧史里曾经记载过两位鸟类贵族将下午茶的地址选在了雪山的悬崖上,下午茶的邀请者的种类是猛禽,它诚意满满地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下午茶地点,但由于被邀请者是生活在酷暑地区的鸟类,还没喝完茶,它就被冻病了!!所以提前对你约的家伙做足了解的功课也是很重要的。”

漆黑若有所思。

“唔姆,”漆黑拿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她严肃地说:“顶着寒冷的风喝下午茶,很辛苦呢。”

“哈哈,总之贵族们的下午茶的确是一门学问呢。”

这一下午,漆黑和伊文斯不仅喝了很多杯茶水,还吃了不少漂亮的蛋糕。

吃饱后送走伊文斯的漆黑,回想起了她在梦境里的目标,这段时间,她搜寻了不少地方,仍然没有找到把安德烈带出梦境的办法,人都吃胖了不少,胸前都长了不少肉肉。

漆黑叹起气。

新的一天,快要上课的时候,漆黑跑到安德烈在室内锻炼的房间,这家伙正穿着锻炼的常服在练习挥刀,见漆黑进来了,慢吞吞地问她:“什么事?”

漆黑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晃耳朵。

安德烈觉得漆黑的意思应该是让他蹲下来,他蹲了下来:“你是这个意思?”

漆黑一下跳到他的肩膀上,伸出两只手,捏住他的脸大声地说:“快点醒过来!!醒过来!!”

安德烈觉得耳朵嗡嗡响的,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漆黑仍然坐在他的肩膀上作威作福。

安德烈不确定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漆黑累了,跳下来以大字的姿势平躺在房间内的地板上,她闭上眼,觉得欧文在梦境里待了几年也是够有耐心的,她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小偷被困在梦境中,每次都以他茫然的、没有现实的十五岁作为开端,既然安德烈的十五岁是开端,那什么时间段又是梦境的结尾呢?结尾结束后,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重回开端的循环呢?

漆黑还记得小偷在陷入梦境的中途,还醒过来一次,那次又是什么样的状况呢?现在就算去问小偷,他自己也不记得。

安德烈半蹲着帮她把裙子理好。

漆黑扯扯他的胳膊:“安德烈。”

安德烈严肃地说:“你现在应该叫哥哥了,你的身份手续我都已经帮你办好了,我觉得我现在有资格听你叫哥哥,这个要求完全不过分。”

欧文在安德烈面前出现的时候就是黑户,所以漆黑同样是黑户的时候,安德烈都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很合理了。

“……”

当吐出第一个音的时候,漆黑就卡住了,面对安德烈这张英俊的脸,漆黑实在是叫不出口,她比小偷大得多诶。

“叫、叫不出口。”

安德烈平静地凝视着她,他的鼻梁很高,睫毛很长,瞳孔闪过某种光彩:“那其他称呼有考虑过么,书上说应该叫得更亲密一点,这样有助于感情的培养。”

“哪本书?”

“《如何做个好哥哥》。”

“……”

漆黑贴上胡子,用夸张激烈的动作以示抗议,她对他说:“唔姆!不要再看这些书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些书还挺有用的。”

“叫哥哥,或者换做其他的称呼你自己能克服接受吗!”

安德烈思考了一下,他的内心似乎在做某种激烈的斗争,最后,他像是下了某种非常重要的决心,缓慢的说出了:“我能。”

漆黑慌慌张张地说:“德德怎么样?德德也很亲密!”

安德烈难得用有些委屈的语气说:“我觉得哥哥更好听一点。”

这不还是没得选吗?

漆黑深呼吸一口气,戴上兜帽盖住耳朵,表情十分沉重,上嘴唇和下嘴唇就像是黏住了一样无法张开,就连嘴上贴的胡子也一颤一颤的。

“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