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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茧的指腹摩挲在玉流光柔软的脸颊上,反复揉,揉出了红,分辨不出是情动的薄红,还是被磨出来的。

他侧头,轻喘着,分不太清时间,有时觉得五分钟已经到了,有时又感觉好像只过了一分钟。

他睁着泛着水雾的眸,唇上一次又一次的炙热逼近,而在这其中,他又抽离般感觉到熟悉的冰冷萦绕在自己周围。

——季昭荀来了。

来不及说什么,这阵冰冷又迅速撤去。

青年眼睫微动,搂着蔚池的脖颈,身形被压得微微后仰,含糊不清的水声吮吻在唇齿间,许久,这阵缠绵暧昧的氛围被门口一道声音打破。

“流光。”

蔚池沉溺地吻着他,没太注意这道声音,直到怀中人将他推开,冷空气袭来,他怔怔侧头,听出声音是季昭弋。

玉流光仍在短促地喘息。

没料到季昭弋会在晚饭的时间点来。

他转头去看蔚池。

季昭弋这条线,他暂时不想让蔚池掺合。

不然愤怒值很难降。

冷静地想了片刻,玉流光擦去眼尾的水光,走去浴室,狐狸眼冷淡撇向门口,“在洗澡。”

久久没得到回应,季昭弋差点叫管家来开门。

他皱眉想了几秒,“那我在门口等你。”

玉流光:“嗯。”

他找出换洗衣服,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洗澡,现在只能照办了。

路过蔚池时,玉流光道:“今晚你别走了。”

蔚池表情一松,要说什么,又听到下一句:“饭也别吃了,等季昭弋走了再说。”

“……”

为什么那么像偷情。

他又不是小三,季昭弋又不是正宫。

裴述在的时候,也没说要避着裴述。

蔚池还是说不出不。

他沉默几秒,点头。

玉流光这才进浴室。

洗完澡,他擦拭着头发。

身上换了件白衬衫,滴着水的发尾垂在领上,□□燥毛巾擦去。

蔚池想帮他擦,正好门口的季昭弋察觉到什么:“流光,你洗完了吗?”

“嗯,准备吹头发。”

“我来帮你擦。”

“……”玉流光看了一眼蔚池,对着浴室一指。

蔚池反应很快,一下就明白这是要他去浴室躲着。

“……”

更像偷情了。

还是那种丈夫一回来,就被迫东躲西藏的小三。

蔚池拧眉。

从前这种角色大多是季昭弋在扮演,现在轮到他,他感觉不太好地站了几秒,才往浴室走。

“嗒。”

蔚池关上浴室门。

他转身,一进浴室就仿佛进入了玉流光的隐秘地带。

四周是还没散去的缭绕雾气。

略高的温度随着水蒸气,密不透风萦绕在他呼吸之间,他走到浴缸边,里面是还没解放的洗澡水。

蔚池屈膝在浴缸边,碰了碰这浮着微沫的水。

耳边是略沉闷的,房间门开的声音。

季昭弋进来了。

他们在说话。

“流光,你嘴怎么了?”

应该是有些红,他亲的。

流光说:“刚洗完澡,热的。”

季昭弋不知信没信,开始帮他吹头发。

蔚池也有些热了。

浴室温度太高,他打开了温度调控系统,本想降低一些,可想了一会儿还是把温度调控关了。

他嗅着熟悉的味道,滚动喉结。

———

季昭弋:“昨晚低烧好了吗?”

“嗯,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季昭弋指腹顺过他的发丝,片刻道,“你又不回我消息。”

玉流光:“忘记了,下次会记得的。”

虽然有些敷衍,但至少是一个承诺。

季昭弋去看他,摸了摸他半干的狼尾发,“还吹吗?”

“下去吃饭。”

点头,季昭弋走之前扫了眼浴室的方向。

他拧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

管家看了一圈,不知道蔚池怎么忽然人就没了。

“叔叔。”玉流光说,“人齐了,一块坐下吧。”

聪明人听这一句就懂了。

管家在庄家当了二十几年的管家,怎么可能听不懂言下之意,虽然他不太明白个中曲折,但是顿了顿,还是微笑道:“好。”

裴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人。

——流光,还有个人呢?

季昭弋看不懂手语。

玉流光道:“不用管。”

裴述当然不在意。

只是狐疑,他没看见蔚池从流光房间出来。

他一直观察着,不太可能人走了他不知道。

“流光,昨晚那个人不是蔚池。”

季昭弋不满他和裴述讲话,于是开口去夺他注意,“是谁?”

虽然知道打错人了,但他也挨了打,互殴十几分钟,各自受伤,但不太亏。

他想打蔚池很久了。

一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由头。

季昭弋想到自己的伤口。

他低头,掀起衣袖,去给流光看。

肌肉结实的小麦色手臂上,淤青很深。

“流光。”

他舔唇,又给他看自己额角的伤口,被头发遮着,只有头发掀开才能看见其中的狰狞。

“蔚池打的。”

他倒也不嫌丢人,“流光,蔚池太暴力了。”

也不说是谁先动手的。

就在这指控人家暴力。

玉流光在这两个伤口的位置各扫一眼。

而后移开视线,“吃饭,不要聊这些。”

“……”季昭弋紧了下牙,看着他的侧脸,不太满意地哦了声。

接下来当真没人开口说话了。

饭后一个小时。

门口倾倒一地的月光,细小的微尘漂浮在其中,又被两道影子吹去。季昭弋快步往外走,他的车停在庄家附近的车库里。

玉流光只把人送到庄园大门口处就不送了。

他站定,穿着白衬衫的身形高挑纤丽,格外瞩目。

“季昭弋。”

季昭弋停下脚步。

他还念着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两句话。

给人看伤口,本意是想讨要一些安慰,哪怕是口头上说一句很疼吧?也好。

可是没有。

季昭弋想到那天两人一起给石膏娃娃上色。

那时的和谐氛围围好像突然成了一个假象,一个梦。

他情绪不太高涨,回头。

周围的路灯不太亮,他回头也看不太清男生那张姣好的脸,周围寂静,隐约还能听见小昆虫扑翅的声音。

玉流光走近了。

季昭弋视线一顿,额角的发丝被一只惯常微凉的手掀开。

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微微踮脚去看自己伤口的模样,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忽然复苏了,并且持续高涨,一直到心跳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他喊:“……流光。”

额上传来一丝温热。

季昭弋声音一滞。

有瞬间他觉得周围的温度很冷,不同寻常的冷,像是能深入骨髓。

可紧跟着,他又觉得额上被吻过的位置开始发热,发烫,从那个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如果他身上起了火,现在应该已经把他烧成灰烬了。

扑通、扑通。

玉流光收回垫着的脚。

他碰了碰季昭弋的脑袋,眉眼有些淡,但在昏暗月光的加持下,却反倒显得柔和。

“好了。”他说,“我就送到这了,你自己去找车吧。”

季昭弋慢半拍去碰自己的额角。

他生硬地转了一下眼瞳,忽然抓握着眼前人的手腕,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发出的声音极度腻歪。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弋]愤怒值-10,现数值 80。】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弋]愤怒值-5,现数值 75。】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弋]愤怒值-5,现数值 70。】

———

季昭弋的背影几乎是匆忙的。

玉流光微微偏头,轻飘飘眯眼。

这么简单。

下次多来几次。

他随意地想着,转身往别墅走。

冰冷贴近一瞬,又很快到了安全距离。

玉流光回头。

身后跟着一只鬼,围观了全程。

他收回视线,季昭荀飘在楼梯口,往上去看他:“你喜欢季昭弋?”

他几乎没仰视过谁。

除了家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

在外,无论是敬酒,亦或是年纪小时遇到的比自己高的大人。

他们都会有意识放低酒杯,蹲下来和幼时的他说话。

而现在,他其实数不清在玉流光面前放低过几次姿态了。

有时是被他高高在上看着,有时是精神上屈膝于他跟前。

玉流光脚步不停。

没有回答季昭荀。

季昭荀以为自己能得到否认的回答的。

不同寻常的回应几乎立刻令他周围又冷了几个度,他又想去明耀集团恐吓季明守了。

如果不是季明守,他或许能和季昭弋得到同样的待遇。

季昭荀暂时没去明耀。

他记得玉流光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在。

他往上飘,跟在人的身后。

“砰——”一声,门在他面前关上。

出于条件反应,他站定了。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死人,这种隔墙对他没有任何阻拦。

季昭荀平静地飘过这扇门。

第44章

蔚池一人在房中无所事事。

门关上后,他又在浴室停留了几分钟,直到空气里裹挟香气的白雾散去,他才起身,顺便好心地帮流光将浴缸里的水放了。

做完这些,他推开浴室门回到房间。

搬来有一段时间了,这间卧房依然没有什么烟火气,就像青年这个人,像雾一样,似乎怎么都捂不热,始终带着冷淡的水汽。

蔚池灰色瞳孔微转,来到书桌前。

出于从小的教养,他没有乱翻,只是垂眸盯着桌面的合照。

合照相框很厚,将有些有些年头的照片框在内。它往后倒着,靠在叠起的书本上,是刚刚接吻时流光往后躲不小心弄倒的。

蔚池将相框摆正。

照片里是略青涩一些的流光。

那时头发还没这么长,少了些清冷感,多添了几分少年气。

看样子,应该是初中阶段,他没有遇到过那时候的他,也不清楚那时他过得难不难,如果能早认识几年,他们之间应该会更顺理成章。

蔚池看着看着,目光挪到流光身侧的裴述身上,皱眉。

有点过于碍眼了。

他伸手挡住,只留流光。

过了会儿,蔚池还是拿出手机,对准照片一拍,裁掉裴述。

初中生流光,他还没见过,但他的相册里可以有。

蔚池做完这些才转开目光。

房间东西不多,除了这张照片以及不能贸然去翻的抽屉外,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他开始等,等流光回来。

———

“咔。”

蔚池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瞬间起身。

他转头看去,灰瞳微掀,注意到推门而入的只有青年一人,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人在。

尤其是刺眼的季昭弋。

他温和地笑起来:“流光,我今晚能在你这里留宿吗?”

“不可以。”

玉流光说完把门一关,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去看那团冷冰冰的鬼影。

季昭荀安静地飘到角落。

他知道自己的温度会致使他生病,所以现在不怎么贸然贴近了。

玉流光狐狸眼微动,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他走到桌前,注意到被摆正的相框,用指尖碰了一下,“我要写作业了,你还没吃饭,现在回去吧。”

蔚池拒绝道:“我不吃也可以,作业……我可以替你写,我可以模仿你的字迹。”

“这样不太好吧。”

玉流光垂眸收起笔,随后转头看他,蔚池眼瞳里倒映着他启唇一字一顿地话语,听见戏谑的语气:“——蔚池会长。”

敬称。

青年以前没这么叫过。

哪怕是刚认识那会儿,还没谈恋爱,他要么不叫,要么直接喊蔚池。

这种带点别的意味的称谓从青年口中说出来,忽然令蔚池心口荡开一种奇怪的感受。

不是调情,但比调情更令人有感觉。

蔚池更不愿意走了。

他上前两步,也不知道角落里还有个阴暗鬼在看着这幕。

他牵住流光的手,将他指尖的笔卷到自己掌心,然后说:“我帮你写。”

玉流光狐狸眼微弯。

“好啊。”他抽回手,“作业不多,二十分钟能写完,二十分钟后你离开。”

“……”

蔚池摸着这只带点温度的笔。

他没应声,垂眸坐在书桌前。

青年成绩非常好。

在学校常年年级第一,整个薇尔没人不知道他的。

不论是兴趣课还是主课,他似乎都能游刃有余。

薇尔每年特招生名额不多,出于阶层考虑,其实没多少成绩好的贫困生会选择这样的学校。

处处是攀比,处处是压力。

最重要的是,精英班人才辈出,如果连成绩的优势都丢了,在这样的环境中更容易步步消沉。

只有玉流光是例外。

似乎无论到什么样的环境,他都能游刃有余,蔚池觉得自己会喜欢他,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谈了恋爱,尝了他的好,更不愿意放手了。

他垂眸,笔锋触在纸面,模仿着那凌厉的字迹。

没多久作业就完成了。

蔚池不愿意离开。

他转头,看见玉流光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又在和哪个备胎聊天。

他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丢开黑笔,吻了过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促使青年眼睫不由微抖。

手中的手机很快掉在床的软被里,他眯眼去看蔚池,又扫过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注视这边的男鬼,最终没有选择推开他。

“蔚池。”

吻的间隙,玉流光仰起修长脖颈,轻喘着问他:“房间里不止我们,你确定还要继续吻下去?”

蔚池道:“还有谁?”

“谁知道呢。”

蔚池低头吻他,然后看了眼四周。

他注意到相框里的裴述。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照片里那双黝黑的眼睛好像都在注视他们。

再亲密又怎么样,一块长大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看着他抱着流光。

蔚池就当这个人是照片里的蔚池了。

至于其他人,他能确定浴室洗手间没藏人,除非衣柜里还藏着一个——不过不要紧了,他现在就想吻他。

蔚池的吻很快又落了下来。

炙热、湿润,停留在青年脆弱的下眼睑处,他伸手搂着蔚池的颈,雪白修长的手贴着他宽阔的肩,轻喘:“蔚池,你是不是不止一种怪癖,你还喜欢被别人看到?”

蔚池收紧下颌,捏着他的下巴用力亲:“——随便吧。”

他就想亲他。

从眼睑吻到脸颊、鼻尖,唇中央。

两人的呼吸彻底缠绵,分不清是谁的,蔚池抵着他泛红的鼻尖,低头去亲他的唇。

两片唇柔软,吻下去时会抵到齿关,他轻轻舔舐他的唇面,舌尖偶尔滑入其中,氤氲的热气彻底将温度升了上去。

身躯紧贴,衣服在一块摩擦。

他听见流光在轻轻喘息,带着茧的指腹情不自禁捧住他的脸,将他按倒在床面,衣服顺着弧度微微上移一些,青年侧头,雪白劲瘦的腰线露出一丝,刚想用手拉下去,就被人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

有些痒。

他蹙眉,眼尾洇开水雾,嗓音含糊:“……蔚池。”

虚焦的眼瞳里,倒映着季昭荀低气压的面庞,他只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蔚池应道:“嗯。”

他往下去吻他的颈部。

玉流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他曲起腿,膝盖抵着蔚池坚硬的腹部阻止,轻喘,拽了一下他的头发,“可以留宿,就到这,停止。”

蔚池的吻停了下来,抬眸去看他。

灰色的眼瞳早被深重的情绪所占据,他没听,继续往下亲,最后用手指勾着那富有弹性的裤腰边缘,他吻了吻轻轻起伏的雪白腹部。

“……”

轻颤。

修长的手指从发丝上离开。

他抓住了柔软的被子,小腿肚触及到冷空气,有些不适地动了两下,随后被蔚池宽大的掌心捏住。

柔软的肤肉,被这只手捏得微微陷入一些,边缘蒸起薄粉。

蔚池低着头。

整个人没入在阴影中。

两只耳朵被腿肉抵着,他像是温声笑了一下,随后用高挺的鼻梁去蹭,再重新伸舌头去吻,去亲。

白玉兰的浅淡香气几乎蔓延整个房间。

玉流光有些受不了。

他曲着腿,又放下,最后去抓蔚池的头发,半支撑起身时,腰身弧度漂亮得不可思议。

一次又一次下,蔚池的舌头敏捷得不可思议。

像是总能吻得他轻颤,腿心痉挛般紧绷。

房间里是没有任何可以用到的东西的。

蔚池吻他许久,才抬起头。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比较粗大,分明。

只是小心翼翼挤入,就足够令玉流光吃不消。

胀。

不舒服。

他急促喘息,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完全止不住,有些凌乱地布满了眼睫和眼睑,随便眨一下就会顺着脸滑落,没入乌黑的发丝里。

失了一些清冷气。

多了糜乱。

手指从潮热中撤去。

蔚池想说什么,就被一只雪白足心踩着肩,一点点往后推。

他滚动喉结,看着那张布满生理性泪水的脸,很少能看见玉流光露出这样的表情,状似崩溃、满脸凌乱、发丝黏着颈——他几乎是有些珍惜地一动不动看着,直到整个人都被踹到地上。

蔚池干脆顺势跪着了。

他跪在床边,垂在床边缘的足心泛了点红,足背紧绷着浅色血管,漂亮,脆弱。

如果能踩他的脸,就更好了。

蔚池吐出一口气。

他跪着,说:“流光,你打我吧。”

“——你本来就该打。”

掩在手下的脸,发出一句沉闷含糊的声音,“你以为你逃得过吗。”

蔚池:“没想逃,也不会躲。”

蔚池:“我就在这跪着,你缓过来就可以动手了。”

“……”

玉流光花了好几分钟来缓。

他松开手,被抓过的软被生出褶皱,蔚池抬头去看他,没一会儿就有香风袭来,紧跟着的才是脸上的火辣,以及响亮的声音。

他舔了下唇,另一边也被扇了一耳光。

冰凉的手心打到了他下颌的伤口,蔚池一会儿想到和季昭弋打架时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眼前人那双带点愠怒垂下看自己的狐狸眼。

他第无数次确认,自己非常喜欢这种恋爱方式。

被流光这样看着,都觉得高兴。

至少不要忽视他,不要平静地漠视他,不要在他和季昭弋竞争时毫不犹豫站在季昭弋那边。

玉流光用手心擦了下脸颊。

他不太高兴地抬头,看见季昭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最好走得早些。

他并没有这种被人看着的爱好。

玉流光垂下眼瞳,冷淡地看着蔚池:“刚刚让你留宿的话我撤回。”

蔚池也能接受了:“好,等会儿我就离开。”

“谁让你走了,今晚你就站我门口。”玉流光轻嗤,“凌晨六点才能离开。”

蔚池一顿,觉得这惩罚还是不痛不痒。

他点头。

玉流光把他推出去。

又要洗澡了。

他看了眼床面,蹙起眉。

———

管家下意识看了眼二楼,愣住。

他往上走去,“您怎么在这站着?”

蔚池微笑:“爱好。”

管家:“?”

管家:“需要我帮您敲一敲玉同学的门吗?”

“不用,爱好。”

“……”管家看不明白。

他瞅蔚池好几眼,一会儿觉得他有病,一会儿又觉得他是在掩人耳目,实际目的是想偷溜进庄总的书房,窃取公司机密。

不行,他得看着。

管家去往监控室,确保别墅里的监控都是好的。

裴述来开门,想找流光聊天。

看到蔚池,他皱了下眉。

蔚池平淡转眼一扫,“流光睡下了。”

他知道他能看懂唇语,于是继续道:“别打扰他。”

“……”裴述打手语——你挡着流光的门干什么?

蔚池微笑。

他看不明白,但并不妨碍回应:“流光的命令。”

裴述表情变了变。

命令?

流光都没这么命令过他。

裴述黝黑的眼瞳瞪着蔚池。

“砰。”

门在蔚池耳边关上。

他不咸不淡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看了眼,对父亲说今晚不回家了。

蔚父:【马上过门禁时间,家规不记得了吗,你要造反吗蔚池。】

蔚池关上手机,当没看见。

【提示:气运之子[蔚池]愤怒值-10,现数值 59.5。】

【提示:气运之子[蔚池]愤怒值-10,现数值 49.5。】

———

晚风微冷,风簌簌吹。

季明守坐在办公桌前,抬眸扫了好几眼窗户。

他皱眉起身,拉上窗帘,固定住,随后摸出一张黄色的符贴在上面。

做完这些,季明守回到位置做好。

“季总,关于营销部总监这个位置更换的合适人选,我这里……”

季明守在出神。

这次办公室不止他在。

还有秘书,助理。

那天古怪的异象,还会出现么?

———

季昭荀停留在办公室玻璃墙前。

挺拔的身形一动不动,周围气压很低,每个从这路过的员工都情不自禁搓搓手臂,来一句“怎么忽然这么冷”。

季昭荀发现,他的温度虽然碍事,但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至少心情不快时,能用来恐吓人。

他平静注视着季明守。

颅内却想着在房间看到的那一幕。

季昭荀有时觉得自己脾气很好。

他其实没怎么大发雷霆过,归根结底还是那时候没有人敢招惹他,他之上的只有长辈,之下的面对他都战战兢兢。

这样久了,他都不太明白动了气应该怎么撒出去。

季昭荀垂眸,想到那只攥在床单上的雪白的手指,还有那双溢满水润的狐狸眼。

一贯高高在上的人,这样时也会流露脆弱和狼狈。

这些画面他曾经想过。

只是想的主人公是自己和玉流光,而不是蔚池和玉流光。

他难以形容那一瞬间心底腾升的火。

想杀了蔚池。

杀了蔚池。

嫉妒、阴暗、扭曲,排山倒海地袭来,他在这间不算小的卧室里飘,四个角落飘了个遍,都没能吸引到那个人的注意。

难道只能飘到他面前吗?

用这冷冰冰的气息去靠近他,抓住他拽床单的手?

可那样第二天他又要发热。

季昭荀不想那样形容自己。

但他确实算气急败坏了。

这股火散不出去,他只能眼不见为净,再次来到明耀集团。

恐吓季明守治标不治本,可他只能借这个方式来散气。

季明守敏锐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些。

他转头,皱眉,片刻说:“谁把空调温度调低了?”

秘书看了眼空调,讶异:“季总,我们没开空调啊。”

季明守:“窗户呢?”

秘书说:“都关着,您刚刚关的,您忘记了吗?”

“……”

季明守起身,“温度有点低,把空调打开。”

“好的季总。”

季明守手指抵着办公桌,环顾四周。

上次回去后,他砸了一下季昭荀的灵位。

灵位裂开了,他又给摆回去,甚至找了风水师。

或者说,不是季昭荀在搞鬼?

“季总,这个温度怎么样?”

季明守平静道:“低了。”

“好,那我再调高一些……这样呢?”

“低了。”

还低?

秘书和助理面面相觑,周围的温度都高得他们浑身不得劲了,默默脱下外套,他们继续调高温度。

季明守:“你们有开吗?”

“……”秘书面如菜色,“您看一下呢。”

季明守看了眼空调,转身朝门外走去。

手指碰到冰冷的门把手,他以为会像上次那样按不下去,然而“咔”的一声,连接处很丝滑,他拉开门匆匆朝外走。

季昭荀飘过去。

他也不做什么。

就是在季明守进电梯时,释放冷空气。

在他要出去时,按住按钮不动,不让门开。

季明守用力按按钮,发掘门纹丝不动时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脑热之下,他用力砸了一下墙。

随后季明守转头,表情阴晴不定地看着虚空,“季昭荀。”

季昭荀平静地看着他。

“死了都不安生。”季明守哑声说,“不甘心?觉得是我坏了你的路?你以为没有我玉流光就会喜欢你?他喜欢裴述那样的,再不济季昭弋那样的,你看不明白吗,他喜欢自己能掌控的类型,你季昭荀能被他掌控吗?”

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季昭荀黑瞳掀起,带一点听课的意味,安静听着。

“当初我要给他办理退学手续时,你如果站出来阻止,说不定他会高看你一眼,和你发生点什么故事。”季明守环顾四周,表情有些扭曲,“但你没有,你承袭季家一脉的自私自利,所以他连带你也讨厌上了,知道为什么季昭弋没被我波及吗?”

“因为季昭弋懂得放低姿态。”

“他没被季家当继承人培养,所以骨子里跟你相反,又恰巧有权有势,他就是另一个你,玉流光选择了他,还要你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

季昭荀安静聆听,觉得有些可取之处。

他松开了电梯按钮。

季明守原本想再说什么的。

说到后面,他情绪甚至难得有些失态,可门开了,到底是对未知的恐惧占了上风,他转身朝外急步而去。

季昭荀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应该是碰不到电梯按钮的。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5,现数值 85。】

———

季昭荀生在秋天。

他的生日向来办得隆重,不论是大生还是小生,都会开办宴会。

而作为他的双胞胎弟弟,通常在这种生日宴上都没有姓名,没人记得起他,季家提及这是两位兄弟一起的生日宴,可大多长辈仍然默认这是季昭荀的生日。

连生日祝福这种客套语,也只会对季昭荀说。

今天就不一样了。

季昭荀死了,季昭弋的生日临近,这次季老爷子亲自提笔写请柬时,季昭弋的名字不会落在季昭荀后面,而是单独一列。

季昭弋随意拿过一张请柬。

他看着这上面的字,用笔在后面加上玉流光三个字。

生日请柬的“生日”二字划去,写上“结婚”,成为结婚请柬。

他愉悦地端详这张“结婚请柬”。

从前季昭弋觉得这一天有些渺茫。

但那一天晚上后,他想到额上那个温热的吻,又觉得不渺茫了。

毕竟,流光已经很明显和蔚池切割开,不再和蔚池有任何牵扯。

季昭弋坐在客厅,欣赏了许久手中的请柬。

片刻,他将视线投放到墙上的黑白遗照上。

季昭荀的黑白照没有表情。

看着客厅,又像在看着他的双胞胎弟弟。

季昭弋觉得有些晦气,可想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预约了还是以压倒性胜利袭来。

他起身。

管家飞一样冲过去:“少爷不可!!别砸!!”

“……”季昭弋脚步不由得停住,脸上露出夸张的笑,“想什么呢?我只是让我哥看看我手里的请柬。”

他扬起来,先给管家看:“你瞧,我和流光的请柬。”

管家看着:“……”

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活着,但他已经疯了。

管家勉强笑,强调:“嗯,会有那一天的,现在您得去忙您的生日宴了,老爷年事已高,不会再和往年一样全权处理这件事。”

季昭弋收起请柬,轻讽:“是不想给我处理吧,无所谓,我要去问问流光知不知道我的生日。”

他摸出手机。

———

季昭弋:【流光,过段时间是个特殊的日子。】

玉流光:【什么日子?】

季昭弋:【你想想,就那个日子。】

“……”

玉流光垂眸端详着手里光滑的木头,用刻刀在上面轻轻一点。

他将略沉的木头块放在桌面,想着雕个什么好,过了会儿才拿起手机,继续装不懂地回复:【到底是什么日子?】

看到这条回复,季昭弋笑容掉下来了。

他的生日,流光一点都不记得吗?

第45章

客厅里温度低了下去,扫地机器人盘旋在角落里,发出轻微地运转声。

管家本来要拿遥控器暂停机器的,可刚动,他就瞥到了二少不妙的表情,脚步硬生生一转,又给重新站回了遗照前。

这是生怕二少又把大少的遗照给砸了。

不用怀疑,他认为二少是真的会这样做。

季昭弋确实想这样做。

想将季昭荀的遗照砸碎,将里面的黑白照倒出来撕了,可这样并不足以散去他憋闷的心情——他抓了一下掌心,冷着脸克制了自己的行为。

最近心情有些太好了。

那晚那个静谧温柔的吻,被他一再美化,以至于就算感觉到青年变得有些冷淡的态度,他也当成是正常的,人就是会有一段时间不想社交,疲于应付外界,很正常不是吗。

可是流光不记得他的生日。

不记得他的生日。

季昭弋转头,那双和季昭荀如出一辙的黑眸,冷冷地看着墙面的黑白照。

季昭荀死在去年。

正好就在去年的这两个月内。

当时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他们的生日了,可惜季昭荀死得早,没能过上去年的生日,只过上了祭日。

连带着季昭弋也没能过上去年的生日。

除了老爷子外,季家也再没长辈提过生日的事。

甚至老爷子提起,也不是为了给他办生日宴,而是新编了一个所谓的家规,告诉他兄长逝世,他这一年都不能正经去过什么节日。

季昭弋觉得老爷子也挺装的。

明明不在意所谓的继承人,还弄得好像在为季昭荀的死难过似的,搞上这一套了。

真不想过节,他自己不过就是了,也不至于年初那几个月,他连情人节都过不了,虽然流光那次跟蔚池去过了。

在管家惊恐的目光下,季昭弋收回视线。

他起身回房,听见身后传来松口气的声音。

去年没过生日,所以流光没有他要生日这个概念,似乎也挺正常的。

季昭弋了无边际地哄自己,哄完还是不死心,拿起手机给青年发消息,暗示。

从圣诞节暗示到平安夜,又提起过年,那么多节日,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节日没提到?弯子绕来绕去,就是不直白说一句过段时间是我的生日。

季昭弋都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

想了想去,烦躁的还是自己。

他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流光也只发来一句:【想我跟你过年?】

“……”

季昭弋:【想。】

生日是生日,别的节日是别的节日。

他都要。

算了。

猜不出就算了,他到时候直接送请柬。

季昭弋:【没什么。】

季昭弋:【流光,我给你买了礼物,记得签收。】

请柬会混在礼物里一块送过去。

考虑到流光家境和他不同,这礼物很好变现,到时候可以直接卖掉,然后给他买生日礼物。

一百块的礼物也是礼物。

季昭弋考虑到这一步,心情才逐渐落回到原位。

———

放下电话,玉流光慢条斯理垂眸,开始思考应该给木雕刻个什么形状好。

什么形状,才能让季昭弋的愤怒值以两位数的单位掉?

既然是生日礼物,就得特殊一些,性质需要像那晚那个他刻意柔和的吻一样。

玉流光拎着刻刀,轻轻削去木块边缘的锋利处,【他的名字怎么样?】

系统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是在和自己聊,【可以。】

【难度系数有些高。】

系统想了想,轻声:【不难吧。】

至少对玉流光来说,不难。

他曾在一个人类平均寿数很长的位面中待了许久,由于剧情起始阶段太长,平时只能玩这些打发时间。

所以雕刻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是最简单最轻易的事了。

一个会令季昭弋当成宝收藏起来的生日礼物。

只是它的宿主随手送出去的手工品而已。

它的仓库还放着很多。

【季昭弋。】玉流光念着这三个字,灵活地削去木头上多余的部分后,三个字就浮现在木头上隐约可见了。

他用笔在木头上记了一笔。

———

裴述最近在上课。

庄建业请了教育界履历很丰富的全能教师来家中,在测出裴述的成绩基础后,就开始预备给他授课。

一项有些艰难的工作。

裴述自我认知清晰。

他实在不是学习的料。

听不见,说不出,全能教师打手语教他,效率不仅大大减低,两人交流起来也是费时费力。

无奈庄建业给的太多,老师心累得无数次想辞职,可想到丰厚的工资,还是忍气吞声往下教。

裴述低着头,手指勾着笔,黝黑的眼睛注视眼前的试卷。

很多题都看不懂,老师打着手语教他,又拿电子笔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问他懂了没。

很遗憾。

没有。

裴述觉得还是体力活比较适合自己。

他拿着笔,对着这份答案空白的试卷想了很久,对老师打手语——就这样吧。

老师停下来。

裴述继续打手语——我学不会,我和父亲说,就这样吧。

老实说,那一瞬间老师有种发财机会飞走的惋惜。

可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有些钱真不是谁都能挣的。

老师点头,这场持续两周多的学习就这样落下帷幕。

这段时间裴述学会的知识不多。

浪费了很多时间,浪费了很多和流光相处的时间。

老师离开后,裴述一个人坐在原地安静了会儿,才拿出手机给庄建业法文字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过后,裴述没有等回复,直接起身去流光房间找他。

流光在做什么呢?

是睡觉,还是写作业?

裴述敲门,得到允许后就按着门把手往里推。

看到眼前这幕,黝黑眼瞳顿了一下,他在没想到流光在进行这样一项晦涩的工作。

木雕吗?

裴述走近,木屑飞扬,除此之外就是流光拿着刻刀的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他的指尖按在上面,略微用力,就泛上一些红。

裴述转头。

这份礼物已经初见雏形,季昭弋这个名字很好辨认,他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什么,唇线紧抿,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点不太好听的哑音。

没有意义的音调,但胜在吸引了玉流光的注意。

他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问:“干什么?”

裴述打手语——你怎么送他这个。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你都没送过我。

玉流光道:“季昭弋生日。”

又不紧不慢补充,“一份生日礼物而已,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弄。”

裴述认真想了一会儿,摇头。

——不用,我怕你被刻刀划到。

刻刀尖端并不锐利。

摸上去也只能感觉到有些钝的手感。

玉流光在木头上戳了个可爱的表情。

然后将四四方方的小木头扔到裴述怀里,“这个送你。”

裴述下意识伸手接。

他低头一看,木头四边只有三厘米左右长度,正好可以裹拢在掌心里,八个尖角被削圆润了,其余几面都是光滑的木色,只有其中一面被刻刀按出了并不太规整的表情。

有些可爱。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10,现数值 30。】

裴述小心将木块放进兜里了。

然后屈膝在流光身边,去看他的表情,在他垂眸看向自己时,抬首迎去吻了一下。

柔软的唇一触即分。

裴述不知道第多少次遗憾自己是个哑巴。

有些话要搭配生动的语气才能完美展现给眼前人,手语再丰富,可没有语气助词,他总怕自己不能告诉他自己很喜欢他,很爱他。

裴述又亲了一下。

他用粗粝的指腹去碰流光柔软的脸颊,在察觉到那双视线掠过自己的双眼时,夺去他手中刻刀,扔回桌上,将他抱在床上亲。

——流光。

裴述用喉咙发出这两个字含糊的音调。

玉流光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半眯着眼凑过去吻他,如愿听到后台再次响起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10,现数值 20。】

接下来所有的话,都被裴述融合在这个吻里了。

他不像其他人,不会总去深想在一起,谈恋爱这种问题,大概是因为和流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太久了,他们相依为命,亲密无间,这些虚有的名头都抵不过实质性的同居生活。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和流光已经是谁也分不开的了。

“啾……”

裴述张嘴咬他,含吮着呼吸里这片柔软的唇肉,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展露出一些和高大身材差不多的侵略性,他肌肉结实的手撑在流光两侧,整个人的阴影完全落下来,将人笼罩,避无可避。

青年轻喘,微凉的手指抚上裴述手臂内侧,那一处的陈年伤口。裴述身形更低了,将手从他单薄的脊背挤进去,搂进自己怀里,完全和他贴合,接吻。

———

生日宴彻底来临前,季昭弋还有许多事要做。

学校那边的会议他都懒得去了,大部分时间不是跟流光在一块,就是在公司。

听说最近公司又闹鬼。

把季明守吓得都不敢来公司了。

讲这事的是公司百事通,百事通手里拿着一串半仙给的辟邪珠,边笑着拍腿,“就那天啊!季总从电梯出来,没几步就摔了,神神叨叨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撞鬼了。”

季昭弋假装路过。

百事通没发现他,还在和同事聊:“不知道是不是小季总……最近倒是没在他办公室看见鬼影了,不过小季总是有什么怨气吗,一直不从人间离开。”

同事说:“你讲话也神神叨叨的,我看不是闹鬼,是凑巧吧,世界上哪有鬼。”

“嘁,季明守办公室都贴黄符了,这叫凑巧?”百事通不满道,“对鬼神要有敬畏之心,你小心小季总下一个来找你。”

“喂!别胡说!”同事怒骂。

季昭弋飘走。

季昭弋路过季明守办公室,往里面看了眼。

里边儿没人,但窗帘上的黄符还在,非常显眼。

他看不惯这人,当然不会吝啬于给予嘲讽。

季昭弋拍照分享:【流光,记得季明守吗?他遭报应了。】

发完,季昭弋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给撤回了,重新发了一句:【流光,记得季明守吗?他最近见鬼了,不敢来公司了,公司里人都说这鬼是我哥。】

青年正和这只鬼同处在一个房间里。

收到消息,他随意扫季昭荀一眼,打开手机看前因后果。

季昭荀飘到一侧。

隔着不算安全的安全距离,黑瞳盯着他屏幕上的消息。

“是我。”

冷不丁一句承认:“你会高兴点吗?”

“为什么会高兴?”

季昭荀:“因为你讨厌他,而他最近也倒霉了。”

“我也讨厌你,你呢。”

“……”

季昭荀转动目光。

视线略过桌面上的刻刀。

片刻他说:“我已经死了,没法倒霉。”

说完,又仿佛找到什么强有力的佐证,他注视着青年的侧脸,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已经死了,你对我的厌恶应该停止在我死的那一刻。”

季昭弋又发来新的消息。

但这些新消息,玉流光没有再看。

他回头,眉眼撞入季昭荀那双漆黑凝视的眼瞳里,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锁定他,甚至没管季昭弋就在他身侧。

玉流光淡淡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不该和死人计较。”

季昭荀看着他。

玉流光说:“但你现在依然能碰到我,依然能和我说话,和没死有什么区别?”

“可只有你是例外。”

季昭荀平声说:“只有你能看到我,别人都不行。我的社会身份是已经死亡了的。”

他是魂体状态。

如今就站在床的内侧,双腿甚至就像不存在一样,没入了软弹的床垫,像是着火以后腾升的浓重大雾。

玉流光垂眸一扫,忽然喊他:“季昭荀。”

“嗯。”

“你缠着我,是还想和我发生什么故事么?”

季昭荀顿了几秒。

他道:“嗯。”

“他们都不知道,可你是完完全全看见了的。”青年在他眼前微微歪了点头,狼尾发顺着空气的弧度贴在颈侧,衬得颈部雪白修长。

季昭荀听见他说:“看见我的风流,看见我对感情的随意态度,你缠着我,是想做我的什么?你又能做我的什么?”

男朋友,老公。

这些都做不上。

一个死人,自己拿自己代入这两个身份也没什么用,这种社会性称谓天然就是需要别人知道的,否则丢失了存在的意义。

季昭荀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缠着他,不甘心,不想放弃,毕竟还能对话,还能触碰,他不算完全的死人。

可他确实已经死了。

社会身份死了,身体也已经火化了。

他能做他的什么?

过了会儿,季昭荀说:“都可以。”

最终,从小受精英教育长大的季昭荀嗓音干涩地说:“什么都可以。”

做情人,做抚慰棒,做只有他能看得见的透明人,做什么都可以。

十岁的季昭荀大概想不到,他每天在家族压力下学习各项生存技能,遵守严苛的自律生活,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可事实是他长大后抛却了一切自我,甘愿去做/爱情里的奴隶。

奴隶。

他想。

这个称谓竟然意外合适。

玉流光重复一遍他的话:“什么都可以。”

他转开视线,“好,有道理,我对你的厌恶确实应该停在你死的那一秒。”

听到这句话,季昭荀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飘过去,冷气霎时侵袭,看见青年微蹙的眉,又立刻停住。

季昭荀去看自己的手。

——难道只有夏天才能靠近他了?

他真的能保持那么久的鬼魂状态,直到夏天么?

一个烦恼落幕后,紧跟着的又是新的烦恼。

人类这种生物,似乎总是擅长没苦硬吃,自讨苦吃。

季昭荀站定,过了会儿说:“你可以多穿点衣服吗?”

他看着他。

身上是一件白色卫衣,后颈还堆叠着蓬松的帽子,带两只粉色的耳朵。

是裴述送的,他那天看见了。

清冷的人穿这种衣服意外可爱。

玉流光穿的足够多了。

温度适宜,除了颈部和脚踝裸露在外,他就没负距离接触冷空气。

听见季昭荀这句话,青年唇边扯开一点弧度,他戴上了连衣帽,帽子上两只粉色的耳朵垂在一侧。

隔绝了冷空气后,他叫季昭荀过来点。

季昭荀飘了过去。

接着衣角被人抓住。

他低头看着,当活人时他见多了他刻薄的冷脸,强迫他接过很多次吻,这种主动被他勾着的次数倒是微乎其微。

“我很好奇。”

玉流光轻飘飘说:“鬼也有性/欲么?”

季昭荀顿了一下。

他点头:“我有。”

他知道自己重欲。

初吻交给玉流光后,几乎就忍不住一直吻他,甚至想上床,想做更亲密跟缠绵的事。

成为鬼以后,他依然是这么想的。

还是想一直吻他,跟他缠绵。

玉流光收紧手指,拽着季昭荀的衣角,用力。

其实是不轻不重的力道,但季昭荀还是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直觉,弯腰屈膝在他跟前。

顷刻间,他就想凑过去,用牙齿咬开他的布料。

然而还不等动,他的双腿/间被一只不算硬的毛拖鞋给踩住了。

盘踞的物体,几乎立刻复苏。

玉流光说:“我现在不想,只想这样。”

他垂眸,足尖抵着毛拖鞋,不轻不重地隔着西装裤轻捻。

季昭荀低下了头。

这一刻的动作和死的那天有些像。

他低着头,脑袋抵在青年单薄的双膝上,隐忍地喘息一口气。

死人也有性/欲。

他自己都不可思议。

玉流光拿起了刻刀,就这样维持着自然散漫的姿态,继续做自己剩一点就完成的生日礼物。

木屑掉在地上,有的从季昭荀的侧脸飞过,滑落,他以一种相当古怪的姿势,跪在地上方便他踩,隔着裤子去吻他的膝。

他闭眼。

———

忙了一段时间,季昭弋的生日宴如期而至。

为了防止出意外,他多次发消息问青年请柬收到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季昭弋开始期待生日礼物。

……当然也有可能,并没有礼物。

那时候他的心里一定会有负面情绪。

但他也一定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他什么都有了。

流光也大概率会抱着这样的想法,不去为他准备什么。

“少爷,流光先生来了。”

宴客来去,管家忙了大半天还得抽空来提醒,季昭弋思绪霎时抽离,瞬间道:“好。”

今天宴客很多。

除了季家本家的长辈,还有城内不少同阶级的家族,庄建业也在这,他儿子没来。

季昭弋看到了蔚池。

想到蔚池可能会借机会纠缠流光,他就忍不住皱眉,不爽地破开人群,往外走去。

———

四处都是人。

走一段路,季昭弋就会被长辈拦住聊天。

逐渐的,他身边被一圈攀谈的长辈无形围绕住,形成了最热闹的中心地带,而彼时的宴客厅一角,光线略暗,连服务员都不太途径这。

季昭荀以前也是这生日宴的主人公之一,现在却飘在角落。

他看了一会儿,对身侧的人道:“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玉流光把玩着手里的木雕。

三个大字,在木雕上被雕刻得惟妙惟肖,季昭荀侧头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睛。

“我知道,不用提醒。”

季昭荀道:“他有礼物。”

玉流光停止把玩的手。

他今天穿的衣服很宽松,袋子也很大,手一松,就将木雕塞入了口袋里。

他正式侧头去正眼看季昭荀。

联想到剧情,他不轻不重地道了句:“从前很多次,季昭弋都是这样过生日的,礼物都是你的,而他的名字没什么人提起。”

季昭荀安安静静看着他。

玉流光:“所以这是单独给他的礼物,你没有。”

季昭荀确实没有这么注意过这些。

他一直是人群的中心,不会有这些敏感的小心思,以前也不觉得季昭弋会有,毕竟是双胞胎,再差能差到哪去。

这时候,他意识到季昭弋或许也是这样想的。

片刻,季昭荀用有些奇怪的语调问:“你是在为他报不平吗?”

爱情里用来象征爱意的从来不只占有欲和情欲,心疼对方、不论黑白彻底站在对方身边也是爱意的体现。

季昭荀不想拿这一点将眼前的青年框在那个固有印象里。

——但他确实恐忧。

为什么要说这种看起来心疼季昭弋的话?

玉流光没有回答了。

模棱两可的答案,将季昭荀推到了另一角。他不是个喜欢内耗的性格,当初喜欢他,想的也是将人从季昭弋身边抢过来。

现在却要为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去猜他是不是对季昭弋有了几分真情,是不是对季昭弋是真的不一样了。

另一边,季昭弋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而出。

他烦躁地往外走,真不知道季昭荀从前是怎么应付这些废话诸多的长辈的,车轱辘话来回讲,一点用处都没有。

浪费时间。

流光呢?

季昭弋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表情不太好地找了个人问。

迫于压力,那人硬着头皮道,“好像看见朝那边过去了。”

手指着放小甜点的桌子。

他看了一眼,半信半疑朝那走去。

很快角落里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青年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水果小蛋糕。他正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不轻不重戳着甜腻的蛋糕,往嘴里送。

除此之外,身边没有一个人。

季昭弋当然看不见季昭荀,见自己比蔚池先找到人,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才是自然地掠过那站在桌边的透明人影,快步上前。

“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