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完会,我要去第三营队医疗队。”
谈清峥声音蓦然顿住,和想象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他抬眼看去,玉医生没有赶他走,而是告诉他:“那你就跟我一起去第三区。”
谈清峥想都没想:“好。”
好端端怎么忽然要去另一个营队?某个瞬间这个问题划过谈清峥脑海,可他没有在意。
跟着玉医生就知道了。
下午开会,没有商量出归期。
伤患比想象中要多,这一两天每个小时都陆续有各个外星的医生落地援助,只能看那两颗星球的战役什么时候结束。
第三营队距离他们所在的第九营队一个多小时的车距,上了车,车厢内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
甫一坐下,隐隐就听到几乎像是幻觉的炸弹声。
玉流光打开光脑,扫了眼蔺际发的消息。
昨天在悬浮车上,蔺际就发了消息,打了电话。
但他没看到,也没接到,没那个时间。
十分钟前蔺际又分别发了两条消息,告诉他自己现在的位置。
现在有时间了——玉流光在思考要不要回复。
蔺际性格稳定,发现谈清峥的存在只会在心里生气。
但谈清峥看到蔺际,会难弄很多。
玉流光垂了下狐狸眼,关掉光脑。
他坐在靠窗位置,忽而问谈清峥:“你住在哪?”
谈清峥顿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光景,“你是说在这颗星球?”
“你小时候住在哪?”玉流光示意窗外的风景,“这里离你小时候住的环境近吗?”
谈清峥望窗外看了几秒,老旧的街道,稀疏的行人……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青年,“我小时候居无定所,没有在哪里固定生活超过半年过,印象比较深的住所……离这里比较远,在城区。”
这里是郊区。
悬浮车往外开,甚至就要开出郊区。
第三营队建立在较为偏僻的位置,离危险区域较近,方便节省时间救治患者。
玉流光慢吞吞哦了声,说不出是好奇还是随便问问,“有空去看看。”
“拆掉了。”
谈清峥却说:“我雇人拆的,有钱以后我把那个地方改造了,现在是无人区。”
“不过你想看,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那片无人区很大。”
以前他有想过,在还没有分手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和玉医生去无人区住一段时间过二人世界。
他可以将无人区打造成属于玉医生的乌托邦,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愿来建造。
后来玉医生太忙,这件事一直搁置,谈清峥从没提出来过。
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就算是提了玉医生也不会答应。
谈清峥垂眼,自顾自说:“以前还在恋爱的时候,你都没想过了解我这些,都是我主动跟你说。”
玉流光看着窗外,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有些时候,谈清峥觉得他真的很难懂。
例如此刻,他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为什么,别的人可能是随口,但玉医生不会闲着没事问这些,如果他想问,当初恋爱的时候就问了。
就是因为难懂,所以谈清峥总会自以为是去曲解他的话,比如他问他的过去时,他总会忍不住想好奇是喜欢的开始,这个问题代表的是这句话吗?还会忍不住想他问这个,到底是给他释放了什么信号。
说白了,就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他谈情说爱的机会。
谈清峥伸手,抓住了玉流光的手心。
他将这只手紧扣着,又化为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
“玉医生。”
谈清峥问他:“你什么时候有再恋爱的打算?”
玉流光回头,大概是一种扫视的目光看他。
他说:“和谁谈?”
“……”谈清峥喉咙里的那个我字,卡着吐不出来。
他沉默一会儿,“你要是想和谁谈,不是轻而易举吗?”
玉流光:“所以是和谁谈?”
谈清峥抓紧了掌心的这只手。
车还在行驶,渐渐远离了郊区,房屋变得稀疏,四周一派寂静。
下午,天气微冷,没出太阳。
车窗打进来的光落在青年侧脸上,眼睫显眼,谈清峥靠近他,没有说话,低眼吻了吻他的唇。
“明明可以不用问。”
他自言自语,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唇,俯身再贴近吻了吻,吻着他的柔软,像陷入一片云里,“明明可以不用问,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流光。”
青年自始至终没说话。
他靠着车窗,看着谈清峥的动作,不闪不避。
谈清峥将他按在角落,干脆重重吻上他的唇。
他无法以亲吻分辨他的意思和想法,吻的是重是轻,玉流光似乎都能自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像俯瞰的世外之人,有时候稍微露出点沉迷,都会令人如痴如醉,觉得自己抓住了他,得到了他。
谈清峥吻着他的唇,手抚在他耳侧,往下吻他的下颌,又去吻他的颈侧,发丝。
他们都是Beta,没有信息素的概念,在此之前谈清峥也没起过这些奇怪的想法,但在此刻,他出神地望着青年颈侧微红的腺体,忽然好奇Alpha咬破这里时,到底能得到什么体验。
谈清峥慢慢贴近,咬在上面。
“……”玉流光轻蹙眉,跟被狗咬了一口似的,抓住谈清峥后脑的头发,“你干嘛。”
谈清峥咬了一口,又舔了舔。
他不是Alpha,也没有Alpha齿尖容易咬破腺体的构造,但能尝到腺体的软,软到轻易能划破,仿佛咬破后里面能流出香甜的蜜液。谈清峥呼吸炙热,细细密密地吻他肩颈,贴着他的肌肤嗅闻,活似瘾君子。
“和我复合。”
他脑袋一热,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和我复合,好吗,玉医生,流光。”
“别管什么蔺际奥凯西,就选我,我们谈了那么久,是你最长的一段恋情了,该磨合也都磨合了,我什么都能接受……”
复合。
给他个名分。
谈清峥说完这些话,根本没敢抬头去看青年的表情,他继续就这这个姿势吻他,玉流光轻喘了下,抓在谈清峥头发上的手慢慢下滑,忽然问他:“所以,喜欢就是不断妥协,不断失去自我的一个过程?”
谈清峥滞住。
他抬起头。
玉流光望着他,有些好奇。
他完成的任务中,气运之子们就算性情各有不同,可底色几乎个个都是谈清峥这样。
他不是没见过别的情侣,可拥有这样底色的人,似乎总容易出现在他面对的人身上。
所以这样的底色是“喜欢”的核心?
谈清峥滚动喉结,被这句话砸得说不出话。
“什么……当然不是。”
第97章
“当然不是的。”
“喜欢这件事没有固定公式,没有一定是什么样的说法,我这样是因为……”
谈清峥声音干涩,渐渐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他知道玉流光不太懂感情。
可也没想到不懂成这样。
当年他向玉流光表白时就知道,这个人答应他的恋爱不见得是喜欢他,可又为什么答应呢?谈清峥不清楚,或许他身边只是缺个人,缺个男朋友,而他正好在他空窗期撞上去了,人也算优秀,所以他如愿以偿和玉医生谈上了恋爱,霸占了他身边的位置。
那时候,谈清峥也会因为这点原因矫情失落,可尽管这样,他也没从心底里觉得这算什么事,他总想着,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谈都谈了,互相磨合一段时间,再共同经历一些事,解决一些事,不是很容易就可以产生爱情吗?
他们也是经历过生与死的。
在好几年前,玉医生到别的星球出差,谈清峥特意瞒着他飞过去,想给他个惊喜。
落地后却正好碰上附近出现暴乱,他匆匆找到玉医生,打算先带他离开这里,然而很快,附近被暴乱源头,发起政变的格里芬伯爵的人包围。
不是针对他们,而是无差别针对附近所有人。
那颗星球本身□□面就不安稳,格里芬伯爵发动政变是早晚的事,却没想到会正好在那天——
子弹与炸弹的声音响彻在房屋四周。
整齐的军队踏入所有房屋,有的居民掳走,有的居民被枪杀。谈清峥回想起也觉得自己那时蠢,见到人,情急就拦在玉医生面前,给他挡了枪。
据当时的军队说,他们没打算出手的。
是看谈清峥冲过来的动作太大,以为他要攻击才开的枪。
那时候玉医生拽着中枪的谈清峥,语气冰冷地说明了身份,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只有谈清峥平白多了个伤口。
哦,还被玉医生冷言冷语刺了句:“我记得你当初说自己特别成熟,说自己不会像Alpha那样变成一条狗臣服在我的脚下,不会对我病态一样痴迷,更不会为我丢掉性命,那么谈清峥,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句话的起源还是那时候恋爱,谈清峥非常装,非常端着。
他见识过情敌们对玉流光的那股劲,所以把自己端得和他们不一样,以为能让玉医生另眼相看。
结果最后就是自打脸。
不过那时候,谈清峥听玉医生冷冷的语气,总忍不住幻想玉医生是不是太担心他,才用这样的语气的。
有些人不就是一着急就口不择言吗?
后来又经历了些,谈清峥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那时候他们也算过了磨合的时间了,该经历的也经历了。
可谁知道事情是经历了,也解决了,也磨合了,却只有他一个人走不出来,而那么多年过去了,玉医生一点变化都没有。
玉流光的喜欢非常珍贵。
哪怕只有一点,也是梦里都求不来的。
可要怎么攻略他呢?要做什么才能让他感动,改观?要怎么才能从他眼中那些“人”中脱颖而出,真正被他放在眼里,看在眼里?
谈清峥觉得自己要终其一生去寻找这个答案了。
他从小居无定所,和那些天之骄子比起来,念书也东一茬西一茬,严格来讲不算世俗意义上的聪明人。
而玉医生的出身、样貌、学识、实力——无懈可击。
一个是主星出身的少爷,一个是落后小星球走出来的商人——
谈清峥陷在这些记忆中,忽然喃喃道:“我这样,是因为我犯贱。”
他也是疯了。
想到这些,居然觉得自己能和玉医生谈上那么几年,已经比全宇宙的人都要幸运了。如果他当年没有走出来,如果他没有意外在那颗小星球受伤,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玉医生有任何交集,更不会靠他这么近,和他有亲密接触。
哪怕这段感情是玉医生最先不守规则脱身。
他也觉得自己够运气好了。
有多少人想被玉流光多看一眼都是奢侈,更别提和他认识,和他接吻,甚至是——看他因为自己而不受控制流露出的情态,染红的脸,轻颤的身子。
情敌那么多,可真正打入决赛圈的也就那几个,而他有幸是其中一个。
“……”
犯贱。
玉流光不太满意谈清峥这个回答,这分明是胡乱作答。
他拧眉,盯着谈清峥,“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谈清峥张了张口,却是沉默。
有什么词汇能比犯贱来形容他的状态更恰当?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他的沉默,让玉流光也安静了片刻。
“如果是这个答案,那你说的喜欢没有固定公式这个结论就是错误的。”
“不止你,奥凯西、蔺际、谢相白、宁不非……”玉流光一一数出这些人名,没有任何自己和他们有一腿的自觉,客观地评价说,“你们都这样。”
谈清峥:“他们也犯贱。”
“……”
“我是认真的。”谈清峥神情不变,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有什么办法?正常来说,别人发现伴侣有很多个暧昧对象,最果断的处理办法就是分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像我最初那样。”
玉流光坦然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仿佛他说的不是自己。
“可我做不到。”谈清峥声音骤轻,慢慢低下了目光,“我发现我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做不到和你没有任何交集,做不到见面当没看见,我做不到这些。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在路上,而你忽视我,当做不认识我,我觉得死都比这好过。”
他做不到,奥凯西这些人也做不到。
所以他甚至没法熬到情敌一个个放弃。
玉流光盯着谈清峥,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他转开目光,语气意味不明:“所以我的身边没有一个正常人?”
谈清峥不想承认自己不正常。
他平静道:“我认为自己这样还挺正常的,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这样。”
玉流光:“假如我喜欢你……”
假如——谈清峥倏尔抬起头,一动不动看着他。
这么好的一句话,如果没有假如两个字——
“算了。”玉流光又改了口,转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光景。
浅色眼瞳倒映着极速后掠的景色,车开到了郊外,荒无人烟,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很清晰,“我确实不太懂这些。”
两人的手仍然十指相扣中。
牵得过于久,渐渐变热。
谈清峥低头,抓紧他的手,过了片刻若无其事俯身而去,亲吻他柔软雪白的侧脸。
在玉医生转回头时,他顺势抚过他的脸,将他按在角落里用力嘬吻他的唇瓣,交织的气息粘黏着热气。
青年背靠着车窗,已经退无可退,他微微抬脸,被谈清峥压着亲,唇瓣上的力道很重,几乎磕碰到牙齿。
“谈清峥。”
他微微偏脸,用含糊的声音不明显地喊了他一句,谈清峥低头吻他的唇珠,鼻头抵着他,齿尖摩挲,湿润,也含糊地挤出来一句“嗯”。
“你要教我什么是喜欢吗?”
玉医生睁着眼睛,谈清峥听到这句话微微停下,和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织,唇瓣隔着细微的距离,似有若无地触碰着。
他望着他,滚动喉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能教会吗?”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地向后移动,玉医生的目光集中,手指勾在谈清峥的额发上,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眉眼,多么亲密又情侣的动作,谈清峥难以形容这瞬间的感觉,仿佛对方的语气和虚无的视线都成了一种蛊毒,种在了他心脏上,找不留神就会蛊毒发作,片甲不留。谈清峥无法克制地望着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用力地吻了一下玉流光的唇,眉眼上的指尖贴住他的脸,谈清峥伸出舌头挤入他的唇缝舔舐,尝他的温度和味道,呼吸急促,几乎语无伦次:“……我可以,我可以教你,玉医生,流光,我可以。”
玉医生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
他有一副顶尖的容貌,完美的躯体,却没有任何追求者能怀抱着只要他的身体不要他的心的想法去和他纠缠。
见过他,拥有过他,没有人能做到不向他索取那份在意,那份喜欢。
谈清峥喃喃道:“我教你,我能教会你的。”
“我能当你唯一的爱情教师吗?”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10,现数值 35。】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10,现数值 25。】
降了二十。
玉医生满意地轻声说:“如果你能教会我。”他止住声音俯身,漂亮的狐狸眼轻眨 ,近距离亲昵地和谈清峥贴了贴鼻尖,气息透着细腻的浅香,声音虚妄到像是幻觉,“……以后不仅可以是唯一的,还能和学生恋爱。”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10,现数值 15。】
玉流光主动吻了吻谈清峥的唇,然后撤开,保持安全距离。
“该做恋爱教案了,谈老师。”
谈清峥还想吻,却被一句话打发。
“我要休息。”
温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才刚刚被一句话激起麻木已久的心,谈清峥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冷静了。
头脑发热,呼吸里全是玉医生香甜的味道,却只能这样硬生生坐在这等玉医生醒来。
谈清峥滚动喉结,片刻打开光脑。
他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例如恋爱教案——这玩意儿应该怎么做?
第98章
谈清峥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恋爱教案。
而他身侧的青年,也始终阖着眼。
谈清峥不清楚他睡着没有,扫了眼自己做的毫无逻辑的教案,他再侧过头往青年身边多坐了些,攥住他的手腕,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没逻辑的恋爱教案条一——从小细节感受恋爱的萌发。
玉医生没睁眼,这样一个小时后,车停在第九营队附近,操控室的驾驶员下了车,在外高声提醒到了。谈清峥眼前的恋爱教案已经许久没再增加一个字,他迅速关掉光屏,侧头看去,目光先是停留在玉医生乌黑的额发上,随后才往下坠,注视着他微微煽动的细密羽毛睫。
接着,羽睫向上,颜色浅淡的眼瞳含着生理性水光睁开。
在这个近距离下,玉医生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的肩,而是侧过头,将脸靠在他的肩上,额发落在眉眼间,衬得无声亲近。谈清峥呼吸微紧,近距离望着他的脸颊,某个瞬间甚至觉得不是他在教玉医生恋爱,而是玉医生在教他——他抽空想,玉医生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吗?
这样细微的恋爱感,哪怕是当初还在谈的时候都没有过的。
那时候玉医生从没这样靠过他,比起谈恋爱,他们更像是比较熟悉的普通朋友,只是可以接吻可以□□而已。
谈清峥没谈过恋爱,只当玉医生性格这样,所以谈起恋爱来也这样。
可这一刻,他发现玉医生也是会营造幻觉的。
“醒了?”谈清峥看着他细腻的眉眼轻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干涩,不由得清了清嗓,正色道,“那下车吧?”
玉流光下颌靠着谈清峥的肩倦怠抬眼,盈盈一眼,谈清峥看着他含着生理性水色的眼瞳,里面倒映着他的轮廓,心中微动。
忽然,一股馥郁的白玉兰香靠近。
玉医生俯身,动作不紧不慢地,主动亲吻了他。
他的唇薄,温度总是很淡,可又软得像一团棉花,压着亲吻时很快就能将温度染高。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10,现数值 5。】
一吻即分,肩上的力道轻了一些,谈清峥晃眼看见玉流光站了起来,想都没想迅速去抓他的手腕。
“流光。”
谈清峥舔了下唇,回忆从上这辆车开始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这一切比早上的同床共枕更像是个梦。
可他很少做这种梦,因为知道没可能,所以连幻想都显得奢侈。谈清峥抬眼,思索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
玉流光:“?”
谈清峥问:“你是不是从哪听说我要死了?”
玉流光挣脱开他的手,蹙眉往外走,声音顺着风传来:“我不跟蠢人谈恋爱。”
他下了车,谈清峥跟着下去。
天色渐晚,风声渐大。
要下雨了。
灰扑扑的阴云密布在高空,谈清峥疾步追着眼前唯一的颜色,正色地有理有据道:“如果不是,你忽然对我这么好。”
“这叫好?”
玉流光回头。
谈清峥:“这不好?”
“……”
无言。
好极了。
玉流光跟着第九营队的负责人走了进去,谈清峥受车上所发生的一切影响,情绪始终无法抽离。
途径医疗队,他思索几秒,站定脚步在这做了个简易体检。
等玉流光抽空发现谈清峥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谈清峥刚做完体检,拿着简易版体检单回来找他,“刚刚做了个体检,我很健康。”
谈清峥将体检表递过去,“玉医生,你是不是肉眼看见我有什么疑难杂症?”
作为总医院资深医师,军校最年轻的玉老师,他相信玉医生是有这样的本事的。
玉流光接过体检表,纸张被捏过的声音很细微。
他不紧不慢垂下眼眸,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姓名、性别、精神力等级……
虽然是Beta,可谈清峥的精神力等级同样也不低——毕竟也是气运之子之一。
他如果不做商人,做蔺际那样的机甲指挥官也会有出路,当初谈清峥得知蔺际的存在时,也曾自言自语地说过后悔做商人的事。
如果他是玩政的,就不愁无法将奥凯西弄下台,不愁给蔺际添堵——可惜他是商人,利益至上,他这样的商人永远不会信任政客。
看完体检单,确实很健康,玉流光低头将体检表折叠起来。
“我是肉眼看出你有问题。”他边折叠边道。
谈清峥顿住,“……什么症?”
“这里。”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脑袋,玉流光对他说,“你看起来这里有点问题,懂我意思吗?”
谈清峥:“……”
骂他蠢。
可有什么办法?
被那样对待久了,冷不丁给他甜枣,又是主动吻又是软话的,谁能不怀疑其中的问题?谁能不被影响得患得患失?
“别想那么多。”玉流光将体检表扔他怀里,“一个吻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算不上好。”
谈清峥跟在他身后,不语。
他的吻就是值得珍视的好。
没多久,天暗了下去。
远在第三营队的蔺际蔺上将抬了抬僵硬的手腕,低眼去看光脑。
他身处青年在第三营队的住所,干坐一下午,灯都没开。
光脑屏幕亮起,倒映的光打在蔺际俊朗的眉眼间,萧索,寂静,他确定了时间,现在是将近八点。
而白天的兵卫说玉医生晚上六点就会回来。
蔺际站了起来,军靴踩在地面发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他推开门,附近随处可见巡逻的兵卫,蔺际随便找了个人问。
“玉医生还没回来?”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那么快知道玉医生的行动的,被逮住的兵卫表示并不清楚。
两厢无言,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上将。”
上午的兵卫远远看见,快步上前,蔺际转身看着他,平静道:“玉医生还没回来?”
“我听说……玉医生下午去第九营队了。”兵卫犹豫地说,“我听说的,也不确定。”
“第九营队在哪?”
“您要去的话,我给您安排车。”
蔺际:“尽快。”
兵卫转身去联系车,顺便找人问了玉医生现在的位置,确定人真的在第九营队后,他带着车回头告诉了蔺际这件事。
蔺际没有多说,自己开车去了第九营队。
大雨倾盆。
车碾过地面,溅起一片湿泥。
——
——
彼时的帕洛神永曜主星,泊蓝宫处在一片凝滞的氛围中。
自从婚礼的事情结束,整个王宫从上到下都维持着一股怪异的氛围,似冷非冷,似危非危——可就是令人觉得压抑,窒息。
哈里森宫。
诺大的宫殿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沉寂得就像宇宙至深之地。而王后已经站在桌前有五分钟,这五分钟她就这样看着,看着垂眸一动不动盯着文册的奥凯西。
奥凯西这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出门到联邦开会,工作,然后回哈里森处理属于继承人需要处理的文册工作。
他话少到连王后都不怎么搭理了。
王后对他很失望,来到这里五分钟以后,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奥凯西,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奥凯西眼抬都没抬一下。
“我应该给你找位心理医生看看。”王后上前,“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已经那么多天了,流光都去出差了,等他回来看到你这样,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你?”
大概是因为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奥凯西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王后,狭长的眉眼紧紧皱皱的,眼中隐隐透着郁气,转瞬又垂下头,抓紧手中的文册。
“那又怎样,”冰冷的氛围中,他的声音也很冷,“我什么样,他又无所谓,您不是很清楚吗。”
王后:“……”
似乎,是这样?
“……你们毕竟认识那么久。”
王后提醒,“再怎么样,流光对你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这些感情不是爱情而已,人生除了这个又不是什么都没了,你是流光的哥哥,就这样陪着他也没什么不行。”
“哥哥?他已经有玉砚尘这个哥哥了。”奥凯西冷淡说,“而玉砚尘占着这个位置,在他那混的也不怎么样,比我混的还差。”
“……”
“母亲。”奥凯西低声问,“你可以帮我吗?我想带流光离开,去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会假死,和流光一起假死,我会好好策划这一场意外……你重新培养个继承人,帮帮我好吗?”
王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奥凯西,看着他眉眼的颓然,神色的阴郁冷寂,经过这段时间,哪怕奥凯西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想自己恐怕也拿不出什么反应了。
这位帝国继承人,就这样轻而易举放弃一切,从所有康庄大道中挑了最差劲的未来。王后看着他,毫无感情地评价道:“你真是疯了。”
奥凯西看得出她的意思,无所谓道:“不帮啊,那算了。”
他放下文册,“我要休息了母亲,您回吧。”
王后对他彻底失望,没再说任何无畏的话更改他的主意。
脚步声渐渐远去,哈里森宫又回归到最初的死寂中。
奥凯西一动不动盯着虚空,许久之后,他打开光脑,定位那颗星球的实时情况。
那里下雨了啊。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奥凯西不知第多少次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他没发消息,对面也没发消息。
聊天记录停在很多天之前。
奥凯西认真考虑假死的可实施性,最初流光会生气,会打他,然后流光会习惯,习惯和他在一起。
最后他们会在奥凯西亲自挑选的地方,共度余生。
只有他们两个。
第99章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2,现数值 72。】
后台响起愤怒值产生变化的提示音时,玉流光正在辅助本地的医师调试特效药剂。
时间已经很晚了,谈清峥谈助理坐在实验台对面,他不是医生,做个外行助理对这些专业性东西帮不上半点忙,只能主打一个陪伴作用,非常没有职业素养。
无所事事坐在这,谈清峥看不懂药剂,唯一能做的就是全方位凝视玉流光的一举一动。看他垂眸的眼,细密的长睫微微上翘,落下带着冷淡意味的阴影。
看他握着药剂管的手,修长而雪白,肤质细腻,手背上的血管纤弱而鲜明。
看他藏在发丝阴影下修长的颈部——幸好玉医生不是那种容易受到目光打扰的类型,否则一场下来什么都做不成了,谈清峥也得挨不少骂。
深夜了,除了玻璃碰撞的声音外,鲜少再有人开口,谈清峥凝视着他,也不语,就这样自顾自地盯。
什么地方都看,有时候还隔着衣服想象,在这个专业的房间,严肃的场合,非常专注,所以连同玉医生那一瞬间突兀的停顿都看出来了。
谈清峥以为他精神不舒服,迅速抬起眼问:“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旁边的医师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玉医生的脸,柔美的侧脸一瞬间击中他的心神,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虽然医生没像谈清峥那样一下察觉到对方刚刚的反应,但听了这话,还是立刻表示:“玉医生你快去休息吧,你讲的我都懂了,剩下的可以自己来。”
其实没有全懂。
玉医生是发达星球来的,环境和出身影响实力,贯穿人的一生,生来就和他们这样小星球出生的医生有着天壤之别。
他讲的那些东西都是将来会对手下学生讲的,那些学生的起点,却是他们步入职场后才能汲取到的知识。
可再怎么样,总归也不能一直扒着玉医生。
医师准备自己再认真琢磨琢磨,复盘一下今晚的一切,太晚了,忙到深夜,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估摸着凌晨,不能让玉医生累到。
玉流光回过神,敛眸忽略系统后台那突兀的提示音,回答道:“不用,只是想到点事,继续吧。”
“您还是去休息吧。”医师执意,担心地劝道,“时间不早了,您这两天一直很忙,恐怕都没睡个好觉,我们也很过意不去,明天我们再看情况联系您过来。”他又补充,“其实现在这些还好,我也得动动脑,自己再琢磨琢磨,不然知识刚进脑子明天就忘了,您就当给我时间巩固一下知识吧。”
谈清峥站起来:“对,先去休息吧流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玉流光没再拒绝,他若有所思地拿过笔,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药剂公式,随后打开光脑,和谈清峥边往外走边去看奥凯西的社交账号。
这位帝国继承人的社交账号几乎没有私人动态,只有转发,奥凯西不是喜欢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生活的性格。
这些转发都是联邦各部门更新的新规定、新业务,或是一些新闻——谁让联邦还有这方面的KPI。
玉流光垂着眸,草草浏览几眼。
他点进来奥凯西是能收到提醒的,不过也不重要了。
让奥凯西再胡思乱想片刻。
虽然不知道奥凯西究竟在想什么,怎么忽然掉了愤怒值,但他的愤怒值过会儿应该还能再自动降一些。
和这个想法同步响起的,还有后台的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5,现数值 67。】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2,现数值 65。】
果不其然。
几分钟后,光脑上,奥凯西发出了破冰信号:【你在做什么?】
玉流光没有回复,只是神情平静地关闭光脑。
*
——
新的住处安排在四楼。
军校出来的同事都在第三营队,而第九营队住处附近的领居来自南辕北辙的星球,有的房间开着灯,有的还在工作。
都是来这颗星球援助的医生。
忙到作息错开,有人把白天当夜晚用,也有人反过来,把夜晚当白天用。
玉流光跟谈清峥一块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是寂静中唯一的声音。谈清峥跟在他身后想事情,注意到他停下脚步,于是跟着停下。
他站在下一个台阶,而玉医生在上一个台阶,转头时高度错开,垂下眼睛看他。
狐狸眼清丽,在昏暗的光线之间,长睫吸睛,谈清峥不自然想到刚才还在实验室的时候,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许久,盯着他的睫毛看了很久。
“看看教案。”
端详后,玉流光竟然提起这件事,“写的怎么样了?”
谈清峥愣了下,随后眸子微动,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他还以为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是一时兴起,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差不多……都写好了,只是需要完善完善。”谈清峥还真写完了,打开光脑,迟疑地将恋爱教案发送给他。发出后他又有些后悔,可没有后悔药,谈清峥站在他的下一层阶梯上,抬眸看他,手指弯曲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的位置,低声说:“你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玉流光当着他的面点开了光脑接收的教案。
谈清峥抿唇。
这样一份教案,没有任何含金量的教案,过家家性质的教案,却被人一直盯着阅览,仿佛在看什么专业性极高文件——谈清峥活了三十几年,什么没见过,这一刻却微妙地产生一丝紧张。
他回忆,教案上应该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是很正常的恋爱流程。
应该。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甚至……煎熬。
终于,谈清峥等到自己的审判。
玉医生将目光从光屏上挪开了,站在阶梯上垂眸去看谈清峥。
谈清峥仰头看他,喉结滚动,“怎么样?”
玉医生关闭光脑,回应他的是衣领上伸过来的手,带着浅淡的花香。
抓在领口的手白皙修长,难以忽视,谈清峥一时不察,低头用唇碰了碰他的指骨,下一瞬力道袭来,他被拉着往前,从下一阶拉和他来到同一个阶梯,于是谈清峥原本仰视的角度变成了和他平视。
他是高玉医生不少的,不过平时站在一块,玉医生气质好,气场强,人们总是容易忽略这些身高差距。
可其实玉医生特别容易被人一手揽在怀里,完全遮住,挡住,也不怪有些人把他认成Omega。
谈清峥呼吸短促,站在原地近距离看着青年的眼睛,想问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太好。”
这个想法刚落下,几乎是同一时间,玉医生给予了他回应。
楼道的灯光线并不明亮,照在人的身上像是覆盖上一层稀薄而朦胧的滤镜。就像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光,降世的月色仅能照见眼前的路,而照不见脚下的坑。
“不太好,”
谈清峥抿着唇,看着他,玉医生说一次就算了,还第二次重复答案。玉流光微微抬首,眉眼舒展,非常正色地告诉他这一事实,“公正评价确实不算好,需要打回重做,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谈清峥还不是顺着他,叹了口气,虚心请教,“具体是哪里需要改动呢?”
玉流光:“我想想……”
想着想着,他就转开视线,轻飘飘凑近吻了谈清峥一下。
谈清峥滚动喉结,手在黯淡光线中摸索,一把抓住了玉医生的手腕。
不是说不满意吗?
怎么忽然……
谈清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像有火在燃烧,几秒后俯身逼近吻了过去,将他按在身后的墙上,用力抓住他的手。
他压着他柔软的唇,用唇在上面磨擦□□,再抬手抚住他的颈侧,咬住他柔软的下唇,不断舔舐。
唇上的痒意令人控制不住去躲,然而谈清峥抓得紧,去盯他的眼睛,“玉医生,哪不满意?”
玉流光靠着墙。
他轻轻呼吸,将手腕抬起,让谈清峥把上面的黑色发绳拿下来。谈清峥凝开目光,视线在玉医生纤瘦雪白的手腕上停留片刻,伸手去取,随后意会地帮他把披散的黑发扎起,低低垂在后颈。
发丝涌动间,那些香气几乎沾染了谈清峥的为他捋发的手指。
“哪都不满意。”
玉医生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声音衬得懒懒散散,“夹带私货太多,从头看到尾,我看到的最多的字是接吻。”
站在他身后,谈清峥抬手用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后颈,俯身而去在上面轻吻辗转。
“喜欢就是要接吻……”
他抓住玉医生的手腕,不断地亲吻他的后颈,像丛林的狼叼住猎物的后颈,呼吸喷洒在上,“我喜欢你,所以想一直亲你,什么地方都想亲,就像这样……”
吻从后颈一路蔓延到侧脸,重新锁定在唇瓣,楼梯道上,谈清峥手臂紧紧禁锢玉医生的背脊,将他拥在怀中用力亲吻。
而玉医生只是随意地回应那么一下,竟也显得弥足珍贵,毕竟他没有推开他。
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距离复合只有玉医生松口的差距。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愤怒值-5,现数值0。】
【提示:恭喜!气运之子[谈清峥]愤怒值已归零!任务已完成 1/5!】
彼时,楼下。
“蔺上将,玉医生就住在这里。”
楼下,第九营队的负责人亲自将蔺际送到这,并主动往前,态度殷勤,显然是要带他上去。
蔺际抬眸静静看了会儿这栋楼的构造,片刻收回目光,转而对负责人道:“他住在几楼?”
负责人立刻停下脚步,认真回答:“玉医生住在四楼,右手边第二间房就是,要不还是我送您上去吧?”
“不用。”
负责人点头:“那好,我在楼下等您,您有事叫我。”
他态度殷勤。
这可是联邦的上将,如果不是玉医生,恐怕他们永远只能在星际战报上看见他,不管怎么样,热情点总是不错的。
对方如果能对这颗星球印象好一些,说不定他们也能得到发展。
蔺际抬眸看了眼楼梯,俊朗的眉目垂下,拒绝了负责人的提议,负责人看出他不想当人跟着,于是自觉地敬了个礼,识趣离去。
冷风簌簌,蔺际独自在风中站了会儿,眉眼思索,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好几分钟才抬步往里走。
稀薄的光线将人影无限拉长。
脚步声响在楼梯间,从远到近。
像幻觉。
“……有人来了。”
玉流光往后仰去躲这个湿润的吻,蹙眉抓了一下谈清峥的手。谈清峥过于专注他的双唇,哪有听到什么声音,说“是错觉”,再俯身凑过去吻,玉流光这次改抓他的头发,清丽的狐狸眼转开落在墙面,侧头凝神。
很耳熟的脚步音。
军靴底部结实,踩在地面的声音浑厚,跨步大小以及步履速度,都只来自他熟悉的那个人。
脚步声忽然停了。
玉流光松开谈清峥的头发,手还没完全放下就被人抓住,谈清峥低头俯身去吻他的指尖,皱眉隐约也听到一些声音,于是抓过他的手腕,“先回房间。”
被牵着手腕,玉流光落后一步上楼,他不经意回头。
脚步音错综,透过楼梯拐口的三角缝隙,黑漆漆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只一个瞬间,快得像是错觉,眼前被楼梯接替占据,他和谈清峥回到房间,门关上了。
第100章
回到房间,谈清峥扣着玉医生的手腕还想继续亲,但被推着领口阻止。
时间确实不早了,窗户外漆黑寂静,月光照落进来,谈清峥走到窗边打开窗企图冷静。冷风吹进,他迎面回头,注视着正在倒水的玉医生。白色工作服将他的身形衬得纤细高挑,腰身收束,手上是水杯,露在袖口的手腕雪白惹眼。
明明在实验室反反复复凝视了这截手腕很久,可就是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谈清峥还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牙印,牙印印刻在玉医生雪白纤薄的肌肤上会很明显。
不过还没复合,这些只能是奢望了。
敞开的窗户冷风肆意,雨后的风还夹带着清冽,谈清峥回头看向窗外的昏暗,冷风直吹,被热浪裹挟的大脑总算是清醒一些。
他开始考虑别的重要的事,问:“流光,今晚我能睡在这吗?”
谈清峥的愤怒值已经干干净净降完了,玉流光当然可以将态度平下来。
但他好心,他给售后。
玉流光喝完水,唇瓣侵染着鲜亮的水色,像清晨绿叶上坠着的晶莹露珠,他侧头转眼打量谈清峥,细柳眉眼微抬,带着思索,“嗯。”
等从浴室出来,窗户早已关上,所有的风声都被阻隔在外。
繁忙的一天结束,所有喧闹都跟随地平线隐没。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深夜响起窸窣声音,一道身影掀开被子从床边坐起,昏暗中,那双狐狸眼低垂打量了眼闭着眼的谈清峥。
看了约莫有几十秒,玉流光拿起一件外套披身上,将贴颈的发丝捋开,放轻脚步朝外走。
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音被墙壁隔开,声音细微。
“咔哒。”
门轻微扭开一条缝隙,青年抬眼刚露出一只手,暗处的人便将他抓了出来,深色的军服在他眼底一晃,随后腰后按着的手掌便将他用力揽过。
玉流光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按在身后的墙上,眼前暗下来,整个人都被眼前高大的身影所笼罩。
全程不过一秒,甚至连声音都有意识地控制着。
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偷情。
玉流光被按在墙上,左右哪都去不了。
他伸手拎了一下披在身上险些被蹭掉的外套,眉眼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蔺际高大的身躯朝着他压下来,黑眸锁定,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心虚,可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也是蠢了才会觉得眼前人至少会有些过意不去,明明很早之前就知道玉流光是个非常冷心的Beta了。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良久,蔺际俯下高大的身躯,用不算太舒适的姿势搂住他的腰,低头贴着他的脸终于说:“我等了你很久,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我也等了很久。”玉流光幽幽叹气,侧头,他的气息很轻,像是蒲苇被风吹过的弧度,狐狸眼凝神中,他的手指抚过蔺际的军装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谈清峥一直没睡着,我在等他睡着。”
“……”
有些时候,蔺际觉得他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不想听到什么,偏偏就爱胡乱招惹,蔺际被这句话逼得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非要等他睡下?你们复合了?我们在偷情?”
“想什么?当然没复合。”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10,现数值 65。】
蔺际:“那你管他?”
玉流光没说话,放在蔺际领口的手微微用力推了推,蔺际松开他一些,垂眸凝视着他的双眼。
这双狐狸眼轻挑,他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终于想起这个话题曾经是发生过的,那时候玉医生也给了答案,融会贯通——蔺际从不为难自己,很快放弃执着这个问题。
他继续看着这双眼睛,半晌俯下身去吻他的唇,玉流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纤长的手臂,环住蔺际的脖颈,脸轻抬,他倒是配合。蔺际黑瞳低垂着,抵着他的鼻尖缓慢吮吸他柔嫩的双唇,那股交织的炙热气息冲淡他大脑内紧绷的弦。
“以后就这样了?”他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嗓音喑哑地问,“谁都不选,你适应这样的局面?”
这样荒唐的局面。
尽管蔺际在此之前从没谈过恋爱,可也有正常人的常识。
一段健康的恋情不会有第三人的存在,而他这里,甚至不止第三第四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第三还是第四了。
玉流光被吻得轻轻喘息,他脑袋靠着墙,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表情,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如果我适应,你要怎么样?”
两人的唇微微分开,鼻尖对着鼻尖,在冷风涌动的走廊,他们的气息亲密地接触着,互换着。
黑沉沉的眼瞳凝望着青年许久,蔺际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一直这样,他接受不来。
或许下一次易感期,Alpha生来的占有欲会压倒他身上所谓的沉稳,那个时候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情敌,用自己身后的势力,有一个来一个的全部清算。
这一次他尚且能忍耐,可下一次,下下次,早晚有一次,他会颠覆眼前人心底对他的印象。
Alpha并不擅长忍耐,他更不擅长忍耐。
玉流光收回环住他脖颈手臂。
微踮的脚也放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了进来,有点冷了,鼻尖飘着的香气都被风吹得散了些。蔺际沉默抬手地抚过他肩上披着的外套,帮他一点点整理好,然后抬眼看着他说:“你希望我妥协?”
玉流光:“不。”
蔺际顿住,意外这个答案。
“你的猜测是错误的,我并不喜欢这个局面。”
玉流光漫不经心拢着外套,视线转开,声音在走廊很轻,“有一天我会离开。”
蔺际问:“去哪?”
“非常远的地方。”任务完成后,玉流光并不打算按照惯例在这个位面停留很久。
因为一周目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位面的位面之力只剩下四分之一,实在不值得他浪费过多的时间。
青年说这话时眉眼淡淡,蔺际看着他一言不发,听着他继续对自己说:“我会去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这个局面就能打破了。”
蔺际:“我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破局。”
玉流光:“嗯?”
蔺际:“换句话说,能带我吗?”
高大的男人,重新俯下身将他囿于墙壁之间,结实的手臂紧箍着他的腰,气息沉沉,第二次问道:“能带我吗?”
那个很远的地方,所有人找不到的地方,能带他吗?
玉流光顿住了。
他抬眸,两人的眼睛距离很近,蔺际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玉流光说:“蔺上将,你事业有成,位高权重,什么都不要了?”
“可以不要。”
蔺际理智地说:“或许你认为我走到这个位置,拥有这样的身份,应该有最基本的善心、信仰——但不是的,我走到这个位置是因为我的长辈,我长辈的长辈,我们蔺家一直走的是这条路,先辈,后辈,家族荣誉,一直是这条路。”
“所以我理所当然,走的也是这条路。”
“我也确实适合这条路。”蔺际并没有自谦,而是平静叙述,“但我对这些确实没有执念,更没有信仰,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如果你真要走,那么和你走是我目前比较希望完成的事。”
玉流光:“可我不能带你。”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5,现数值 60。】?
并不好的答案,反而促成愤怒值降低?
有些时候气运之子们的脑回路确实不能用常人来衡量,玉流光轻微蹙眉,一动不动看着他。
“所以你一个人走?”蔺际听了这话反问他,“也不要家里的一切,身上的荣誉,二十几年认识的所有人,一个人去到所有人找不到的地方?”
玉流光:“有什么不行呢。”
“当然可以。”蔺际这么说,“但我找不到你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感情?不,他从不会被这种东西所左右。
所谓的答案,玉流光摆明了没告诉他的意思。
唇轻抿着,就这样靠着墙注视他。
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在脸侧,清丽而柔美。
蔺际垂下目光,视线凝在他的唇瓣上。
他会嫉妒别的人碰过他这些位置,可更不想看见的,是他一个人瞒着所有人去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许久,许久,一片空旷寂静的走廊,终于响起蔺际的声音:“你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玉流光轻轻“啊”了声,倒是没拒绝,只是道:“尽量吧。”
“进去吧。”蔺际松开他,“去休息,这几天你很忙,睡觉时间不能少。”
玉流光将披着的衣服松开,抱在怀里。
里面是件单薄的白色内衬,隐隐可看见肌肤的颜色,腰身的线条,在他进去之前,蔺际忽然三两步上前,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腰,吻吻他的耳侧,炽热的气息喷洒而来,身后是宽厚的胸口,隔着军服都像是在散发热源。
蔺际并没有耽搁,这样紧紧地抱着他几秒,很快就松开了他。
“我观察了,这栋楼还有空房间,一会儿我找这里的负责人安排一下,住在你楼上。”
蔺际蹲了下,补充一句:“放心,我会尽量避开谈清峥,不会和他产生冲突。”
玉流光回头,黑暗中,蔺际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瞳却异常清晰。
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人,他在心底轻啧,思来想去,将门闭上。
回到房间,一切如常。
谈清峥还闭着眼,维持着他推门出去时的姿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玉流光甫一躺下,身侧人就自动凑近,将他揽进了怀里,抚着他的后颈,亲密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