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昨晚蔺际做出过承诺,说会避着谈清峥,不会让他发现自己在这。
然而第二天一大清早,蔺际刚从楼上下来,好巧不巧就和谈清峥在走廊迎面碰上。
那瞬间空气都安静了,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蔺际、谈清峥:“……”
承诺被无痛推翻,蔺际仍然显得若无其事,神色淡淡的,任何表示都没有。他的视线平静扫过谈清峥,而后继续往前,当做没看见。
他不需要心虚,谈清峥不是玉流光的现任,他也不是第三者,昨晚说那样的话只是不希望玉流光为难。
蔺际显然收敛了脾性,并不想进行无意义的冲突,反正最后的结果不过也是双方都讨不到好而已。
但谈清峥就不这么想了。
看到蔺际,谈清峥站定在原地唇线绷成一条直线,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意外,但又不意外,迟早会有人赶来这颗星球找玉流光的,不是蔺际也会是别的什么人。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谈清峥面无表情地站定在原地,两厢无言,都没开口。蔺际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谈清峥冷不丁出声问:“凌晨流光出来是见你?”
蔺际原本并不打算停留的脚步为此一顿。
他侧头,对谈清峥知道流光昨晚起过夜出过门这件事并不意外。
“是,所以呢?”蔺际并没否认,神情平静地看着他,反问,“所以你是和他复合了么?”
谈清峥下颌线微紧绷,被这个问题刺到,眼底沉郁,不语。
“既然没有,你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蔺际道,“还是你想和我争一争,让流光出来看到这一幕?”
谈清峥转过身,正对蔺际。
他想到那份写了一个多小时的恋爱教案。
昨天刚写的,今天就派不上用场了。
如果没有这些人,他或许是能用这份教案教会玉医生什么是“喜欢”的。
这些人为什么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玉医生?不能消停吗?有哪个和他一样是和玉医生谈过好几年的?又有哪个得到了玉医生昨天那样的态度?
还不止是这些,有的甚至连名分都没拥有过。
放弃不好吗?滚远点不好吗?
谈清峥嗤笑。
“我们是没复合,但我比起你,胜算还是高一些的。”
前一秒,蔺际见他不语,转身要走,却在后一秒听见谈清峥冷不丁吐出的这样一句话。谈清峥看着男人停下的脚步,缓慢扯开唇,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声音更冷了,“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正眼看过你吗?谈了那么多年,我们终于分手了,你呢?蔺上将,你上位了吗?”
“他当初不选你,现在不选你,你以为他未来会选你吗?与其再进行没意义的坚持,你不如少掺合进来。”
这些话,谈清峥甚至连自己都攻击到了,他嘲讽蔺际,又何尝不是嘲讽自己。可谈清峥停都没停一下,视线锁定在蔺际发沉的脸色上,毫不在意地畅快道:“很显然,他不会选你,你再缠着他他也不会给你名分,你会第二次看到他选择别人,这个人当然不会是你,但很有可能是我,我跟他复合的概率绝对比他选择你的概率高。”
蔺际:“你很有信心?”
谈清峥一顿,还没回答,蔺际下一句话就扔了出来:“你如果很有信心,还有什么必要跟我说这些?你跟他谈的时间再久,到头来也只是前任而已。”
“被他放弃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蔺际道:“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你们就算复合也会再次分手,谈老板,没有什么关系是靠自己就能一直维持的。”
你们就算复合也会再次分手。
没有什么关系是靠自己就能维持的。
咚的一声,谈清峥脑子里的神经像被这句话狠狠钉了一下,钉得血气上涌,被冲动簇拥。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拳头就已经打了上去。
就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走廊。
一个Beta,一个Alpha。
没有任何信息素压制,有的只是力道最狠杀意最浓的拳头。
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并在心底恶意诅咒。
——
——
一段时间后,医疗队临时搭建的病房中,两个没事找事的“患者”坐在距离对方最远的位置,仿佛离得近了点就会沾染了对方身上的晦气。
谁都没看谁,却谁都盯着玉医生,两双视线沉默不语,却难以忽视。
玉流光反应冷淡,将两支消毒药水抛到两人眼前,蔺际伸手,接到了,谈清峥的药水滚落在地面。狐狸眼冷淡地撇去,谈清峥此刻正坐在病床旁边,护住了脸好歹没破相,但颈部被利器划开的血珠就显得狰狞可怖了,他一副无法动弹的模样,低声对玉医生说:“……帮我涂一下药行不行?玉医生。”
玉流光拒绝:“自己涂。”
隔壁蔺际已经自己开了药水瓶倒伤口上了。
他虽然是指挥官,但由于精神力出众,也是操控机甲亲临过炮火纷飞的战场的,这些伤在他眼里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玉医生扔的药,怎么都要全部用完才合适。
谈清峥看了蔺际一眼,不甘落后地捡起药水,顺手就往淤青上倒去了。
他皱起眉,想起蔺际那些晦气的话,这一架怒气不仅没散出去,反而愈演愈烈。
蔺际怎么不去死呢。
他如果和玉流光复合了,就绝对没有再分手的可能。
以前是他脑子有问题,才想追求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现在?他能和玉流光谈就不错了,什么都得建立在在谈恋爱的情况下,只要在谈,他就是比外面那些人强。
“这里本来就忙。”玉流光没想到一个早上的功夫,这两人就惹出这么幼稚的事——打架。
都是成年人了,竟然用打架来处理事情。
他站在病房门口,目光冷淡掠过两道身影,恹恹对他们说,“我很忙,别给我找事。”
谈清峥低着头没说话,蔺际颔首,沉稳道:“好。”
说完这句话玉医生就转身去忙了。
谈清峥离开床走了出去,两人互看不顺眼,再在一个空间下待着难保有人忍不住开口嘲讽,到时候如果又打起来,场面就不好收场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
接下来几天,表面的和平勉强维持着,谈清峥没再和玉流光住在同一个房间,自从蔺际来了,他就丢了这个待遇。
两颗星球的战火缓和下来,又一天下午,军校领导和援助医生们开了个线上会议,说定了后天回主星。
没人有异议,除此之外,蔺际临时有事,不得不在今天离开。
彼时正是下午,玉流光来送了一趟。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5,现数值 55。】
这颗星球天暗的快,临上飞船之际,蔺际转身看着玉医生。对方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于是也跟着停下。
蔺际垂眸,随后转头扫了眼四周的人,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地方是空荡的,他不得不按捺下想和他接一个吻的想法。
“走吧。”玉流光道:“我后天下午走。”
蔺际这一趟是去阿瓦隆签订和平协议。
如果玉医生还在这待,他打算忙完这件事就再回来,可玉医生后天就走,时间赶不及。
“那就主星再见。”蔺际缓慢说。
玉流光:“嗯。”
蔺际本应该走,但却问了句:“你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吧?”
自从那天玉医生说过要走这件事,蔺际就放在心上了。
玉流光轻轻否认:“怎么会呢?没那么突然。”
否认完 他上前一步,伸手给蔺际理了理衣领,雪白修长的指尖不时无意轻蹭过对方的下颌。被蹭到时蔺际下意识滚动喉结,低垂目光盯着青年清丽而浅淡的狐狸眼,对方专注地理着他的衣领,这一幕仿佛妻子在眷恋即将出远门的丈夫。
他抓住这只手,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在,低头就在他手指上吻了一下。
“想结婚了。”他说,“我想结婚了,玉医生。”
玉医生看他一眼,没搭理……
将手抽了出来,蔺际掌心一空,来不及觉得空落落,一抹带着浅香的暖就带着人扑进他怀里,玉医生给了他一个送别拥抱,足尖轻微垫着,修长的手臂环住蔺际颈脖。
他压低的军帽帽檐被玉医生蹭得险些掉下去,但无人在意,蔺际很快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廓轻轻吻了一下,用说不出的语气怔道:“……你总是这样。”
明明没那个意思,却总做些让人心魂动荡的事。
玉流光侧头,蔺际的呼吸从他耳廓喷洒在脸颊上,他清晰感觉到蔺际又在自己脸上吻了一下。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10,现数值45。】
“好了,松手吧。”
蔺际顿了顿,缓慢松开他。
天暗了下来,蔺际的目光从阴云中转移到飞船上。他垂下视线,转身离去。
走到悬浮梯门口,蔺际再次转头,本来想说什么,却看见玉医生已经离去十几米远的背影。
他无奈叹了口气,只得踏入飞船。
——
光脑叮咚作响。
谢相白:【我的易感期结束了,流光。】
谢相白:【我能来找你吗?】
玉流光走到半路收到谢相白的消息。他看了两眼,回复:【正想给你发消息,顺利吗?】
谢相白:【顺利,用了两支抑制针,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
谢相白:【谨遵医嘱了,玉医生,我没对自己动手。】
谢相白:【可以来找你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本章发红包
第102章
玉流光过了会儿回复:【我是允许的,但时间来不及。】
玉流光:【我后天走,你就算现在出发也至少后天上午才能到,就算运气好凑上了,你到了也得立刻离开,很麻烦,没有必要。】
可他偏偏最不怕麻烦——谢相白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想着,唇角微微掀起。
他抬头往上看,注视着飞船窗口外的飘渺宇宙,这样看了会儿,就抬起了手,对着外面拍了几张照片。随后谢相白低下头,将这些照片全部发送给了玉医生。
谢相白:【抱歉,其实我提前两天就走了。】
谢相白:【现在大概已经快到你那了,流光,可以给个详细定位吗?我去找你。】
发完这两条消息,谢相白按着手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终于收到对面的回复,令人松口气的回复。
【我让人来接你。】
谢相白紧绷的双肩一松,秒回:【好。】
【提示:气运之子[谢相白]愤怒值产生变化,现数值 2。】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人,谢相白舔了下唇,慢慢关上光脑。
他低头从衣服里摸出一块熟悉的布料,指腹在上面蹭了蹭。
属于流光的气味已经淡到几乎没有,他还洗过几次,原本完整的衣服被粗暴对待,导致成了好几份,有的在家中,有的就在他手中了。
他望着这块柔软的白色的布料,想到流光,又想到这几天的易感期,良久低头,用鼻尖蹭了蹭。
柔软的布料只剩下工业清洗剂的味道,是清香的,可却不是流光身上令人上瘾的气息,
想和流光接吻。
想碰他的唇瓣,他湿润的舌尖,还有更禁忌的地方。
谢相白闭着眼睛,想着那样的画面,持续用唇去碰这截柔软的布料,喉咙干涩,像很多天没喝过水的沙漠旅人,他的人还在飞船上,可思绪却已经飘到了那颗小星球。
和流光见面后,他要和他接很久的吻。
还要让流光检查,他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伤害自己。
他已经改变了,什么都改变了,可以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任何样子。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在飞船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后,目的地终于到了,飞船缓缓停在这颗小星球的港口。
谢相白刚下来往人群一看,就看到疑似流光派来接他的人,对方朝这看 ,显然也打一眼就看到他,迅速朝着这大步上前,率先上前试探问他是不是姓谢,“请问是谢先生吗?”
“嗯。”谢相白道。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那人松了口气,立刻表明了来意。
“我是玉医生派来接您的人,车就在那边,您跟我来吧。”说着还特意拿出了表明身份的兵卫牌。
没有多聊,谢相白收回视线坐上车。
来接他的人是第九营队的兵卫,穿着军装,负责开车。
兵卫借着镜子扫一眼坐在窗边的谢相白,不清楚这位是玉医生的谁,想了想,他没话搭话,猜问:“谢先生,您是玉医生的朋友吗?”
听见这个问题,谢相白转眼看了他一下,深色的眼瞳放空几秒,像在思索。
这还用思考?
兵卫奇怪地腹诽,片刻才听见谢相白的回答:“不是。”
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朋友还来这,总不能是仇人吧?可是玉医生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跟谁结仇呢?这样说来,那不就只剩下一个答案——兵卫整个人一顿,灵光一闪,霎时有了猜测。
他看着谢相白,没忍住结巴起来:“啊……这,嗯?那您不会是、是……”
“我是他前男友。”谢相白颔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说现男友,说完后,他还转头盯着兵卫,认真问他,“不像吗?”
“……”像,可太像了。兵卫听到前男友三个字,木着脸,这身份和现男友只有一字之差,心想这谁知道?
前男友?巧嘞,今天之前营队有两个玉医生的前男友呢。
今天刚走一个,又来一个,这下又成了两个,幸好是错开的,不然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兵卫盯着路面,抿着嘴,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这个嘴了,问问问,这下好了。
既然是玉医生前男友,那等他到了营队,肯定会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的。
蔺上将和谈老板这几天可谓是针锋相对,虽然也没人动手,没人明面上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周围的人都能明显感受到那股汹涌的危险,俗称,战争一触即发。
幸好蔺上将走了。
不然三个人,不知道能吵成什么样。
玉医生能控制他们,也是真的厉害。
兵卫躲闪视线,摆明不想再多嘴了,没回答谢相白的问题,可谢相白却仿佛没看出来,反而借着这个由头,开始自顾自跟他聊起玉医生,“这段时间流光在这里怎么样?”
这是不答都不行了,兵卫紧绷着,谨记多说多错这几个字,谨慎道:“挺好的,每项工作都很顺利。”
“嗯,”谢相白又问,“睡得好吗?吃得好吗?遇到的人好吗?开心吗?”
一连四问,兵卫开始擦汗:“睡得好,吃得好,遇到的人也好,应该开心,玉流光脾气一直挺稳定。”
“那么——”谢相白停了一下。
兵卫心里的警铃随着这两个字开始疯狂奏鸣,他头都不敢扭一下,谢相白一动不动看着兵卫,微笑问他:“请问,他都遇到些什么人?”
这是发现玉医生和另外两个前男友接触了?
不对啊,都是前男友,又不是现男友,谢先生问这些干什么?查岗也没那个立场啊。
前男友占有欲就不要那么强了!!
兵卫在心底对着他蛐蛐,指指点点,末了,仿佛找到逻辑漏洞似的,霎时就开口:“谢先生,这些您可以去问玉医生,我其实不太清楚。”
谢相白盯着他,顿了顿。
他仿佛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变差了,转过头。
兵卫以为话题就到这了,谁知过了会儿,竟听到谢相白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我问太多了。”
兵卫诧异。
他差点又没控制住自己。
不能一直想方设法知道玉流光在做什么,不能过分去查他都有和谁在接触。
谢相白记得他们当年还在恋爱时,他踏出的第一步错路就是反复询问他今天遇到了谁,和谁说了话。
第二步错路是无孔不入的电话,找人拍他和别人的接触,哪怕只是正常社交距离,也会引发两人间的争吵。
明明刚开始感情很好的,是这些事破坏了他们的感情,导致最终分手的局面。
谢相白低着头,他再说话,车内的空间重新变得极其寂静。
兵卫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谢相白忽然道歉干什么,而且这厮分明看着就不像那种脾气好的。
他扫对方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悄悄打开光脑,将这件事报备给玉医生。
过了会儿,玉医生回复:【我知道了。】
兵卫回了个表情。
他看着玉医生的头像,以及两人上面寥寥无几的聊天内容。
过了会儿,他将消息收藏,然后关上光脑。
能拿到玉医生的社交账号,实在太幸运了。
这一路没再有人开口,过了一段时间目的地终于到了,悬浮车停在第九营队。
谢相白下了车,兵卫后一步提醒说:“玉医生应该还在工作,我带您先去坐坐吧?”
“他在哪?”谢相白拒绝道,“安排在他隔壁就好。”
兵卫:“……行。”
隔壁是没法安排了。
因为隔壁也是手术室,隔壁的隔壁也是,玉医生在给人做手术呢,很忙。
兵卫退而求其次,将谢相白安排在手术室附近的休息室中,这里不止他一人,还有几个外星来的医生刚忙完,正在这坐着休息聊天。
谢相白的到来只吸引了他们第一眼本能的注意,很快就各自移开视线,继续聊当下的话题。
“说实话,我觉得还是谈老板赢面大,他和玉医生谈的时间最长。”
谢相白刚坐下,听到这句话霎时转过头。
他的眼眸情绪翻涌,盯着说这句话的人,那几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聊:“时间再长也分手了啊,我感觉玉医生还是比较属意蔺上将的,今天蔺上将走的时候,玉医生还去送了,听另一个在现场的同事说,他们还抱了,这不就是难舍难分嘛。”
“嘁。”有人听到这句话不满,蛐蛐道,“都是被分手的败犬,说不定还有人弯道超车呢?比如说——我,我昨天可是加到玉医生的联系方式了!你们没听到,他说话语气轻轻的,特别温柔,给联系方式的时候我还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了,幸好他是Beta……”
另一人听这话怎么听都听不顺耳,忍不住骂他,“做梦吧你就,给你个联系方式你连在哪结婚都想好了吧?我看玉医生是骂你了,被你扭曲成温柔。”
“呵呵,你也是败犬,知道你嫉妒,我不跟你计较,毕竟不是谁都能有玉医生联系方式的。”那人嗤笑,洋洋得意道,“等玉医生做完手术,我就邀请他晚上去散步,你们就看着吧,不信就——”
说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肩上突然传来重力。
他呃了声,下意识转头,刚看清拍自己的人,脸色就是一变。肩骨被人抓得几乎像是要错位,尖锐的痛刺激得他弹簧一样跳起来,瞬移三米远,我靠!他骤然捂着差点被捏错位的肩骨,怒对谢相白:“我靠你找事吧?你谁啊??下手没轻没重,想打架是不是??”
谢相白:“来啊。”
男医生:“……”
看着被这回答震到说不出话的男医生,谢相白面无表情拉起衣袖,朝他走近,神情平静地重复一遍:“来啊。”
男医生:“……”??
搞什么啊,莫名其妙。
“我惹你了?”男医生看到对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捏着肩表情扭曲,“搞什么,我是第一次见你吧?”
他疯狂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哪得罪人。
谢相白一言不发地上前。
男医生惊恐道:“等等等等等等!我不跟你打!你们都看着干什么?拦住他啊??”
用不着拦,谢相白只是上前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他身高出众,拉近的这两步距离给对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还有隐隐扩散在室内的高等级信息素,无形压迫着周围人,有人偷偷离开,被男医生投以不可置信的眼神。谢相白却仿若未觉,自若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对方,“蔺际和谈清峥也在这?”
听到这俩名字,男医生先是一愣,随后脑袋咚的一声,被砸得晕头转向,全部都明白了。
搞来搞去——原来又是一个情敌??他还偷听!
“回答。”谢相白按着指骨。
男医生回神,呲牙咧嘴地捏着钻疼的肩膀,被他的语气弄的不爽极了。
可看着对方这幅平静中又带着气势汹汹的诡异模样,又不敢硬刚。
“是啊。”他别开头,假装硬气地呵声,生硬道,“蔺上将今天刚走,哦,就在你来这的三个小时前。”
谢相白沉默一会儿:“谈清峥还在这?”
男医生:“是。”
“他们在这多久了?”
审问犯人呢?男医生越发不爽,都是败犬,谁比谁高贵啊。
谢相白又往上提了衣袖,这回男医生看见他手臂上狰狞的疤,看着就是不良青年。
男医生:“……好几天了,玉医生到这里的时候谈老板就在,至于蔺上将,是后他们两三天到的,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第103章
直到谢相白离开,男医生都心有戚戚,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余威仿佛还徘徊在头顶,不亚于阴雨天的阴云。
他满心不爽,表情扭曲地捏着动一下就抽痛的肩膀,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玉医生到底还有几个前男友?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他没动手吧?”
谢相白离开的五分钟后,出去避风头的同事们这才敢争先恐后齐涌入,左一句右一句地问:“他是玉医生的现男友?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们还敢问!叫你们把他拉开,这下好了,竟然全跑了!还有没有同事情谊了?”
男医生愤怒地看着同事们,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这么怂,这么多个人还拉不住一个Alpha吗?越想越气,呸道:“我呸,什么现男友,我看也是败犬,他要真是现男友就不会这么小气了,玉医生这样的,要跟他谈摆明了就要大度啊,不大度吃醋都能吃撑,呵呵刚刚那人肯定也是败犬,没有一点正牌男友应该有的素养。”
“你小点声。”同事担心地看看门口,小声说,“小心他还没走。”
男医生闻言表情一怵,飞快看向门口。
门没关,走廊空荡荡,没有人来去。
这一安静,四周立刻也跟着变得安静了,怪诡异的,仿佛真有人还藏在暗处偷听。
男医生嘴唇动了动,还想蛐蛐几句,又怕谢相白真就在附近偷听,刚刚就是蛐蛐被他听到了,这人进来也不说话,早介绍一句他们也不会聊这些。
男医生忍耐住谩骂欲望,动了动自己的箭头,骨头拧动的感觉像是人要散架了,咔咔作响,他痛得呲牙,表情扭曲地说:“快看看我肩是不是错位了,帮我接上去。”
其中一位同事上前帮忙看了看,说真错位了,然后顺手就帮他按回了原位,快准狠,“咔嚓”一声,男医生没反应过来,表情都扭曲了一瞬,好像灵魂都被打了一巴掌,他咬着牙,肩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酸痛的胳膊艰难地打开光脑,点开被置顶的玉医生的联系方式。
“我要告诉玉医生,这样的Alpha不能要,要找男朋友得找大度的,比如我这样的,温良。”男医生抖着手疯狂打字。
同事们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觉得他冒进了,好心劝道:“你悠着点,万一人家真是现男友呢?人家玉医生还能站你这边吗?要我说,不是现男友的话几个人会这么理直气壮威胁人?你会吗?我们也就顶多私下蛐蛐几句啊。”
男医生没想到这茬。
等他意识到要撤回的时候,玉医生竟然秒回了:【我问问。】
放平时得到这秒回的待遇,他指定抓到个人就吹牛,吹一天不够,还得吹一个月,吹到全世界都开始造他和玉医生的谣,但这会儿男医生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却脸色都空白了,是一会儿笑一会儿痛苦面具的,喃喃道:“这回复……还挺公正的吧,不管是不是男朋友,反正玉医生肯定是帮理不帮亲。”
同事们面面相觑,没人清楚谢相白的身份,不敢乱说话。
“算了。”男医生沉重道,“这次就不邀请玉医生出门散步了。”
同事:“得了吧,人家理你才怪。”
手上的工作刚结束,玉流光洗完澡换好常服,就看到几条未读信息。
他挨个回复后,扫了眼谢相白的头像,点开,【你现在在哪?】
谢相白回的很快,【在门口等你。】
玉流光关上光脑。
他抬步朝外走,在开门时想过谢相白的反应,谢相白来这里,肯定是躲不开一些闲言碎语的,甚至不需要主动问谁,他轻而易举就会知道蔺际和谈清峥来过这里。
谈清峥闲了好几天,这两天彻底没法当跟班了,忙得没空时时刻刻当谈助理。
否则这会儿谢相白还能在门口和谈清峥碰面,那个场面……啧。
“吱呀——”
门开,两人最先对上的是对方的眼睛。
玉流光刚换好常服,今天这场手术是最后一项工作了,明天到后天没有事情,可以留在这颗星球逛一逛,或是休息。
他打开门那一刻,谢相白没有问蔺际谈清峥的事,也没有提起自己刚才和人的冲突。
他只是望着他不超过一秒,然后便主动凑近将他按进去,急不可耐地去吻他的双唇,力道和动静很大,说不清是太过思念还是太过气急。
一路往后退,被按在换衣间的大门上。
玉医生手按住谢相白宽阔而坚硬的双肩,腰被对方搂住,鼻尖对着鼻尖,险些磕碰到。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相白扯了一下衣袖,吻他的时候象征性给他看了下自己的手,嗓音嘶哑地说没有受伤,明知道接着吻对方看不见,示意地抬了两下他就放下了手,低垂脑袋眷恋地吻着玉医生柔软的唇,手掌抚住他微凉的脸,尝他的味道。
推门后的吻发生得太快了,玉流光全程直到现在才有些实感。
被堵住唇,他有些艰难地轻轻换了下气,抓着谢相白的肩侧过头去躲他的吻,“别在这里亲——”
这里是公共区域。
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
谢相白咬了一下他软嫩的唇珠,微微后退,玉流光呼吸,合拢衣服,抓着他往外走。
一路回到住处,门甫一关上谢相白就又逼近而来,将他按在门上继续亲,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刚刚没亲到的唇给补回来,又像是怕被这么一打断他就不肯亲了。
“……流光。”
谢相白吻他的脸颊,鼻尖,再往下吻他的唇,喃喃自语,“好想你。”
这间房会有别人在吗?
他吻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可很快又当做不在意。
他已经想好见到流光后什么都不问了。
那些破坏他和流光感情的问题他不该问,自己忍着就好,毕竟……流光还是有特意瞒着他的,肯定也是对他有一点在意。
那他就配合流光,什么都不问。
柔软的吻带着炙热的气息,谢相白将手探入青年衣摆内。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明显,抚上那温热的肌肤时,指腹上带着的枪茧几乎像是能将这截肌肤摩挲出痕迹。
玉流光轻微拧眉,条件反射往后靠,可他身后就是大门,退无可退。腰间酥麻蔓延,两人的唇微微分开一些,他抵着门,清丽的狐狸眼朦胧地看对方一眼,谢相白也看着他,滚动喉结,用力握着他的腰再次吻了上去。
很快,青年的唇变得湿红,呼吸也明显紧促了些,刚忙完,谢相白凑上来的亲吻和抚摸对他来说其实有着疏解精神的作用,所以他思索瞬息,只是承受,没有推开。
湿润的舌尖被抵住,他微微启开唇,谢相白贪恋地舔舐他唇中的湿热,呼吸被流光身上的白玉兰气息占据。
易感期过去的Alpha,终于迟来地感受到了被安抚的感觉。
他心底那些充沛而磅礴的占有欲终于消减一些,吻变得慢了下来,一点点品尝青年湿红的舌尖,□□了好几下,再慢慢往下,吻他的下唇,雪白的下巴。
谢相白垂下眼,屋中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暗。
他俯身侧过去,吻住他雪白的颈部,用唇碰了碰他几乎像是没有的腺体,手指从玉医生腰处落下,屈膝下去。
玉流光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抓了一下谢相白的手,谢相白抬起眼睛看他,反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近,吻了吻他的指尖。
“这样也可以。”谢相白喃喃自语,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屈下的膝盖为了更方便稳定,微微抵着□□的地面。
谢相白舔了下唇,俯身时轻轻喊他流光,察觉到自己抓着的手弯曲了指尖,他竭力克制跳得过快的心跳,低声说了句:“……我会让你舒服的。”
弯曲的指尖渐渐用力。
他想将手从谢相白的手中抽出来,却被人紧紧抓着。
雪白的手背都被牵得泛起红色指痕。
小腿肚微软,青年垂下视线眼睫毛微湿,湿红的唇不受控制启开,轻喘。
他看着谢相白,又像单纯地放空视线,无聚焦的眼眸渐渐随着对方动作以及蔓延的快感而覆盖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声音不稳,带着茫然的轻喘:“……停、别弄了。”
谢相白抬起眸看了眼他的神情。
脸红了一些,他惹出来的。
谢相白不仅没停,反而更往前。
他抓着他的手,垂眸亲吻,唇舌侍弄。
掌心的这只手他一直抓着,情到深处,他偶尔偏头吻去,又拉着他去到自己的脸边,嗓音喑哑模糊,“不然,你打我一巴掌吧。”
青年低垂着头,一双狐狸眼在昏暗的环境中都能看得出带着湿润的水色。
无法掩饰的情态。
谢相白松开手。
这只被他捂热的手心在他视线中悬空,青年背靠着门,垂着眼用手抚开他的头发,将他漆黑的双眼完完全全露出来。
然后转向他的脸,谢相白闭了下眼,脸上很快被温热的手心贴住,他怔然,睁眼,眼中唯有对方微张的唇,不时喘出的气息透着清香甜诱,扑面而来。
直到脸颊的手指撤去,青年低垂着视线用手指摸了下他的唇,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柔软而轻微,他说:“……那就继续吧。”
【提示:气运之子[谢相白]愤怒值-2,现数值0。】
【提示:恭喜!气运之子谢相白愤怒值已清零!任务完成 2/5!】
第104章
和提示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复杂微妙、令人浑身发软到无法忽视的快感。
谢相白的力道就像这彻底清空的愤怒值,他俯着身,膝抵着地,滚烫的气息喷洒在眼前青年柔嫩而雪白的肌肤上,几乎只是用呼吸去捉弄,阵阵颤栗的触感便控制不住蔓延,彻底点燃了一切。
青年低垂着眸轻轻喘动,手忍不住去推谢相白,然而徒劳无功,脚边的人纹丝未动,甚至主动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随着温度变热,玉流光呼吸不再可控,渐渐变得紊乱,就像雨打的飘萍,他低垂着的眼尾洇着微红的水色,眼瞳浮着雾,柔软的手心是谢相白头上扎人的黑发。
再往下,微凉的手心覆在谢相白眼睛上,谢相白往上去吻他的手指,吻完抬首微微往上一些,隔着衣服吻他雪白的肚,却也像是能烧掉一切,声音滚烫,气音很重,“……流光。”
一切不再克制,谢相白将他拥过。
不知不觉,阵地从门边转移到浴室。
天还没黑,时间不算晚,可一折腾时间却过得快极了,双眼朦胧地一睁一闭,窗帘倒影的影色便从灰蒙蒙变成一片漆黑,四下寂静。
滚烫的躯体紧贴着,心跳声很明显。
忽然,门口响起敲门声。
“流光。”
是谈清峥的声音。
谈清峥忙了一天,处理了前几天搁置的工作,还开了好几场线上会议。
他的思绪早就被别的东西占据,所以开会的时候不怎么在状态,几乎是数着时间,好容易捱到一切结束,谈清峥就没耽搁来找玉医生了。
敲了第一下,里面没人出声。
谈清峥皱眉,又敲了敲,停了片刻,里面还是没反应。
他打开光脑确定时间,现在是夜里七点半,这两天重症患者不多,按理来说玉医生并不忙。
他这个点还没回来?
谈清峥放下手腕,抬眼盯着眼前的门看了几秒,又去看门缝,里面没有透出灯光。
过了会儿,他抬手敲了第三次门。
和前两次一样,门内依然没有人回应,谈清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朝外走,步履匆忙。
“……”
屋中。
昏暗的环境里呼吸声轻微起伏,便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三次敲门,谢相白都在亲吻玉流光紧抿的唇瓣,堵着他不让他回应。
尽管他知道处于这种私密的情况下,玉医生并不会开放到回应谈清峥。
脚步声渐渐远去,确定谈清峥走了,谢相白低着头,黑暗之中,两人的视线对着,他用手指轻轻贴着玉流光雪白尖细的下巴,珍重地吻了吻,然后嗓音轻轻地说:“流光,他找你。”
玉流光还有些恍惚,残留的余韵久久未散。
他缓慢侧头,微微弯曲了指尖,抬手按在谢相白肩上,手没什么力道,谢相白滚动喉结,脑海中闪过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这只手是怎么无力地攀附着他。
只是想一想,他就能感觉到自己隐隐又要复苏。
谢相白一动不动,在安静中凝望着青年的眉眼,视线停了片刻,又慢慢往下。
如果此刻灯是打开的,就能看见对方这副美好的躯体上没有一处还是好的。
红的红,肿的肿。
还有他刻意印上去的牙印。
手腕、颈侧、胸口、无一幸免。
里里外外,全部都被谢相白的气息占据,被Alpha的气息占据,不是标记,却也胜似标记了,没法标记Beta的Alpha,永远只能另辟蹊径。
……每到这种时候,谢相白真的很像一条狗。
被他舔得躲也躲不开,打也没用。
“流光,谈清峥找你。”谢相白轻声,再提了一遍。
这一次,玉流光缓过来许多。
他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哑,谢相白凑近了,听他小声说:“哦,是吗。”
“你没听到吗。”谢相白说,“就在刚刚,他敲了三次门。”
“哦,这样。”
听见这个回答,谢相白觉得他的状况还是不太好。
虽然玉流光能忽视谈清峥,他确实有些微妙地高兴。
意识到可能聊什么都不能得到正常回答后,谢相白就不再讲话了。
他安静地抱了怀中青年一会儿,不断地想着,从今晚过后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想到往后他们的关系到底能不能改变。
想来想去,通网的结局似乎很平庸。
许久,谢相白低垂着眼,敛去一切想法,轻声和他说,一起去浴室吧?没得到回答,他干脆将人抱起来,浴室灯打开,谢相白无意瞥了眼,唇线便忍不住抿直,被他勾在臂弯的腿纤细,漂亮,原本是雪白的,此刻却覆盖上一片片的嫩红。
温热的水覆盖上来,水珠溅在地面。
玉流光忽然问:“你来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谢相白一怔,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是说这个,反应了一下,他猜他提的应该是休息室发生的事。
“……有。”谢相白低声。
他没有撒谎,实话实说:“来的时候,我在那等你,然后听到一些话,一时没忍住和他们起了冲突。”
“我没有动手。”在谢相白眼里将对方的肩捏错位不算什么事,他自然略过,“之后我直接来找你了。”
温热的水在空中漂浮着雾。
雾凝作成水珠,飘在青年细密乌黑的长睫上,他眨了下眼,将水珠隐去,然后问:“听到什么了?”
谢相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玉流光没有再问。
他低垂下眼睫,望着自己淹没在水波里的手,评价道:“你确实改变了很多。”
谢相白抓住他的手。
“是……”他一点一点反扣住他的手指,紧紧牵在一起,好像这样能十指连心。谢相白说,“你不喜欢的地方,我全部都能改掉,这些只是开始。”
玉流光道:“改掉这些后,你还是你吗?”
谢相白顿住,不确定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一会儿道:“……当然是我,人会成长,十七岁的我是我,二十七岁的我也是我。”
他轻声:“改掉那些习惯的我也是我,只是我,是喜欢你、爱你的我。”
玉流光听着转过头,叹气:“可惜。”
谢相白:“什么?”
“没什么。”玉流光避而不谈,转移话题道,“一会儿我叫人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相白顿住,没有提起要和他一块住的事。
他“嗯”了声,抿直唇,还是很在意刚刚他口中那微不可察的“可惜”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惜什么?
他是不希望他改变吗?
可他们分手就是因为这些,他如果不改变,还能做什么挽回他?
谢相白想不明白,沉默着出神。
————
与此同时,没找到人的谈清峥直接来到了营地的医疗队。
他给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负责人正巧在附近开会,看到消息立马就出来了。
得知对方的目的,负责人赶紧说:“玉医生早回去了啊。”
玉流光是营队重点关照的对象,所以他的动向,负责人当然永远是第一时间知道。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挺早时间就回去了,我刚刚问了,玉医生回了房间一直没再出来过。”
谈清峥追问:“一直没出来过?”
“那我刚刚去敲门,敲了好几次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灯也没开,里面明显没人。”
负责人琢磨,猜测:“可能是在睡觉吧?睡得深没听见敲门声,所以也没开灯,这是正常的,您别担心。”
放别人身上,这个回答确实有逻辑,有可能。
可谈清峥听完,脸色却越来越沉,“他睡觉很浅的,一点声音就会被吵醒,不可能没听见我敲门,你确定,肯定他进了房间没出来过?”
“确定。”负责人还是比较信任传话人的,琢磨道,“除非……他走的不是正门?可房间就一扇门和两扇窗,总不能走窗户吧哈哈。”
“……”
谈清峥转身就走,负责人赶紧往前追了两步,拍了拍自己这个死嘴。
这种时候开什么地狱玩笑!
不对!
“谈老板!”
负责人站在原地,突然灵光一闪,震声喊道:“我想起一件事,今天谢相白谢先生来了,他和玉医生一块走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提前离开了?”
谈清峥脚步骤然一顿。
谢相白来了?提前离开?
那没人见过他们从门里出来怎么说?
谈清峥站在原地,不知是想到什么,抿直唇线眼前一黑。
他在敲门的时候,里面在发生什么事?
他三次敲门的时候,玉流光有听到吗?还是听到了当没听到?
他离开后,他是松了口气,还是根本不在意?
那个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瞬间,谈清峥眼前的视线全部暗下来,刺耳的嗡鸣一阵阵地响彻在耳畔,他站在原地,有个瞬间觉得地面在摇晃,世界在颠倒转圈。
他往后退了一步,喉口干涩到像有刀片在刮,咳了一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喉口涌了上来。
负责人看见他在擦唇边溢出的鲜血,几乎是跟着眼前一黑,发出尖锐爆鸣大喊:“谈老板!!”
“别跟过来。”
负责人就这样看着谈清峥甩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他想到刚才看到的那抹刺眼的鲜红,急得原地兜圈,忍不住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无意中抖落了什么大秘密?
已知谈老板是玉医生前男友。
又知谢相白谢先生……
完了!不会打起来闹出人命吧??
这些哪一个在他们这出事都是要完蛋的!
负责人赶紧召集队伍,沉重道:“你们几个,偷偷跟我来。”
队伍:“??”偷偷?
第105章
谈清峥步履很快,一路几乎是无意识地在走,没一会儿人就到了楼下。
他想也没想,正要往里走,却又在那一瞬间怔在原地,上去看到他后要说什么?要问什么?他有理由摆出愤怒的态度吗?
他根本没有立场。
“谈老板……”
负责人带队追过来,都已经想到现场可能发生的事了,连怎么劝架都想好了,却没成想谈清峥压根就没上楼。
这当然是好事,他追过去,下意识喊,看见谈清峥转头看了自己一眼,负责人后退,难以形容眼前男人这一瞬间的神情——明明没有露出明显的怒色,可他漆黑的眼睛、五官的每一处,都给人不敢直视般的胆战心惊,风雨欲来。
仿佛是气疯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负责人动了动嘴,安慰的话都到了嘴边,可死活说不出来。他没敢发出声音,总疑心一开口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谈清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可怕。
他用黑漆漆的眼睛注视负责人几秒,机械性转过头,抬首,去望这栋楼的四楼。
负责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谈清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袋是空的,也是乱的,他望着四楼的窗户,浮现在眼睛里的画面却光怪陆离,像被切割成一片又一片,他看不太清自己要看的东西,也听不太清周围的风声,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世界抛下,扔在了无人之区。
谈清峥滚动干涩到喉咙,兀自心想,他是Beta啊。
他并不是被激素控制、恶习颇多的低劣的Alpha,也不是一来信息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的Alpha,他是Beta,是玉流光那样的Beta。
是社会赋予这一性别稳定、中庸、脾气好等定义的Beta。
为什么他的占有欲却像Alpha一样。
无法忍耐,无法克制,无法……理智。
想毁了眼前的所有。
“谈老板……”
负责人忍不住再喊,觉得僵持着不是件事。
他看着谈清峥的侧影,勉强想出个应对措施,谨慎道:“不然,我派人帮您上去叫玉医生?”
谈清峥没有回应。
等到负责人已经招呼好人,准备让人上去时,谈清峥仿佛才回过神,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道:“让他继续休息。”
负责人:“……好的。”
“你去忙吧。”谈清峥垂下眼睛,道,“都是私事,用不着兴师动众,没有人会在这里动手。”
负责人:“……好的。”
负责人没说废话,很快带队离开,谈清峥也没上楼,就这样在楼下站着,现在是夜里八点,他吹着冷风,不时抬首去看四楼亮着灯的窗户。
他们应该结束了。
想到可能发生的一切,谈清峥眼角不受控制痉挛性地抽动了一下,手垂在身侧不断地进行抓紧,松开的动作。他无法站定,心绪不宁,只能不断地左右来回踱步徘徊,一会儿站定,一会儿神思不属,再抬首,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九点。
他就这样站在冷风里,时间混得不知不觉,四楼窗口露出的灯光消失了,谈清峥眼底折射的光影也按了下去。
他……是睡下了吗?
谈清峥一动也不动地站定在原地。
他抬着头,望着这栋楼墙壁倒映着的月光,月光稀薄,冷淡,带着周围凄冷的风。
他望着穿射进窗口的光影。
望着……玉流光。
谈清峥忽而一怔。
也就是这瞬间的怔愣,一团揉成球的纸从四楼抛下来,像古时候招亲用的绣球,精准地砸在谈清峥额头上。谈清峥条件反射闭了下眼,意识到什么又倏尔睁开,手匆忙伸出,仓促地接住从身前滚落的纸团。
他看了一眼,再抬首。
没有看错,青年歪着头,身形半靠在窗边,乌黑的长发顺着微俯的弧度从手臂滑到胸前,他低垂着视线,半张脸都被黑发遮挡,隔太远,光线太暗,谈清峥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都没想,谈清峥低头直接将纸团展开。
纸上是玉流光龙飞凤舞的字迹,尾端总显得凌厉,就像周围凄冷的风声。
纸条上写着:【你站在楼下干什么?】
问得若无其事,实在无辜,仿佛不知道他来过,仿佛不知道他这样呆站的原因。
可谈清峥知道他是清楚的,他一定是知道的。
只是他从来不会因为外力而影响自己的情绪,他们这些人说到底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哪怕怪都怪不到他头上。
玉医生也最会装聋作哑。
谈清峥望着纸面的字迹,手背风吹得有些僵硬,半晌他才从衣服里掏出一支笔,写下回答。
将纸揉成团,他去看窗口的青年。
纸太轻了,扔不进去。
谈清峥按着纸团,掌心几乎生了汗,他低头一步步走进楼道,来到四楼,右手边房间的门口,站定。
“笃笃。”他再次敲响这扇门。
这一次,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谈清峥抬首,视线先在玉流光身上锁定一秒,而后才看向他的身后。
房间空无一人。
谈清峥把纸递过去。
玉流光接过,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将纸团展开,他低垂着视线,纸面的回答是:【在想你。】
想的全是他。
痛也是他,愤也是他。
纸条的来回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这个时候,才有人说出第一句话。玉流光将纸团抓着,侧身:“进来吧。”
门口的人影却一动不动。
玉流光看去,顿了一下。
谈清峥望着他,眼眶出现明显的猩红,微润的水色浮现,他竭力控制着情绪,也只能控制到这个地步。
表情忍到几乎浑身都在用力紧绷,才将场面维持成现在这幅安静平和的模样。
“确定让我进吗?”
良久,谈清峥嗓音微哽,“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
玉流光伸手,直接将他拽了进来,门一关。
“这个房间除了我哪来的们?”
谈清峥回头,他顺着自己被抓着的手往上看,从青年宽松的袖口,看到他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再看到他颈部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痕迹。
几乎能想象出这几个小时他们是怎样激烈的。
“们。”他麻木地指着玉流光颈侧的位置,“们在这里。”
“……”
他精神好像都不正常了。
幸好愤怒值已经降完了——
玉流光不知道应不应该松一口气。
他看着谈清峥越来越猩红的眼眶,转头看了眼四周,如果谈清峥是Alpha,他现在就可以用抑制针将他的坏情绪压下去。
可他是beta,且目前看起来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看起来说再多甜言蜜语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玉流光轻微拧眉,谈清峥捕捉到了,声音嘶哑地说:“是不是觉得应付我很烦了?”
“……”玉流光松开他的手,转身朝卧室走。
他不说话,看起来就像默认这句话,谈清峥耳边又出现了一瞬间尖锐的嗡鸣,他无意识地转身,追着他的背影看,原来人气到极致是真的能将一切视若流水。
周围的一切都变空了,他盯着他,觉得自己看了很久,可实际上只过去了一会儿,连他什么时候从卧室回来的都不知道。
谈清峥看着他,掌心一紧,里面突然多出一个冰凉的小玻璃瓶,他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没有低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瞳失焦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玉流光扯了一下衬衣的领口,狐狸眼扫着他说:“药,你现在可以把这个们给擦了。”
“……”
两人来到沙发边坐下。
谈清峥打开药瓶,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是化磕碰擦伤的药,擦在肌肤上过两个小时就能消掉那些嫩红的痕迹。
药是液体状,清透的颜色,他用指腹蹭了一些,抬起手,贴在玉流光颈上明显的嫩红处。
清透的药液在柔嫩的肌肤上被指腹揉开,谈清峥揉了两下就停了,然后看着玉流光。
“你们复合了吗?”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谈清峥本来应该庆幸的,可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现状变成这样,复不复合又能影响到什么?一层没有任何约束作用的身份就能让所有觊觎他的人消失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想方设法让他再次分手。
可尽管这层身份没有用,还是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仿佛要到了这个身份,就能靠自己打动他一样,盲目地自信自己能做他的最后一个。
谈清峥放下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道:“流光,你有喜欢过谁吗?或者说不是喜欢,而是那种你一看见他,心情就会不由自主放松的人,几个人里你会比较愿意只和那个人说话。”
玉流光拿过谈清峥手里的小药瓶。
他低垂眼眸,慢条斯理地用指尖在瓶口擦了一下,掀起袖子,擦在小臂上,回答得轻飘飘,“有啊。”
谈清峥怔住,没有想到这个回答:“谁?”
“早死了。”玉流光顺着这话回想了一下,准确道,“都死好久了,不过……说错了,它不是人,应该不能算这个问题的答案。”
谈清峥:“……”
狗还是猫?
他养的小宠物?
都不是人了,确实也没有参考的必要了。
所以除了没有思考能力的动物,没有人能得到他那仅仅一点的微妙情感吗?
哪怕这些情感不是喜欢,哪怕是厌恶,是痛恨,哪怕是见到他就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谁又能做到让玉流光恨他,杀他呢。
这一切似乎都无解了。
谈清峥垂下视线,望着青年雪白小臂上涂着的晶莹药液,兀自道:“我忽然觉得我当初追到你的事是个梦。”
他怎么能追得到他。
还谈了那么多年。
他甚至觉得,如果那次分手他没有逞那一口气,说不定现在他们还在谈。
只是头上会多一点绿而已。
可那一切和现在又有什么两样?那时候他还多个正牌的身份。
玉流光用指尖揉着视线内的红痕,对这话不置可否。
谈清峥看着他,道:“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忽然空茫得彻底,“我宁愿你恨我,只要对我有强烈的情感,只要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有我,可说来说去,我又不敢对你做什么,所以连得到你的恨都是奢侈。”
谈清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人。”
玉流光不确定地问:“你是在骂我吗?”
“人类的人。”谈清峥的目光从青年精致的眉眼处一点点下滑,目光像是一把钩子,凝视过他脸上的每一处。
他好像没有人类应该有的七情六欲……色欲除外。
不像人,反而像从不入尘世的神,如果要玉医生去扮演星际影视剧中高高在上的仙人,他恐怕能扮演得惟妙惟巧。
甚至不需要刻意作出什么,只需要往哪一站。
玉流光并没有顺着谈清峥这个话题聊下去。
他手中忽然一空,药瓶被谈清峥沉默无声地接了过去。他看着他的手,随后抬眸,看着谈清峥一言不发地靠过来,显然也没有再继续聊这个的意思。
接下来这半个小时,谈清峥就这么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给玉流光擦肌肤上的痕迹。
雪白而柔软的肌肤上,红痕略显触目惊心,几乎能想象到那些不该想的画面,谈清峥眉眼垂着,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晰,擦的时候手指会无端抖动,又迅速弯曲收紧,只是看着这些,他脑子里就跟着浮现了激烈的战况,谈清峥无法控制自己发散的大脑,只能将眼睛放虚焦,直到这些痕迹被晶莹的药液一点点抹去,覆盖。
第106章
长时间无聚焦的眼也泛起酸疼。
谈清峥抬起头,沉默一会儿问:“谢相白现在住在你附近吗?”
玉流光:“嗯。”
“需要我避嫌吗?”
“避什么嫌?”
谈清峥扯了下唇,有点像对自我的嘲讽,用说不出的语气淡淡道:“免得他误会。”
玉流光一言不发。
他站起身,九点多了,折腾一个下午毫无困意。
还剩下三人的愤怒值需要降低。
他打开光脑,再次点进奥凯西的个人社交平台,停留片刻,然后丝滑退出。
“明天就走吧。”玉流光关掉光脑,放手回头的时候发现谈清峥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神情自然道,“没什么事了,不在这待了。”
谈清峥:“好。”
“我回主星,你回银耀。”
谈清峥的公司总部在银耀星系。
帕洛神星系只是他拓宽市场的一个重要据点,大部分时间他并不会亲自来这里,来这里要么谈恋爱,要么出差,甚至其实连出差也不太多,毕竟手下精英多,派谁来不是来。
谈清峥闻言安静了几秒,没有立刻就答应他,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听。过了片刻,他还是点头,低声:“好,我还能找你吗?”
“或许你需要时间冷静冷静,一个人的那种。”大抵是因为这位气运之子的愤怒值已经彻底清空了,玉医生十分好心,十分公正地对他道,“先别见我了,你自己冷静地想一想,想一想以后的规划,想一想没有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他望着谈清峥,一双狐狸眼瞳漂亮、清丽,倒映着谈清峥木然的神情。声音轻飘飘,“然后你会发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谈清峥从不觉得玉医生是个天真的人,他绝不天真,愚钝,相反永远都懂得要怎样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当下,这一瞬间,他很想用天真来评价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