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真理之眼终于肯让他们问问题了,安德烈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地在那本书上,写下他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世界,能否被杀死?”
当然真理之眼清楚安德烈说的是“世界意志”。
书页上,皮可娜的回应迅速浮现,同样简洁而直接,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祂是世界的核心,杀死祂,世界会即刻崩解。”
安德烈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他继续写道:
“有没有替代方案?”
这次,书页上的字迹停顿了片刻,很快,图书馆剧烈震动了一下,皮克娜的眼睛上浮现微小的血丝,一行新的带方框的字句在书本上缓缓出现:
“█████████████████……”
安德烈记得,上次他问真理之眼问题,真理之眼会以方框的形式回答他的问题是他问了漆黑的名字,以及像他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所谓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安德烈不觉得有方框的回答是没有答案的意思,而是这个回答,他没有阅览的权限。
于是他问了漆黑:“前辈,你能看清上面的字吗?”
漆黑闻言,眼睛看向书本。
在安德烈、欧文和艾达拉眼中,皮可娜的回答只是一片毫无意义的、被屏蔽掉的黑色。
但在漆黑的视线里,那些黑色的方框却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分解、重组,最终汇成了一行行清晰的、只有她能看懂的文字。
漆黑说:“它说,也有让世界暂时不崩溃的方案,如果我们真能杀死对方,它可以代替对方……”
接下来,漆黑详细阐述了那一点,也就是说,皮可娜,可以代替原有的世界意志,成为崭新的世界意志。
安德烈看着这只让人感觉巨大、庞然的眼珠,问它:“那你究竟是什么?”
真理之眼浮现的回答仍然是黑色方框,漆黑看完那些文字阐述了它的来历。
因为皮可娜本来就是漆黑从世界之外带到界海,再带上岸的东西,它原本就是世界意志的一部分,但也不完全是,它算是真理之眼进行献祭维持世界平衡后发生排异反应后排出身体的组织,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原本的下场应该是在新生最脆弱的时候,被世界意志重新吃掉消化,但漆黑带走它了。
听完漆黑的阐述,欧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过了好半天,他才清了清嗓子说:“嗯——听上去真理之眼的来历有点怪怪的。”
艾达拉的脸色则更怪。
“等等,”他颤抖着举起手,打断了众人的思考:“把自己排出的东西再吃掉,真的不会觉得有点恶心吗?”
眼球剧烈颤抖了一下,图书馆又剧烈颤动了一下,皮可娜在书上愤怒地输出文字。
“粗俗!你把我当人体排出的大便了吗?!”
漆黑给它理了理睫毛,又亲了它好一会儿才把皮可娜哄好,小小的她叉腰不满地看向艾达拉和欧文,这两人不说话了。
其实安德烈不确定将新世界交给这颗眼球是不是一个好办法,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找到了能替代世界这具冰冷机器上的核心——也就是真理之眼,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杀死世界意志,并让真理之眼皮可娜取代了世界意志之后,如何继续运转这个世界,等皮可娜成为了世界意志,漆黑的最后一本日记找到,安德烈不觉得到时候回家还是个难题,只是害得想办法把四神从世界上拆卸下来,用新的东西替代。
思绪繁杂,他一想到四神,想到塔尔玛,他的思绪就忽然游移到了其他地方,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里。
他想起刚穿越到玛门、一切对于他而言还非常糟糕的时期。
他浑身伤痕在玛门海岸边缘,路过塔尔玛雕像时,从塔尔玛雕像上弹出三枚银币砸到他脑袋的那个时刻,那是他的确在现实中曾经遭遇过的事情。
“……”
安德烈陷入沉思。
三枚硬币,一把匕首。
听上去成为世界养料的神的尸骸仍对这个世界有回应。并且相当人性化。
于是他在同伴们叨叨嘘嘘的讨论中,下意识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四神作为世界的养分,即使是尸骸,应该没有完全死透。”
一瞬间,周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欧文好似被吓到了:“都尸体了怎么个还没完全死透法儿?!还能做出回应?!”
艾达拉:“也不是没有可能诶,毕竟是神的尸骸,新史后不是仍然会出现一些神迹吗?虽然少得要命,也不是没有。”
欧文:“我感觉那多半是唬人的,哪有真正的神迹,反正我作为大地母神的信徒,就没亲自见过祂的神迹,每次祈祷也感应不到祂的存在,难道你能感应到嫉妒之神的存在吗?”
艾达拉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微妙,他似乎在思考着要不要说出些什么。
欧文有些绝望:“不是吧?!你真的有?”
艾达拉:“不是神迹吧,但是就是能感受到神本身拥有的一点意志和精神啊?比如粉红毛毛兔,我一直觉得是我主指引我找到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欧文:“……”
艾达拉用奇怪的眼神挑剔地看了看欧文:“你连植物的性别都分辨不出,大地母神可能不会眷顾你吧。”
欧文:“……”
漆黑则看上去有些恍惚,对于大家的说法,她感到更多的是沮丧。
如果尸骸真的还有意志和反应,她为什么从来没能察觉到自己收到了一些回应?是他们彻底对她失望了?所以从来不曾尝试向她传递什么?
为了确定四神本身还有没有残留什么,漆黑决定重回一些地方还存在的四神雕塑那里,认真地感应一下最体现神力雕像本身,不过她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欧文则为即将要去各种魔法阵传送的情境感到了绝望,这次他直接拿出了一瓶斥巨资(能找安德烈报销)购买的、让他传送魔法阵不再眩晕的魔药,咕噜咕噜喝下了,他振奋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艾达拉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大叔,我们明天才去传送阵的啦。”
欧文:“……”
欧文:“那我们今天住哪?”
艾达拉:“本来是想让你们住我家城堡的,但是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绯红圣所的内部结构,再加上鲍里斯的妹妹现在好像就住绯红圣所,我就带大家去住绯红圣所怎么样?!”
漆黑爬到安德烈肩膀上举双手赞同!
等艾达拉轻车熟路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雕刻着蔷薇与荆棘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葡萄酒、高级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奇特而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圣所的内部,与它那有点尖锐的外观截然不同,像一个热闹非凡的、装潢奢华的贵族古堡。
高耸的穹顶上,垂下巨大的、由无数红色水晶拼接而成的华丽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通明。地面铺着柔软的、能吸收掉所有脚步声的深红色地毯。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风漂亮的油画,画中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历代美丽而强大的魔女。
艾达拉的母亲克里蒂娜也是其中之一。曾经她作为年轻魔女中的一个,站在画像更中央的位置。
来来往往有一些血鬼和像漆黑一样的精灵,甚至感觉还挺热闹的。
“前面那里看上去有点像冒险者协会总部的前台,”欧文怀疑地跟艾达拉说:“这里真有房间?”
第207章 意志之外(九)
绯红圣所的地下深度应该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地上的层数也挺多的,勇者小队应该会住在地上的层数里。
时不时众人就路过一些漂亮时髦的魔女和她们漂亮的骨头小宠物,被打扮成各种样子的头骨玛卡翁温顺地待在主人的手掌心,还有一只在魔女肩膀上的骨猫对着欧文撒娇一样喵喵叫,欧文骨头都酥了。
“嘿,”欧文满脸痴笑:“刚刚那个小家伙是不是在向我撒娇?”
刚讲到这里,他就感到口袋一股沉沉的压力,口袋里的石狗仿佛正在凝视着他一样,他不得不伸手摸了摸那块他保养得当的石头:“嘿,别叫了,狗狗,嘬嘬嘬,你才是我的小宝贝小心肝啊。”
没空理发疯的欧文了,艾达拉正在思索:“嗯,我们血鬼更喜欢去地下层,精灵更喜欢去上面的高层,我记得楼上哪一层还有不少很高的红色水晶花树,是很漂亮的景致,我一定要带你们去看看。”
欧文:“哦,场面一定很是诡异,水晶花树贵吗?”
艾达拉:“挺贵的,你可以当金子宝石看。”
欧文:“我能弄一点花树水晶块带回去吗?”
艾达拉:“如果你不怕花树上面的诅咒的话。”
欧文:“魔女真小气,所以鲍里斯去哪了。”
艾达拉:“我刚刚问了几个魔女姐姐,他也在楼上,我等会带你们去找他。”
小小的漆黑站在安德烈的肩膀上,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咬住安德烈的耳朵。
她红红的嘴印在安德烈的耳朵上,露出一点小小的、白白的齿牙,还带出了一点“啾啾啾”的声音,弄得安德烈耳朵都红了,身体的肌肉都僵了一点,安德烈因此把他拎出来放在口袋里,还用大手盖着口袋,小漆黑不满地在口袋里伸出小拳头打安德烈,结果打到了鼓鼓的肌肉。
从欧文的角度来看,这个过程怎么看上去都有点色情。
艾达拉看了漆黑一眼,慌慌张张地说:“哦!完蛋了!漆黑已经饿得失去理智!她想把队长吃掉了!我们得快点找到房间,找到吃的!”
欧文:“……”
欧文:“你——等你以后找到了恋人,你是准备跟她盖被子纯聊天吗?”
艾达拉诧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欧文:“没什么。”
欧文心想:白痴小鬼,之前还那么希望这两人在一起,还在两人去食人花之森的时候贡献了爱神之泪的酒,等这两人真的在一起了怎么就看不出来呢?死脑筋!!
同时他又有点幸灾乐祸,他想知道艾达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他们在一起了。
绯红圣所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当然有楼梯,但每层都有更为便捷的小型魔法阵,大厅一处的一个角落也有很多小魔法阵,五颜六色的,有的拐角也有,虽然魔法阵旁边写了指示牌,还是会让初来乍到的家伙感到迷茫。
这种小魔法阵只占很小的空间,方便移动,简洁高效,欧文踩进去传送到目的地也不会太头晕,艾达拉带着众人寻找起去往他要去的那层的魔法阵,他无奈地说:“太久没回到这里了,我都有点忘记路了。”
终于,艾达拉找到了魔法阵,那是个绿色的小魔法阵,他对着同伴们说:“嘿!这一定是能传送到我们那层的小魔法阵!”
说完他就走进了小魔法阵里,消失了,欧文和安德烈紧随其后。
很快他们就被传送到了一处走廊,这处走廊应该在绯红圣所较高的位置,所属的主人地位应该也挺高的,墙壁被漆成了一种非常柔和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勃艮第红,墙壁上也有不少画像。
脚下铺着厚实的、带有金色花纹的深红色地毯,空气中的味道也十分好闻,拐角处的几个不同颜色的魔法阵静默着,像某个古老贵族城堡里,通往书房或卧室的、一条再寻常不过的私密走廊。
总之这一层只有他们,欧文踩了踩柔软的地毯,评价道:“嗯,和你家城堡的内部风格有点相似。”
说完他跟着艾达拉去选房间了。
等欧文和艾达拉选好房间后,轮到漆黑和安德烈选了,欧文因为很好奇他们会选什么房间就跟过来了,小小的漆黑仍然缩在安德烈的口袋里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叽!”
安德烈看了她一眼:“前辈说想跟我住。”
漆黑:“叽叽!”
安德烈说:“她说浴室里没有她喜欢的泡泡浴球的口味。”
漆黑点了点头:“叽!”
艾达拉说:“啊!每个房间里都配置了银色的小铃铛,你摇铃并且对着铃铛讲你的需求,这一层的管家会帮你把东西带来的。”
漆黑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叽。”
说完口袋里她还探头撅起隔空亲了三下。
“前辈明明可以说人话的吧,是不是也觉得这话说不出口,”安德烈面无表情地翻译道:“她说:‘谢谢你,我忠实的奴仆,啾啾啾’。”
艾达拉开心地说:“不客气!魔王大人!得到魔王大人的赞赏是我的荣耀!”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欧文:“……”
欧文回到了房间。
这一层很高,从欧文卧室的窗外能俯瞰不寐城的漂亮夜色,欧文很震撼,他看到了艾达拉的城堡,远处的森林与漂亮的磷光湖,连湖中央的小屋都不过黑色的一个小点,还有更远处连绵的城墙,空中时不时有穿梭的黑影。
其实在外面看绯红圣所的建筑没有高的这个程度,这也是空间魔法的作用,内部的空间无限延伸扩展。
真漂亮啊,欧文感叹道。
对了,艾达拉刚刚说了每个房间都有铃铛,他房间里的铃铛在哪?
欧文在漂亮宽敞的卧室里找到了系着漂亮蝴蝶结的银色铃铛,他看到旁边还挂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质地精良的羊皮纸,边角烙印着蔷薇与荆棘的暗纹。上面的字迹非常典雅,墨水是深沉的酒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木的香气。
纸上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客人:
欢迎来到绯红圣所二十三层。在您休憩期间,我将竭诚为您服务。如有任何需求,请摇响此铃,并清晰告知需求。
可提供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
餐食与酒水:
全天候供应各式茶点、时令水果与精选血花茶。
晚餐菜单将根据您的口味偏好定制,主厨擅长各类野味与林地浆果的烹饪。
藏酒窖已开放,包含自酿的蜂蜜酒、血酒与各类果酒,请随时取用。
……】
欧文往下看,还有日常起居、特殊需求和友情提示,他一目十行,看到了衣物清洗、唤醒服务、宠物寄养、温泉与按摩之类的东西,看完他觉得绯红圣所的魔女们也太享受了吧!
他摇了摇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清了清嗓子,问了问藏酒窖在哪里,有没有。上。门。服。务。
另一边,安德烈的房间,管家已经给小小的漆黑送来了她喜欢的泡泡浴球,她高高举着巨大月桂苹果口味泡泡浴球,在床上一边沿着床的边沿走圈一边跳舞,发出兴高采烈地“叽叽”声!
安德烈看到这个场景,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他说:“好像野人在篝火旁的舞蹈。”
他还支起了下巴欣赏。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馨与宁静,很快就被走廊外传来的一阵惊天动地的、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惨叫声打破了。
“嗷嗷嗷啊!!!!别追我啊!你不要过来啊!!”
是欧文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重锤砸地般的沉重奔跑声,伴随着欧文更加凄厉的叫喊和走廊一些物品被撞翻的混乱声响。
安德烈和漆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安德烈起身,打开房门,向走廊望去。
只见走廊的另一头,欧文正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他抱着弓箭,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而在他身后,一个庞大而魁梧的黑影,正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紧追不舍。
那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高大强壮的巨型黑熊,他有着毛茸茸的圆耳朵。
它身上穿着一套明显是定制的、胸前绷得紧紧的管家燕尾服,胸前还系着一个可爱的白色小领结。它迈开两条粗壮的后腿,沉重而执着地追赶着欧文。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瓶“黄金之梦”,和一个高脚杯,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追赶别人时托盘里的东西还稳稳的放着就像是被黏住了,可能是某种魔法。
“站住!客人!我不吃人的!”奔跑的熊管家发出咆哮,“你点的酒!快点签收!”
刚打开房门的艾达拉:“……”
十分钟后,误会解开了,管家也走掉了。
欧文忧郁地喝着艾达拉递给他的热茶压惊,他问艾达拉:“绯红圣所里怎么有一头会说话的熊?怎么会雇佣它?”
艾达拉试图回想过去:“呃,魔女姐姐们说这是个新人,它的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我记得是因为——呃,好像是哪个和魔女姐姐混得好的魔物领袖做了担保,那个魔物领袖说这个大个子是它兄弟表姑母的弟弟的表弟的媳妇的姑妈的爷爷的祖父的教父的儿子,就破格录用了,说是和魔物领袖有血缘关系,感觉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欧文:“敢问这是什么魔物啊?”
艾达拉:“就是那个魔物啊,小熊饼干。”
欧文:“……”
第208章 意志之外(十)
欧文不可置信:“可是这很明显就是一只黑熊啊?!它是怎么和魔物小熊饼干扯上血缘关系的?!”
艾达拉倒是很轻松地表示:“哎呀,是不是真的亲戚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它们在外形上确实有共通之处,魔物领袖也愿意为它拜托了魔女姐姐在城里给它找个工作,这不就够了吗?”
欧文:“你倒是想得开。”
于是欧文就不在乎管家是什么了,反正是什么他都打不过,他看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他摇响了铃铛,对着铃铛说:“我需要……嗯,一杯冰水,加两片柠檬。”
不到一分钟,走廊外再次传来了那沉重的脚步声。
黑熊管家出现在了门口。
这次离得近了,欧文才得以仔细观察它。这头熊实在是太雄健了。它直立行走时,身高几乎要顶到门框,宽阔的肩膀撑得那件燕尾服的肩线都快要裂开。覆盖全身的黑色鬃毛浓密而油亮,在灯光下反射着健康的光泽。
它那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四肢,每一次移动,都带动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群在厚厚的毛皮下滚动。尤其是巨大的熊掌,掌垫厚实,指甲虽然被精心修剪过,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锋利与力量。
欧文在内心感叹道:什么叫和小熊饼干有血缘?当初魔物领袖给它介绍工作的时候是不是说谎了?这分明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熊啊。
它将托盘上的冰水递过来,沉闷地开口:“客人,您的冰水。”
欧文接过杯子,感觉自己在这头熊面前,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他喝了一口冰水,用一种套近乎的语气问道:
“我说兄弟,你一身腱子肉怎么练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
黑熊动了动圆耳朵,黑黢黢的豆豆眼看向欧文,看得欧文心慌慌,好在黑熊很快粗着嗓子回答道:“对不起,客人,这是天生的,为了能更好地为尊贵的客人们搬运重物、以及……在必要时处理掉一些不怀好意的闯入者,我的饮食和生活习惯会下意识保持成这样。”
欧文神游天外,说起来,安德烈曾经跟他科普过,熊也有腹肌,只不过被脂肪和毛发隐藏起来了,天杀的熊,健壮有肌肉这点倒是和小熊饼干一样。
很快,安德烈和漆黑的房间也叫了服务,欧文跟过去看它准备东西了,漆黑叫的都是吃的,很快黑熊用他粗厚的手掌,在托盘上做了不少甜点,可能是因为小熊饼干也是甜点的一种,黑熊受到了一点熏陶,还挺会做甜点的。
它考虑到客人只有人类的掌心大小,甜点也做得很小。
它做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迷你草莓挞。红宝石般的草莓被切成完美的薄片,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在金黄酥脆的挞皮上,顶端还点缀着一小滴晶莹的、如同露珠般的奶油。
三块比骰子还小的袖珍巧克力布朗尼。深褐色的蛋糕体上,清晰可见融化的巧克力块留下的深色印记,表面还撒上了一层极细的、雪花般的可可粉,散发着浓郁的可可香气。
一小杯用顶针大小的玻璃杯装着的分层果冻。从下至上,分别是草莓的粉红、芒果的橙黄、以及奇异果的翠绿,层次分明,色彩鲜艳。
最令人惊叹的是,每一份小小的甜点旁边,都用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由糖浆拉成的丝线,丝线做成了漂亮得无可挑剔的缎带蝴蝶结。
然后他就带着那些甜点,去安德烈和漆黑的房间了。
不能小看这只熊啊,一人顶了好多人的活,功能兼守卫、服务生、厨师为一体,还走了关系进来的,是卷死其他牛马的顶级存在啊,欧文如此感叹道。
很快,鲍里斯来这一层找同伴们了,艾达拉也让他选了个房间。
大家都聚在安德烈和漆黑的房间,穿着睡衣,鲍里斯向同伴们倾诉,自从他的妹妹不幸和鲍里斯分开,最后又因意外离开玛门后,还辗转去过其他的地方,但总是不幸地与鲍里斯擦肩而过,最后来到了不寐,发现这里民风淳朴,身边的人都很友善,地方又漂亮宜居,绯红圣所的魔女又对她很好,喜欢她的外貌,接纳她,她因此留了下来。
欧文嘴角抽了抽:“民风淳朴,漂亮宜居……”
艾达拉一个手肘暴击欧文,欧文因此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干嘛啊,”等欧文不咳嗽了,他不满地说:“本来这两点就很好笑好不好!不过考虑到,鲍里斯的妹妹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善茬的样子,食谱早就变了!没准这里真的对她来说很宜居。”
“难得找到了妹妹,”安德烈:“在这里多陪陪她吧。”
鲍里斯摇摇头:“我要继续跟着你们,我喜欢跟你们在一起,我也很关心这个世界的存亡。”
然后大家闲聊了一会儿,鲍里斯跟欧文说了欧文和漆黑很感兴趣的一点,鲍里斯说:“这里每一层的管家都不一样。”
欧文:“真的?!”
小漆黑:“叽?!”
鲍里斯:“嗯。”
欧文:“你妹妹在哪一层?那一层的管家是什么?”
鲍里斯:“嗯——在第十八层,是一群管家,一群穿着小燕尾服的小精灵,每次让它的带东西的时候,都要一群小东西出动,很可爱。”
欧文问艾达拉可以去每一层看一看吗?艾达拉说,只能在二十三层下的层数,上层他也没权限,只路过走廊,魔女姐姐们应该不会介意的。
欧文和跑到了传送的小魔法阵那里,小漆黑还兴奋地发出了“叽叽”声,变回了正常大小的人形,硬要拉着安德烈去看:“小偷!去看看嘛!看一看嘛!看一看!”
安德烈:“我确实也有点好奇。”
然后他们就发现黑熊的同事们也千奇百怪,可能是因为绯红圣所的魔女们癖好奇怪吧,(毕竟她们都觉得鲍里斯妹妹现在的外貌很好看)刚来到二十二层,就闻见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油脂与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漆黑嗅了嗅:“这什么?这么香!”
欧文更是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这条走廊的风格与上一层截然不同,墙壁是温暖的赭石色,上面挂满着宴会与狩猎场景的挂毯。
一根巨大的烤香肠站在走廊的不远处。
欧文还以为是他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烤肠直立着,身高和欧文差不多,通体呈现出一种被烤得恰到好处的、诱人的焦糖色,表面还有着油亮亮的光泽。它的身体上,能清晰地看到一些被切碎的香草和胡椒颗粒,它的双臂双腿也是那种被肠衣包裹的肠肉,有着拟人的手脚,此刻它正戴着单片镜,身体上还贴着撮胡子,它拿着抹布,进行着擦拭工作——即使清洁工另有其人,这不是它分内的工作。
二十二层的管家居然是一根巨大的烤香肠魔物!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好吃的普通香肠变成好吃的香肠魔物的。
漆黑已经馋得眼泪汪汪去咬安德烈的手了。
“我觉得绯红圣所的管家都太卷了,”欧文说:“这种魔物不多见的吧,不然冒险者协会总部的收容层总有它的一席之地。”
安德烈:“你说的没错,烤香肠魔物稀少到,它是唯一的案例,我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没想到会见到真家伙。”
二十一层的管家就没什么新意了,一只通人性的巨型蜘蛛,它有很多复眼,身体上覆盖着短毛,它有很多只长腿,还给它自己的每只长腿最底下的部分穿上了相同款式、被擦得锃亮的皮鞋。
欧文:“毛骨悚然的。”
漆黑:“赞同。”
二十层的管家是不寐城原本就有的经典魔物,巧克力小马,黑巧克力构成,鬓毛和尾巴是白巧克力拉出的曲卷花纹,性情温顺,脖子上系着一条典雅的、酒红色的丝绸领巾。
十九层的管家也是不寐城的经典魔物,草莓蛋糕兔,它穿着漂亮的小围裙,手里还拿着漂亮的裱花袋,正打算在它制作的蛋糕上挤奶油呢。
欧文:“都是甜品类的魔物诶,怎么没有姜饼人?”
安德烈:“那个对大家来说都有点危险吧,再说也没有姜饼人愿意在绯红圣所工作。”
等到了十九层之后,欧文先出声了:“嘿!这里有只宝石史莱姆管家!”
宝石史莱姆由颜色各异的半透明晶体构成,相比于其他柔软Q弹的史莱姆,它显得坚硬无比,在灯光的照射下,晶体流光溢彩,它的脑袋上戴着一个小礼帽,似乎并不会开口说话,游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发闪的液体痕迹。
欧文:“但是它怎么跟其他史莱姆王国的史莱姆不太一样,不会说话?这要怎么服务?”
漆黑:“交流的形式又不是只有一种。”
安德烈一边琢磨一边说:“是的,也许……可以伸出晶体一样的触手,通过接触客人的身体来识别客人此刻的需求?”
刚说完宝石史莱姆就朝他们游过来了。
第209章 意志之外(十一)
果然不出所料,宝石史莱姆是通过触手和客人交流的。
它伸出晶体一样的触手,给漆黑等人上了三杯热茶,盛情难却,三人只好坐在这一层走廊的沙发上喝了茶再走的。
等漆黑三人下到十八层,果然发现这一层的管家是一群蹦蹦跳跳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精灵,三人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的数量简直快要赶上一个部族了。
三人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正用力红色的绸缎拖拽着一个巨大的银质托盘,银质托盘里有热热的红茶,还有它们倾情制作的、漂亮精细的小甜点,看来这一层的客人只要叫了一次服务,基本上一群小精灵都要出动,每个都有掌心那么大,安德烈看得很认真。
欧文评价道:在宽阔巨大的走廊,它们真的好像圆圆滚滚的小老鼠。
漆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怪:“老鼠?”
欧文贱贱地说:“干嘛?你只有巴掌大小的时候也像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唔噗——”
不出意料被漆黑的拳头制裁了。
当然小精灵们的动作不总是一致的,会让银质托盘的前行没那么顺利,磕磕绊绊时,它们会停下来,“叽叽”交流着,谁动作不标准,小精灵的领头人就给它一拳,被一拳打到的小精灵“叽叽”地哭起来,小手摸摸自己红肿的脸,然后更加努力地移动托盘。
欧文沧桑地说:“暴力啊!”
它们尖尖粉粉的小耳朵上没有耳环,但有着漂亮的脖环,是尼莫族,之前漆黑和同伴们在热带雨林遇到的和食人鱼们共同生活的精灵们就属于尼莫族,这群小精灵应该也是也尼莫族四十三个部族之一的一个部族,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迁居得也太远了,跑到不寐城的绯红圣所生活了。
如果不是三人亲眼所见,都不知道绯红圣所还生活着小精灵。
看到这里,三人正准备到下一层,也就是十七层的时候,十八层远处却突然冲出来一个普通的、穿着燕尾服、管家模样的乌鸦人,这个乌鸦人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鸟嘴对着精灵,它的羽毛有些炸开,身体上蹿下跳,冲着小精灵们嘎嘎直叫,显得十分聒噪。
突发事件,很适合三人看八卦,漆黑因此兴致勃勃地观看起来。
欧文:“嗯?那是什么意思?鲍里斯没告诉我这里除了一群小精灵以外还有一个管家?”
乌鸦人不讲人话嘎嘎叫的时候,还是很难辨认它到底在说什么的,安德烈努力从嘎嘎声中翻译出有用的词句:“好像是在斥责它们把托盘这样放在地毯上拖,会对客人们造成不良印象,也不干净卫生,让它来去送比较好。”
等安德烈说完,乌鸦人真的试图夺走银质托盘、红茶和小精灵们花了很多时间心思制作的小甜点。
这下连欧文都看出来了:“嗯?这个管家在抢活干?”
安德烈:“可能是其他层被边缘化挤走的管家,想像别人挤走它一样,取代这一层的小精灵管家吧。”
小精灵们当然不会任由它抢,它们“叽叽”的交流声瞬间停止,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乌鸦。
就在乌鸦人伸出翅膀,即将触碰到银质托盘边缘的那一刻,一个离它最近的小精灵,装作因为拉扯绸缎而重心不稳的样子,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乌鸦人弯曲的膝盖上。
乌鸦人“嘎”地一声大叫,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
它慌乱地挥舞着翅膀,试图找回平衡,脚却崴了一下,还踩空了——不知何时,它身后那条原本用来拖拽托盘的红色绸缎,已经被两队小精灵悄无声息地拉直。
“啪叽!”
乌鸦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背朝天。
还没等它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小精灵踹了一下,咕噜咕噜向后滚去,途径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红色绸缎,被一圈一圈地缠起来,从脚到脖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一颗晕头转向的黑色鸟脑袋在外面,小精灵们还给它身上打了个标准好看的红色蝴蝶结,系紧了。
最后,一群小精灵们一起推起乌鸦人。另一群小精灵们将地毯卷起来,露出光滑的走廊地面。
“咕噜咕噜——”
乌鸦人顺着光滑的走廊地面开始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嘎嘎”叫着滚下楼梯,在楼梯间发出一连串滑稽的碰撞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欧文:“……”
漆黑:“……”
安德烈:“……”
小精灵们叉腰自豪地睥睨着越来越远的乌鸦卷,将地毯重新铺回去,然后它们用小手们对掌,“叽叽”叫着舞蹈欢庆起来。
安德烈感觉他自己在异世界看了一集《猫和老鼠》的动画片,若不是时间太晚还有其他层没看,他是很愿意再多看一集的。
欧文沧桑地说:“呜呜,管家和管家们之间的竞争好激烈啊,这样想想,我的工作还是真不错的。”
安德烈:“不用同情它们,它们的薪资可能比你还高。”
欧文:“……”
漆黑在旁边幸灾乐祸。
然后,精灵们继续拿出新的绸缎拖拽着托盘来到一间房门口,门开了,是一位高挑优雅的血鬼魔女,个子比安德烈差不多,她和鲍里斯的妹妹在同一层,也不知道她和鲍里斯的妹妹是什么关系。
小精灵们的领头人穿戴整齐,戴着漂亮的领结,开门前还刻意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它被魔女用手捧起来,它疯狂谄媚地亲吻魔女的手指,发出甜甜的声音夸赞她,对着她一顿“叽叽”叫。
这位魔女“咯咯”笑起来,她显然是会小精灵语,并且对小精灵的夸赞很是受用:“哎呀,宝贝,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这么小的嘴甜得要命哦,我的红茶这么快就到了?谢谢你还按照我的口味做了这么多好看的甜品,每次我都非常喜欢你们的手艺,谢谢你们哦。”
魔女也用对于小精灵而言大大的嘴亲了它一下,小精灵领头人被亲得晕头转向,在魔女的手掌心踉跄了一下,被魔女放下去的时候仍然在回味余韵。
然后魔女在卧室里拿出袋子,她蹲下来,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红宝石,放在小精灵面前,这群小精灵眼睛都直了,谄媚地凑过去围着魔女“叽叽”叫。
魔女:“这是你们的小费,咦,说起来应该还有一位乌鸦人见习管家吧?我怕你们忙不过来才让它留下来的,怎么现在它不在。”
小精灵领头人面不改色地说:“叽。”
魔女:“真的啊?它居然在它值班的时候擅离职守?那确实我应该再考虑考虑要不要雇佣它了,谢谢你们噢,小可爱们!”
魔女站起来时,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三人,她对着她们三人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小精灵们带着红宝石走远了,每一层的管家在楼层都有房间的,安德烈猜它们的房间应该是自然森林系的、有很多挂在房间高处的漂亮小房子。
看完这一幕的三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欧文:“她给的小费——好多啊——这行好赚钱啊——好羡慕,好嫉妒。”
漆黑还在怔怔地回味:“好高好漂亮的魔女姐姐啊!好想亲吻她的手指!”
安德烈若有所思:“这个魔女应该不是纯种的血鬼,可能是血脉的原因吧,好像对精灵和小精灵的亲和力很强。”
欧文:“绯红圣所到底有多少层?”
安德烈:“30层,据说23层以上的楼层有一层还是魔女们为不寐的圣主准备的楼层。”
漆黑:“还下去吗?”
欧文:“下去!当然要下去!刚刚你们见到的玩意还不新奇吗?说不定等会我都能看到什么巨型的、香喷喷、移动的蛋糕管家,感觉来都来了,不见一见很亏的。”
三人下到十七层。
欧文期待看到的蛋糕管家没看到,十七层的景象与他香甜柔软的幻想截然相反。
这一层的走廊格外宽阔,墙壁、地毯、天花板,乃至墙上的每一幅画,都由深浅不一的灰色调构成,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沉寂、压抑的感觉,好在走廊还是有沙发的,是灰色的。
空气中没有食物的香气,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就在这份寂静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正沿着走廊滚动而来。
它比安德烈还要高,表面光滑如黑曜石,完美无瑕,不反射一丝光芒,仿佛一个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移动黑洞,它滚动时发出微妙的摩擦声,咕噜咕噜的。
黑色球体滚到三人面前,三人和球体面面相觑。
欧文:“……”
欧文:“嗯……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说:“这层的管家问我们要喝点东西吗?”
欧文:“它说话了吗?”
球体仍然不动。
欧文:“……”
漆黑发话了:“来杯蓝莓奶昔。”
安德烈也理直气壮地说:“一杯巧克力风味不笑果。”
黑球咕噜咕噜滚走了。
欧文:“……”
欧文:“什么玩意滚走了?太奇怪了吧怎么还能雇佣球当管家!!!”
第210章 意志之外(十二)
说真的,巨大的黑球在走廊自行滚动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了,现在,黑球隔空上方一点的位置,还浮着一杯蓝莓奶昔和一杯巧克力风味的不笑果,显得更加诡异了。
黑球带着它脑袋上的饮品咕噜咕噜滚回到漆黑和安德烈面前停住,两杯在它脑袋上浮着的饮品终于下落,虽然黑球一语不发,却仿佛在认真地说:“客人请用。”
漆黑和安德烈接过饮品,坐在灰色的沙发上慢慢品尝。
欧文在这一层背着手慢慢逛,他走到哪儿,巨大的黑球就跟他走到哪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欧文:“它跟着我干嘛?”
漆黑:“它在问你不需要饮品吗?”
欧文:“我已经喝了不少东西了,我都快喝撑了,真的喝不下了。”
欧文很倔强,黑球也很倔强,欧文来回地走,黑球就来回咕噜咕地慢滚,欧文跑起来,黑球疯狂快速地滚。
欧文:“别再跟着我了!!我不喝!!”
黑球还是跟着欧文咕噜咕噜地滚。
这层的走廊长到看不出尽头,好像是特意留出了很多空间给黑球滚,先是有不少斜坡,再往前能看见一大片宽阔得要命的灰色平地,还有一些弯曲的、首尾几乎相连的环状坡道,整个构造看起来,就像是为某种巨大的生物量身定做的、用于无限循环滚动的地方,因此容易迷路。
欧文:“这些斜坡、平地还有奇怪的坡道是做什么的啊?”
安德烈:“打个比方,就算是养只小宠物,主人也得给它准备个跑轮或者玩具让它消耗精力吧?这些斜坡和平地,应该就是给那个大球用来来回回滚动玩的的运动空间,这样下来一天,它不仅消耗了精力,还能来回滚得开心。”
黑球听完安德烈说话还原地咕噜咕噜震动了一下,表明确有其事。
欧文:“……”
漆黑是听懂了,大型的宠物活动空间,这层的魔女把黑球管家当仓鼠养呢,这些坡道相当于仓鼠的滚轮。
欧文有点心虚,他就没给他的宠物石狗准备什么能让它消耗精力的东西。
欧文沧桑地说:“所以它对魔女来说是既是管家又是宠物,感觉魔女的癖好千奇百怪的。”
然后大家接着往下走,十六层的管家是一具毫无新意的骷髅骨架,根据这具骷髅所述,它生前就是十六层魔女的管家,死后经过了它的允许,魔女把它变成了骷髅骨架,仍然雇佣了它,做管家就是它人生的意义。
欧文:“生前死后都要工作,好惨。”
因为见过了巨大的香肠和巨大的球做管家的楼层,欧文觉得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十五层是魔女制造的一群会动的家具来管家,会动的家具那么多,欧文又可以评价毫无新意了,带着花茶、蹦蹦跳跳奔跑的椅子逐渐跑远。
之后看到的管家偶尔有让人很新奇的,但大多数都能被欧文归类于毫无新意那边,魔女的癖好确实千奇百怪。
等三人转一圈回来了之后,穿着睡衣的艾达拉问:“嘿!你们看得高兴吗?”
安德烈:“很高兴。”
漆黑:“我喝了八杯蓝莓奶昔!”
欧文:“我喝了五杯热茶!”
艾达拉:“……”
艾达拉:“这有什么好比的。”
然后大家就各自回房间了。
第二天,漆黑和安德烈来到了当初她和小伙伴们从耀灵来到不寐进城前的那个城门口。
城门口仍然有泽菲罗斯的两座石头雕像,漆黑曾记得,过去她第一次来到不寐时,曾站到那具头顶上带着珍珠头冠的、泽菲罗斯的石头雕像前,被磨成圆润珍珠外型的石头差一点就砸到脑袋,漆黑曾捡起那颗圆润的石头,放进了兜里。
她在雕像前看了泽菲罗斯的雕像一会儿,喊道:“泽菲罗斯。”
然后她十分欠揍地来回踱步抠手,摇晃耳朵,最后她指着安德烈说:“男朋友。长得帅的。结实的。胸大的。”
安德烈:“……”
她一边在泽菲罗斯雕像面前胡说八道,一边像八爪鱼一样跳起来扒住安德烈的身体,她小学生似地拍了拍安德烈结实的腰、胸和屁股,这要是平时,安德烈就任她扒了摸了,但这是在前辈之前的同伴雕像前,多少就感觉有些尴尬亵渎,万一来个“泽菲罗斯对此感到不赞许”的神迹,被泽菲罗斯的信徒敌视,那得多尴尬。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德烈的错觉,他总觉得雕像的表现看上去有些不善,从上而下看着安德烈有种不善的审视,或许是雕像师在一开始设计雕像时就考虑到了光线凸显雕像氛围的问题,搞得大晚上打在泽菲罗斯身上的光显得阴恻恻的,就好像神像随时能活过来揍他一顿。
漆黑跳起来抱住安德烈的手臂,跟安德烈玩跷跷板的游戏,一上一下的,两双小短腿摇晃浮空。
霎那间,泽菲罗斯头冠上磨成珍珠外型的圆石头又掉下来一颗,正正当当地砸中她戴着兜帽的脑袋上。
“啪嗒!”
“嗷!”
石头砸到她脑袋上,再砸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一边。
“唔姆!”
漆黑的精灵耳下垂,伸手摸了摸脑袋,好在她的脑袋没有被砸疼,她对泽菲罗斯露出了不满表情。
怎么每次她到泽菲罗斯的雕像这里,泽菲罗斯都想着砸她脑袋?为什么砸她不砸安德烈?
安德烈看了漆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可能是雕像需要整修了。”
说完,安德烈若有所思,他仔细地审视着雕像,是否他站在神的雕像前,察觉到的一些异常的细微动作,都可以被解读为神力的残存,或者说,像他说的那样,四神果然是“完全没死透”的尸骸?
然后就有圆滚滚的石头也砸到他头上。
安德烈:“……”
安德烈将冰凉的、圆滚滚的石头从他的脑袋上拿下来,塞进漆黑兜里。
当安德烈抬头去看泽菲罗斯的雕像,上次他和漆黑来到这里的时候,雕像上还只有细微的裂纹,而现在,雕像的石头表面,开始布满了蛛网般深浅不一的裂痕,并且在两人面前有逐渐加裂的趋势。
漆黑:“泽菲罗斯,你怎么了?”
安德烈:“他生气了。”
漆黑:“带男朋友他不用气成这样吧?!”
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石像上蔓延。
“啪嗒……”
一块小小的石片从雕像的衣角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更多的石片开始剥落,石像裂开的声音,在此显得格外刺耳。
安德烈后退,也拉着漆黑后退,他说:“它要塌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泽菲罗斯的石像便在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无数巨大的石块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那颗曾经戴着头冠的漂亮头颅,也翻滚着落下,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
尘埃褪去,原地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碎石。
就在这是,什么小小的、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到漆黑面前,就消失不见了。
安德烈顿了顿。
因为漆黑没察觉到那个一闪而过的紫色身影,安德烈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漆黑蹲下来,很不讲究地将一把碎石踹进她用空间魔法扩张了的兜里。
安德烈和漆黑一起蹲下来,他又细致地检查了这些碎石和旁边的另一尊泽菲罗斯的雕像,虽然不知道漆黑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也帮忙把碎石塞进了漆黑的兜里。
安德烈一边塞一边贴心地问:“前辈是想到了能用这些碎石块做什么和神联系、对话的仪式吗?”
漆黑:“哦,那没有,我纯粹是随便拿几把塞兜里做纪念。”
安德烈:“……”
之后安德烈和漆黑就回绯红圣所找欧文、鲍里斯还有艾达拉了。
走到绯红圣所的二十三层,这三人在走廊上正在探讨着什么。
欧文:“不寐城本地的圣主跑绯红圣所来了吗?所以在哪?!”
艾达拉:“第二十八层,又没有权限,你也看不到圣主。虽然伪装成了男性青年的模样,实际上是魔物与血鬼的混血,魔物的混血,你们想想,一般魔物都是些什么?”
鲍里斯开始念叨起来:“鹰身女妖,糖豆鱼,巧克力小马,草莓蛋糕兔,熔岩蟹,冰霜蟹……”
欧文:“合着你全是在讲能制作的食材。”
艾达拉:“嗯——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血鬼和这些魔物结合诞生出来的会讲人话,超怪的好么,顶着马头或者兔头,或者鹰身女妖的头,一定很丑——”
欧文:“你之前还觉得魔王长得丑呢。”
艾达拉:“我不管!反正很丑!”
鲍里斯:“说起来,为什么同样是看鸽头人毛茸茸的鸽子头,或者乌鸦人的乌鸦头,大部分人就接受良好呢?”
欧文:“那是因为我们早看惯了!没看惯同样觉得很奇怪!”
鲍里斯:“哦哦哦!”
艾达拉:“提到乌鸦人——你们知不知道小乌鸦人,也就是乌鸦人的幼崽,在刚诞生时的模样?”
欧文:“嗯?和鸽头人幼崽有什么不同吗?”
艾达拉:“鸽头人生下来就是人形鸽头的幼崽啊,但是乌鸦人刚出生的幼崽和普通的、刚出生的小乌鸦没什么不同,没有人形的手脚。”
漆黑加入谈话:“想象不出来,有着人形的、巨大乌鸦脑袋喂食嗷嗷待哺的小乌鸦的场面,刚出生的幼崽会不会觉得自己和爸爸妈妈长得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