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流光发现这支笔有些漏水。
他蹙眉,看着黑色的浓墨从笔尖边缘溢出,蹭到了指尖上,压着唇拿过车上的纸擦拭两下。
一段时间后,他看着擦不干净的墨迹,平静道:“觉得你不太听话。”
庄纵说:“我哪不听话?我都当你狗了。”
说完又逼近一些距离,庄纵看着青年雪白的眉心,舔了下唇瓣继续说:“流光,之前说考虑我,我还要等多久啊?”
玉流光:“你很急?”
庄纵摸着手腕内侧,不听话的小狗偶尔是有些不听话,他说:“……急。”
“急也没用。”
玉流光推开庄纵的额头,在他皮肤上留下了墨迹。
随后坐端正,去看自己这边的车窗,显然没有要再继续和他说下去的意思。
庄纵生怕他看到季昭弋。
见状去抓他的手,直到他的视线落回到自己身上:“——可以亲一下吗?”
他抓紧他的手腕,在上面摸到自己之前送的手链,莫名有些微妙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玉流光掀眸扫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在心中安静地想了一会儿有没有什么纰漏的地方。
他的直觉看庄纵处处不对劲。
庄纵想做什么?
庄纵逼近,见他不说话,直接就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肉一碰到,他就想不起挑衅季昭弋的事了,反正季昭弋看到这一幕什么都能明白,他不是唯一,也没被流光放在眼里,得到个手工制作的生日礼物而已,得意什么。
秋风萧瑟,吹得路边的植被发出簌簌声,枯黄落叶从枝根上散落,在空气中转了两圈,最终慢悠悠落到地面。
季昭弋的垂下视线,目光跟着那片落叶,几秒后松开方向盘,再次去看对面的车窗
这个角度看不见青年的正脸。
可他能猜测,他现在是被庄纵吻住了——为什么还不推开?
推开,推开。
推开。
仍然没有推开。
季昭弋的念想落空了。
他看得眼睛都不眨,很快被风吹得干涩,青年没有推开庄纵,可也没有回应的意思。
季昭弋知道等个几十秒他会回应的。
会搂住庄纵的脖子。
他被亲的时候也很美,弱化了清冷的感觉,整个人糜丽又香艳,略微抬起脸时修长的脖颈弧度非常漂亮。
这都是他亲他时得到的经验。
看到这样的一幕,每个吻他的人都很难再去控制自己的欲望,想更深更重地吻他,直到那糜丽的色彩越发浓郁,气氛都染上色/情意味。
季昭弋将车窗升了上去。
风止在外面,他仍然能看得清这刺眼的一幕,而车窗外的人无法再发觉他此时此刻的神情。
很难看,很阴沉。
庄纵被青年用一只手搂住了脖颈。
他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鼻尖上吻了吻,缭绕的温热呼吸将车内的温度也升了上去,庄纵有些兴奋,想去看情敌的表情,然而这回他看了个空,单向车窗从外面看过去是漆黑的。
玉流光偏开头,轻喘了声。
唇瓣被人吻得湿红,额发也被蹭得凌乱,他注意到庄纵的视线,安静几秒,侧头看向车窗外。
【季昭弋的地标是不是在这里。】
非常冷静的声音。
系统瞬间打开后台去看。
【……是的。】
玉流光扫过漆黑的车窗,偏头躲开庄纵再次凑近的吻,庄纵大脑亢奋,还没发现他已经猜出问题所在了,见他躲开,也以为只是在玩情趣,紧跟着又追过去亲。
勾着他脖颈的手忽而一松。
庄纵愣了一下,垂眸去看青年玻璃珠似的狐狸眼。这双聪明的眼睛审视地注视着他,似乎将他的所有的都看明白。他想到自己手腕内侧的几个字,又想到大概率很愤怒的季昭弋,最后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流光猜出来了。
庄纵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也这么想,滚动着喉结就想说话:“其实……”
玉流光彻底松开庄纵。
为了好接吻,庄纵凑近时单膝跪在了车座上,另一只腿踩在地面,他被勾着脖子低头那会儿,手臂就按着椅背,这会儿颈后的这只手松开了,整个人反倒无所适从起来,觉得怀里有些空和冷。
玉流光靠后。
他关上车窗,没有将接下来的一切看戏般让季昭弋看到。
“庄纵。”
听着这道有别于之前的微淡的声线,庄纵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低下眼睛,去看青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听见他问自己:“你在想什么?”
比起疑问句,更像是在骂他。
再傻庄纵也意识到不对了。
他平时装傻子装多了,修成了对一些真相视若无睹的本事,有时候甚至真的能骗过自己,比如明知道流光说考虑和自己在一起是敷衍的话,但他还是装傻当真,并且真的深信不疑。
可这次庄纵骗不过自己了。
——流光明显动真格的了。
为什么?为了季昭弋?不想季昭弋吃醋生气?庄纵脑海里冒出诸多疑问,呼吸渐渐发沉,再联想到季昭弋在朋友圈里发的那些东西,季昭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表白成功?当然是因为流光给他释放了这种信号。
季昭弋是蠢,可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什么样的信号他能不明白吗?
庄纵滚动喉结,看着青年眼尾的水色,表情难得正色,开始解释:“我看到季昭弋在朋友圈发的东西,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类的,他一天发好几条……我的意思是,我嫉妒了。”
庄纵说:“我不清楚他说明天要表白这条朋友圈有没有屏蔽你,反正没屏蔽我,我看到的时候,觉得他很蠢,很自以为是,一副能表白成功的态度。”
他实在不爽,实在不爽,不爽季昭弋凭什么觉得流光对他是特别的,不爽之余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如果真的答应了呢?
另一扇车窗吹进冷风,庄纵大脑里最后一丝亢奋也没了。
他低下头,看见黑笔滚落在流光的衣角,那一片的布料被笔头洇开的墨水弄脏了,流光将笔拿了起来,于是墨水顺着笔杆一游,再次弄脏了他的手。
这次玉流光没有抽出纸巾去擦。
他抬起视线,看着庄纵。
庄纵和他对视,心绪紊乱,声音渐渐有些干哑了,“你……你已经答应他的表白了吗?我僭越了是不是。”
“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庄纵却并没有松口气。
他一动不动地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侧脸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了,紧接着是加重的力道。他去看那双情绪意味不明的浅色眼瞳,侧脸被人一下一下地触碰过。
手上的墨水,全部被玉流光擦在了庄纵的脸上。
仍然擦不干净,这款墨水很难洗。
他似乎很有耐心,一句话没有说,没有回应,也不去顾虑庄纵的越来越忐忑的心,沾着墨水的微冷的手指从庄纵侧脸滑落到下颌,颈部,留下颜色渐渐变浅的墨水。
庄纵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像个唱戏的,被他轻描淡写又毫不在意地对待着,手指在划过庄纵喉结时,庄纵控制不住去滚动喉结,那一瞬间特别想去咬他的手,吃他的手,反复去舔,帮他舔干净上面的脏东西。
庄纵呼吸越来越沉。
他忐忑,情绪波动过大,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竟然还能从中品出一些色/情感,他情愿流光是一巴掌扇他脸上了,扇他时再骂他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要玩这些小把戏。
“——就这样吧。”
玉流光最终撤开自己的手指。
他推开庄纵,泛着微红的指尖被墨色晕染,神情恹恹:“放我下车。”
庄纵被推得坐回驾驶位。
他呼吸两下,用手指擦过自己的脸,在上面看到墨迹,不知道要洗几次才能洗得下——
庄纵放下手,没有打开车门,“还有烟花秀。”
“你认为我会想看吗?”
“……”庄纵忍不住说,“为什么你会为这种事生气,我以为你不在意季昭弋的。”
季昭弋算什么?
他有的东西他庄纵也有,钱,脸,性能力。
玉流光:“开车门。”
“……我不。”庄纵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这次如果不说开,到时候就是带着冷战回学校……他不想冷战,可玉流光应该很会这一招。
“我帮你跟他说清楚。”
庄纵寻找解决办法,“我说是我强迫你的。”
玉流光松开安全带。
他扫了眼自己身上被弄脏的外套,蹙眉,庄纵看他不搭理,不得不继续说:“以后我再也不挑衅他了,你别生我气,他现在还在外面,我可以立刻去说。”
脱外套和不脱外套之间,玉流光还是选择了后者。
外面有些冷,他里面穿得单薄。
庄纵没想到他这就已经开始冷战冷暴力了。
他还没被冷暴力过。
之前流光也没这样跟他生过气,还是为了这些并不重要的人。
这事重要吗?
季昭弋就算发现这些,生过气后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季昭弋要是能从此封心锁爱不再纠缠流光,他庄纵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流光。”庄纵受不了冷暴力,“你理理我。”
玉流光把手链摘下来了。
扔进庄纵怀里。
“除了这上面的定位,你还在什么地方装了?”玉流光说,“全部拆了。”
庄纵:“……”
庄纵慢半拍拿起手链。
上面还带着流光的体温,以及香气。他按在掌心,想了一秒他是怎么发现的,就回答:“没有了,只有这个。”
“确定?”
庄纵干涩道:“我还是挺听话的,不骗你。”
如果他有别的定位,就不至于装这个了。
流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玉流光重新系好安全带,半阖上眼。
“不开门就送我回家。”
他其实并不算特别生气。
只是庄纵过于自作主张,破坏了他的进度,他需要给他一些惩罚。
庄纵还想说什么,又怕惹他厌烦。
一番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车开了出去。
———
庄纵:【对不起了,兄弟。】
庄纵:【今天这事其实是误会,我强迫流光的,他后来推开了我。】
庄纵截了个图,把跟季昭弋道歉的聊天发给流光。
这样行了吗?
他煎熬地等着答复。
———
季昭弋将车开回了家。
推开卧室门,他在靠墙的书架上看到了自己和玉流光当初捏的石膏娃娃。
石膏娃娃旁边是生日礼物。
他特意用透明水晶盒装着,一抬头就能看见。
今晚之前,季昭弋看到这个心情就能变好,今晚之后,他看到这个就心梗。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就算被拒绝,可能也只是火候不够,要再相处一段时间,至少他也算有点特殊吧?
追求者里,他应该是胜算最大在那个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有个庄纵。
季昭弋踹了一脚椅子。
他烦躁地抓头发,拿起水晶盒去看里面固定好的展示木雕。
都给他惊喜了,给他别人都没有的惊喜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季昭弋顿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一切确实都和以前一样。
不是玉流光给了他多少错觉氛围,也不是玉流光给了他什么样的承诺,什么样的惊喜,是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一样的处境,一样的人。
从认识之初到现在,只要玉流光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自己就会像个傻逼一样去脑补,去美化当下的一切。
当初蔚池还在和玉流光谈的时候,他明知道自己身份不正当,可还是会觉得自己早晚能上位,因为玉流光只是带一点温柔的眼神去看他,他就觉得自己是真爱。
季昭弋把东西放回书柜。
他下了楼,将季昭荀的遗照砸了,随后在管家忍气吞声的目光下再次回到房间,打开水晶框,取出里面的生日礼物。
一切都没变。
玉流光以前就有很多追求者,备胎,没道理和蔚池分手后这些惹人厌恶的家伙就自动消失了。
就算没有庄纵,蔚池,他家里还有个裴述,从小一块长大,一起同居不知道多少年,未来又会同居多少年。
季昭弋抓着生日礼物。
他眼瞳发沉地看着——玉流光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真的会对谁有好感吗?
他以后会喜欢上谁?和谁两情相悦?
谁会那么幸运?
到那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是不是会收心,会浪子回头。
季昭弋觉得自己大概是需要冷静几天。
“叮咚。”
“叮咚。”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庄纵发来两条消息。
不用想,季昭弋都知道肯定是嘲讽,是洋洋得意地炫耀,是对他的贬低——季昭弋打开手机,不认为这次还有什么能刺激到自己,撩下眼瞳,他的目光顿住了。
庄纵:【对不起了,兄弟。】
庄纵:【今天这事其实是误会,我强迫流光的,他后来推开了我。】
“……?”
嘲讽?
暗秀?
季昭弋尝试去复盘庄纵的脑回路。
炫耀,嘲讽,得意,再装作大方地解释一句。
目的是为了让他再次想起当时的画面吧。
季昭弋表情阴郁地回复:【傻逼,今天是我,明天是你。】
庄纵:【?】
———
拖了一周,庄建业还是为裴述找到了宜居的房子。
如他要求一样,两室,甚至不带客厅,这样的配置可不好找,一般都落座在贫民区了。
庄建业还要点脸,以前没把人找回来还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裴述是他亲生儿子了,要是哪天被人看到裴述住在贫民区,外面少不得给庄家造一些谣。
这两室离学校不远不近,在新学区,附近都是同龄人,庄建业把房产证和钥匙给他后,就派人去帮忙收拾了。
虽然只有两室,可还是比裴述当初在贫民区租的房大很多。
他觉得这两件房拆开,可以变成四间房。
东西都搬好后,裴述看来看去,觉得还是少了生活气息。
他对流光打手语,想和他一块出去买东西。
玉流光正在和系统聊季昭荀的问题。
最近季昭荀时隐时现,出现频率有些低。
他问他平时去哪了,季昭荀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是怎么形成的,俊朗的眉眼微拧,看他几秒,用低沉的嗓音叙述:“我一直跟着你……我的存在感很低吗?”
问题出在这。
他存在感当然不低,甚至高得过分,身上的冷气就像什么标志性建筑一样,只要盘桓在周围就无法忽视。
但玉流光确实没看见他。
聊着,系统检查了下后台规则,跟着复述道:【回档副本中气运之子有时出于必要会进行“复活”,然而随着任务趋近于完成,“复活”的气运之子会逐渐消失,直到回归原本的命运线。】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上面标注的规则,复活两个字带了引号。】
“……”
玉流光先答应了裴述,跟他一块出去买东西,然后才继续和系统说:【所以季昭荀的愤怒值越低,他出现频率也越低,到最后会真正死亡?】
系统:【是的。】
季昭荀不知道这件事。
略微思索两秒,玉流光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甚至有种预感,季昭荀最后会自己发现这些——他之前提的那个问题,会引起他的注意。
……最好别影响任务进度。
———
季昭弋忍了两天。
忍了两天,不给玉流光发消息,不去关注他的动态,想看看自己能有出息到什么地步。
消息他是没发,但在聊天框编辑了很多条,最后又删掉,几乎一个人把想说的都说了,心里的气焰没下去,反而越来越憋闷。
除此之外,每分每秒他都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他,想他在干什么,想他知不知道自己那天就在外面看他,想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没找他聊天。
季昭弋觉得自己很适合演独角戏。
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站起身。
下楼的时候,管家注意到他,飞快冲到遗照下挡着。
季昭弋:“……”
季昭弋瞪他,快步往外走。
———
消息不发,季昭弋决定搞突袭。
他开着车来庄家。
“我找流光。”季昭弋去看客厅,没有看到人,“他在家吗?”
管家讶异:“您不知道吗?流光同学跟裴少爷昨天就搬去外面住了。”
第49章
季昭弋站在车边,回头看向庄家别墅。今天温度适中,风有些大,回想到管家说的话,他伫立在猎猎秋风中,借着这低下的温度冷静地思考了两三秒——搬出去?
为什么要突然搬出去?
是在躲着他吗?
不、不会。
玉流光或许根本还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的追求者和备胎那么多,少一个季昭弋也没什么。
“砰——”季昭弋紧绷着下颌坐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他不知道他搬去了哪,也不想去问情敌。
中午太阳隐匿进云层中,天渐渐阴下来,最近秋天多雨,每下一次雨,温度就会低上一些。
等季昭弋开着车来学校时,细雨已经飘落在空气中,他关上门朝外走,丝丝雨水扑面,隔着腾升的薄雾,季昭弋漆黑的视线落在校门内的不远处。
“冷吗?”
细雨下得突然,蔚池注意到玉流光身上穿得单薄,里面是薇尔秋季的校服,衣领没扣好,露出雪□□致的锁骨,外面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纯色薄外套,蔚池问完,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就去伸手碰他手指。
微凉,细腻,他抓握在了手心里。
玉流光侧头,眉眼微掀,本来打算和蔚池说话。
但这个方向正好是校门。
细雨夹带薄薄的雾气,他不期然转过头,目光正好就将站在校门口的季昭弋纳入其中。
两到三天没见面,季昭弋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漆黑的眼瞳颜色很深,和季昭荀如出一辙的脸在某个瞬间连气质都差不多了,令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转去时,两人的目光直直撞上几秒。
玉流光收回视线,当没看见。
“不冷。”
他回答蔚池,温吞道:“要下大雨了。”
雨确实大了,原本轻如鸿毛的细雨逐渐有了重量,坠在皮肤上。蔚池觉察到这点加快脚步,两人目的地是学校食堂。
被他牵着,玉流光自然也被动加快了步履。
“玉流光。”
耳畔突然传来压着情绪的干哑嗓音。
冷风吹过,雨飘在了蔚池的脸上,蔚池抓紧了手里这截柔软的手心,没去看季昭弋,只是去看玉流光的反应。
他不清楚两人间发生了什么。
但能推测出,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裂痕——这两天季昭弋一直没出现过,他难得过上了和以前那样还没分手的日子,每天和青年一块在学校内进行再普通平凡不过的校园生活。
这个问题和裂痕持续了两天,很显然季昭弋还是忍不住了。
玉流光看了眼蔚池,轻声问:“你停下来做什么?”
蔚池怔住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见状季昭弋咬紧了牙关,三两步冲过来,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他还带着嫉妒,怨气比季昭荀这只鬼还大,抓住这截手腕后就忍不住加重了力道,直到看到青年那双漂亮的眉眼轻流出不舒服感,手才下意识松开一些,可还是很紧,他怕他再无视自己径直离开。
“玉流光。”季昭弋想了两天,也想了要和他说什么,说清楚,把话讲开,可是看到人他就把那些想的话全忘干净了,下一句脱口而出的话是连自己都觉得没尊严的程度,“——你不要我了吗?”
他眼眶红了一些,看到他被蔚池牵着的手,“你送我亲手做的生日礼物,那天晚上主动吻我,这难道不代表你对我是上心的吗?”
听到这些蔚池皱眉。
他看向玉流光。
青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季昭弋,缓慢去挣开自己的手。季昭弋起先还抓得紧,后来觉察到他是真的在疏远自己——就像对待那时候的蔚池,霎时就被打击了,手松开,细雨飘在眉眼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想太多了。”玉流光道。
他总是说这种刻薄的话,清凌凌的狐狸眼被雨丝沾湿一些,水汽朦胧,低垂半截。
“不然那天我不会拒绝你。”
季昭弋气上心头,“那你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选谁?我甚至不介意你跟庄纵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了,我就想知道你选谁!”
他近乎咄咄逼人,毫无最初的冷静,“他,还是我?庄纵还是裴述?或者还有其他人?”
季昭弋呼吸急促,脑子里想起一些回忆,看他的漆黑的眼睛渐渐染上猩红,“我理解我哥了,他才是对的,把你抢过来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那么被动,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亲近跟别人暧昧,对不对?”
“我为什么一定要选谁?”
一句话打断了季昭弋所有极端疯狂的情绪,他猩红着眼眶,看着冷眼扫视自己的青年。
“我为什么一定要选?”
玉流光冷淡地看着他,每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季昭弋心口,“弄清楚,送你礼物是因为你生日,寿星有礼物,很奇怪吗?觉得手工特殊?那你不知道,我也送了裴述一个。”
“……”
“主动亲我呢。”季昭弋语气突然没有了任何起伏。
他看着他,“主动亲我呢,那晚主动亲我呢,你不是亲脸,是亲我额头上的伤口。”
这种行为比亲脸亲嘴还要暧昧。
因为他认为这种行为是带有珍重意味在里面的。
就像玉流光如果受伤,手受伤脚受伤,他也会心疼地去吻,想哄他——尽管这是他自己美化的氛围,玉流光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可他是实打实亲了他。
亲了就是亲了,他亲哪里不好去亲他和蔚池打架弄出来的伤,让他陷入那晚月色下柔软的氛围里,连梦里都在想,想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能得偿所愿了,马上就能谈恋爱了。
玉流光轻描淡写:“你就当我那时候没考虑清楚吧。”
雨变得更大了,蔚池拉着手里的手,带他进了食堂。
徒留季昭弋一人站在原地。
你就当我那时候没考虑清楚吧。
季昭弋念着这句话,咀嚼着这句话。
他觉得季昭荀真有先见之明。
一开始就应该强迫他。
用权,用钱,用任何东西。
循序渐进没有用,细水长流也没有用,两段关系中,他只有家世是有用的。
雨越来越大。
冷风萦绕着季昭弋,他抬手挡了一下雨,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青年离开的方向。
———
【提示:气运之子[蔚池]愤怒值-10,现数值 29.5。】
和季昭弋相比,蔚池心情还不错。
他将那些话听在心里,并由衷希望季昭弋真的能做得出那种极端的事。
只要他做错选择,那么他就真正出局了。
【这条线怎么处理?】
系统和自家宿主商量,【你看起来想和季昭弋闹掰了。】
玉流光低头挑开碗里不爱吃的菜,被蔚池捡去他也没在意。
空气里的温度有些低,他用脸蹭了下衣领,片刻说:【没闹掰,等他看见季昭荀,他会明白的。】
系统没太懂。
不过知道他有数就行了,【季昭荀出现的频率低了很多,他现在应该有些猜测了,我比较担心的是他的愤怒值会很难降到底。】
季昭荀很聪明。
如果他意识到自己会逐渐消失,那么就能猜出自己会消失的大概原因——
猜不到愤怒值这种荒谬的事情上面,可一定能发现自己越是妥协,消失的几率越大。
到时候他大概会有执念,迟迟不肯将愤怒值降到底。
【到时候再说。】玉流光低头吃饭,轻描淡写道,【如果最后只剩他了,很简单,我有合适的办法。】
系统:【好。】
———
下午放学,蔚池送他到新的住处。
“季昭弋在后面跟着。”
蔚池将车停下,扫了眼后视镜里那显眼的车牌。
玉流光摘下安全带,“嗯,你先走吧。”
他去开车门,按了一下,车门是紧锁着的。
回头,眼前暗了一瞬。
蔚池俯身来吻他,车里的温度较热,和外面的清冽的秋风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毕竟谈过恋爱。
恋爱期间,不分时间就吻起来是常有的事,所以蔚池在这些人中,吻技算是最好的,他会很有伺候意识,吻的时候常盯着他的眼睛,唇上的力道轻重有度,黏连着勾出缠绵的暧昧气氛。
玉流光略一往后靠。
手腕上的燥热掌心很宽大,抓握着的力道鲜明,无法忽视。蔚池也前进了一些,将他按在紧闭的车窗上,空着的手抚上青年雪白温热的脸颊和耳后,轻捧着,去吻他的唇肉。
柔软、濡湿、缓慢,蔚池伸出了舌头去舔他的唇,两人唇齿间的温热气息很快将脸也洇暖了,蔚池忍不住出声喊他名字。
“流光。”
玉流光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他掀起夹带雾气的狐狸眼,回应的嗓音有些缓慢,尾音勾着去嗯一声,声音不轻不重的,蔚池听得心动,吻着他的唇,低声说:“对比季昭弋,我是不是很省心?”
他不问,不怒,只顺从他。
情绪都自己消化好,不会拿多余的事去打扰他。
流光明年毕业。
虽然流光成绩好,但毕竟是冲刺阶段,学校和班级布置的作业总是不少。
蔚池认为他应该很厌烦季昭弋总拿感情的事烦他。
玉流光像是意外他会这样进行比较。
薄薄的眼皮掠起,他第二次用那种拉长的嗓音去“嗯”,听不出是认同还是什么意思,蔚池也没在意,低头就将舌尖探入他的唇齿,挤进潮热处,勾到了更热更濡湿柔软的东西。
指腹无意识揉着青年发红的耳垂肉。
唇上和耳上的注意都无法忽视,青年唔了声,随后去拉蔚池的手,不许他碰这里。
蔚池滚动喉结,呼吸着鼻息里幽幽的白玉兰香,鼻尖抵住他的脸颊,将舌头撤出来,濡湿的水色搭着青年雾气的眸,他看着他,咬住他的下唇。
分泌的水液几乎吞咽不及。
车内温度越来越高,玉流光短促地喘息了几声,雪白的脸颊都被薄红侵染,睫毛根部湿漉漉的。
【提示:气运之子[蔚池]愤怒值-10.5,现数值 19。】
【提示:气运之子[蔚池]愤怒值-5,现数值 14。】
———
季昭弋在中央扶手箱找到了不知道谁放在这的一包烟。
他点燃了,咬在嘴里皱眉。
味道不太好,气味很冲,很辛辣,弄得喉咙都发疼干哑。
但这种生理性反应,似乎足以阻止他扩散的情绪。
季昭弋打开车窗。
烟味散出去,他在缭绕烟雾中去看前车,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车停了好几分钟。
季昭弋摘下烟,忽然眯了下眼。
他挺直背脊,寒冷的风从车窗吹进来,他理智而荒谬地看着前车身侧熟悉的黑影——
季昭荀?
错觉?
季昭弋擦了下眼睛。
再去看,黑影消失了。
他荒谬地想着,是太愤怒太压抑所以才幻视季昭荀吗?还是说季昭荀其实就没死——他上次找的半仙一点用都没有,鬼没驱除,他也确实没见过季昭荀的鬼影就是了。
季昭弋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砰——”
前车关上车门。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站的就是黑影站过的位置。
前车将车开出去了。
季昭弋将烟熄灭,扔进垃圾桶里。
他也关上车门,快步跟在玉流光身后。
一步一个脚印,都踩在前面那道身影踩过的位置,他的步伐幅度不大。季昭弋踩着他踩过的位置,停了下来。
玉流光停下脚步,回头看季昭弋。
他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季昭弋注意到他过分艳红的唇色,和明显被擦拭过的眼尾,就算擦干净了,可那种引人遐想的香艳感仍然在,他皮肤冷白,狐狸眼眼尾微翘,又总显得过分难接近,一旦被人抓着吻后就会削弱清凌感,变得有些孱弱的似乎很好欺负的错觉。
猜出他们做了什么,气恼过多次的季昭弋逐渐心平气和。
“所以我们就这样了?”
季昭弋问他:“以后不见面了,见面了也当看不见?”
玉流光:“随你。”
“随我。”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季昭弋咀嚼着这两个字,平声说,“我还抱着点希望。”
玉流光:“希望?你认为我最后会选择你?”
多刻薄。
季昭弋评价着,“是啊。”
玉流光冷淡看他,转身往电梯走。
过长的发尾被风吹得掀起,露出雪白后颈,季昭弋在上面看到了红色的手指印。
他眼皮子抽动,克制情绪到近乎有些痉挛。
他没有跟过去,仍然站在原地固执地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不等人回答,他又说:“其实我更想问,你明白什么是喜欢吗?知道什么是心动吗?”
玉流光停下脚步。
站在电梯前,按下开门。
电梯在使用中,暂时没开,他没有回答季昭弋的问题,也没有去看他。
季昭弋朝着他一步步走近,继续道:“如果我强迫你,蔚池和庄纵会帮你。他们应该很乐意看见我犯这样的错误。”他的理智时而上线时而下线,现在就是在线着,哑声道,“玉流光,我感觉你跟蔚池还不如不分手,那时候我当小三都没这么窝囊。”
“……”
“叮。”
电梯开了。
玉流光走了进去,转身。
两人的目光对上,季昭弋嗅到空气中的白玉兰香,或许他应该养白玉兰,这样就能时时闻到他的气味,以后见不到人,闻这个味道也能当作他还在自己身边。
季昭弋原本不打算跟去的。
跟去是自讨苦吃,到时候还要看见裴述那个哑巴,打着手语跟流光交流,他什么都看不懂,那种被隔离在屏障外的感觉令人脑热。
再说,他的理智也维持不了几句话了。
如果玉流光又来一句刻薄难听的话,他一定又会生气,口不择言。
季昭弋打算离开。
他垂下眼,避开那双玻璃珠似的几乎没什么情绪的眼瞳,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他掠开视线,脚步转开。
忽然,一道黑影涌入眼瞳之中。
黑影高大,熟悉,伫立在玉流光的身后,就像什么带着怨气的背后灵——季昭弋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朝着几乎要完全闭合的电梯门走去。
他伸手去档电梯,感应装置察觉到有人,门重新打开,玉流光眼皮轻跳,还以为他疯了要故意被门夹死。
奇怪的猜测淡下去,紧跟着玉流光就发现了季昭弋表情不对。
凝重、古怪、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他顿了下,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后看,然而还没动,一只手忽然被季昭弋抓握住,力道拽着他往外走。
站在电梯角落的季昭荀还没意识到季昭弋能看见自己。
他看见季昭弋的动作,皱了下眉眼,才跟着往外飘。
“季昭荀。”
季昭弋把人拉出来后,脑热地转向季昭荀,一拳过去,“你假死啊??”
拳头过来的时候,季昭荀没什么反应——能看到他了?应该打不到他,一开始玉流光都碰不了他,零点几秒后,拳风化作痛觉反馈上神经系统里。
季昭荀被这拳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
一拳打到后,季昭弋立刻又是一拳。
假死?诈尸?人鬼情未了??
他这样跟着流光有多久了??
季昭弋一拳过去时,除了嫉妒和怒气,脑子里想到很多事,首先是某次他看见流光和空气说话,之后是流光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还有微妙的欲言又止——几乎每条都印证着,玉流光早就发现季昭荀的存在了。
一个庄纵就算了。
蔚池也算了,裴述也算了。
怎么连季昭荀都在??
季昭弋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明明一开始是季昭荀最令人厌恶,最没上位的希望,他这位没出息的双胞胎哥哥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弯道超车,流光难道不讨厌他了吗?
第二拳砸过去,这次季昭荀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瞳冷了许多。
两人立刻打了起来。
玉流光:“……”
众所周知,死鬼只有他和一众气运之子能看见。
又得出,这里是新学区,一楼来来去去的房客不知道多少。
最后,有人从玉流光身旁路过。
是个年轻的女生,不知何时起放慢了脚步,惊恐地看着季昭弋一个人奇怪的举动,她指着季昭弋的手在颤动着,结巴:“他他他……他怎么了?”
玉流光顿了一下,紧抿着唇转开视线。
他将手放进衣兜里,轻轻抓了两下,转头,认真地冷静道:“我不认识他,可能是有病发作了。”
真丢人。
季昭弋虽然处在打架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中,可也不是对外界没有一点关注。
他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想去澄清,然而下一秒季昭荀就打了他一拳。
他被动后退几步,女生见状表情更惊悚了,“——这个后退的力度,好神奇!好像在跟人打架一样!”
玉流光:“……”
玉流光转开视线,“嗯,我先走了。”
真的好丢人。
“诶等等!”女生拿着手机靠过去,小声说,“我们打个 120 吧,你是住在这吗?我也是,我们再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事可以互相帮忙。”
情敌雷达响动。
双胞胎立刻不打了。
季昭弋忍着脸上的不舒服走过去,去抓流光的手腕,将他拉进电梯里,生硬道:“不用了,他不住这,今天是来看朋友的。”
季昭荀跟着飘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空气中温度略冷,周围的环境也安静得有些诡异。
玉流光将手从衣服兜里拿出来,右手将领口的扣子系上,屏蔽了飘来的冷气。
他弯曲指骨,侧头掠季昭弋一眼。
季昭弋绷着脸,处在混乱状态的大脑忽然涌入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闹够了没有?”
第50章
闹。
你闹够了没有。
怎么能这样说他……季昭弋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被勾得自作多情的模样,一时控制不住抽动的眼角,唇边牵起生硬弧度。
他大概是想笑,可这个笑比什么都难看,下颌上的伤口,反馈到神经上的辛辣疼痛令他前所未有清醒。
“你在维护季昭荀吗?”季昭弋听见自己这么问。
是在维护季昭荀吗?
看他这样闹,觉得很烦,很讨厌他吗?
你不是很讨厌季昭荀的吗?
当初不是连见都不想见他,怎么他成为鬼了,你突然就这么包容他了。
季昭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问了很多问题。
这三天他遭受的打击比十年都多,如果要去比较一下不幸的等级,他觉得从小到大被长辈拿去和季昭荀比也没什么了,至少对比喜欢的人爱玩这点来说。
季昭弋收回视线,缓慢地转动脑袋,黑瞳落在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身上。
他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问:“你怎么还能出现呢?”
又缓慢道:“真的很晦气。”
季昭荀冷淡道:“你在和一个死人争吗?”
季昭弋轻问:“不行吗?你都死了死干净点不行?”语气又加重起来,厌恶几乎遮掩不住,“回头我把你坟挖了,呵呵。”
越闹越过分。
玉流光上前按住电梯按钮,门展开在中间楼层。
他侧头去看季昭弋,季昭弋闭嘴停住声音,自顾自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去看注视自己的青年,他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问:“我不可以跟你上去,但季昭荀可以?”
“他是鬼,想去哪去哪,我拦不了。”玉流光别开头,季昭弋只能看见他雪白的侧脸,以及冷淡至极的嗓音,“但你可以,下去。”
“……”季昭弋往外走。
他回头,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关上,片刻垂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以前那么讨厌季昭荀。
为什么现在不讨厌了?
直到回到家,季昭弋失神地看着手里这份生日礼物,仍然在想这个问题。
他输在哪了?季昭荀赢在哪了?
从小别人就说他不如季昭荀。
难道他真不如季昭荀?不然怎么连喜欢的人都偏向季昭荀了?
季昭弋用手指勾着木雕上的镂空部分,指腹沿着名字的纹路一路到边缘,他抓紧在手心,片刻之后忽然意识到他这位双胞胎哥哥变了。
做人的时候,季昭荀受从小教育影响,为人看似稳重平和,可其实内里也是藏着疯子的——就像他想在玉流光没毕业时就跟他结婚,办婚礼。
他有很多手段去处理自己的情敌,最好处理的大概是裴述,可他死在还没来得及挨个处理情敌的阶段。
季昭弋当初觉得自己这点比他好。
他还没这么极端,就想和玉流光来点正常人之间的爱情,一块住一块养小动物,还可以一块去旅游。
会很幸福。
那时候季昭荀没死,有他去继承季家,他自己和喜欢的人离开就好了,全世界那么多地方可去,他还有股份在季家,就算玉流光想要什么,他也能为他弄到。
对比季昭荀,他的“不极端”难道不算优势吗?当时玉流光不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讨厌季昭荀,从而选择他吗?
季昭弋深呼吸。
所以最后季昭荀也变冷静了。
他当鬼那段时间,一定远比他知道的多,季昭荀一定能清楚看到玉流光是和谁暧昧,和谁接吻,乃至于是怎么和自己的弟弟季昭弋亲近的。
看到这些,如果是生前的季昭荀一定会做得出极端的事。
死后的季昭荀没闹过吗?
闹一闹,惹玉流光厌烦他。
就像他下午被斥责的那句“你闹够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季昭荀接受了现状。成了鬼他就无能了,所以玉流光对他态度变好,因为他收敛了性子,不像以前激进。
许久之后,季昭弋低头将木雕塞进抽屉,思绪微恍。
……他也要这样吗?
他也要这样,才有希望站在玉流光身边吗?
这和他当初构想的两人一猫一狗环游世界的生活冲突了。
他要这样吗?
要这样吗?
———
庄纵坐在门口。
他请了两天假,学校也不去了,就坐在玉流光住址门口,从中午等到现在,等他从薇尔学院回来,讲清楚。
不要冷战。
“叮——”
电梯门开门声响起,这栋楼非一梯一户,有好几家住户。庄纵已经被这声音骗了两次了,每次迅速抬头,最后只能看见陌生面孔从里面走出来。
他以为这次也是。
但还是抬起了头。
最先走出来的是季昭荀。
庄纵表情难掩失望,没一秒又皱起眉,起身去看戴着眼镜一身西装的季昭荀——季昭弋什么时候戴眼镜了?
气质跟季昭荀似的,他当初就讨厌季昭荀这个死装精英男气质,幸好流光也不喜欢。
季昭弋copy他哥呢?
庄纵眼一晃,紧跟着就看见季昭荀身后走出一人,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迅速站了起来,直直上前,“流光——”
“你怎么在这?”
玉流光不动声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将手背在身后,庄纵注意到了,手指弯了弯,垂下,几秒后露出笑:“我请假了,想和你聊聊。”
玉流光像在思考允不允许。
他一时没答,走到门前去输入进门密码,庄纵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看他的同时,又忍不住皱眉去瞥季昭荀。
这就和好了?
不是,凭什么?
搞这一出,结果不仅没分裂他们一点感情,他自己反倒还和流光有了隔阂。
那天就不该装模作样跟季昭弋道歉,季昭弋得意死了吧。
丢人现眼。
庄纵表情差了一些,然而玉流光回头的时候,他又迅速换了副面孔,上前半步说:“他都跟你和好了,我知道错了,流光……”
季昭荀一言不发站在一侧。
周围温度有些冷,庄纵疑心他今天话怎么这么少,搞沉默寡言这套?如果放平时,早嘲讽起来了。
青年没说话。
他往里走,季昭荀飘了进去。
在庄纵也要跟进去时,门朝他压了过来,他止住脚步,情急下用手抵着门。
缝隙闭合前一秒,玉流光止住按门的力度,垂眸扫过庄纵伸进来的那只多余的手。
他冷淡问:“干什么?”
“流光。”庄纵抓着门的边缘,梗着脖子看他,“怎样你才会消气?”
玉流光:“我没生气。”
“不然你用这门压我一下吧。”庄纵自顾自说,“流光,我只请了两天假,后天一早就得走,我想和你认真谈谈。”
他恳求道:“他都行,我肯定比他态度好。”
季昭荀飘进了屋。
余光看见什么,庄纵怔了几秒。
他皱眉偏头看去,怀疑自己是抑郁糊涂了……不然怎么看见季昭弋是飘着走的?他什么时候练成这种绝技了。
“半个小时。”
门松开。
庄纵迅速涌进来,将门反手一关。
“流光。”还惦记着刚刚那一撇,庄纵压低声音狐疑说,“你看见季昭弋刚刚怎么走路了吗?他好像是飘着走的……??你看,就是这样??”
庄纵声音戛然一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往下看了几分,他看得一清二楚,季昭荀没有走路,是飘过来的——季昭荀倒了杯温水,飘过来递给青年。
他全程没有理会庄纵的疯言疯语,疑似要将沉默寡言那套搞到底。
跟鬼一样——
庄纵活跃的大脑一顿。
等等。?鬼——?
他倏尔侧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玉流光说:“他不是季昭弋。”
刚喝过温水,冷淡的嗓音都仿佛被热气氤氲过,不那么冷了。
庄纵慢半拍地说:“所以,是我想的那个吗?”
没人回答他。
裴述还没回来,没人做饭,玉流光打开冰箱觅食。
他用脑袋抵着冰箱门,看了半天只找出裴述昨晚做的玫瑰赤豆糕,被冰得硬的能砸墙了。
“……”玉流光回头,“会做饭吗?”
庄纵当然不会。
但他必须会啊:“饿了吗?我来试试!”
冰箱里放着肉和青菜。
为了让自己显得可靠些,从没下过厨房的庄纵拎着装青菜的塑料袋进厨房,转头就匆忙在网上搜索食谱,青菜炒肉的步骤是什么?只做这个会不会太简单了?显得他连裴述都比不过。
这个鱼怎么处理?鱼汤怎么做?庄纵凝重地把视频教程声音放到最低,随后跟着步骤开始洗菜。
他觉得做这个视频教程的博主剪辑技术真不怎么样。
明明上一秒还在切菜,下一秒就跳过了酱油盐的部分,庄纵凝重地看了半天,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急忙将手机关上。
他转身,看见流光靠在门口看自己。
发尾被扎起来了,脸两侧扎不上去的碎发贴着耳,庄纵感觉他这会儿看起来特别好说话,不动声色将手机放进兜里后,庄纵问:“流光,怎么了?”
玉流光道:“裴述回来了。”
几乎是刚说完,他身侧就多了个碍事的身影,是面无表情压着唇角的裴述。
他的表情就跟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他来做。”玉流光道。
庄纵不是很甘心,教程都看了,很想犟一犟。
怎么就裴述能做了?他也能啊,他看了教程觉得已经学会了,不就那些流程吗?
但庄纵不敢犟嘴,怕下一步就被赶出家门。
这半个小时没剩多少了,他花来洗菜的时间应该不算数吧?他得和流光认真聊。
庄纵避开水龙头的位置往外面走,走到青年跟前时,他下意识想去抓他的手腕,可刚伸出去就想起在电梯外他避开自己的动作,情绪霎时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