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1 / 2)

第211章 粉红毛毛兔杀人事件(一)

漆黑和同伴们马上要离开绯红圣所,她们在绯红圣所的二十三层,回房间收拾了下,就集合在走廊拐角,通过某个小魔法阵传送到一楼大厅。

等回到了华丽宏伟的大厅,漆黑敏锐地嗅了嗅,好似闻到了巧克力、混杂着面粉和糖霜的饼干香气。

漆黑立刻敏锐地环顾,眼神犹如鸽头人一样锐利,双手抱在胸前说:“谁做了小饼干?!谁?!”

她红红的尖耳朵翘起来,脸蛋也变得很有血色,她四处张望,只看到一个乌鸦人正在地板旁用刷子和铲子清理地面上很大一堆的饼干碎屑。

不止乌鸦人这里有,大厅不少角落还有密集的糖针糖霜碎屑,绯红圣所的其他人也在地板上清理垃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漆黑眼睛都红了,她眼泪汪汪地谴责道:“有人在大厅乱丢了好多饼干屑,浪费食物。”

艾达拉显得有些喜闻乐见,他打理得齐整还用了魔法发胶的大背头造型显得他发际线很高,显得他这时很有傲慢贵族的气质:“哈,这倒是件怪事。”

欧文:“我们正准备离开不寐到传送阵那里回玛门,你为什么打扮得像是要参加舞会?”

艾达拉指了指一出房间就伪装成了纪尔亚伦、疑心病发作、一步三回头、反侦察能力到了极致的安德烈说:“队长也这样!你为什么说他不说我?”

安德烈的金发在光下闪闪发光,那双冷漠漂亮的眼睛环顾四周,也是大背头造型,他很高,体块也很结实,冷白肤色上的青筋明显,漆黑勾着他的手指,令他僵硬的身体稍微放松了点。

欧文:“我们都要回玛门了,玛门圣主的通缉令还在呢,他打扮成这个鬼样子很正常,大家早就习惯了!”

艾达拉:“队长怎么突然警惕起来了?他在警惕什么?”

鲍里斯:“他时不时就喜欢这样。”

欧文:“你说的对。”

五人走出了绯红圣所,在前往地下通道的路上,艾达拉在漆黑的身后,原本漫不经心地走着,当他的视线移到漆黑的披风上时,他出声了:“卢娜(身旁有陌生人的时候他还是这么叫)!你的披风上——”

他顿了顿。

漆黑回头,疑惑地看向艾达拉,同伴们也纷纷停下脚步。

漆黑:“怎么了?”

艾达拉不确定地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艾达拉刚刚发现有什么模糊的、紫色的、圆滚滚的小东西好像黏在漆黑的披风上,但当他眨了个眼,再细看的时候,黏在漆黑披风上的东西却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尝试细看,无果,什么都没有看见,可能是错觉吧。

不寐城的街上,艾达拉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全然不知道,他后背位置外套翘起的一角,正被一只比他的手还要小很多的小手紧紧攥着。

那是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人偶似的东西,又不全然像人,和漆黑变成小漆黑时差不多的大小,有点像现代的棉花娃娃。

它的脸蛋圆滚滚的,眼睛也大大的,有一头披散的、蓬松的紫色长卷毛,看上去既没头脑又不高兴的紫色豆豆眼闪着一层血色的光泽,嘴也像小苦瓜一样下撇着,它在艾达拉穿着的那件绣着银线和珍珠的丝绒外套上挣扎,两只小短腿笨拙地蹬着光滑的面料,试图找到一个更稳固的落脚点。

大家回到了玛门的旅店,艾达拉先回房间了,当剩下的人回到公众休息室的时候,伊文斯正躺在书海里,脑袋上盖着一本书,听到到众人回到公众休息室的声音,他这才把书本从脑袋上拿下来。

同伴们不在的日子,还真让伊文斯在知识的海洋当中找出了点什么有用的书籍。

“嗯……就是这几本!对对对,”伊文斯抱着一堆标着禁忌高危字也很难懂的书快乐地说:“《眼球日常的保养与护理》!《眼解剖生理学》《眼科疾病学》!”

欧文:???

欧文:“怎么全都是跟眼球相关的?”

伊文斯:“我亲爱的老朋友在昨天跟我传讯的时候,说了图书馆里真理之眼相关的事,假使真理之眼说的是真的,你们的敌人说不定也是眼球的进化体,所以了解你们的敌人很重要的嘛!”

伊文斯把这些书往安德烈怀里一塞,安德烈向他表示感谢,然后他就开始看起来。

之后除了安德烈和伊文斯大家各回各房间了。

艾达拉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等他穿睡衣困倦地从那张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房间里很安静,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准备去公共休息室坐坐。

就在他赤着脚踩上那块柔软的地毯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房间内非常轻微的、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错觉吗?”他喃喃低语,没太在意,继续往门口走。

当他经过衣帽架时,那件他脱下来、随手搭在上面的外套,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动了一下,衣角轻轻地扬了起来,仿佛被一阵不存在的风吹过。

艾达拉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件外套。

外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定是我太累了。”艾达拉强行安慰自己,心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房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那把放在架子上的那把叫“粉红毛毛兔”的佩剑突然自己从剑鞘里弹了出来!

“咻!”

剑刃带着破空之声,擦着艾达拉的头发飞了过去,精准地钉在了他脸颊旁的门上,剑尖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几根被削断的发丝,正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这绝对不是错觉!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从故事书上看来的恐怖故事,以前他还嘲笑欧文胆子小,现在他直接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

“救命啊!!粉红毛毛兔杀人了!!”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朝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身后,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个圆滚滚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小身影探出脑袋,走到剑的面前用那双带着血色光泽的紫色豆豆眼看了看,脸上还是写满了“不高兴”,它尝试跳起来够到粉红毛毛兔,一连蹦了十几下,最后一下,他终于够到了,它挂在相对他而言显得有点大的佩剑上摇摇晃晃地沉思。

艾达拉冲到公众休息室,造型凌乱,他语无伦次地扑到沙发旁,一把抓住正在和伊文斯讨论《眼科疾病学》的安德烈,疯狂地摇晃着他。

“救命啊!!我的房间里有东西啊!!”

总之艾达拉向安德烈比划了半天,安德烈眉头微蹙,站起来正准备跟艾达拉去看看,伊文斯则坚决不出公众休息室一步。

安德烈跟着吵吵嚷嚷的艾达拉走到他的卧室门口时,因为动静太大,欧文和漆黑也跟过来了,安德烈进入卧室之后,他看到佩剑插在门上,他拔出佩剑,放回架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佩剑的位置不太对,一切如常。

“哪儿有东西?”欧文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

“真的有!总之就是说不定有幽灵啊!”艾达拉躲在安德烈高大的身影后面。

“不寐城有幽灵还说得过去,”欧文幽幽地说:“玛门不是日照充足吗?”

“日照充足就没幽灵了?!”

“你以前还跟我说幽灵不可怕呢。”

“这个有点可怕!”

他那双冷漠的瞳孔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捕捉到任何异常的波动。

很快,一个模糊的紫色影子,从衣帽架的方向猛地窜出,目标直指安德烈的脸!

“什么玩意儿?!”欧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啊啊啊啊幽灵来了!!”艾达拉尖叫。

紫色影子没有扑到安德烈的脸,因为安德烈用手抓住了这个紫色的小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准确地捏住了那小东西的后衣领,举到眼前。

小小的、圆滚滚的人偶在半空中无力地蹬着两条小短腿,小拳头依旧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着,他露出尖牙,那头蓬松的紫色长卷毛乱蓬蓬的,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漆黑眼神变了,第一时间扯了扯安德烈的衣角,用小鹿眼盯着他看,安德烈只好把人偶交给她,她踮脚抬头眼神期待地接过来捧着,这家伙在安德烈手上还不老实地准备露出尖牙咬他,一到漆黑手上就变老实了,它毛茸茸地摊开手脚,很快在她手里睡着了。

仔细看它的圆眼睛的眼皮上好像还覆盖着一层紫色的小眼影呢。

欧文沧桑地看着:“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倒是挺圆的。”

艾达拉也好奇地凑过去。

漆黑则兴高采烈地说:“蓬松的紫色卷毛。大眼睛。白皮肤。看上去很不高兴。它是泽菲罗斯!”

安德烈:“……”

艾达拉非常配合大惊失色:“什么?!它就是我的主?!”

欧文:“……你这判断从何而来啊,不是说四神已经是尸骸了吗,说的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作者有话说:TAT我什么时候能完结

第212章 粉红毛毛兔杀人事件(二)

人偶一样的、小小的泽菲罗斯,此刻正在公众休息室里、漆黑的那个漂亮的小房子里,其他同伴从外面看,能看见它飘飘悠悠地站在小房子内小窗子前,抱着双臂,是有点防守的姿势,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皮肤白白的,紫色的豆豆眼很不高兴地看着大家,看谁都觉得很不满意。

鲍里斯觉得这家伙让人感到很新奇,坐在椅子上盯着它看发呆。

欧文问漆黑:“嫉妒之神经常这幅死鱼眼的样子看人吗?”

鲍里斯朝欧文看过去。

欧文毫无歉意地说:“哦,抱歉。”

变小的漆黑站在桌子上,尽情地说泽菲罗斯的坏话:“泽菲罗斯经常喜欢无缘无故跟人生气!人很挑剔!所以看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紫色的人偶愤怒而优雅地拍了拍透明的窗户,也许它的意思是叫两人都注意措辞,安德烈因此没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差点没因此笑到肚子疼。

欧文:“小东西,不仅长得别致,脾气还挺大。”

安德烈擦去眼角的一滴慈祥的眼泪,微笑道:“你小心别被嫉妒之神诅咒。”

安德烈和伊文斯就隔着一个小房子的安全距离,研究了半天,这两人还准备让身为嫉妒之神信徒的艾达拉做了一些实验。

艾达拉很配合,他问:“什么样的实验?”

伊文斯:“哎呀!很简单的事情啦,你做个对嫉妒之神祷告的手势,随便说点什么吧?”

艾达拉:“啊?说什么?”

伊文斯:“随便讲点什么,你的日常,你曾经祈求嫉妒之神能给你答案的问题,或者你曾经做过的坏事!总之就是能让你跟你的主建立链接与联系的事情。”

听完伊文斯的话,艾达拉用漆黑的小供桌铺上紫色的布,摆了点小饰品和垫子,再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水晶球放在垫子上,开始做起了祷告的手势。

很快,水晶球的雾气呈现紫色,这种情况一般也有着“神在倾听”的意味。

他先是讲了一长串欧文听不懂的血鬼喜欢讲的祷语,然后再用欧文能听懂的语言小声地说:“主啊!我要坦白,我要忏悔我以前做过的错事,之前在绯红圣所,我们讨论乌鸦人的时候,我之所以知道乌鸦人刚出生的幼崽是什么样的,是因为我确实见过乌鸦人幼崽。”

不等其他人反应,艾达拉继续说:“我不仅见过,我还抱过,当时是我的一个乌鸦人朋友,它热情地招呼我抱抱它的孩子,我抱起它的孩子,沉沉的,重重的,嘴巴下面有一圈黑黑的毛,它有一个婴儿那么大,感觉身体发达有力,皮毛油光水滑的,脑袋也很大,它黑黑粗粗的爪子勾着我的手指,好大一只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我实在不觉得这家伙长得好看,却还是昧着良心讲了:‘这孩子长得可真可爱’,我希望主能宽恕我的口不应心,另外,我虽然不喜欢芹菜,有一年在给主选贡品的时候,却加了芹菜饼,不是因为……”

欧文:“……你能不能挑重点赶紧说了。”

艾达拉从逢年过节他瞒着老爸做过的亏心事,讲到他小时候当熊孩子被他妈抽,讲他骂过男爵的每一句话,因为傲慢与无知刺伤过的每一个人,就在他以超小声继续滔滔不绝地时候,紫色头发的人偶像是不堪其扰,他伸出了小小的双手捂住了它的小耳朵,脸上仍然不高兴,但看上去是纯纯被噪音骚扰后的不高兴。

水晶球的雾气因此呈现出灰色,在这种情境下可能意味着“神没在倾听”。

人偶看上去已经屏蔽了艾达拉的垃圾祈祷,人也变得平静起来,虽然看上去还是很不高兴、很不聪明的样子。

而伊文斯对空气中魔力流动变化进行了观测,最终兴高采烈地得出结论:“哦哦哦!它确实和嫉妒之神的信徒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联系!高兴吧!颤抖吧!”

欧文:“……被自己的主屏蔽祷告这回事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吧。”

艾达拉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他忧伤地说:“怎么这样,难道我其实不是被我的主坚定选择的人么?”

根据综合判断来看,安德烈觉得这个紫色卷毛人偶应该是从不寐城雕像中跑出来的,它凝聚了不寐城群众对神共识和一些嫉妒之神微妙神力的构成,换而言之,它的确算是嫉妒之神尸骸的一小部分,只是它记忆和智商还有多少很是存疑。

“啊,神的显灵吗,”欧文兴致勃勃地看他:“那他有没有什么神迹可以展示?”

安德烈:“我认为还是可以发生神迹,只是要消耗大量神力,它未必会那样做。”

这下杀死世界意志的事情还未解决,但把四神的尸骸部分带回去这件事,说不定是真有戏的,之后安德烈和漆黑出去了一会儿,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等安德烈跟小小的漆黑交流完,漆黑示意安德烈双手捧起他,安德烈照做了,漆黑再让他把双手放在脸边,安德烈也照做了,小小的漆黑凑过去“啾啾啾”热情地亲他的脸,安德烈被亲得耳朵都红了。

安德烈把小小的漆黑放在他的肩膀上,刚打开门准备顶着脸上红红的印记走进公众休息室时,听见了里面鸡飞狗跳的声音。

“咣当!”

房间内传来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传来欧文的声音:

“嗷嗷嗷啊啊啊啊!!”

艾达拉:“嗯……我的主打算杀人了啊,我是帮大叔还是帮我的主啊?”

欧文愤怒地说:“这种事情你还需要想?!我们绝交了!还有鲍里斯!你怎么也不拦拦!!”

鲍里斯:“它的身手太灵活了!!我根本捉不住!!”

等到安德烈进入公众休息室,紫发的小小人偶正手持着一把小菜刀(安德烈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漆黑放在小房子里的小厨具之一,那套还是他做的,连小锅铲都有)追着大大的欧文跑,欧文绕着房间跑了一圈又一圈,小人偶也跟着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欧文体力不支,小人偶还很有活力。

公众休息室里变得一片狼藉,原本摆放整齐的沙发靠垫被扔得到处都是,桌上的茶杯翻倒在地,流出的红茶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安德烈问欧文:“你怎么惹他了?”

鲍里斯插话:“可能是欧文凑到玻璃窗面前贴着玻璃看他,显得他鼻孔很大,冒犯嫉妒之神了。”

欧文:“别再说风凉话了!!赶紧想想办法啊!!”

艾达拉:“看我的糖果攻击!嘿哈!”

艾达拉从兜里掏出好多彩色糖纸包扎的小糖果,朝着小小的紫色人偶扔过去,紫色的人偶被砸到了脑袋,身体一滞,还伸出手臂遮住自己的小脸,它看上去柔弱无助地被糖果雨砸着,小糖果雨落下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艾达拉说:“有用!”

艾达拉刚说完有用,紫色的小人偶就又动了,它站在一处家具的阴影低下,像个小小的幽灵,他维持着不高兴的表情手持小菜刀继续朝一个方向冲过去,目标就是桌子底下的欧文,欧文躲避后,小菜刀狠狠地劈在了桌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鲍里斯呆呆地说:“它一定是个剑术高手。”

艾达拉遗憾地说:“抱歉,大叔,它不喜欢吃糖果,我也没办法。”

欧文:“……”

伊文斯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用纸笔记录着这一幕,安德烈继续看着。

在这危急的时刻,同伴的做法令人心凉,只有漆黑的做法令欧文暖心,小小的漆黑冲过去一下子就固定住了小小的紫色人偶,用的是之前鲍里斯锁住欧文用的那个动作——伸出双臂穿过泽菲罗斯的腋下再将人偶向上提锁住,她说:“我捉住泽菲罗斯啦!”

她试图让紫色人偶的小短腿离地,让它只能扑腾着小短手挣扎,结果紫色的人偶比漆黑还要高出一点,两人因此失衡地滚在地上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搏斗,小人和小人打起架来,让鲍里斯忍不住为两人喝彩起来。

最后,小小的漆黑坐在紫色人偶的身上,紫色人偶终于老实了,他松开小菜刀,很不高兴地看着小漆黑。

欧文对漆黑说:“唉,兄弟,不得不说,还是你更靠谱,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

等紫色人偶被小小的漆黑压送着送进她的小房子里,关在小房子的卧室里后,紫色人偶仍然隔着小窗户很不高兴地看着他们,这次他看向安德烈脸上红红的小口红印,表情变得更加杀气腾腾。

欧文:“越狱的身手倒是很灵活,所以我怎么招惹他了?”

艾达拉:“所以说那件事居然是真的!嫉妒之神和大地母神不是有点不对付嘛?你是大地母神的信徒,我的主不给你好脸色看不是也很正常嘛。”

欧文:“你说的居然有点道理。”

第213章 风雪(一)

发现小小的人偶以后,最高兴的是漆黑,她的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显得比往日亮,在其他同伴们继续讲话的时候,她就钻进了小房子里准备鬼鬼祟祟地走到关押人偶的房间,她想要扑倒人偶给人偶也来个“啾啾啾”热情的亲亲,结果还在小房子走廊上呢,就被安德烈敲了敲走廊旁的玻璃。

漆黑:“……”

小小的漆黑隔着小房子,用她灰蓝色的圆眼睛和安德烈对视,就看到此对她而言显得脸很大的安德烈靠近玻璃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粉粉小小的耳朵尖看,像是在控诉什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安德烈面带微笑:“前辈,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去?我真的要闹了。”

漆黑才不管他,安德烈越是这样她逆反心理越强,就在她准备继续穿过小房子走廊的时候,安德烈拿着工具把走廊落地的玻璃窗拆了,一把捉出小漆黑抓在手里,黏黏软软的小漆黑也没挣扎。

欧文:“……你怎么把小房子走廊的落地窗给拆了?”

安德烈:“……我能做就能拆。”

欧文看见小漆黑的身体正被安德烈的大手攥住,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盯着安德烈看,长长的黑卷发四散,柔软的手感使得安德烈都舍不得下重手。

欧文沧桑地说:“很早我就想说了,说起来魔王是不是起码上千岁了,千岁老人的话在这里装什么可爱。”

漆黑:“叽。”

欧文:“你看,尤其是会说人类语言还‘叽叽’叫这一点。”

安德烈微笑了一下,看上去很向着前辈的样子,他说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情吧。”

欧文:“那你叽一个给我看。”

安德烈顶着那张锋利的脸,和比欧文高出不少的个头,他慢条斯理、镇定自若地说:“叽。”

欧文:“……”

艾达拉也配合地说:“叽。”

鲍里斯迟疑地说:“叽。”

然后漆黑继续深情地说:“叽叽叽。”

一时间室内全是“叽”的声音,欧文板着脸捂住耳朵。

小小的漆黑不逗欧文了,她重新变成人形大小,向同伴表明了自己的担忧——泽菲罗斯的尸骸碎片看起来笨笨的、傻傻的、弱弱的(这点欧文不是很赞同),艾达拉也表示了疑惑,他们要把人偶怎么办呢?

安德烈:“暂时就藏在这里。”

欧文:“这玩意身份有点特殊,会不会被发现什么的?”

欧文才说出口,艾达拉就惊讶地看他说:“你一直没发现?”

欧文诧异:“发现什么?”

艾达拉看向鲍里斯,鲍里斯点点头说:“我发现了。”

欧文:“你们说什么呢??”

艾达拉:“你就不能偶尔用力启动魔力看一下周围?”

欧文:“周围怎么了?”

总之,在艾达拉的魔力指引下,欧文看向了公众休息室的墙壁。

有了艾达拉魔力的加持,欧文这才看到公众休息室的墙壁和地板上,游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这些高级魔纹像有生命的虫子一般巡视领地,密集程度足以让他害怕,他看向安德烈,安德烈难得露出一个野蛮健康的笑,这使他露出白白的牙槽,显得他健康过了头,欧文看向漆黑,漆黑倒是挺好懂的,耳朵疯狂耸动着,还自豪地挺了挺胸,又拿手拍了拍胸,生怕欧文不知道魔纹也有他的手笔。

欧文:“……好了我现在知道这里特别安全了。”

接下来的几天伊文斯和其他人仍然在翻阅弄过来的书籍之类的。泽菲罗斯的尸骸碎片让漆黑生出了一丝期待,这让她禁不住去想——其他神的神像里会不会也残存着尸骸的碎片。

她因此想重回沉默之地。

沉默之地的传送阵在沉默之地的边缘地带,离西格的雕像有很长的距离,大家准备把马车传送过去,大家往马车里搬运鱼缸,把人鱼塞进去,再把线条小狗、黑鸽子和人偶也塞进去,马车里的魔纹比公众休息室里的夸张多了,大家准备一起过去,伊文斯则留下来继续翻书。

艾达拉不是很了解缄默之神西格,只知道缄默之神在沉默之地有个雕像曾经显现过神迹,在历史上的地位很重要,对信徒们很重要,他还记得他们穿过沉默之地的时候,穿过不少冰天雪地,听见过不少寂寥的风声,却没见到过什么雕像,于是他问缄默之神的信徒鲍里斯:“缄默之神在沉默之地的雕像建在哪里呢?”

鲍里斯说:“在沉默之地的核心地段。”

艾达拉:“核心地段又是在哪?我们之前从多罗去耀灵城,从耀灵城去不寐城的时候,都经过了沉默之地,结果我们路过的地方都不接近沉默之地的核心地段吗?”

鲍里斯恐慌地摇摇头。

欧文:“呵,小鬼,他要是知道的话,当初就不会当初在冰湖里被我钓出来了,你问鲍里斯这个路痴还不如问我。”

艾达拉看向他:“你知道在哪?”

欧文用小拇指抠了抠下巴,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却被他做出了几分猥琐感,他沧桑地说:“哦,我不知道。”

艾达拉:“……”

艾达拉只好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安德烈。

安德烈顿了顿,答道:“在沉默之地的深处。”

艾达拉:“……”

艾达拉怒了:“你其实也不知道在哪吧!”

漆黑幸灾乐祸地看着安德烈,安德烈则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

毕竟充斥着风雪的沉默之地是那么宽广的地方,雪又容易遮蔽大部分大地的部分,人又特容易迷失方向,再加上沉默之地的信徒都比较沉默寡言,要找准雕像的所在地确实有点难度。

鲍里斯:“我们不是根据土地和线路判断雕像在哪。”

欧文警觉地说:“难道说缄默之神的雕像还会移动?”

总之鲍里斯最后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艾达拉就暂时不问了。

动身的前几天,泽菲罗斯的人偶还尝试越过了几次狱,不是被安德烈逮住就是被漆黑逮住,这个小人很能跑,速度又快,刚开始还拿小菜刀投掷人,后来甚至拿了艾达拉的粉红毛毛兔的配件啊追着欧文跑,原本就在艾达拉手里变小过的佩剑,在人偶的手里变得更小。

最后漆黑不得不在她不在小房子里的时候把他的手脚绑起来。

等她有空的时候,还尝试把黑鸽子放到人偶面前。

欧文疑惑地问漆黑:“你在干嘛?”

漆黑此时变得像手心那样小,她的小手拽住人偶的小手,把他的小手放在黑鸽子胸脯鼓鼓的毛上,试图用它柔软的身体来贿赂它,黑鸽子发出撒娇的“咕咕”声,漆黑则发出应和的“叽叽”声。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安德烈露出僵硬而想要杀人的微笑,欧文仔细观察了一下,安德烈的视线在漆黑拉着人偶的手上。

紫发的人偶的表情非常丰富,它紫色的豆豆眼不满地盯着漆黑看,还是不高兴的表情,只是在不高兴之中,还多出了一点批评感,它试图疯狂地让漆黑松开自己的手,虽然人偶不会说话,但它好像在尖叫着说: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喜欢这一口?就好胸大的?!滚啊!!”

欧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几遍,他还是觉得人偶似乎很想把漆黑骂一顿。

终于,漆黑松了手,人偶仓皇地逃回小房子,还差点滑了一跤,它“咣”地一声关上了门。

漆黑叹了口气。

欧文:“嫉妒之神不喜欢羽毛?”

漆黑:“泽菲罗斯只是对大胸的鸽头人有意见。”

安德烈:“我觉得他是对所有胸大的都有意见。”

安德烈这么说完,漆黑重新变成人形大小,幽幽地盯着安德烈看起来。

起伏连绵的沟壑随着呼吸起伏,让人无法转移注意力。

安德烈:“……”

明天就要出发去沉默之地了,大家各自回房了一会儿,等到几个小时后吃晚饭的时候,艾达拉、鲍里斯和欧文已经在座位上给了,漆黑和安德烈一前一后的进来了,漆黑顶着粉粉精灵耳朵上青青紫紫的牙印,看上去很没精神的来吃饭。

啧啧啧。欧文在心里发出感叹。他觉得她这是有点肾虚了,漆黑走过来的时候也没看路,腿有些软,还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被安德烈拽了一下。

安德烈的手上和锁骨上的牙印也不少,甚至连下嘴唇都被咬破了,变得红红肿肿的,他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坐下来吃饭。

鲍里斯作鹌鹑似的假装没看到,认真吃饭,欧文习以为常,就连艾达拉也可喜可贺地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他激动地拿手肘碰鲍里斯和欧文,然后小声地说:“你们有没有——”

鲍里斯:“……”

欧文:“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反应不过来了。”

第二天,众人收拾好,把马车驾到了玛门城的魔法阵那里,再进马车,把整个马车通过魔法阵传送到沉默之地。

这次喝了魔药的欧文没吐,当他们在马车内再次透过窗看到沉默之地的冰天雪地时,他们发现外面的风雪很大。

“啊,”艾达拉:“看来今天天气不太好啊。”

第214章 风雪(二)

马车刚开出去离魔法阵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众人在沉默之地这里遇到了极端的暴风雪天气,这里的天气是很难预测的,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史莱姆商人偶尔会使用传送阵传送到这里,很少有其他人传送到这里。

众人隔着玻璃窗,外面白茫茫一片,感觉难以分辨前路,因此暂时停下来休息。

马车外面是永不停歇的、如同野兽般咆哮的狂风声音,风夹杂着雪粒敲打在车厢上,室内倒是很安静很温暖,连鱼缸都加热了,人鱼浮在鱼缸的水面上,百般聊赖,感觉游曳的自己好像是鱼汤中的一部分。

魔法暖炉里的柴火燃烧着,被烧的木头发出噼啪声响,一切咆哮都被隔绝在马车之外。

艾达拉缩在沙发上,一只手上抱着柔软的噗噗团抱枕,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薄厚相当的小册子。

那册子用的是有些廉价的纸,封面却用极其夸张艳俗的色彩印着一只张牙舞爪、滴着绿色粘液的史莱姆。几个血红色的大字歪歪扭扭地组成了标题——《史莱姆恐怖故事》。

艾达拉神秘兮兮地说:“据说大部分在外的史莱姆商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极端天气。”

欧文:“你手里拿着什么?史莱姆恐怖故事?”

艾达拉:“哼哼!没错,这是才出没多久的一本杂志!收录了近期和史莱姆有关的怪谈与恐怖故事!”

漆黑:“什么时候弄到的?”

艾达拉:“我在绯红圣所的走廊上遇到过史莱姆商人,从它手里弄到的。”

一看到艾达拉准备讲点什么故事,安德烈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沙发上,鲍里斯也坐了过来。

艾达拉:“史莱姆商人很害怕沉默之地的暴风雪,毕竟一个如果史莱姆躲避不及时,在暴风雪中暴露过久,就极有可能会在冰雪中迷失,尤其是史莱姆商人,它们会在白茫茫的风雪中逐渐忘记自己能买卖出售商品,甚至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只史莱姆商人,这对它们来说是极为可怕的!”

这下漆黑也好奇了:“迷失?迷失后它们会怎么样呢?”

“它们会变成——呃等我个翻页,”艾达拉翻了一页,笃信地说:“它们会变成野生的冰雪史莱姆!”

鲍里斯:“……”

安德烈:“差点忘了,因为史莱姆本身的确是由类似于阿米巴和黏菌的活性黏液组成的,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不够稳定,导致它会有一定的可能在极端环境里发生极端变化。”

鲍里斯:“也就是说有时候,一个种类的史莱姆,很可能在意外的情况下变成另一个种类的史莱姆?”

漆黑爬到安德烈的背上,把下巴努力搁在他的脑袋上,露出她的小脑袋:“这对史莱姆商人来说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安德烈:“想象一下,你是一只热爱在世界各地奔波和不同的家伙交易的史莱姆商人,一直以来,你过得很幸福,直到有一天你迷失在了极端的冰原中,变成了冰雪史莱姆,之后,你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从此只能待在在冰雪中,因为外面的环境对你而言都太热了,连原本自豪的语言说出来也变成野生史莱姆才会有的乡土口音,你逐渐忘掉了自己过去是怎么同其他人自信地买卖交易的——过往种种对它都像是虚幻的人生,你甚至不再能分得清记忆与幻觉,最终,你在一次冒险者的纷争中发动自杀式袭击,结束你的一生。”

漆黑听着听着,耳朵耷拉下去,显得有些忧伤:“唔姆,那确实有点可怕。”

欧文:“最近史莱姆当中流行什么故事?”

艾达拉:“我翻翻——嘿!这篇故事叫《冰天雪地的连环杀手》,发生地就是沉默之地诶!故事结尾那个杀手还没被逮住,上一个案件发生在沉默之地的几个月前,有冰雪史莱姆被不知名的史莱姆杀手分食吃掉了!据说案发现场连冰雪史莱姆身上的黏液和冰碎碎都不剩下一点,唉,怎么这里也有连环杀手了呢?”

欧文:“不对人类下手就还好。”

鲍里斯已经拿出了小刮刀,看上去非常有精神地说:“上次我们在沉默之地的时候,就和大家一起逮过冰雪史莱姆刮了它身上的冰碎碎做了刨冰,这次我们要不要也逮只冰雪史莱姆做刨冰和雪糕呢?!我已经准备好了!”

安德烈:“现在风雪这么大,之后再看看情况吧。”

欧文:“这种天气感觉我可以喝点冰冷的酒,别有一番风味。”说完他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艾达拉若有所思,他的手指在纸张上快速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等等,这个故事也有点意思,”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新的标题:“《冰原上的恶魔:两金币的诅咒》。”

艾达拉继续念起来:“根据笔者所知,沉默之地的雪地上曾经出现过一群有组织、有目的的冰原恶魔,他们伪装成普通的冒险者,专门狩猎落单的冰雪史莱姆。他们会用一种邪恶的魔法固定住受害者,然后用锋利的器具……活生生地……将史莱姆身上的冰碎碎全部刮走!一片不留!”

鲍里斯默默收起了小刮刀。

艾达拉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笔者可以确定的是,为了掩盖罪行并散播恐惧,这个恶魔团伙会往被刮光了冰碎碎的史莱姆体内塞进一两枚金币!这是一种标记,也是一种诅咒!这是恶魔在嘲讽受害者:‘你看,你的全部价值,只值这两枚金币。’”

马车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安德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欧文则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样子。

艾达拉完全没注意到同伴们的异样,他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用一种疯狂的语气补充道:

“更可怕的是,笔者听说曾经有一只冰雪史莱姆,已经被这种恐怖的经历彻底逼疯了!它拿着恶魔留下的金币,见到冒险者就躺平要求被刮换取金币……笔者认为这只可怜的史莱姆已经把羞辱当成了交易,把痛苦当成了希望!这简直是史莱姆历史上最悲惨的案例!而它刚好发生在了史莱姆王国鞭长莫及的地方!”

说到这里,艾达拉隐隐觉得这个故事的雏形隐隐有些耳熟:“嗯?两枚金币?”

鲍里斯忧郁地说:“有、有这么严重吗?我以后再也不刮冰碎碎了。”

欧文:“不,我想作者多少有点胡编乱造信口雌黄吧。”

漆黑兴致勃勃地在安德烈的背上摇晃着双臂和耳朵,然后大声喊道:“我们是恶魔!我们是恶魔!”

安德烈:“……”

安德烈伸手把漆黑从自己身上拎起来,塞到怀里,拿下巴搁在漆黑的脑袋上,可以用来减轻他的颈椎压力。

安德烈倒是知道这个异世界也有恶魔,恶魔的确也有邪恶的意味。只是这种指控未免有些太严重了。

欧文抢过艾达拉的小册子,想知道写这篇《冰原上的恶魔:两金币的诅咒》文章的家伙是谁,却发现署名上写的是“匿名史莱姆”。

欧文沧桑地说:“嘁,还匿名,无良作者,有本事写真名啊。”

等待暴风雪的期间,百无聊赖的艾达拉煮了一小锅热乎乎的苹果茶,他和漆黑一人捧着一杯,舒服地窝在窗边,苹果和肉桂的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那本小册子带来的荒谬感。

漆黑忽然看向窗户:“外面有东西。”

白茫茫的风雪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顶着狂风,艰难地从魔法阵的方向跋涉而来。那生物体型庞大,通体雪白,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它在移动,很难被发现。

那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终于,它走到了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那是一头极其雄壮的白熊,体型几乎有他们马车车厢的外型那么大。它抖了抖身上厚厚的积雪,像是一座移动的小雪山。

在它粗壮的脖颈上,端端正正地系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的小领结。

那领结在狂风中被吹得微微颤动。

白熊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停在路边的马车,它停下脚步,歪了歪巨大的脑袋,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困惑。它甚至抬起一只熊掌,礼貌地朝马车的方向挥了挥,仿佛在打招呼。

漆黑:“这家伙是住在沉默之地吗?”

艾达拉:“有可能是居住在其他城市,使用魔法阵回家探亲。”

“或者参加婚礼葬礼之类的,”欧文沧桑地说:“它打扮得还挺正式的,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还要在这种鬼天气时出门。”

安德烈说:“毕竟作为白熊穿梭在风雪里有着天然的优势嘛。”

那只白熊很快转过身,继续朝着风雪深处走去,巨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色的世界里。

过了几天,暴风雪终于停了,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大家在马车里向西北方向进发。

第215章 风雪(三)

众人向西北方向进发,中途也有停下来的时候,大家打算下车透透气。

当艾达拉推开车门时,一阵刺骨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雪后特有干净气息。先前咆哮的狂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无垠的纯白。大地被积雪完全覆盖,掩盖了所有崎岖和棱角,形成了一个个平缓柔和的雪丘。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矮个子的漆黑也从马车里跳出来,站在雪地里伸了伸懒腰。

不远处有很多树人,高大雄壮,它们抖去身上的雪,露出葱郁的深绿色针叶,有的只是站立着,有的则行走着。

树人旁边,一块巨大的冰岩矗立着。它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被风雪侵蚀的痕迹。在这些粗糙的表面上,有一些类似于文字的纹路,有些字迹已经被冰雪磨得有些模糊。

漆黑兴致勃勃地对安德烈说:“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事!”

安德烈挑眉,弯腰下蹲,洗耳恭听。

漆黑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说:“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三个庞大的身影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相遇了。一个是冰岩巨人,它的身躯由万年寒冰构成;一个是熔岩巨人,它的心脏是流动的岩浆;还有一个是石头人,它由森林山脉的古老岩石组成。”

“它们脚下的土地,既不炽热也不冰冷,既不贫瘠也不丰饶,只是一片空旷。它们都想拥有它。”

“熔岩巨人首先开口,它的声音轰隆作响,如同火山喷发。它说:‘这片土地是我的。我从大地深处诞生,我身体里流淌着世界最初的火焰。我代表着创造与改变。这片土地将因我而变得炽热,长出新的山脉,所以它属于我。’”

“接着,石头人沉稳地回答,它的声音像是山岩在摩擦。它说:‘这片土地是我的。当你的火焰冷却,当冰雪消融,最终留下的只有我。我代表着存在与永恒。我见证了所有变化,我是世界的骨骼,所以我将永远拥有它。’”

“最后,一直沉默的冰岩巨人发出了声音,它的声音空旷,像是摇晃的冰块。它说对着熔岩巨人和石头人说:‘这片土地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你。’它指着熔岩巨人说:‘你的火焰总会熄灭。’又指着石头人说:‘你的岩石终将被磨成尘土。而我,我将一切覆盖,将一切封存。我代表着沉寂与记忆。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我会记住你们曾在这里争吵。’”

漆黑:“总之,就是三个魔物聚集在一起,它们在自然面前说了些很多似是而非的话,争夺它们脚下土地的归属权。”

“寓言故事么,”安德烈听得很投入,他说:“正常来说,冰岩巨人生活在冰原,熔岩巨人生活在火山,石头人生活在森林,它们基本上不会碰上面,也不可能处在同一片归属地,还有,这三个家伙都不会说话。”

漆黑:“所以说这只是一个故事!”

安德烈认真地盯着她看:“然后呢?”

漆黑的眉毛都皱了起来:“然后……然后……”

欧文将手揣在兜里也出了马车,他一脚踩在雪地里,呼出白色气体,然后沧桑地说:“然后,它们谁也争不过谁,最终请来了其他的魔物为它们裁决。”

同伴们谁也没有打断欧文的话,都认真听着。

“那是一只巨蜥,”欧文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说:“它的鳞甲是灰色的古老岩石,缝隙里长满了翠绿的苔藓,有葱郁的灌木和树林。”

“最终,它说:‘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我们不过是路过,只是它记忆中的一部分。’”

等欧文讲到这里,从马车门前探出头的鲍里斯呆呆地问:“为什么是巨蜥?”

“我怎么知道,”欧文抠了抠耳朵,沧桑地说:“我看那些大婶卖菜给我宣传大地母神、讲有关自然的寓言传说故事的时候,就是会出现什么巨蜥啊、蒲公英脑袋之类的东西,就故事里很有森林气息的石头人来说,石头人不总是和小精灵还有长着灌木和树木的巨蜥魔物一起出现吗?所以我就这么说了。”

漆黑来了兴致:“还有蒲公英脑袋的寓言故事?”

欧文:“有啊,可多了。”

欧文跟漆黑讲了一阵子,讲到他们都觉得冷的时候,就进马车了。

艾达拉和鲍里斯还在外面玩了好一会儿雪,安德烈早进马车了,似乎在修鱼缸,鱼缸的加热魔法装置似乎坏了,水冷得跟什么似的,骨鱼都跳出来钻进鲍里斯的铠甲里了,冻得鲍里斯“嘶嘶”叫,却还是不反抗他的小骨鱼钻进来。

也不知道七鳃鳗外形的人鱼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这么久了,人鱼还是不肯当着艾达拉变成人形,安德烈烦都烦死了,无视掉它叽里咕噜的怪叫,面无表情地修好加热魔法装置。

天色逐渐暗下来,今晚理所当然地要在马车里睡。

艾达拉和漆黑连连打起喷嚏,欧文更是夸张,他已经鼻塞到没感觉了。

正常人形大小的漆黑把泽菲罗斯的人偶用缎带绑起来,有点绑小礼物的那种意思,绑得人偶紫色的豆豆眼很不高兴地凝视着她,但居然没反抗,漆黑居然有些得意,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小手手,然后再戳了戳它的红红润润的小嘴嘴,然后就被人家咬了。

欧文幸灾乐祸地说:“活该,你这叫非礼。”

安德烈单手把头发往上撩,露出俊脸,他用清洁魔法清理了双手,按照书本的剂量试图给艾达拉、漆黑和欧文做治疗感冒的魔药。

他从马车里他的卧室里拿出了不少瓶瓶罐罐,有些是魔药材料,有些是魔药,他做魔药的时候,艾达拉和漆黑就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翻他的材料和魔药。

欧文面色铁青地看着其中一个瓶罐:“等等、这玩意长得怎么这么像脚趾?我们要喝这玩意吗?我能不喝吗?”

安德烈把像脚趾的东西放进一个坚硬的、碗状的容器,再用棒状的研杵将这个东西捣碎成粉,他听到欧文的话,幸灾乐祸地说:“没错,这是在治疗方面有很出色作用的魔药药材‘塔楼的脚趾’,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这个治疗鼻塞最有用。”

欧文垮起脸:“我不喝。”

安德烈冷酷无情地说:“不喝你赔我药材钱。”

欧文听完安德烈的报价心如死灰,视死如归地喝下安德烈为他准备的魔药,谁知道掺杂着“塔楼的脚趾”的魔药,整体的味道居然还是香蕉味的,他喝了半天咂摸出甜味,原地回味了一下,才想起这杯魔药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发出了惨烈的叫声,不停地在那里“呸呸呸”。

安德烈:“你不喜欢香蕉味?”

欧文:“倒不是香蕉味不香蕉味的问题,难道草莓味的屎就不是屎了吗?”

安德烈:“你说的对,那我下次用草莓蛋糕兔的便便调味调成草莓味的。”

欧文:“……”

两人的对话让鲍里斯很想爆笑,但是他忍住了。

只是欧文喝药的功夫,安德烈就发现漆黑把他的某瓶魔药的木塞拔出来,然后很豪迈地把魔药“咕噜咕噜”喝掉了,艾达拉在旁边很给面子地鼓掌,不得不说,大家做什么,艾达拉都很给情绪价值。

好在那只是一瓶能让鼻子变长的魔药,而不是什么危险的魔药,魔药的时限一小时,喝完漆黑的鼻子都变长到都能挂衣服了,她让小小的、泽菲罗斯的人偶在她的鼻子上荡秋千,荡完还转身了,长鼻子因此戳到他的身体了。

漆黑毫无歉意地说了抱歉,问她下次能不能也用他的鼻子荡秋千。

安德烈:“……不能。”

等安德烈做完漆黑和艾达拉的魔药,问题就来了,艾达拉倒是爽快的喝了魔药,漆黑倒是因为鼻子长的缘故喝药困难,安德烈说魔药要趁热喝才有效果,漆黑只好伸出小舌头试图努力地舔那些液体,最后是用魔法把魔药液体浮空再送入自己的嘴里的。

总之,玩了一会儿,漆黑就后悔让自己的鼻子变这么长了,她的鼻子总是戳到安德烈硬硬的手臂上,黑鸽子喜欢挂在她的鼻子上,她的鼻子因此变得红红的。

终于,漆黑的鼻子变回原形,她从马车卧室冲到客厅,再冲到安德烈怀里,抱住他的腰:“哦!我的宝贝我的爱!”

安德烈似乎正拿着两张地图在研究,见漆黑冲进她的怀里,他回抱漆黑然后问她:“怎么了?”

“能不隔着长鼻子拥抱你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

漆黑也看到了那两张地图:“哦!我的宝贝我的爱!你这是在干什么?”

“宝贝,我在研究我们之后路程的地图,”安德烈微笑着说:“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地上有一层大地图,地下还有一层大地图,空旷又复杂的地方了。”

第216章 风雪(四)

马车还在向西北方向出发,第二天夜晚,安德烈从马车的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了漆黑的声音。

车厢内的娱乐区,为了维护人鱼的隐私,鱼缸前用来隔绝声音和空间的魔法帘子早已放了下来,颜色花花绿绿的。

沙发上,正坐着正常人型大小的漆黑,她拿着本旧史文学作品选,跟泽菲罗斯的人偶讲睡前故事,睡前故事就是漆黑以前喜欢看的《王子复仇故事》,晶石灯就映照着沙发上的那一小块区域,投下暖黄色的光芒,其余的地方全是黑的,安德烈的身影也融在黑色之中。

“‘他是我年幼的兄弟,是父亲的第十三位王子,我们顺着河流走过,一起穿过银杏树,他天性忧郁,稚嫩的脸上满载忧愁,他告诉我有关于侍从的苦恼,他笑起来时,像咯咯哒的母鸡,哭起来,像嗡鸣的水牛’。”

……

“‘他的复仇的确是成功了,也失败了,旧忆成为了可怕的毒药,不停灼烧着他的灵魂,他咬牙切齿,他翻滚,他在地上狂嚎,清醒时又恍惚,他已经成为了,时代残存的孤帆旧影。’”

……

安德烈认真地听漆黑又讲了一遍《王子复仇故事》。

安德烈仔细想了想,他觉得《王子复仇故事》,应该就是嫉妒之神泽菲罗斯自己本人写的原创故事,毕竟泽菲罗斯就是旧史的贵族,在历史上确实对文学有所偏爱,是个如《王子复仇故事》里的主角王子一样爱憎分明的家伙。

其实要安德烈的看法来说,他觉得《王子复仇故事》里的王子难免有点过分偏执了,性格也太激烈,致使很多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不过王子的家人都因为背叛而死,想来情绪上头,王子也没有什么好转圜的。

现在,这个紫发人偶被迫固定在漆黑的怀抱里无法逃脱,听完故事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漆黑自己讲完之后眼泪汪汪的,而人偶紫色的豆豆眼很不高兴地看了看漆黑,然后吃起了自己的手手。

安德烈:“……”

泽菲罗斯残留下来的尸骸部分,怎么给人感觉有点弱智啊。

漆黑也不嫌弃人偶弱智,因为她做出来的行为可能更弱智,她张开嘴想要把人偶的半边脑袋咬住,被小小的人偶拼命抵抗。

漆黑不厌其烦、兴高采烈地把紫发人偶固定在自己的怀抱里,疯狂地捏捏,不出意外又被咬了。

“泽菲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