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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把她拖到角落,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阿丽娅稍微显得有些心虚:“你管我在哪里?!”

安德烈面带杀意:“我回去就把你的鱼缸拆了。”

阿丽娅:“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都到玛门了,我其实偶尔也会去附近的海域转转,看看海里有没有我作为人鱼可以做的临时工作做啊,比如唱歌啊,跳舞啊,护卫啊,我能做的事情很多的。就算吃喝拉撒你们全包了,我还是要花钱买东西的啊,我现在唱歌就是在做我的临时工作,都怪你!这里给钱的那个大扇贝性格可差了!等会能不能给我结钱还不一定呢。”

安德烈:“卢娜也拜托你照顾宠物给了你金币吧,你打两份工?”

阿丽娅显得更加心虚了,她说:“哎呀,那只狗和鸽子没有事情的,它们和那块石头玩得可开心了。”

安德烈决定不跟人鱼计较。

阿丽娅看他不计较了,乖巧地问他:“那我继续唱歌了?”

安德烈继续寻找漆黑的身影,她好像不在舞会这里,问阿丽娅:“你知不知道扇贝王现在在哪里?”

阿丽娅:“扇贝王?它现在应该在角斗场吧,今天好像除了舞会之外还有生死决斗比赛之类的,也不知道它们扇贝这个族群发什么疯,要我说,国王都生死决斗了,它要是真死在角斗场怎么办?贝利王子又那么小一点点,哪里能继承王位呢?”

安德烈听她讲话听得头疼,问她角斗场在哪个方向就赶紧游走了,他叫同伴们去海底角斗场的方向。

四人继续向角斗场游去。

很快,勇者小队看见了角斗场,角斗场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圆形深坑。场地中央的沙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生物的骨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四周的石质阶梯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扇贝,气氛怪怪的。

第196章 意外(二十六)

勇者小队挤了过去,欧文尝试在一堆大扇贝中穿行,挤来挤去,他时不时发出声音:

“让一让啦,我要去那边。”

“你朝我喷水流是生气的意思吗?”

“哈哈!我听不懂。”

“痛痛痛!别夹我!”

而安德烈一心一意地盯着角斗场看。

他在角斗场的中央终于看见了漆黑。

被扇贝王劫到海底的漆黑,正穿着她那身黑色的小披风,站在沙地上,表情严肃。

角斗场一侧的栅栏门升起,一条凶悍的鱼类冲了出来。它搅动水流,掀起沙尘,张开那如同绞肉机般的巨口,径直撞向场中的漆黑。

只见娇小的漆黑握紧小拳头,冲过去将那头庞然大物整个掀飞,庞然大物翻滚着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漆黑开始露出骄傲自豪的表情,她举起了小拳头!

全场传来扇贝一开一合、噼里啪啦的欢呼声!

欧文面色铁青地说:“呃,她在干嘛啊?角斗场的角斗士么?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是不是史莱姆王国的国王也这么干过。”

安德烈在旁边看得入神。

就在扇贝的欢呼声达到顶点的时刻,角斗场的另一扇、更加巨大华丽的黄金栅栏门,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升起。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扇贝王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从黑暗的通道中缓缓滑出。但这一次,它并非独自出场。它那如同黑曜石般的巨大贝壳,正稳稳坐在一头鲨鱼的背上,此时,它的脑袋上还带着一顶金色的皇冠。

鲨鱼咆哮着,载着扇贝王,直冲漆黑而去!

漆黑正准备迎战,一道黑色的身影却跳了下来,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安德烈。

他没有后退,反而压低了身体,手中的剑平举,脚下猛地一蹬,剑狠狠地撞上了巨鲨的侧腹。

“轰隆!”

巨鲨像一块被扔出的石头,翻滚着横飞出去,将它背上的扇贝王也一同甩飞,双双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扇贝王的脑袋上闪烁着金星,扇贝的缝隙里似乎出现了白色泡沫,似乎暂时没有了动静。

安德烈收回长剑,转身平静地看向漆黑,像是在说:“前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在这里做这个?”

整个海底的角斗场则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个旁观的大扇贝魔物上前拯救它们的国王。

漆黑因此凑到安德烈面前,抓住他的手臂面前,跟他碎碎念起来:“唔姆。”

安德烈:“你说扇贝王把你劫到这里是因为了跟你正式战斗一雪前耻?前辈,你以前究竟做了什么?”

漆黑心虚地说:“唔姆。”

安德烈:“真的?那它有点可怜。”

漆黑:“唔姆。”

安德烈:“前辈确实感应到这里有一本日记?”

漆黑肯定地说:“唔姆。”

安德烈:“在哪里?”

漆黑不确定地指着晕过去的巨大的扇贝王。

安德烈和漆黑走过去,两人蹲下来,漆黑把皇冠揣怀里,开始拿小匕首撬皇冠上的宝石,她开始变得勤俭持家了!她打算把红宝石拆下来,送给安德烈,紫宝石拆下来,送给艾达拉,绿宝石拆下来,送给鲍里斯,黄金部分可以回去融了送给欧文。

安德烈则开始打开扇贝王的壳,翻来覆去的摸扇贝王壳内的肉肉,晕过去的扇贝王就那样非常没有尊严、口吐白沫地被他们摸来摸去。

他的手指时而触碰到一些粗糙的、像是砂砾一样的东西,那是扇贝王滤食时吸入的沉淀物,时而又会碰到一些更硬一点的、棱角分明的小碎片,可能是某种甲壳生物的残骸,当然,他还会摸到一些恶心的泡沫。

安德烈摸来摸去,除了摸出好几颗漂亮的紫珍珠,和一颗奇异的黑珍珠,什么都没摸到,漆黑凑过去,也把手伸进那片温热滑腻的软肉里。

她的手指同样摸到了一些细小的、如同碎石般的东西,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黏糊糊的团块。但这只扇贝王非常肥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肉质。

扇贝王的贝壳很大,肉也很多,说不定是安德烈漏了什么,他继续细心地在肉里摸索。

漆黑停下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禁不住回忆起从前。

他想起了曾经在泽菲罗斯生日前夕,和西格尝试揍大扇贝魔物,在大扇贝魔物里寻找珍珠的那段时日。

刚开始她和西格完全不擅长用合适的力道揍大扇贝,漆黑是力道太轻常常让大扇贝发怒追着她跑,西格的力道是太重让大扇贝一下子晕厥过去口吐白沫,她还得和西格一起蹲下来,耐心地在大扇贝湿滑的肉里摸索来摸索去,尝试找出珍珠。

有时一无所获,有时会摸出了白色珍珠,但他们准备送给泽菲罗斯的生日礼物——紫珍珠王冠,要用紫珍珠制作,很少的几率才能从大扇贝嘴里弄出珍珠。

每当大扇贝因为西格用力过度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时,西格不得不跟她一起蹲下来摸索,而现在,安德烈就像西格一样,也不得不蹲在他旁边,耐心又粗暴地在扇贝王的肉里翻找。

西格不擅言辞,他的话语总是很少,哪怕开口说话,也是简短的话语。

“精灵,我摸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砂砾和小石子。”

“那这个呢?”

“也许是食物残渣,我觉得有点恶心,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恶心。”

西格好像没有什么恶心的概念,他很少有害怕的东西。每当漆黑在做一些她自己都觉得很无聊的事情的时候,西格会专注地盯着她看,漆黑完全不知道那些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但后来,安德烈也盯着他看,但和西格不一样的是,他的表情会有变化,脸上的肌肉会时不时的牵动一下,瞳孔微微扩散,看上去有点放松,又有点游移。

虽然西格没有恶心的概念,安德烈却正相反,此时,注视着扇贝王身体内部、有些洁癖的他脸上微微带点厌恶,但仍然一丝不苟地摸索着肉质部分,即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有点恶心,低头时,睫毛也微微向下扫,一缕黑发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无暇顾及那缕稍微有些遮挡住他视线的发丝,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肉里看,嘴角微微下撇,他的脸真的很好看,深色的脖颈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向下是结实的胸膛。

安德烈也会说话,他说:

“前辈,你到底在看哪里。”

“会不会是前辈弄错了,日记本应该不在这里,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前辈,你在走神吗?”

“前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由于西格的外型单单是铠甲,漆黑无法看到它的脸,铠甲也冷冰冰的,因此漆黑偶尔也会觉得感到有点寂寞。

达芙妮的身体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能嗅到她身上的泥土味,摸到土的质感。

泽菲罗斯的洁癖比安德烈还要严重一些,他身上往往喷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但安德烈就很少用什么香水。他常常跟血肉、战斗之类的事情打交道,身上只有衣服洗涤后散发出的清新味道。

塔尔玛也香喷喷的,但他的香味,好像不是来源于香水。

终于,等她回神的时候,他发现安德烈面带杀意,他都拿着剑打算把扇贝王的肉划开了。

漆黑忧郁地说:“谋杀国王,不好吧。”

安德烈看了她一眼,收回了剑。

他站起身看着这坨巨大的、口吐白沫的软肉,显然也对这种毫无效率的摸索感到了不耐烦。

“那前辈有什么好办法吗?”他问。

漆黑没有回答,只是绕着扇贝王走了两圈,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审视一块顽固的材料。她时而蹲下,用手指敲敲扇贝王的壳,听听回声,时而又凑近了,闻闻它吐出的泡沫的味道。

安德烈就那么抱着臂,耐心地看着她进行这一系列意义不明的行为。

终于,漆黑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

她走到扇贝王巨大的、连接着上下壳的一处鼓起的软肉附近,深吸一口气,然后握紧了她那只小小的拳头。

她没有用蛮力,而是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手法,对着那个特定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原本已经昏迷不醒的扇贝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抽!那感觉就像一个被噎住的人,在被人用力拍了后背之后,用力吐了出来:

“yue——!!”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更加悠长的惨叫,从扇贝王的缝隙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个被厚厚的、半透明的黏膜包裹着的日记,从它体内被猛地喷射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了沙地上。

吐完这最后一样东西,扇贝王彻底虚脱了。它巨大的贝壳无力地开合了两下,连白沫都吐不出来了,就那么瘫在那里,像一堆真正的、死掉的礁石。

漆黑走过去,对着日记释放了清洁魔法,再把日记缩小放进自己的兜里,对着安德烈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可以跑路了。

第197章 意外(二十七)

漆黑和安德烈一起向上游去,又游到观众席旁边的艾达拉、欧文和鲍里斯那里,拽着他们一起向上游,王宫舞会大厅的方向,五音不全的歌依然穿透海水,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角斗场的大扇贝们就像是呆滞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们向上游去。

海水冷冷的,时不时因为海底发光植物而产生的水底光束很漂亮,奇幻而瑰丽。

身体随着海水向上摇摆时,胸腔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压力。

欧文:“啧啧,这些大扇贝看上去好呆哦,怎么看见扇贝王被这样那样了都不拦一拦的。”

安德烈:“扇贝魔物没有守护国王的概念,它们往往是最强大的扇贝成为国王,享受国王的权利,就要承担守护子民的义务,至于子民只要接受支配就可以了,其实,大部分魔物中的国王更像是魔物社会对人类社会的学习——总之是一种象征性的产物。”

欧文:“听不懂。”

漆黑听着欧文和安德烈的对话,吐起了泡泡,水中,她的皮肤白皙,曲卷的黑色头发在水中摇摆,好像活色生香的海妖。

众人一直向上游,终于从深海重新回到了浅海。当他们的头顶被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笼罩时,五人几乎是同时加速,猛地冲出了海面。

“哗啦——”

伴随着一阵破水声,咸湿的海风和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

海上齐刷刷地露出五个水淋淋的脑袋。

他们看到了很漂亮的海上日出。

光线落在漆黑的身上,使她湿漉漉的黑发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散的金光,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红红的嘴唇显得十分润泽。

光斑随着波浪起伏而摇曳,海面显得寂静而忧郁。

海下旅程的疲惫,都被海上这片温暖的光芒涤荡而去,只留下难以言喻的解脱与怅然。

艾达拉下意识问:“我们冒险旅途的终点,大概在什么时候呢?”

欧文也下意识回答:“我觉得快了,等我们走到魔王面前,魔王再开心地拧下我们的脑袋,生命结束了,冒险旅行就结束了,啊!”

他被生气的艾达拉拍了脑袋:“大叔!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好的!!!”

安德烈在旁边野蛮地笑容。

漆黑在水上的小脑袋也转向欧文,她摇头晃脑地说:“魔王要你的脑袋做什么?!你的脑袋又不好看!魔王是很有审美的主!你连后脑勺都不圆!不是好看的人类头骨!”

欧文:“……”

五颗脑袋露在海上,五人朝岸边游去。

艾达拉评论欧文的泳姿:“噗,你那是什么游泳方式,一点都不优雅。”

欧文:“走开!”

五人游上了岸,会魔法的人拿魔法烘干大家的衣物。

回到旅店的时候,人鱼果然不在。

漆黑冲进房间又开始整理日记,算上她现在拥有的日记,再加上从扇贝王身体里拿出的那本日记,她只有最后一本日记没找到了!她分外激动!

最后一本没有找到的日记本究竟在哪里,她也很难确认,同伴们也帮她寻找了好多地方。

不过她也确实已经想起了过去的一些记忆,她决定先告诉同伴们一些有关于魔王的冷门小知识。

艾达拉:“所以魔王的巢穴究竟在哪呢?”

漆黑拍拍胸脯保证道:“我知道魔王过去的巢穴在哪,魔王曾经确确实实在那里待过!”

艾达拉:“嗯?那是那里。”

漆黑对安德烈挤眉弄眼,安德烈不解其意。

漆黑:“耀灵。是耀灵。”

艾达拉:“怎么会是耀灵呢?”

漆黑:“耀灵的冒险者协会总部,特殊魔物收容层,每个门都代表着一个广阔的收容空间,最里面的那个门,那个里面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门。”

安德烈回忆起了那道门,他的确曾经带着漆黑潜入耀灵的冒险者协会,经过了各种房间,在最后那个满是水的、有墨洛提斯的房间里,确实有一扇看上去非常特殊的门,或许正因为那道门连接着魔王的故居,才被收容在那里,只是冒险者协会总部从来没有透露过那道门的来历。

那是一道外观看上去很普通的门,当漆黑拉开那道门时,门里一片漆黑,一点光都没有,也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像是吞噬所有存在的异度空间,除了黑色之外,什么都没有。

“总之,”漆黑兴高采烈地不像个要带人进入她主以前巢穴的叛徒:“我带你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欧文幽幽地说:“把敌人带到你主的旧巢穴你很高兴么?”

漆黑:“高兴!”

由于从玛门到耀灵的旅行的景致,大家早都看过一遍了。所以这才大家决定省点事用魔法阵从玛门传送到耀灵去,等查看完那道门,再考虑传送回玛门。

总之,众人走到充斥着绿意的玛门城市街道中央的巨型魔法阵上。

那是一个极其壮观的魔法阵。它的外围被植物环绕着。

巨大的藤蔓在地面上盘绕、交织,形成了魔法阵外部的围栏,中间地面上全是白色的魔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花香与魔力的清新气息。

当五人全部站定在法阵中央时,工作人员会将手按在核心外的符文之上,注入魔力,由于安德烈不信任工作人员,这个程序由他在法阵中央来执行。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响起,将众人的身体震得嗡嗡响。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纹路中升腾而起,围绕着他们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奇异漩涡。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被投入水中的颜料,所有色彩都混杂在一起,拉伸、变形。

欧文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像是失去了所有重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上托起,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啸。

等魔法阵停下来,周围的景象已变得金碧辉煌——干燥的空气涌入鼻腔,他们来到了耀灵。

然后欧文第一个从魔法阵跑了出去,当场开始头晕呕吐,总之他吐得稀里哗啦,安德烈和艾达拉一边嫌弃一边拍打他的后背,给他施放一些能够释缓身体的魔法看他会不会好一些。

欧文:“呕——!不要施放那个魔法,越施放越晕呕——!”

艾达拉:“怎么会晕得这么厉害?”

安德烈:“看来主要还是身体排斥一些魔法元素的缘故。”

很快,他们进入了冒险者协会总部,安德烈原本以为他需要偷偷卸下来一些总部的防护装置用来防止前辈感受到灼烧的痛苦,却发现她主动迈入了冒险者协会总部,并且不再有那种灼烧的感觉。

安德烈和漆黑发现这里还是老样子,金色的穹顶,宽阔的走廊,璀璨的晶石灯,金色的走廊。

第198章 意外(二十八)

漆黑和同伴们来到特殊魔物收容层,艾达拉以前来冒险者协会总部的时候没来过这一层,显然是第一次来这一层,因此非常兴奋。

艾达拉打开一道门,门里是绚丽的冰雪世界,此时门内还刮着暴风,被暴风吹得一晃的漆黑被同伴们拽住,巨大的冰雪史莱姆仍然在雪中缓慢前行。

欧文哆嗦了一下:“好、好冷,赶紧找到下一扇门。”

漆黑抬头跟安德烈说:“这只野生史莱姆比我们上次看要大了不少!”

安德烈笑笑:“因为冒险者协会总部提供的伙食比较好?”

漆黑:“有可能。”

漆黑看了看他,又开始在冰天雪地里“哒哒哒”地跑跳。

大家穿过这道门,来到全是熔岩的灼热之境,漆黑顿时脸垮了,拉着大家一边快速往前冲,她拽着安德烈,安德烈拽着欧文,欧文拽着艾达拉,艾达拉又拽着鲍里斯,就这样像长长蜈蚣的队伍,摇摆着到新的门口。

打开新的门,走进去,发现是那个模仿不寐的生态而造的、终年黑夜的、宽广的户外房间,漆黑记得她上次和安德烈来到这里的时候,里面还有不少姜饼人和姜饼人的糖果小屋,现在她一看,这里还出现了不少新建筑。

离糖果小屋的不远处,有不少怪模怪样的、用薄荷叶装点的黑色巧克力小房子,它们大的小的汇聚在一起,小房子旁边有行走的、小小的有着油光水滑的胸肌和腹肌的小熊饼干,这些手持矛和盾的小熊饼干卫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着房子与村落,和姜饼人在这里分庭抗礼。

艾达拉:“哎呀!这不是我们之前在《不寐魔物手册》里看到的新增魔物小熊饼干吗?!协会还收容了小熊饼干的族群,真可爱!”

欧文回想起过去被关笼子的经历就烦:“这丑东西也能作为特殊魔物收录?”

艾达拉:“哎呀,还真是有点怀念过去的日子呢。”

鲍里斯:“仔细一看,果然还是卢娜的作品,闻起来香喷喷的,造型也巧夺天工。”

欧文:“……”

欧文发疯地质问鲍里斯:“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什么时候你开始变得对卢娜谄媚了!”

漆黑:“……”

超小的、有着獠牙的、戴着高帽子和胡子、黑色的、用巧克力黄油做的小熊饼干族长,一见到漆黑,就背着手走到漆黑面前转圈圈,它总觉得这人很眼熟,看了她几眼就跑开了。

漆黑立刻就冲上去想要吃几口,被安德烈环住腰抱起来,漆黑的双脚直接离地了,安德烈说:“前辈,还是正事要紧,这次我们是走正门进来的,吃了要赔的。”

她被安德烈紧紧地抱住,根本无法挣脱,她忧郁地放弃了,一口轻咬在环绕着她的粗大手臂的肌肉上。

安德烈的手臂温温的,热热的。

她的牙齿只是浅浅地陷入了表层的皮肤,立刻就抵上了一层极其坚韧、富有弹性的肌肉组织。带着生命的热度,有种强韧的质感。

随着她的牙齿轻轻施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皮肤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

一股夹杂着汗水、皮革和某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的味道,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蛮横地充斥着她的口腔。

她听见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哼,是安德烈的声音,她下意识松口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饼干做的弓箭打到了欧文的脚边,欧文也发出了声音:“嗯,什么鬼东西?”

欧文远远地看过去,是几只小熊饼干弓箭手拿弓箭对着他,其中几只看上去还有点眼熟,感觉很可能是之前他在不寐公众休息室和小熊饼干搏斗时的那几只。

欧文立刻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立马就要手持自己的弓箭冲过去夺回他以前在不寐公众休息室里失去的尊严!

艾达拉和鲍里斯立刻阻止欧文,艾达拉是拦在欧文面前,鲍里斯则是用了格斗的双下钩姿势——双臂从对方腋下穿过,并环抱住对方的上背部,紧紧地扣住他,欧文的脚因此也微微离地了。

艾达拉:“算了算了,我们今天还有事的啦!还是不要去了!大叔!你上次都没打过!”

鲍里斯:“那边……我看到陷阱了!小熊饼干是在诱敌深入呢。”

欧文:“鲍里斯!!!你干嘛也用这么奇怪的姿势!!”

鲍里斯松手了:“抱、抱歉。”

五人没有再在小熊饼干的村落耽搁,他们继续穿过一个又一个风格迥异的收容空间。终于,在打开了不知第几扇门后,他们见到一个全是海水的房间。

五人跳到海水里,继续往门方向游。

五人还浸没在海水里,那道被漆黑形容为“魔王过去的巢穴”的门,就近在眼前。

它看起来与之前那些华丽或厚重的门截然不同,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木门,在房间内悬空,门框的位置刚好高出水面一截。

然而,这扇门的周围,海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绝对的静止,仿佛所有的水流和波澜都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漆黑游到门前,跳着够到了把手转开,然后又跳入水里。

门内,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门内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流动的迹象都没有。一个通往虚无的、沉默的巨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漆黑回头,对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就那么湿漉漉地、毫不犹豫地爬了进去,小小的身影瞬间就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了。

欧文看着那扇门,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安德烈和艾达拉说:“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阴森森的,感觉会突然冒出什么鬼东西来。”

艾达拉:“嗯——但是毕竟是放在冒险者协会总部的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算是有诅咒污染,应该也被冒险者协会总部清除得差不多了。”

出乎意料,大家走进去之后,发现这地方虽然黑了点,但好像真的只是个很宽阔的、普通的空间。

等鲍里斯最后一个进来之后,房间的门忽然就关上了!

门内一片黑暗,谁也看不到谁。

欧文:“谁?!是谁把门关了。”

鲍里斯:“门在我旁边,但不是我关的。”

欧文:“你、你不要吓我,东西都看不到了!你再把门打开啊。”

鲍里斯:“我找不到门了,好像,那扇门不见了。”

欧文的后颈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

他在黑暗的环境里嗷嗷直叫。

戴着兜帽的漆黑忽然用魔法点亮了她面前的一点范围,对着他“啊”的大叫了一下,吓得欧文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艾达拉和安德烈也用魔法点亮了面前的一点范围,这个空间里,光亮魔法似乎无法笼罩整个房间。

就在欧文对漆黑骂骂咧咧的时候,安德烈却开始环顾房间黑灰色墙壁上时不时出现的痕迹。

这些墙面很高,几乎看不到顶端,一直往前方延伸,墙上画满了奇怪的痕迹。

那些痕迹多半是一些深黑色的、凌乱的线条,组成了奇怪的图画被画在墙上,大部分都是凌乱的线条,少部分带了些粗陋的图形。

“呃,这是魔王画的吗?魔王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艾达拉也凑到墙面上去看:“这画得都是什么呀!”

艾达拉盯着墙上某处画的一个像黑毛线团一样杂乱的身体,和毛线团身体下面粗粗短短的八条腿,说:“这画的是什么啊?”

他身后高大的安德烈凑过来看了一眼,言简意赅地说:“狗。”

“呃,真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狗有八条腿?”

安德烈也没解释,依然说道:“狗。”

艾达拉用非常怀疑的目光盯着安德烈,安德烈面不改色、心态平和地看着艾达拉。

“不是狗吧,可能是章鱼什么的?”

“就是狗。”

艾达拉指着黑墙的另一处线条说:“那这里画的什么?”

“小花。”

艾达拉眯起眼、深长脖子去看这处“小花”后,很不满地说道:“这分明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嘛!”

安德烈:“是四瓣小花。”

“那这里呢?”

“一个紫头发的贵族小人。”

“……全是黑色的线条你是怎么看出紫色的。”

“直觉。”

“你觉不觉得你的直觉有点离谱了。”

“……”

总之艾达拉和安德烈杠上了,他指着墙上画的、被涂黑的、一块像石头的东西,问:“这又是什么?”

“蘑菇,”安德烈看了一眼:“具体是什么种类的蘑菇我不知道。”

艾达拉向后退,眯着眼去看那块画面,含糊地说:“好像真有点像蘑菇。”

欧文和鲍里斯在远处指着一块墙壁吐槽。

站在艾达拉和安德烈身后的漆黑听着这两人对墙面的讨论,原本因为要带大家来这里而显得有些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就这么安静地听这人讨论,雾蓝色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眼尾泛着漂亮的粉红,显得那么无辜,好像小动物。

第199章 意志之外(一)

只是安德烈看到了墙上的那些黑色的涂鸦,越看越沉默。

一直往里面走,密密麻麻的黑色涂鸦布满了墙面,让人感到压抑而触目惊心。地面一直往前延伸好像没有尽头,地面上时不时也出现一些涂鸦。

艾达拉:“所以冒险者协会总部为什么要将这样的一个奇怪的房间收容在这里,仅仅只是因为这里是魔王之前的巢穴?”

冒险者协会总部虽然没有透露过那道门的来历,但安德烈曾经在潜入冒险者协会的时候,看到过一些和魔王的巢穴相关的资料。

安德烈说:“我曾看到过一些资料。”

“世界历史不是分为新史和旧史么,在新旧史中形成分割的是‘世纪陷落事件’,在那之前发生的故事,都被称作旧史,在‘世纪陷落事件’之后,有一阵极为混乱的时期,历史的记载和学者的说法都相当矛盾,最主流的说法是‘世界在那时已经被魔神毁灭了’。再之后世界开始重组,四柱神创立新世界,开始新史的世纪。我认为新史部分存在不实的地方。”

“世纪陷落事件之后的混乱时期,一些生命和土地开始消失,那是世界在分解的象征。”

“冒险者协会的内部资料上叙述,在那一时期的世界,魔王的巢穴是世界上唯一一处牢不可破的房间,在祂毁灭世界使得世界开始分解之后,祂就回到了祂的巢穴,也就是这处牢不可破的房间。”

艾达拉:“牢不可破的房间?”

“后来,伊文斯告诉我资料上的这个叙述也不完全对,他说‘魔王会在自己的巢穴中见证世界的消亡,祂的巢穴将会是世界上最后消亡的一处,不算是牢不可破,如果没有四神拯救世界,魔王应该会随着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处空间和世界一起消亡’。”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魔王一开始给祂自己选好的消亡之地,又或者说‘坟墓’?”

“可以这么说。”

“但魔王为什么要和世界一同毁灭,”艾达拉:“祂怎么这么笨啊?!不知道逃窜到别的世界么——假如有的话。”

若隐若现的魔法光中,旁边戴着兜帽的漆黑,那双总是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披风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认同艾达拉“笨”的说法,但随即又立刻摇了摇头,像是在反驳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直线,侧过脸去,不再看他们,只是盯着墙上那些杂乱的黑色涂鸦。

艾达拉:“呃,卢娜,你想说什么?”

“就算祂能走,祂也不会走,”安德烈忽然说:“因为祂唯一剩下的所有留恋都在这个世界了。”

艾达拉:“可这样不是非常矛盾吗?!既然祂唯一剩下的所有留恋都在这个世界了,为什么恨这个世界恨到想要毁灭的地步?仅仅是因为祂被污染了么?我看历史书上是这么说的。”

欧文和鲍里斯听见两人谈论的话题走过来了。

安德烈:“我想,是因为世界毁灭了祂的所有。”

安德烈眼神复杂,他回想起他曾经拜托伊文斯破解的那本《███的日记VII》,而那本日记本也有密码,他一下就打开了。

而伊文斯帮他解析那本日记本的语句,那是:

“我们全被骗了!从我们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老国王说什么被污染的████进入的衰弱期,正适合讨伐██████,其实是█████████。”

“████走不了。”

“███死亡。”

“█████死了。”

“██████献祭。”

“骗局███。”

“谁来救救████?”

“该死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全都该去死█████████。”

“我想,这个世界也许一开始就是不稳定的,世界需要神力的献祭来维持运转整个世界,以至于不让这个世界彻底崩溃、毁灭,因此引入了一群其他世界的外来者,将外来者的灵魂注入一些濒死的躯体。”

“魔王就是其中之一,祂并不来自这个世界,一开始,祂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和同样不来自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同伴四神们踏上了旅途的征程,一起寻找回到他们的路,祂们一起冒险,同享喜怒哀乐,祂们习惯了在一起,直到魔王和祂的同伴接受了当时处于鼎盛时期多罗王国的任务——杀死处于被污染的、衰弱期的神灵埃尔德林。”

“但埃尔德林跟魔王一样,祂同样不来自这个世界,祂同样和不来自这个世界的同伴们试图寻找回家出路,在冒险者协会还没有成立,社会上的冒险还没有成为一种职业的时候,祂们就开始冒险。”

“因此,在旧史上,每隔一段很长的时间,都会有某些生命成为神灵,成为被污染的神灵,后来的人杀死被污染的、无力抵抗的神,完成献祭仪式的部分,被动成为这个世界的新养分。”

“魔王和四神也因此在杀死被污染的神灵埃尔德林以后,成为了世界养分的一部分。”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四神成为了养分,魔王却完全没有被污染,还能够反过来毁灭了旧的世界。”

说完,安德烈看向漆黑。

鲍里斯不说话,艾达拉似乎是因为接收的信息太多而宕机了。

艾达拉:“外来者?其实我也隐约听母亲说过一些,啊啊啊啊感觉还是好复杂啊!我搞不懂啊!真的是这个样子吗?但队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在艾达拉还弄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欧文则察觉到了这个话题深处更为危险的苗头,他脸色变得煞白:“等等、如果四神和魔王都是外来者——”

欧文看向安德烈,发现安德烈正在盯着漆黑看,欧文看了看安德烈,又看了看漆黑,脸色变得更差了,身体也跟着抖起来。

“……”

在这个连门都消失了的、仍然残留着魔王过去神力的“牢不可破的房间”,不会有世界意志察觉到这里的对话。

房间内静默了一会儿,漆黑说:“因为一直以来,世界的献祭都用的是‘外来者’,而在魔王和魔王同伴遇到的那次献祭,世界遭遇了一个微小的、导致献祭失败的、致命的意外。”

“四神和魔王的队伍,不完全是‘外来者的队伍’,世界意志在疏忽下居然搞错了一个献祭的人选。”

“四神当中的缄默之神西格——那一具外型像是沉默的铠甲、没有血肉的生命,并不是‘外来者’,而是世界原本就拥有的生命。”

“对哦,”艾达拉怔怔地说:“大家不是都说缄默之神是西格是世界上诞生的第一具有自我意识的铠甲。欧文曾经说过那个故事,这具有自我意识的铠甲,在加入冒险队伍之前,曾有过一任主人,祂作为铠甲被穿在别人身上时的主人是位骑士,骑士立志要为从小效忠到大的主人带来胜利与荣耀,但最后骑士却惨遭主人的抛弃,在饥寒交迫中死去。等骑士死去后,他的铠甲诞生了自我意识,开始了行动。”

“但是魔王的同伴并不这么认为,祂们认为西格跟祂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只是比较倒霉,灵魂附在了一具铠甲上,因为这家伙知道祂们世界的一些专属语言,西格也因此跟同伴们踏上了征程,”说这话的时候,漆黑带上了颤音:“真正的外来者,是西格的逝去的主人,那个在饥寒交迫中死去的骑士。”

漆黑回想起来,大家居然从未怀疑过西格的身份,因为西格虽然话很少,却知道RPG和电子竞技类的电子游戏,现在想来,是因为他的主人骑士,曾经就是个电子宅男,把世界也当成游戏来角色扮演,明明来自现代,最后却死于对主人的死心塌地,所以当骑士曾经的主人想知道骑士曾经说了什么的时候,西格无话可说。

说到底,饥寒交迫发烧的骑士临死前的最后,没有惦念着他的主人,而是说:“妈妈,我想回家。”

“……”

安德烈平静地说:“也正因为如此,那一次的献祭失败了,魔王因此能够有机会逃出报复。”

“祂逃离了献祭所在的地点,献祭的地点很可能在世界之外,我觉得从最接近世界之外的地方回到人世间,会经过界海,祂会重新爬上岸,然后尝试着毁灭这个世界。”

“祂确实成功了一次,但世界意志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东西,世界意志所拥有的‘四神’的力量,仍然能够重新修补这个世界,在旧世界的基础上维持新世界的诞生,让神的能力作为基石,作为世界力量的支柱,才因此有了四柱神创造世界的说法。”

安德烈:“正如《众神已死》所说的那样,也许不是四柱神创造了世界,四柱神早已陨落,众人之所以仍然能使用四柱神创造的魔法,不过是神死后尸体仍能短时间对外界刺激做出的超生反应,大家正活在神的巨大尸骸之上。”

第200章 意志之外(二)

在艾达拉仍然对现状懵懵懂懂的时候,欧文却脸色煞白,听完安德烈和漆黑的叙述,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直到安德烈说完后,欧文才说出关键的那句:“所以,我们很可能是世界意志新选出来的献祭队伍?”

每说一句话,欧文的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可我是本土居民而不是外来者啊。”

“哦,你当然不是,”安德烈说:“我和卢娜是外来者,我想这次的献祭,世界意志应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考虑把本土人纳入献祭范畴了,估计是世界的力量受限,世界意志很难将新的外来者再弄到这个世界了。”

“………”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欧文煞白的脸在光晕下显得有些发绿。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德烈,又看了看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奇怪的漆黑,然后,他突然发出了一声非常古怪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短促气音。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房间内,艾达拉刚想上前查看,却听到他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句充满了自嘲和荒诞感的话:

“……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宿命感:“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是这个命。”

艾达拉:“你怎么啦?!就算队长——和卢娜来自其他世界,也不是那么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吧。”

“你这个白痴!重点在这里吗?!重点在我们现在在魔王过去的巢穴,房间内的门也不见了!而卢娜,你觉得它仅仅只是外来者吗?!”

“呃——那还是谁?”

鲍里斯说:“魔王。”

艾达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然后他看向此时在魔法光中仍然戴着兜帽、显得小巧玲珑的漆黑,这家伙小鹿一样的眼睛大大的睁着,眼里有着湿润的水光,左边的小手放在胸前,手指散发着魔法的微光,右边的小手紧攥着披风的边缘,手快要成拳头,显得非常有力量!

“……”

艾达拉抱着手臂怀疑地看了漆黑,看完他转头眼泪汪汪、声嘶力竭地跟鲍里斯说:“不可能!!不可能!!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可爱的魔王?!魔王都是丑八怪!!”

“……”

欧文绝望地发誓,如果他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把艾达拉的冒险故事书都烧了。

绝望中,欧文破罐子破摔了,他愤愤地跟漆黑说:“卢娜,你怎么看?!”

漆黑开始调整他左手手指散发的魔法微光,她把原本是白色的魔法光调整成很亮的红色,把她的肤色衬得很红很红。

漆黑:“这样呢?有没有可怖的魔王的感觉?听说红色会给人警惕害怕的氛围。”

欧文:“……没有。”

漆黑又把魔法光调成绿色:“这样呢?!听说绿色会给人渗人、狠毒的感觉,你刚刚的脸就是白中带绿,这个要更深一点。”

欧文:“……”

漆黑一连又调了很多颜色,但她好像都不是很满意。

终于,她将颜色调整成了深沉的黑灰色,照在脸上别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她清了清嗓子,说:“是的,没错,他们曾经语焉不详地称呼我为魔王,又或者漆黑的魔神……你也可以叫我漆黑……”

刚说完,她就使用魔法让兜帽坠下,她长卷的头发开始竖起来,营造出一种很奇异的氛围,让后欧文也很给面子地又颤抖起来,他和鲍里斯抱着瑟瑟发抖,而情境终止于,安德烈将大手盖在了她的脑袋上,他抚摸了几下她的脑袋,又收回手。

漆黑顿了顿,抬头去看他,但他只是沉默。

欧文其实已经不是很害怕了,他一边抱着鲍里斯,一边大声对漆黑说道:“魔王!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嗷!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漆黑也开始沉默。

“我只是想说,我注定打算毁灭这个世界,我还剩下一本日记的力量没有收集,如果你们想要阻止这个世界灭亡,最好就在这里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

等她真的收集了所有日记,再将所有神之力整合,恢复真正的力量,拯救这个世界的可能就更加渺茫了。

欧文:“你、你来真的?!”

漆黑:“唔姆!门都消失了!你说呢?”

安德烈也抽出长剑,今天来冒险者协会总部时他是以“纪尔亚伦”的身份,所以没有带他更擅长的长刀,漂亮的金发贴在他额前。

欧文:“???”

欧文:“你、你也来真的?!”

安德烈没有看向任何人。

他只是平静地将剑尖对准了地面,那双深邃的痛苦穿过混乱的魔法光,死死地锁定着漆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宁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早晚有那么一场。”

说完,他手中的长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他没有攻击漆黑,而是一剑斩向了旁边的一块墙壁!

“轰隆——!”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墙壁上被斩出一道巨大的豁口,乱石纷飞。

但就是这样,空间外部的冒险者协会总部也绝对无知无觉,他们处于一个和外界隔离的异空间。

漆黑:“你太过分了?!居然毁坏我家的墙壁!”

漆黑和黑影融为一体,影子迅速冲向安德烈将他吞噬,两人在鼓起的黑影中发出的剧烈声响,使整个空间内部时不时就震颤一下。

然后持有魔法光的艾达拉坐了下来,看了看欧文和鲍里斯:“你们也过来找个地方坐吧,他们好像还要打很久的样子。”

欧文:“……”

鲍里斯和欧文凑过去坐下了。

“等等,这真的是一场很严肃的、有关我们日后归属的战斗么,”欧文说:“如果卢娜——不,漆黑赢了的话呢?”

艾达拉:“哦,卢——漆黑大概会挨个拧断我们的脖子,然后去寻找最后一本日记,毁灭世界吧?”

“……”

“开玩笑的。”

“不,你说的这个也有可能,”欧文:“队长要是赢了,世界意志不还是会找上我们让我们为这个世界‘献祭’么?漆黑要是赢了,她真的会杀死我们的队伍么?然后毁灭世界?”

鲍里斯在两人面前取下头盔,露出呆呆的鱼头,他说:“哦,我想他们大概没有真的要和对方打架,只是意思意思,毕竟氛围都到这里了。”

“……”

欧文还在纠结于世界的命运,艾达拉则已经掏出了坚果开始嗑,而远处那团鼓胀、翻滚的黑影,就是他们唯一的娱乐节目。

远处的黑影那儿,光线被完全吞噬,但欧文他们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先是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连成一片,那是安德烈的长剑正与某种无形的、同样坚硬的东西在高速交锋。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物撞击的“砰”声,伴随着安德烈一声压抑的闷哼。

欧文渐渐放松下来,他沧桑地说:“啊!战况好激烈啊!艾达拉,你坚果分我点。”

艾达拉:“不给,你今天出门都不带瓜子的吗?”

欧文:“我以为我们今天是要来巢穴中认真搜集线索的,都不打算摸鱼的!所以没带。”

声响仍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时不时他们所处的这个异空间就震颤起来。

他们三人当中就艾达拉带了背包,艾达拉从包里拿出杏仁小圆饼分发给欧文和鲍里斯。

鲍里斯:“谢谢,很好吃。”

欧文:“嗯,确实挺好吃的,你到底还带了多少零食?!”

艾达拉:“嘘,小声点,剩下的都快不够分了。”

小圆饼被咬碎时,发出了“咔嚓”的清脆声响。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杏仁烘烤后的坚果香和黄油的奶香,瞬间从他们这边飘散开来,在这片封闭而沉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诱人。

就在这股香味飘出的一瞬间,远处那团翻滚不休的黑影,突然有了片刻的凝滞。

原本那如同暴雨般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节奏开始变得混乱,产生失误。

紧接着,欧文他们听到黑影中传来了漆黑那带着一丝委屈和急躁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唔姆!什么味道……好香……”

黑影中,似乎原本攻击猛烈的东西不再主动攻击,只是在被动地收缩、防御,像一个被戳了好几下的水气球,看起来随时都要破掉。

“……前辈,认真点。”

终于,又叮叮当当了一阵子,漆黑大叫着:“不打了!不打了!我饿了!”

“……”

然后打斗声就停止了。

那团鼓鼓的黑影里终于急慌慌地冲出了一团小小的、像鼠饼一样的东西,是变得只有手心大小的漆黑。

艾达拉充斥怜惜地说:“啊呀?!卢——魔王!你怎么饿成这个样子了?!”

那坨软趴趴的、像鼠饼一样的小漆黑,眼泪猛烈地掉了出来,她原本团在地上,很快冲了过来,抱住了一个比她此时身体还要大的杏仁小圆饼。

艾达拉像是被魔王蛊惑住了心神,他又快被可爱晕了,忙说:“哎呀,别吃得那么着急,我这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