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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意志之外(三)

小小的漆黑抱住粉粉的杏仁小圆饼,一口一口的啃起来,吃完了一个她还想要,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艾达拉,伸出两只小手拜了拜,又被塞了一个大大的、绿绿的杏仁小圆饼,继续啃得嘴角有小渣渣。

艾达拉把魔法光固定在一处,他和鲍里斯、欧文还有漆黑再围绕着魔法光坐着,远看好像在宁静的夜晚围着篝火郊游。

黑暗中凑在魔法光前的欧文,像是喝了酒一样对漆黑叨叨嘘嘘:“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觉你还是有点高冷的,聪明的我一眼就看穿了你有些白痴的小矮个外形下的野性与狂气,如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小小的漆黑:“叽!”

老实人鲍里斯发问:“等等,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你说的好像和现在没区别吧。”

欧文:“咳咳,不要插话,我在尝试跟魔王打感情牌,让她再变出门,把我们从这个房间里放出去。”

鲍里斯:“……”

欧文煽情地说:“卢娜,哦不,漆黑,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到了很多风景,把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即使有可能你并不需要,记得吗,我还在你饥肠辘辘、又不喜欢吃鱼的时候给你分享瓜子。”

“啊!你说的是在沉默之地冰湖附近的那一次?”艾达拉恍然大悟,“我记得队长当时给了她五包肉干和四包野果干和两包芒果干,我给了她两包坚果和一包草莓果干和一包史莱姆香草果冻和一包小饼干,你给了他三粒瓜子,嘿嘿,确实,我都觉得大家的做法都好暖心啊!”

漆黑:“叽!叽!叽!”

“……”欧文有点恼羞成怒:“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好吧,就不算那一次,那在耀灵呢,你跟哈罗德战斗后回去的那次,我给了漆黑二十粒瓜子吧!”

艾达拉沉重地点点头:“确实很大方。”

漆黑鄙视地说:“叽。”

“……”欧文:“喂,你什么意思,虽然我听不懂,你刚刚肯定鄙视我了吧?!”

就在两人争论时,安德烈迈开长腿,只是两三步就走到了魔法光的旁边。然后,他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尽管他的动作很放松,但当他那超过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坐下时,还是带来了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他只是简单地盘腿而坐,宽阔的肩膀就几乎挡住了欧文一半的视野,投下的阴影将小小的、正在啃小圆饼的漆黑完全笼罩了进去。他那结实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他无声地占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体积给人一种压迫感。

艾达拉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更多的位置。

此时杏仁小圆饼已经没有安德烈的分了,艾达拉沉痛地表示队长来得太晚,如果他还能出去,一定补偿队长不少杏仁小圆饼,现在还是安抚魔王为先,安德烈表示理解。

小小的漆黑听完更嚣张了,站在魔法光固定的地方,嚣张地打劫同伴们的零食。

漆黑叉腰恐吓道:“唔姆,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贿赂不了魔王的,这辈子就打算被关到死吧!”

老实人鲍里斯相信了魔王的话:“别关我别关我别关我!我还要出去找妹妹!你等我掏掏口袋——”

鲍里斯还真的掏出了点什么,同伴们都很好奇鲍里斯会带什么小零食。

他小心翼翼地从铠甲内侧摸出了一小把被烘干得非常彻底的深海小虾干。

那些虾干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漂亮的半透明粉色,在黑暗中还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的微光。随着他手掌的晃动,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一把抓不住的星星。

他把这把亮晶晶的虾干虔诚地放在漆黑面前,认真地说:“……这个,给你。很鲜,也很脆,可以补钙。”

鲍里斯还摸出了一些风干的黑带草做的藻片,吃起来脆脆的。

他把自己出门带的小零食都上贡给了漆黑,邪恶的漆黑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这些小零食,变成一个鼓鼓胀胀、四脚朝天的小圆球,她躺在地上发出满足地“叽叽”的声音,还意犹未尽地用小手绢擦掉了嘴角的碎屑,神情像极了睡完了就提裤子不认的渣男。

看来漆黑吃饱了打算四脚朝天的睡一觉,仍然不打算把大家放出去。

于是在同伴们的眼神对视后,安德烈凑到她面前,戳了戳她。

“前辈。”

“叽。”

“其实对我来说,我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否毁灭,”安德烈的话语带着淡淡的笑意:“前辈知道的,从始至终,我只想回家,说到底,人生在世,别人的伤心痛苦,到底关我什么事?”

“……”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背着其他人。

“别人到底怎么样,我不在乎,我不关心。不过,要我说完全不在乎小队里的这些人,倒也不全是,我记得以前我们讲过在‘打败魔王之后干什么’,那个话题里,欧文曾经说过能活着的话,应该还是会回多罗,在属于他自己的房子里扩建一下,就那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艾达拉说要和老爸去别的地方住,还有写很多很多活下来才能写的自传,至于鲍里斯,我也私下问过他,他说:‘不知道,但应该会和妹妹在一起’。”

对于安德烈来说,大多数人本应该只是一种符号,一种更为亘古不变的标签形象,但当他和他们在一起久了,连他自己都变得更为具体,更为狼狈,更为不完美。

当每个人说下他们期望的未来那一刻,一种难以承载的情感就往着更宽广河流汇聚的小川,奔腾着不回头了。

“我想正因为前辈也很在乎我们,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你无法割舍过去,也无法割舍现在,因而变得犹犹豫豫。”

“要我说,正常的情况是,前辈在收集完最后一本日记本恢复力量之后再告诉我们详情,然后,在我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干净利落地处理掉我们。无论是直接杀死,还是消除记忆,都比现在这样……把选择权交到我们手上,要高效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竖瞳在微光中注视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鼓鼓囊囊的小圆球。

“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躺在地上的小圆球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连“叽”都发不出来了,只是翻了个身,用圆滚滚的背对着他。

安德烈看着她的反应,肩膀因为被小圆球可爱到而微微颤抖,但他忍住了,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用他那平静的声音说道:“不过,我倒觉得,事情完全没有必要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漆黑忽然说:“你也早就知道了。”

“……”

“你是不是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是魔王的!”

“……”

“是不是?”

“没有,前辈,我今天才知道的,知道的那一刻我好吃惊,我花了很长时间消化的。”安德烈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连点情绪转折都不带,听起来没有半分可信度。

“……”躺在地上的小圆球似乎被他这种敷衍的态度气到了,一下子膨胀又收缩,她又翻了回来,圆眼睛怒瞪着他。

安德烈无视了她的怒瞪,继续说道:“前辈想一想,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他没有等漆黑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我赢了,或者说我们赢了,阻止了你。那么世界意志还是会把我们当成下一批养分,我们只是在重复前辈你和你同伴们的悲剧。如果我们输了,且不说你还没收集到最后一本日记,就算真的毁灭了这个世界,那你唯一剩下的、这些让你犹犹豫豫的留恋,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前辈,你真的决定这样好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漆黑有时间去思考他的话。

“无论是哪种结果,真正毫发无伤的只有世界意志。”

他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圆球说: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你放我们出去,我们帮你找到最后一本日记,然后一起尝试先把世界意志给端了!再考虑之后的事情——反正横竖勇者队伍横竖只有被做成养料或者世界毁灭的两种选择,我们总是想要多活一些时间,再做多一些尝试的。”

小圆球终于停止了膨胀和收缩。

她慢吞吞地、非常不情愿地,从地上滚了起来。然后,她朝着安德烈伸出了一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手。

“……叽。”

随着这一声轻响,他们周围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开始像被撕裂的幕布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属于魔物收容层、海水房间的光芒,从那道缝隙中照射了进来。

房间里的门,终于再次出现了。

五人打开门,跳下海水,游向出口的门,再离开冒险者协会总部,回到旅店的公众休息室,欧文终于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一把摁住了小漆黑。

第202章 意志之外(四)

他们是又经过了传送阵再回到的玛门休息室的,这次欧文只是有点晕,没有吐,因为都有点累了,鲍里斯和安德烈回房间了,公众休息室里只有艾达拉、欧文和漆黑。

邪恶的欧文单手摁住小漆黑,对她上下其手,他把小圆球一样的她摁来摁去,发出怪笑声。

“叽!”

“你现在算是落到我手里了吧?!你有没有想过有这样的一天?!”

“叽!”

“呵!骨头还很硬。”

欧文将小漆黑抓在手心里,小漆黑眼睛湿润地看着他。

“就算是这样看着我也没用!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不会像艾达拉一样被你蛊惑!”

欧文正准备轻拽着她的一小小脚,抖一抖,看看她收了那些上贡的零食后,还有没有留下一些零食,结果小漆黑咬了一口欧文,还用小小的脚用力地踹了他一脚,把欧文疼得嗷嗷叫,她迅速窜进安德烈给她做的小房子里。

“嗷嗷嗷啊!”

“唉,活该,你做什么去惹她呢,今时不同往日啊,”艾达拉话语慵懒,他正在翻阅工作休息室资料:“大部分资料上都说魔王是很可怕家伙,承载了历任的污染,就算还没完全吸收力量,也是很可怕的家伙!魔王没把你变成不会动的小奶酪,你就该偷着乐了。”

等等,变成奶酪。

小漆黑从小房子探出小脑袋,鬼鬼祟祟,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鲍里斯和安德烈走进公众休息室的时候,看见小漆黑正翘着小脚脚躺在小房子的花园的躺椅上,公众休息室的窗外日光照了进来,她非常享受。

而在她的躺椅旁边,还放着两把躺椅,一把躺椅上是一块石头(石狗),还有一把躺椅上面放着一块可口的奶酪,这块奶酪时不时地还震动一下,见鲍里斯和安德烈进来了,立刻费劲心思滚下躺椅,咕噜咕噜尝试滚出桌面,逃出邪恶魔王的制裁,寻求同伴的帮助。

“呃,”鲍里斯说:“尊敬的魔王大人,请问那是什么?会动的小奶酪吗?”

学过奶酪诅咒的安德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淡淡说道:“那是欧文。”

鲍里斯瞳孔地震,他看向书桌旁椅子上那块黄中透着淡紫色的奶酪,悲痛欲绝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奶酪,说:“艾达拉,连你也被——”

还没等他说完,艾达拉就拿着甜点从走廊进入到公众休息室:“诶?!你们又下来了啊,没睡觉啊?等等,鲍里斯,你捧着我的奶酪干什么,我刚准备拿这块奶酪配其他甜点和花茶吃的!”

鲍里斯:“……”

鲍里斯轻轻地放下了那块奶酪。

鲍里斯:“艾达拉,你为什么忽然想吃奶酪?”

艾达拉想了想,说:“哦,魔王把欧文变成了奶酪,我要自己吃一块新奶酪,不然看着欧文我太馋了,会忍不住把他给吃了的。”

鲍里斯:“……”

安德烈则用手轻轻抓起漆黑小房子花园里的那块奶酪,放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变回平躺着的欧文,变回原状的欧文怒而揪起比他高大不少的鲍里斯胸前的衣料,问他为什么率先关心的是那块紫色的奶酪而不是他!

鲍里斯瑟缩着回复:“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先关心你!”

艾达拉则在两人的对话里添乱。

趁此骚乱,安德烈把漆黑的小躺椅连带着漆黑给顺走了,躺椅上的漆黑四脚朝天,见他过来动她的小躺椅,不满地“叽”了一声。

“前辈,我有事情跟你商量,我们去房间里说吧。”

漆黑怀疑地看着他,勉强答应了。

安德烈捧着他通过长长的走廊,再回到他自己的卧室,等他关上门,把漆黑放在桌子上,室内的一切都变得很昏暗。

然后他坐了下来,此时的他,早已卸去了“纪尔亚伦”的伪装,深肤和黑发黑瞳因此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野性,小漆黑从桌上一跳,攀上他粗大的手臂,抱着他的带着黑纹的肌肉手臂不肯撒手,发出“叽叽”的花痴声音,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安德烈就像是一座大山。

“……”

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

小漆黑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滑落到他大手的手背,脸贴着他手指手背上的黑色纹路,蹭了蹭,又引发他的吸气与颤抖。

安德烈轻喘着因此把黏黏糊糊的小漆黑单手拎起来。

“我很高兴,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和前辈没有利益冲突。”

“前辈想毁灭这个世界,是因为它欺骗、利用并吞噬了你的同伴。而我,从始至终只想回家。我们的目标,本质上并不冲突,甚至……可以并行。”

安德烈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他用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被他拎在半空中的、还在不安分地扭动着的小漆黑,小漆黑听到他说的话,渐渐思考起来。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来维持世界的运转?”

“一个世界,如果需要不断吞噬外来的能量才能勉强维持平衡,这本身就说明,它内部的核心……是有缺陷的,或者说,是不完整的。它就像一个有着致命漏洞的巨大机器,只能靠不断地拆东墙补西墙来勉强运转,而这个机器已经因为吸收的能力不纯而崩溃过一次了。”

他将安静的漆黑放在桌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一个复杂的魔纹。

“前辈,你恨这个世界,是因为它夺走了你的同伴。你想毁了它,很公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但是,单纯的毁灭,只是砸烂了这台破机器,对你来说,除了复仇的快感,还能得到什么?你的同伴能回来吗?”

“……”漆黑沉默了。

“我只想回家,但我们的家,已经和这个世界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四神的力量……或者说,他们的尸骸,已经成为了支撑这台机器运转的核心部件。如果你强行砸烂机器,这些部件也会跟着一起彻底损毁。到那时,谁都回不去了,说起来,你的同伴们曾经也想回家吧?”

漆黑回忆起,有关于她过去的同伴们,探讨的有关于“回家”的那个问题。

他们都很想回家。

“如果我们不是去砸烂它,而是去修复它呢?或者说,去取代它的核心呢?”

“前辈,你想一想。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漏洞的根源,那个让世界不得不吞噬灵魂的病灶——那个你憎恨的对象,然后,杀死它。”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将那四具已经成为基石的尸骸,从这台破机器里完整地、安全地拆卸下来,再其他的办法去填补那个空缺,让这台机器能用一种新的方式运转下去。”

“到那时,这个世界可以存活,你的复仇也完成了。我们说不准就能和你那些想要回家的同伴们……一起回家。”

回家……她的同伴确实很想回家,但一切真能像小偷说的那样理想么?

即使充满着不确定,漆黑进一步和安德烈达成了协定。

然后,勇者小队就沉迷在书籍当中无法自拔。

安德烈甚至叫了伊文斯跟他一起翻阅典籍,成天沉迷在更深奥的书海。一同寻找典籍的还有鬼哭狼嚎的欧文、沉默的鲍里斯和兴致勃勃的艾拉达。

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还会再去不寐最大的图书馆去拜访“真理之眼”一次。

那个名字叫皮可娜,被称作真理之眼的魔物,也是漆黑从世界之外逃离、从界海又游出之前弄到的魔物,虽然仍然不太记得她在逃跑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被它黏上的,但直觉告诉她,这玩意算是最接近世界意志的家伙了。

公众休息室的地上全是书,可以说是这个房间都快被书海埋了,伊文斯沉迷禁忌知识无法自拔。欧文头晕目眩成天找机会偷偷出去摸鱼。

今天,等漆黑翻完一本典籍后,正常大小的她站起来,咳嗽了一声。

“咳咳。”

一声清脆的、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响亮的叫声,打破了这片由翻书声和低语讨论声构成的寂静。

沉迷书海的众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安德烈正靠着一摞比他还高的、用古老皮革包裹的厚重典籍,他从书页上方抬起眼,显得有些疲惫。

他旁边的伊文斯,则像是刚从知识的深渊里爬出来,单片镜下滑,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光芒。

不远处的欧文,正用一本书盖着脸假装在看,听到声音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书页压痕,表情充满了“我没在睡觉”的心虚。

漆黑正站在一张最高的、由《世界编年史》全集堆成的小山顶上。她像一个即将发表重要演说的国王,挺胸抬头,娇小的身影在魔法灯的光晕下,投下了巨大的影子。

她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宣布一件大事。

第203章 意志之外(五)

在漆黑表示过几天想带同伴们去见她的同伴真理之眼皮可娜,在皮可娜那里寻求建议,之后再行动,艾达拉说:“也就是说,墨洛提斯和真理之眼确实都是魔王的眷属。”

鲍里斯:“难怪之前魔王让我烤的触手味道都这么鲜美。”

欧文:“你们两个关注的重点都歪了吧。”

去见真理之眼皮可娜,大部分同伴都没什么意见,除了欧文和伊文斯。

欧文面色铁青:“不会又要用传送阵去吧?想想就觉得很想吐了——呕——”

艾达拉:“啊?!大叔,那太可惜了!这次要不然你还是留在玛门的公众休息室吧。”

欧文:“不,我要去,我还没见过真理之眼啊。”

曾经是不寐图书馆副馆长现在辞职的伊文斯死活也要留在公众休息室继续翻阅典籍,可能是因为图书馆里的真理之眼皮可娜曾经真的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家伙。

欧文问伊文斯:“你真的不想去?”

安德烈:“嗯,不想去见真理之眼也是情有可原。”

欧文:“为什么?”

安德烈:“嗯,他上班的时候对那颗巨大的眼球表现得很谄媚,动不动就下跪请求对方干什么,还时不时就要对娇弱的眼球进行日常护理,可能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灵阴影。”

欧文看向伊文斯,伊文斯因此做了在公众休息室里晕倒的动作:“呜,我好柔弱,我不能再回想起以前工作的事宜了!”

不寐城内的传送点很多,离图书馆最近的那个,在魔女聚集地的附近,也就是绯红圣所外的地下。

欧文还没去看过绯红圣所的建筑呢,听说绯红圣所的建筑是红色的尖形外观,是不寐城很漂亮的建筑,不寐城那么大,上次他去不寐的时候,就没有见过绯红圣所。

既然是回不寐城的话,艾达拉觉得自己不用做什么准备,出发的前几天,冒险者协会分部派人询问他们寻找魔王的进程,安德烈作为队长“纪尔亚伦”极尽所有敷衍了他们,当时在场的队员只有漆黑,一脸不满地看安德烈说话。

这个过程,安德烈显得正气凛然,充满杀意,他对着冒险者协会的工作人员温柔地说:“请协会放心,我们已经通过多方线索,大致锁定了魔王目前潜藏的区域。我们终将找到魔王,并以诸神的名义,彻底净化这个世界的污秽。”

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着对正义的狂热和对邪恶的刻骨仇恨,那副模样,仿佛他下一秒就要为拯救世界而献出生命,充满了令人信服的感染力,塔尔玛狂信徒的那种极端气质又冒出来了。

漆黑眼睁睁地看着安德烈把魔王说成了极为丑陋恐怖、作恶多端的存在,还说之后准备好后会和小队去界海征讨魔王。

“我们深知,魔王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小队将义无反顾地前往界海深处,与那邪恶的化身进行最终的决战,不是祂死,就是我们亡!”

说得煞有其事,漆黑都快要信了!也太热血沸腾了吧!再说,他们什么时候说好要去界海了?!

玛门冒险者协会协会分部顶着卷心菜脑袋的职员被他说得热血沸腾,感动不已,呜咽着离去了。

漆黑的耳朵因此生气的晃动起来,呼噜呼噜的声音响得要命。

安德烈凑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带着笑意说:

“前辈从以前开始,就特别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绪。”

安德烈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一样拂过她的头顶。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那对还在微微颤抖的、粉粉的耳朵,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她外泄的所有不满。

被捂住耳朵的漆黑因此镇定下来,双眼变得清澈有神。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非常缓慢地俯下身。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漆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干净衣物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开始,那不像是一个充满。情。欲。或。侵。略。性。的吻,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吻,它更像是一片羽毛的安抚,安德烈的嘴唇只是轻柔地贴合着她的唇。

后来,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她的空气,他带着黑色魔纹的舌头去触及到口腔黏膜,搅动着津液。

这个吻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很快就分开了。

漆黑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气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安德烈,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像被他捂住的耳朵一样,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还残留着的、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等安德烈松开双手,漆黑尖尖的耳朵又开始晃来晃去,她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心脏跳得厉害,双眼望向他,像是在不满地问:小偷,你刚刚都干了什么?!

安德烈原本就有的恶劣野蛮的本性就显现出来,他笑嘲地看着漆黑,没再说什么,那张俊脸凝视着她,张嘴伸出鲜红的舌头,露出上面的黑色魔纹,用手指了指,意思有可能是:前辈,你怎么都不伸舌头的?接吻也都不呼吸的样子。

两人慢悠悠地回到旅店,漆黑一直跟在安德烈身后发呆,脑袋摇摇晃晃的,差点撞上路上的藤蔓,安德烈时不时地就看看漆黑,时不时伸出手拽一下她,防止她再撞上其他东西。

等到两人回到休息室,欧文注意到漆黑在发呆,不过他没太关注,他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杂志。

看到两人进来,欧文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他问安德烈:“队长,你有没有顺便帮我带一包附近酒馆里卖的那种加了海盐的瓜子?”

“没有。”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应付完协会后帮我带吗?”欧文的脸瞬间就垮掉了。

“这次忘掉了,你自己去买。”

“唉,早知道我自己出去了,还是队长呢,一点都不靠谱。”欧文瘫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仍然没有起来的意思。

艾达拉见状,好心地扔给欧文一包坚果:“大叔!拿这个垫垫吧?”

“不要,这个没有瓜子好吃。”

“不要算了!你居然嫌弃我的小零食!好啊!我以后都不要给你了!”

“真不巧!如果你直接给我我确实不想吃,但你不想给我了,我就饿了!我就喜欢抢别人不想给的!你还是拿来吧你!”

欧文和艾达拉拉拉扯扯起来,最后还骂骂咧咧地打了一架,安德烈被鲍里斯拉着去做什么了。

就在欧文终于拿到了那包坚果。

欧文开始吃坚果的时候,漆黑还在发呆,她嘴唇红红,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发呆,整个人缩到沙发角,缩成了一团,她的耳朵红红,脸也变红了,身体也开始略微颤抖起来,漆黑的个性一向狂野,这个时候倒很有艾达拉故事书里的一些角色被蹂躏后眼尾泛红呜咽着的、柔弱无助的感觉,然后她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小的漆黑,只有巴掌那么大,她在沙发上像老鼠一样来回窜,然后抓狂揉了揉她自己的头发,发出了声音:“叽!叽!叽!”

留在公众休息室里的欧文和艾达拉不大明白她在“叽叽”什么,漆黑像是遭遇了什么亘古的难题,上蹿下跳的,要欧文评价的话,那就是:魔王真是很有活力的物种啊。

等欧文吃完那袋坚果,漆黑还是那个样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艾达拉问欧文:“她怎么了?”

欧文看了看她略微红肿的嘴唇,和红红的脸,谨慎地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你别问。”

“……”

小小的漆黑浑身上下都是粉红色的,即使躺在沙发上四脚朝天,手脚也疯狂摇摆着,声嘶力竭的发出“叽叽”声,像是实在想不通一些事情了,就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抱枕里,终于冷静下来了。

艾达拉担忧地说:“红色几乎蔓延了她的全身,她是不是被诅咒了?或者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你……”

欧文怜悯地看着艾达拉:“小鬼,你还是玩去吧。”

然后欧文就把艾达拉推出了休息室,还把原本沉睡的黑鸽子放在他脑门上,线条小狗放他口袋里:“去吧!去吧!带着孩子去玩吧!”

然后欧文就从公众休息室的魔法冰箱里找出一瓶很有玛门特色的绿绿的酒,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等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漆黑才闻到那股青杏的味道,然后欧文沧桑地问漆黑:“你也要来一杯吗?”

小小的漆黑“叽叽”叫了下,窜到她自己的小房子里,也拿出了她小小的酒杯,欧文发誓,他用了毕生的、控制手的能力,才手不抖地把那几滴酒稳稳的倒满了她的酒杯,还不溢出一点泡沫。

做完这些欧文还擦了擦汗:“完美!这样操作太考验我的能力了。”

漆黑:“叽。”

欧文:“什么都不说了,喝吧!”

漆黑举起酒杯:“叽!”

第204章 意志之外(六)

欧文和漆黑一边喝一边闲聊起来,没过一会儿两人就醉了,鲍里斯和安德烈推门进来,看见两个醉鬼。

欧文跟正在对小小的漆黑说:“这次也是浅尝辄止,浅尝辄止!嗝!”

小小的漆黑也扬着酒杯说:“叽!”

鲍里斯把醉醺醺的欧文拖回他的房间。

安德烈把垃圾收拾了再使用清洁魔法清理现场后,用干净的手抓起热烘烘的漆黑团子在手里轻轻捏了捏,漆黑被捏得发出“叽叽”音。

“前辈,你怎么醉得这么厉害,”安德烈有些吃惊,他将小小的漆黑拎到小房子的门面前:“快去洗个澡吧!”

小小的漆黑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进小房子,洗了个澡。这期间,安德烈在擦拭一把长刀,等漆黑穿着小睡衣出来的时候,她还摇摇晃晃的。

安德烈放下手中的长刀,盯着小漆黑看了半天,小漆黑拿着小小的纸和小小的笔,正要跟他探讨如何把她过去的同伴们,从世界这具基石上拆下来带回家,她说得起兴,说得认真,小小的字写在纸上,说出来的很多话是可行的。

安德烈就认真地听她说话,两人对之后的行程做了规划,漆黑是真的很想把她的同伴们带回家。

等探讨得差不多了,时间大概也很晚了。

小小的漆黑可能还有点醉,摇摇晃晃地要从桌子上跳下来,她打算去玛门旅店的卧室睡觉,被安德烈伸手去接,接到手之后,他发现小小的漆黑重新变回了人形的大小,还环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咬住了他的嘴唇,舌头伸进他嘴里了。

“……”

安德烈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鲍里斯把醉醺醺的欧文拖回房间,把他弄到床上,还认真地聆听了一会儿欧文的醉话,认真地回复了一会儿。

欧文的醉话很丰富,最关键的是他一喝醉了就哭哭啼啼,作为一个有胡茬的中年男人,欧文以前是哭哭啼啼地拉着人骂队长,现在是哭哭啼啼地问鲍里斯他还能不能活到拿到冒险者的退休金,活到六七十岁成为一个暴富的小老头。

“你压力有点大了吧,”鲍里斯冷静地说:“我觉得你再这样喝下去,可能活不到六十岁。”

“……”

“但如果说冒险结束后世界没有毁灭大家也没有被献祭并且都还活着的话,艾达拉应该可以活到七十岁,他是鸽头人的混血,还能活得更长。”

“……”

“我是鱼人混血,其实我的寿命也很长来着,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的平均寿命是……”

“好了好了!别说了!一天天的净在喝醉的我面前说些让我想去死的话。”

“……”

欧文把鲍里斯赶出了他的房间,继续在被子里哭哭啼啼,还打了两个喷嚏。

鲍里斯刚准备回自己的卧室,就见欧文从卧室里又冲出来,哭哭啼啼地说:“我的石狗呢?!我的石狗还在公众休息室呢!我今晚要跟我的石狗一起睡,我好孤独,我要它陪我睡觉!万一明晚我就死了,也要和石狗一起!!”

鲍里斯只好重新把欧文推回到他的床上,还温柔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我现在就给你去找,一会儿就找到了。”

欧文看了看他,皱着鼻子说了句:“你是不是太好相处、太窝囊了点,你应该回我:‘闭嘴,现在就给我睡觉!不然我就直接打晕你!’”

鲍里斯:“……所以那句话是谁说的。”

“艾达拉,”喝了酒的欧文地说:“队长会话都不说直接把人弄晕了。”

“……”

鲍里斯还是非常好心地折回去帮欧文找石狗,等鲍里斯走到公众休息室的门口,打开公众休息室的门,就愣住了。

公众休息室里很暗,只有角落还有光芒微小的花朵灯。

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是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着的布料摩擦声。和一些模糊不清的、带着一丝急切和恳求的低语,被更急促的、湿润的、黏糊糊的水声所打断。

鲍里斯站在门口茫然地眨眼。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小动物被欺负狠了才发出的呜咽,还有安德烈狼狈沙哑的失控喘息。

沙发不堪重负因此吱呀声。

鲍里斯非常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用尽了全力把门轻轻地关上了,然后狂奔至欧文的卧室。

醉醺醺的欧文还没睡着,他从床上起来问:“我的狗呢?”

鲍里斯:“你的狗想自己睡,我今天陪你睡!”

然后鲍里斯就上了床,紧紧地抱住欧文,心脏砰砰的跳。

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的声音,仍然感觉非常惊险刺激。

今天查阅典籍的一些计划都在下午,鲍里斯硬是拖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这还是因为躺在床上的欧文说:“我睡得后脑勺和屁股都痛了,我们到底要在床上躺多久才起来啊?!”

鲍里斯这才磨磨蹭蹭地和欧文去吃午饭,等他去餐厅的路上,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忘了艾达拉这个变量,刚好,艾达拉正从他的卧室里出来,脑袋上顶着黑鸽子,脚边是汪汪叫的线条小狗。

鲍里斯:“唔——你昨天?”

艾达拉似乎还有点困:“欧文昨天把小黑和线条小狗给我就叫我出去玩了,于是我们在外面玩了好久还回卧室里玩到很晚才睡,也不知道昨天他们喝够了么?”

艾达拉揉了揉眼睛,这才看见面前的欧文,他拍拍欧文的肩膀:“啊!你没醉宿到头疼的地步啊?!”

欧文:“我没醉倒那个地步。”

吃饭的时候,漆黑脑袋上戴着兜帽,狗狗祟祟地进来了,没一会儿,安德烈也进来了,乍一看,两人看上去都没什么太大的异常,以至于鲍里斯看了他们一会儿。

漆黑拿起叉子吃面,艾达拉困惑地问她:“啊!你怎么吃饭的时候还戴兜帽呢?”

漆黑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帽子放下来。

艾达拉又问:“啊!你怎么把耳朵塞在头发底下呢?这样不闷吗?”

艾达拉非常好心地凑过去伸手帮漆黑把她柔软的耳朵从曲卷的披发中释放出来,露出粉粉的耳朵尖,结果发现她的耳朵上有着不少红红紫紫的牙印。

艾达拉:“啊!你被虫子咬了?!咬得也太惨了!我给你找唔——”

药这个字还没说出口,欧文立马捂住他的嘴,他觉得都不用猜,就能知道牙印是谁的,毕竟那么健康的牙齿留下的印记也不多见了!!

漆黑的耳朵抖了抖,她双手捂住耳朵,最后又把耳朵塞进兜帽里。

只有安德烈泰然自若,他非常冷静地吃了一份蔬菜沙拉,欧文提醒他:“你吃的是我的那份。”

鲍里斯看了安德烈半天,才发现这家伙今天穿了很厚的衣服,是一件领口高得几乎要遮住下巴的黑色长袖衫。

安德烈今天的胸膛好像比平时更健硕了。

那件厚实的黑色衣服紧紧地绷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勾勒出比往常更加饱满、更加凸显的轮廓。尤其是在胸前,衣服的面料被撑起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小小的弧度,当安德烈喝水的时候,鲍里斯还感觉衣物微微颤动了一下。

鲍里斯默默地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决定不再去思考任何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了。

吃饭的过程,艾达拉正在忧郁地低头进食,欧文满腹怀疑地看着漆黑和安德烈,安德烈再面无表情地看回去,漆黑吃完饭后,也不像平时那样到处跑或者悬挂在天花板,而是很没精神地趴着,好像熬夜熬了个通宵,因此正在低电量运行着。

吃完这顿气氛诡异的午餐后,众人回到了公众休息室,准备开始下午的典籍查阅工作。

休息室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窗户大开着,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色的尘埃,地面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垃圾,石狗被很好地摆放在窝里,就连房间堆积书本的位置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要知道欧文昨天喝酒的时候还是散乱的书本堆呢!

沙发此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能看出来被清洁魔法洗礼过不少遍,已经亮得在发闪了,欧文觉得最异常的地方,就是连沙发上的抱枕都被拍得异常蓬松饱满!看不出一丝褶皱!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阳光的、干净清爽的味道。

一切都太反常了!但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欧文决定不去深究这一切。

漆黑和安德烈立刻跑到了书本堆那里开始工作,安德烈工作得非常认真,漆黑也假装自己阅读得很认真。

就是工作着工作着,漆黑不再戴着兜帽了,长卷的头发披散开来,一缕发丝下意识缠绕在安德烈的手臂上。

等到欧文借口出去透气拉着鲍里斯出去摸鱼的时候,他出口:“你昨天——”

鲍里斯:“别问我别问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文:“我还没问呢,你这么慌张干嘛?”

第205章 意志之外(七)

欧文不问了,继续回到一堆典籍中查阅资料。

过了十几分钟,伊文斯来到了公众休息室,这几天他是使用改变外型的魔法和一些反追踪魔纹才出门晃悠,毕竟玛门对于他而言仍然是一座危险的城市,他也是玛门圣主追杀的对象。

大家在知识的海洋中沉迷了一整天。

艾达拉以为漆黑精灵耳朵上的印记很快就会消去。

结果接下来的几天,漆黑耳朵上红红紫紫的印记一直没有消去,反而出现了新的。

艾达拉和漆黑面面相觑,仿佛在比看谁眼睛瞪得大,艾达拉这才后知后觉不是虫子咬的,他瞪向安德烈,安德烈撩眼看了艾达拉一眼,又继续看典籍了。

勇者小队通过玛门的传送阵去了不寐城。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感,魔法光芒散去,一股阴冷、潮湿且混合着陈腐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了他们的鼻腔。

他们正站在不寐城绯红圣所外的一处宽阔的地下通道中。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的一盏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提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光线昏暗,将他们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

由于刚传送到地下通道传送阵这儿,背景音又是欧文的呕吐声,安德烈隔着一段距离扔给他薄荷味道的魔药,欧文这才好受些。

等从地下通道走上去,不寐城依然处于黑夜的灯火中。

远处,一座巨大的、血红色的、类似于哥特式的建筑在漆黑夜色中尤为显眼,那便是绯红圣所。它通体由某种深红色的晶石构成,在城市各处灯火的映照下,犹如凝固的血液。无数尖锐的塔顶和飞扶壁,构成了它尖锐华丽的轮廓。

“哇啊,”精神稍微好了一点,欧文就开始带着淡淡的死意开口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绯红圣所啊,之前来的时候没在这附近待过,未免有点可惜了。”

漆黑:“毕竟不寐城这么大,不可能来一次就全逛完嘛。”

说起来,过去,勇者小队还在不寐城搜寻魔王线索的时候,倒是也有考虑过去绯红圣所寻找线索,后来这个计划被搁置了,再然后,小队去了玛门城。

欧文在欣赏远处那座建筑时,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

“……”安德烈:“为什么你是这副表情。”

欧文:“有些装饰太尖了,我会觉得有点不舒服,有点吓人!”

欧文又转身问艾达拉:“绯红圣所的魔女一直喜欢这种风格吗?”

艾达拉:“唔,这不是很好看吗?哪里吓人了。”

鲍里斯把头仰得很高,天空中时不时飞过一些坐着魔杖或者飞毯的家伙。

欧文拿手肘触碰了一下艾达拉:“你能进绯红圣所的吧?我能不能去参观一下绯红圣所,我们就去看看装饰,看看画像,看看里面的窗户啊,箱子里的金子宝石啊,喷泉之类的地方。”

安德烈:“看金子宝石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欧文:“被你拆穿了!”

“你也不怕被诅咒,”艾达拉说:“有些魔女姐姐很凶的哦。”

绯红圣所里魔女由百分之九十的女性血鬼贵族和百分之十的女性精灵组成,她们和圣主的关系微妙,她们既听命于圣主,又对圣主充斥着威胁,而不寐城的圣主的位置却非常稳定,居住在城堡和魔女井水不犯河水。

漆黑:“说起来,不寐城的圣主长什么样?”

漆黑一问,艾达拉沉默起来。

漆黑:“不寐城的圣主也神出鬼没?”

艾达拉挠挠头:“倒不是这样啦,大家都知道是个男性青年,事实上,圣主本人并不是人类,男性青年的外貌只是他的伪装,这在绯红圣所的魔女间是秘密与共识,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不是人类的话,还能是什么,血鬼?我妈告诉我圣主的确掺杂了血鬼的血,但她当时话只说了一半。”

安德烈的表情微妙:“提到不寐城的圣主,就要先提到不寐城的魔物泛滥——甚至城内的姜饼人有时危害到了居民的生存。”

欧文吐槽:“你又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漆黑跳到欧文的背上双腿夹住他的腰,捂住欧文的嘴,然后他问安德烈:“然后呢?”

安德烈额间青筋微绽,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把漆黑从欧文的背上拎起来,收拢在他怀里:“我们一开始进城的时候,不是看到过阻止邪恶生物进入城内的一些装置被人为的拆卸损毁了吗,正因为如此才使得魔物泛滥,但是为什么执政官不作为,圣主放任了这些魔物进城?”

欧文:“为什么?因为圣主故意的?”

安德烈:“因为圣主是魔物和血鬼的混血。”

漆黑好奇地问:“什么魔物?”

安德烈看了看漆黑,一直含糊其辞。

鲍里斯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他仍然看着天空。

欧文问鲍里斯:“鲍里斯,你在看什么?”

鲍里斯:“我在看天上飞的一个家伙,远看只有一个小点。”

欧文:“哦,那多半是亡灵法师或者魔女,那有什么好看的。”

鲍里斯:“小点冒火星子了,远看好像夜晚的流星。”

欧文:“哦,看来是违规驾驶或者用来飞行的魔法物件起火了吧?真是令人感到遗憾的事故。”

艾达拉:“啊?!流星?在哪呢在哪呢?”

漆黑赞同地点点头:“流星是很美丽的啊。”

欧文:“……这个时候你们添什么乱啊?”

鲍里斯:“那个小点越变越大了。”

欧文:“嗯?你再仔细看看呢?”

鲍里斯:“朝我们坠过来了。”

欧文:“?!”

欧文猛地抬头,只见夜空中那个原本只是冒着火星的小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拖着长长黑烟与火光的、正在急速下坠的火球。

火球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直直地砸了下来,那呼啸的风声和灼热的气浪,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快散开!”欧文大吼一声,连滚带爬嗷嗷叫地往旁边扑去。

艾达拉也吓得脸色发白,想跑却发现腿有点软,鲍里斯则一把抱住他,然后跑得远远的。

就在那团火球即将砸到地面的前一刻,安德烈动了。

他只是揽着怀里的漆黑,而漆黑正盯着火球,他猛地冲到一边,抓住了还没来得及完全跑开的欧文的后衣领,将他也一把拽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火球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路上,爆发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和浓烟,无数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等烟雾稍稍散去,众人才看清了现场。

那是一个小女孩,此刻正趴在一根断成两截、还在冒着黑烟的扫把旁边。

她穿着一身小小的、有些破损的袍子——从材质来看,很像是绯红圣所魔女的衣袍。

她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群人。

那一瞬间,连欧文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女孩的脑袋,或者脸的外轮廓边沿,有着一圈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

然而,在这圈花瓣的中央,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却是一片平坦光滑的、如同人偶般的肉色平面。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只有一个巨大的、几乎咧到脸颊两侧的裂口——那是一张嘴。

此刻,那张嘴正缓缓地张开,露出一圈圈如同鲨鱼般、细密而尖锐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小女孩的脑袋猛地转向了鲍里斯。

鲍里斯看着小女孩,身体产生了剧烈的颤抖。

他认出了这个小女孩,是他的妹妹啊!他原本有着小鱼头的妹妹变成奇怪的物种了!

鲍里斯想到漆黑的那句占卜:“过去,你们的感情很好,却因为命运的恶意而分开,只要你沿着命运既定的道路一直往前走,便会在应该遇见她的时候遇见她,不要畏惧她的到来。”

鲍里斯呆呆地想:“原来是这个畏惧,那确实得畏惧一下。”

他差点变成烤鱼了。

鲍里斯松开艾达拉,跑向妹妹,他的妹妹也很乖,没有挣扎,但也没有说话,伸出手抱住了鲍里斯。

她像是不再能发声了。

很快,出现了几个乌鸦人,它们是不寐城内亡灵法师秩序维护小组鸦鸦急救队的成员,它们动作娴熟地用水魔法扑灭了残余的火焰,并开始清理和修复破损的路面。

其中一个戴着黑色礼帽乌鸦人朝小女孩走过去了,它黑色的眼珠锐利地看向小女孩,动了动它黑不溜秋的脑袋对小女孩说:

“根据《不寐城空中交通及魔法物品飞行管理条例》七章第十三条,你因魔法扫帚维护不当导致失控坠落,造成公共路面二级破损,并引发小范围火情,需缴纳罚款三十枚银币,你好像未成年吧?请先出示一下你的飞行证件。”

鲍里斯的妹妹还真的掏出了证件和银币,乌鸦人拿着小本本记录了,等它看到了证件瞪大了眼睛,谄媚地说:“失敬失敬,原来是绯红圣所的魔女阁下,也不是不能通融——”

鲍里斯瞪大眼睛,等等,他的妹妹既不是血鬼贵族,又不是精灵,怎么都混成绯红圣所的魔女了?!

第206章 意志之外(八)

看来鲍里斯不能陪漆黑去见皮可娜了,今天他要和重逢的妹妹叙旧,漆黑判断鲍里斯妹妹外观的改变应该是圣主的实验导致的,不过,鲍里斯的妹妹看上去在不寐城找到了适合她的地方。

鲍里斯很难过,因为妹妹写字表示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她可能不会再回到玛门,因为不寐更适合现在的她生存。

欧文在旁边很煞风景地对着流眼泪的艾达拉小声说:“有那么感人吗?”

艾达拉:“有的啊!”

欧文:“你就没想过鲍里斯找到他的妹妹,有可能就不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冒险了吗?”

艾达拉:“这有什么,四人的冒险就不是冒险了吗?”

漆黑就带着其他人去图书馆。

当漆黑再次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来到那个禁忌区,皮可娜那巨大的眼球早已等候在那里。它从穹顶缓缓降下,悬浮在书架前,巨瞳静静地凝视着来者。

没有了伊文斯进行那套繁琐的跪拜摇尾乞怜的仪式,漆黑已经变成了小小的漆黑,熟练地跳上了那本摊开的书。

巨大的眼球看到她,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想靠近蹭一蹭,但又顾忌着自己庞大的体型,最终只是滑稽而气鼓鼓地悬在空中,似乎为漆黑这么久才来看她一来就是正事闹别扭,漆黑正在亲她的眼皮子。

“嘬嘬嘬——”

嘴唇都快亲破皮了,皮可娜才肯原谅她。

欧文:“……”

艾达拉:“呃——”

安德烈安详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