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后他一个人待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还不够冷静,还不够孤寂吗?
那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没有玉流光,他谈清峥能不能活到终老都不一定。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玉流光来说,确实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一直都是这样,所以甚至无法将心比心,去思考一个爱他爱到没有几乎自我的人,没有他会是什么样。
谈清峥扯了下唇,低头看着掌心几乎干透的药液,他的目光又一次虚化,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半晌,顺从道:“好,我冷静一段时间。”
这一晚谈清峥留宿在这。
次日清晨,谈清峥主动避嫌。
他没有出现在谢相白面前,反而上了另一艘飞船,以至于谢相白做好找茬的准备时,连情敌人影都没看到。
谢相白收回视线。
他不是个激进的性子。
人不出现,他也没必要再问玉医生对方是否在附近。
无论是什么答案,最后都是给自己添堵。
就这样,三人上了两艘飞船。
谈清峥等飞船进入太空后,给玉流光发送信息:【以后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减少争吵,这样你就有好几个男朋友了。】
玉流光回得很快:【?】
谈清峥发送:【我是认真的,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正话反说,我只是觉得,或许这样的局面对我们来说是最合适的,对你也好,对所有人都好。】
玉流光:【。】
谈清峥道:【嗯,看起来你不喜欢这个提议,那我该怎么做?多几个男朋友不好么。】
看起来过了一晚上谈清峥想了些奇怪的东西,玉流光拧着眉扫一眼聊天记录,随后关掉软件,没回他了。
他坐在飞船房间里,开着光脑点进奥凯西个人社交主页。
看了片刻,再次退出,问系统奥凯西现在的位置。
【按照人类制定的时间单位来换算,他距离你两小时飞船的距离。】系统看了后台的标点,十分精准道,【他要来找你。】
【嗯。】现在飞船房间里只有玉流光一个人,很安静,谢相白在另一个房间,他微微靠着桌子,托腮思考道,【做好被他掳走的准备了,希望顺利。】
系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两厢无言半晌,它犹豫了下,用机械音轻声地问了句话:【宿主,可以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私人问题?玉流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系统口中的私人问题产生了一些泛滥的联想,过会儿说“问”,语气平静,系统就问了,问的问题竟不在玉流光的联想范围内,甚至称得上毫无关系。它提起这件事:【你昨晚说的那个,那个动物是谁?】
玉流光细柳似的眼眉微抬,有些不明显地怔了怔,没想到会是这个。
他问:“就问这个?”
【是的】系统的机械音十分平稳,且笃定道:【是的,就是这个,能说吗?】
用上私人这两个字,玉流光以为它要问的问题会是什么比较有深度,比较隐私的事,虽然可能会为难,但鉴于是认识那么久的系统,他也会酌情考虑是否回答。
结果只是问他昨晚随口说的一句话。
“系统也会好奇这个?”玉流光往后靠,指尖勾过桌上的笔,随意转了两下。系统听见这句话程序不受控制地滋哇紊乱了一下,虽然作为系统它确实不应该好奇这种问题,可就是很反常,它好奇了——
没等系统想好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就听见青年开始回答:“是我刚诞生时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系统“哦”了声,道:【原来是这样。】
“陪了我挺长一段时间,然后有一天突然不见了。”玉流光微微出神,回忆当时情形,而后说,“我在领域内问了民众,他们说可能是死了,我想也是,毕竟你也知道,那个时期我的领域不太稳定,它可能是被别的族类杀死了,也可能是自己不注意掉进了什么陷阱,总之,没缘分。”
系统哦了声,想了想又问了句:“给它取名了吗?”
玉流光说:“那没有。”
那时候领域时局动荡,力量不稳。
养个东西是顺手而为,实际上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和它待在一起,更遑论为它取什么昭示亲近的名字,平时在外办事,他都不知道这东西是在哪儿自己待着。
系统又哦了声,这下没再说话了。
它也不清楚自己好奇这个做什么。
只是隐隐觉得,对于它的宿主而言,昨晚和谈清峥说的那些话,放在一个小动物身上显得实在弥足珍贵。
系统静默下来,玉流光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小时不长不短,过会儿就有事情要发生了,现在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他放下笔伏在眼前的桌面上,阖眼道:“奥凯西的地标靠近我的时候提醒一下。”
系统道:【好。】
宿主闭眼休息,系统认真盯着图上移动的地标。
只剩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十分钟……五分钟的距离。
最后剩一分钟。
时间流逝,气运之子奥凯西的地标已经和它宿主的地标产生了些微的重叠,人到了,就在附近,系统在这时关上地图,借着镜头去看闭着眼的青年。
看起来似乎睡着了,清丽的眉眼宁静而和煦。
它不太想叫,但想到他的嘱咐,还是开了口,不过开口时机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它说:【气运之子到了,流光。】
处于浅眠状态,玉流光听到这句话很快就清醒。
他睁眼,拧眉动了动手腕,枕得手有些不舒服。
蹙眉揉了揉手腕,他抬眼站起来。
谢相白还在另一个房间,一直没出来,起因是玉流光需要给奥凯西提供一个非常顺利的“绑架”流程,以单独休息的理由和谢相白分了两间房。
谢相白现在对他的私人空间问题最为上心,为力证自己改变了,所以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分开休息。
一切顺利。
玉流光朝外走,飞船是圆弧状,前后左右都有出舱的门。
不论奥凯西是从哪扇舱门闯入,都会遇到人,或者说可以说奥凯西来这一趟,压根就没有要偷偷摸摸的打算。
他就是要毁掉一切,然后带走想带走的人。
玉流光思考了会儿奥凯西应该会有的心理,还是觉得不完善,人无法完全感同身受,换位思考,尤其在感情这样不对等的情况下。
他蹙眉,走向南舱门隔壁的洗手间。
一分钟很快,奥凯西已经停留在飞船咫尺的位置,飞船操控室的人能看得到飞船周身的一切,自然也能看得到突兀的奥凯西,准确来说,是奥凯西所操控的机甲。
一架庞大的机甲靠近飞船后,立刻稳稳地吸附在了飞船尾端,连带着整个机身都轻微震颤了一下,瞬间吸引了操控室操控员的注意。
“这谁?”
“什么东西,快把它甩开。”
“甩不掉——我靠,他用腐蚀液腐蚀了飞船大门!”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操控员惊得瞪大眼啪地一声拍在按钮上,随后想都没想,飞速启用保护措施。
操控员紧急起身,对着飞船内的广播提醒,“各位注意,飞船周围疑似星盗来犯,南舱门已被腐蚀,这里启用子飞船,请各位尽快来到北门上子飞船。”
飞船内还有几个顺路捎上的外星人。
他们一听,顿时放下手头事推门往北舱门走,脚步声踩在钢铁上的声音没有规律,听得人心浮气躁,惴惴不安。
“出什么事了?”
“这里也有星盗??”
“快走快走。”
正在房间内的谢相白听到广播后站了起来,皱着眉拿起房中配备的枪支起身去找玉流光,推门后却见对面的门大喇喇开着,微尘飞扬,房间空无一人。
他以为他已经先去了,于是迟疑了一下,往北门走。
“都到齐了吗?”
“快上子飞船。”
“一会儿我会启动母飞船自爆装置。”
谢相白到北门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上了子飞船。
他是最后一个,站在北舱门回头。
“谢先生。”操控员看到他点头致意,“您快进去吧。”
“等一下。”谢相白道,“玉医生呢?已经进了吗?”
操控员挠头,“我刚刚忙着启动各项装置,没注意来着,您等等我看一下。”
他点开飞船监控,“看人头里面就我们俩了,玉先生应该进子飞船了,我们也走吧?”
谢相白没动,觉得不太对劲。
玉流光走的时候不可能不和他交流。
无关情爱,哪怕他们只是朋友,玉流光推门后也会先和他说话一起走,而不是自己独自离开的。
第107章
将飞船南门彻底灼烧殆尽后,奥凯西按住铁片从机甲舱口纵身一跃,“砰”地一声跳了进去。
脚下的钢铁地板因此发出轻微的震颤,他拿着枪,一步步往里走。
想找的人具体在哪,奥凯西不知道。
见到人后要怎么强迫他和自己离开,奥凯西也不知道。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冲动,所谓的假死计划这几天在脑子里上演了无数遍,每个细节都设想过,可等到真开始行动了,奥凯西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从容、愉快。
反而犯了怯,想退。
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跳便像锣鼓一样重重跳动,心跳声和他脚下的步履重叠。
走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咚。”
奥凯西停下脚步。
鞋底踩在钢铁上发出的声音,譬如这场人为事故最后的丧钟,他拿着枪的手垂在身侧,转过头。深色眼瞳倒映着敞着大门的洗手间。
找到人了。
事情比奥凯西想象中要顺利。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波折,就这样,他跳入飞船,在转角就看到了想抓的人。奥凯西缓慢转过身,一步步地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只要抓住他,就能带走他了。
未来……应该是美好的。
“你——”
宽大的掌心毫无预兆,从背后抓紧青年的手腕。
青年回头,看见是他时眼瞳明显有了变化,一声预料之外的诧声“你——”被奥凯西强硬的动作打断,他没有任何停顿,只有短促地舒心般的气音,抓住青年的手后便立刻缩紧了掌中的力道,就像一把被吞了钥匙的铁锁。奥凯西深深看了他一眼,扣着他的手腕转身朝外走去。
力道极重,哪怕青年挣动也毫无作用,“奥凯西——”身后传来他的名字,语气并不算好,奥凯西恍若未闻,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大步流星,抓着他一步步穿越这条空荡的走廊,到了被腐蚀的南门。
经过腐蚀液的侵蚀,扭曲的大门散发着刺鼻的液体气息,隐隐还能听见钢铁被融后发出的滋啦溅射声,奥凯西在这里停下脚步,他的动作刚还粗鲁,了这会儿却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手环过玉流光的肩,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点,仿佛在怕他被腐蚀液误伤。
将人带进机甲并不容易。
粗鲁时还能一刻不停地紧紧扣着他,小心谨慎时反而给了青年可乘之机。掌中瘦削的肩抽空,冷空气袭来,奥凯西险些被他甩开,甩到被腐蚀的大门上。他用力深吸一口气,沉着脸一句话没说,硬拽着玉流光跳进机甲舱口。
“砰咚——”
舱窗闭合,所有嘈杂的声音被这特殊制成的透明隔膜隔绝在外,事情顺利结束,像是一场梦,世界一下变得安安静静。
奥凯西回头时迎面被扇了一个耳光,脸被扇得微微侧过去 ,他感觉他的手有些凉,带着湿湿的薄汗,是太紧张太愤怒了吗?奥凯西混乱地想了一秒,眼睛便低垂下去没有看他,也没借着机会发作,只是自顾自地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圆形的遥控。
遥控器是金属的,银色,上面有一个凸出来的按钮。奥凯西注视着遥控上的按钮,指腹触碰在上。
下一秒,遥控被人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你干什么?”
奥凯西仍然低垂着眼,弯腰将遥控捡起来。
“引爆。”直起身时,他一字一句地道,“引爆那艘飞船。”
从将人劫上来开始,奥凯西的机甲就已经开始移动了,几十秒的时间,他们便远离了那艘飞船。
这是非常好的契机。
奥凯西要做的就是立刻按下遥控引爆飞船,他从来不是个废话多的人,也深知说得越多变数越大。但捡起遥控后,奥凯西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立即这么做,他终于敢抬头看他了,问他,“那上面还有别人吗?有你在意的人吗?”
他自顾自问着,很快说了下一句话,显然只是随口问问,“没关系,人都有一死,让他们死在今天这个特殊的纪念日也好。”
奥凯西的手腕被人抓住。
他掀起眼睛,以为玉流光会劝自己,或是动手。
就像刚刚那个果断的耳光一样。
打在他脸上。
然而眼前的青年只是盯着他。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奥凯西心想。
看着瘦了些,那颗星球事情很多吗?听说蔺际和谈清峥也在那里,两个人都照顾不好他吗?
看见他,玉流光是不是很意外?
如果他说出自己的计划,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你是永曜帝国的继承人。”
半晌,玉流光说了句奥凯西意想不到的话,“你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不要做星盗才做的事。”
“继承人?我现在可不是了。”奥凯西扯了下唇,低头看着他的手,“今天之后,我的母亲会扶持另一个人取代我的位置。”
他再次抬起眼睛,“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了,玉流光。”
抓住他腕骨的手松开。
机甲停在宇宙之中,远远可以看见那艘飞船还漂浮在那。奥凯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里面的人转移了,现在我可以摁下引爆按钮了吗?”
那双狐狸眼冷淡扫过他,奥凯西无可无不可地露出个笑,随后,他敛笑按下引爆器。
“砰轰——”
预料之中,无数碎片飞溅。
窜天的火光随着那声巨响点燃宇宙,隔着极远的距离,机甲机身仿佛都被余威感染,轻微震颤起来。
子飞船早已离开母飞船。
渐渐的,烟火熄灭,只剩下余烬。
尘埃飞扬,宇宙归于沉寂。
“不是我炸的!!”
爆炸声响彻在耳畔,操控员被谢相白抓着领口,瞪大眼看着他阴戾的表情:“不是我!我设置的是自动爆炸!十分钟后才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冤得差点痛哭,“您先冷静——里面没有人,真的没有人,您看我的光脑,监控连着这里里面真的没有人!玉先生肯定已经进子飞船了,您先冷静!先找找!”
眼前人疯狂辩解的模样渐渐变得光怪陆离,扭曲成黑色的形状。谢相白一动不动木着脸,爆炸声几乎震得他耳膜刺痛,眼睛也变得模糊不堪。
某个瞬间,他觉得飞船碎片扎进了自己的大脑,切断了神经,无力袭来,他松开操控员,转身一个个问,“看见玉医生了吗?”
“看见玉医生了吗?”
“长头发,很好看,看见他了吗?”
每个被抓住的人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
惊悚,摇头。
都觉得谢相白此刻的模样很神经质。
操控员抓着领口松气,往操控室飞赶,连上子飞船的监控。
求求了一定要找到人,一定要找到人……
操控员一目十行地扫过屏幕监控里的每一个角落,越看越凝重,越看越绝望。
玉医生非常好认,他几乎不用在每个人身上多做停留,那独特的黑长发整个飞船上只有玉医生一个人有,可是没有,他看遍监控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一个长发青年。
完了。
完了。
操控员已经不敢想谢先生的怒火了。
如果到了主星,被帝国知道这件事——
全完蛋了!!
好端端人怎么就不见了?!
操控员腿软地扶了一下操控台,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他艰难呼吸着,看得眼睛酸涩。
如果母飞船没有炸。
他还可以看回放,这样就知道玉医生最后去了哪里。
可是没有如果,飞船炸了,链接他光脑监控的枢纽也跟着一块儿炸了。
操控员背对着操控室大门。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头也不敢回。
谢相白站在他身侧。
目光落在大屏上的监控中。
“人呢。”他的声线没有一丝波动,“不是说进来了吗?”
操控员:“……按理来说,谢先生您别急。”
操控台艰难说:“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咱们走的时候飞船里确实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谢相白:“你确定吗?”
确定,以及肯定,百分之百肯定。
可被这么一反问,操控员愣是再说不出绝对确定的话语了。当时飞船里真的没有人了吗?他着急地想着,尽力将思绪往另一个可能上掰扯。”玉医生不在母飞船,不在子飞船,您想想,他可能是出去了……”
至于去哪了,操控员梗了一下脖子,“当时有架机甲跟在南门,不确定机甲里的是谁,可能是星盗,南门被腐蚀了,我当时广播通知了,您也是知道的,您和玉医生当时都在南门的房间休息,所以有一种可能是,玉医生被机甲里的人带走了。”
谢相白:“机甲长什么样。”
操控员竭力回忆,“我记得不是什么特殊型号,很普通,蓝白色的,也不是战斗机甲。”
谢相白脸色有些苍白。
他眼前浮现飞船爆炸时轰然响起的火光,“……机甲往哪个方向走了?”
操控员压根不记得。
他只是飞船操控员,还是民用飞船的操控员,不具备战斗飞船操控员应该有的素养——侦查。
他这样的操控员,关注人员疏散情况就够了,根本没想过要去关注那架机甲的动向。
时间不够,如果“星盗”要做什么,恐怕整个飞船的人都得遭殃。
他只能先将人疏散进子飞船。
操控员不敢说自己不记得。
他看着谢相白苍白到阴沉沉的脸色,努力在脑海中推测。
机甲走的肯定不是北方向,因为他们现在在北方向,南方向也不是,东西两边……操控员蒙了一个:“……好像是往东边走了。”
第108章
【叮!请确认自动行驶方位为(东)恒纵星系,前方十分钟内有跃迁站点,请问是否走公宇宙航线前往(东)恒纵星系?】
茫茫宇宙中,孤零零飘荡的机甲缓慢降下速度,到了需要确定节点的位置,自动驾驶系统用刻板的机械音发出疑问。
操控员随意蒙的“东”边运气还算不错。
他蒙对了。
然而此刻机甲已经变身交通工具飞出很远的距离。
正在朝着奥凯西特意选定好的星系,恒纵星系进发。
彼时机甲缓慢降下速度,那刻板的机械提示音落下后,内部就无比安静,近乎死寂。
从母飞船彻底炸毁那一刻开始,奥凯西和玉流光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这在奥凯西的预料之内,也在他为期好几天的“假死计划”颅内推演内,做出这种事,肯定是不会被轻轻带过的,奥凯西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此时并没有太过难受。
奥凯西看了眼冷脸不发的玉流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走到操控台面前,在屏幕上确定了机甲自动驾驶系统发出的节点提示。
【叮!已确认自动行驶方位为(东)恒纵星系,前方五分钟内有跃迁站点,已确认走私宇宙航线前往(东)恒纵星系,已确认燃料充足。】
所有的一切都在奥凯西意料之中,甚至比想象中的还顺利一百倍。
他给机甲加满了燃料,哪怕一年也用不完。
这一年他们甚至可以光在宇宙中遨游,当蜜月旅行,散步,婚礼那天没看到的星雨还可以再看一遍。
不过奥凯西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比起在太空飘荡,他更希望和玉流光在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重新建立起感情,让生活步入正轨,尘埃落定。
一切都将重来。
在那个新地方,他会控制一切,不会让自己又陷入被选择,被放弃的境地。
奥凯西设置完自动行驶路线后便转过了头。
他朝着玉流光走去,站定在他身侧,垂眸盯了他半晌,自顾自开口,“我知道你生气,等到了目的地,你可以打我出气。”
奥凯西道:“但我绝对不会停止自己目前所做的一切,你能看得出我在做什么的,对吧。”
玉流光微阖眼,没看奥凯西。
他最初的判断还是太简单了。
奥凯西不只是要掳走他。
还要他进行社会意义上的死亡。
不过有谁会信?
谁会信他死了?
这计划太简单了,奥凯西的消失足够令所有人疑心这件事,不过,奥凯西或许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能不能带走他。
玉流光忽而叹了口气。
他睁开了眼睛,抬首去看站定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对方此刻正保持着垂头的姿势凝视他,面无表情,浑身僵冷得像个机器人。
哪怕奥凯西维持着属于主动方的从容。
可他此刻杯弓蛇影的状态,却映照出他心底真正的情绪。
奥凯西盯着玉流光看了瞬息,就错开了视线不予对视:“为什么叹气?”
不等回答,奥凯西又自顾自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等到了恒纵星系,你可以随意惩罚我,我有心理准备。”
为了不留下痕迹,来之前奥凯西甚至没有在恒纵星系做准备。
一落地,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挑一个合适的星球居住,再挑一个合适的城市、合适的人文环境和玉流光生活。
奥凯西觉得这并不是难事。
所以他甚至没有过多地去推演整件事的流程。
这一段时间,他推演的最多的流程是怎样面对发脾气的玉流光。
幸而他常常见他对自己差劲的态度。
奥凯西认为自己会习惯的,也早就习惯了,什么样的玉流光他没见过?
他仍然垂着头,保持凝视青年的姿势。
半晌的静默,长到奥凯西觉得对方已经连开口和自己交流都疲于应付,属于他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很平静,玉流光对他说:“你认为我生气,可我只是失望。”
失望。
奥凯西一顿。
玉流光收回视线,说话这句话就不再说了。
奥凯西却被他这句话招惹:“对我失望?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了解。”
他应该对这句话不为所动,可却控制不住自己,一字一顿道:“当初要结婚那几天你就知道我了,我不觉得我现在的行为有多让人意外,不是吗?”
对方不说话,奥凯西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对我失望?你本来就没对我产生过什么期望,怎么会觉得失望?你说的话我都不信了,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那就都当假的好了。
他从来爱说假话。
奥凯西转身朝着操控台走,心绪紊乱,不打算再说什么,可闭了闭眼,他还是忍不住,再回头说了句:“那又怎么了?失望又怎么了,我早做好准备了,没打算回头。”
他不应该在意这句话。
奥凯西心想。
可实际他在意得要命。
为什么会失望?
凭什么失望?
玉流光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非说这种话来影响他的心情。
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奥凯西表情有些阴郁,狠狠往操控台一坐。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还没到恒纵星系就不再和玉流光多说一句话。
他太容易因为他一句话而心神不宁了。
奥凯西闭眼,环在胸口的手渐渐抓紧。
“……”
*
“东边,东边……”
操控员喃喃自语,飞船在宇宙中的行驶速度都已经快成一束光了,尾气喷发。
可眼前仍然没有出现半点机甲的信号,人看不见,机甲也看不见,希望也看不见。
操控员盯着无边无际的茫茫宇宙,看不到头,看不到边界,他漂浮在其中太过渺小,渺小到生出一股无力感。操控员越想越绝望,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隔壁谢相白的表情。
此时此刻,飞船内的外星乘客也没敢多说一句话。
飞船已经行驶出原本的航线很远了,他们距离家也越来越远,可没有人敢说什么,或者说他们本来也不打算打岔。
毕竟少了个人,能找到是最好的。
车内的外星乘客安静得有些沉闷,凝滞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要不要先联系帝国军处啊?人多一点好找一些,免得耽误了最佳追踪时间。”
“对,对。”操控员经过提醒才想起这回事,他赶紧打开飞船操控屏幕,对着军处发送了信号。
全程,谢相白靠着门一言不发。
他没有说从事情出现之初,自己就已经联系过永曜主星了。
甚至他自己的星球也联系过了,发现走私路的交通工具全部审核,盘问。
目前没有任何回响。
“好了,联系了,他们说已经派人去找了。”操控员做完这一切,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等把你们送到,我会不会被扣押,被审问?”
没有人回答他。
操控员陷入恐慌之中,几乎想象到自己会被怎样对待,“我很确定,当时飞船上没有人了,我很确定,我很确定,非常确定……”
他像在催眠自己,重复了很多遍。
他很确定,非常确定。
那上面没人了。
“回永曜。”
身旁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操控员双眼无神地看去,谢相白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有毫无波动的声线响彻在操控室内,“别找了。”
他说:“回永曜。”
“……”
操控员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也不敢说什么,撑着椅子就坐好,“好、好的,很快。”
他点击屏幕,停都不敢停一下,飞快转移目的地。
谢相白转身走回房间。
他打开光脑,从黑名单中将几个自己异常憎恶的人给放出来。
奥凯西、蔺际、谈清峥。
谢相白统一发送信息。
【流光不见了。】
飞船行驶两天一夜,终于是到了永曜主星。
和想象中差不多,操控员一落地就被人带走盘问。
确定走的时候飞船里空无一人吗?
那架机甲长什么样?画下来。
还能定位到机甲爆炸的位置吗?他们需要对机甲碎片进行鉴定分析。
这些问题,操控员还算回答得顺畅。
只有那句,“你确定走的时候飞船里空无一人吗”。操控员只要一安静,脑子就被这句话占据。
他确定,他确定!
可是,谢相白的声音却在脑海中响起。
他那句“确定吗”,让操控员忍不住怀疑自己。
真的确定吗?
如果监控出错了呢?如果玉医生正好在监控死角而他没有看到呢?
可飞船真不是他炸的啊!
他设置的是十分钟后自动自爆,那时候才几分钟啊……
操控员感到绝望。
如果,如果飞船出错,自爆程序提前……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就在操控员越想越心惊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人对着盘问他的军方耳语了几句,操控员当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人表情产生了些变化,然后稀里糊涂地,他站起来,得到了释放。
“冒犯了,关于你迅速转移乘客保证他们安全这件事,帝国会给予嘉奖。”
操控员被放了出去,隐约听见他们提起“奥凯西”这个名字。
奥凯西,帝国未来继承人。
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你是说,奥凯西消失了?”蔺际垂着疲惫的眉眼,轻声问。
“对,上将。”军官把刚得到的消息告诉蔺上将,“泊蓝宫现在封锁了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我看这两件事这么凑巧,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奥凯西殿下做的。”
现在整个主星谁不知道那场不了了之的婚礼?
第109章
婚礼不了了之后,王后放出过消息,说婚礼日期延后。
可事实上直到如今,这所谓的婚礼仪式仍然没有半点影子。
谁都看得出这所谓的婚礼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些托词只是保证王室的脸面而已,人家都这样说了,当然不会再有人蠢得过去问。
军官琢磨着这些,继续对蔺上将说自己的分析:“我打听了一下,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人在王宫再见过奥凯西殿下的行踪了,这两件事太过凑巧,巧到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说着,偷觑了一眼蔺际的脸色,军官谨慎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别太担心,只要玉医生不在那趟飞船上,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的。”
蔺际松开眉心。
他相信这个判断。
两件事太凑巧,不是奥凯西所为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可这百分之一的概率,对蔺际来说也不低。
他想到那天夜里,他们在通风的走廊口接吻。
凌晨夜深,嫉妒和占有欲在对话间滋长,他们不可避免地聊到感情问题,再然后,玉流光告诉他,自己将来会一个人去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实际上,玉流光当然不可能现在就走。
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走了呢?
蔺际俊朗的眉心收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他钻牛角尖了,他不应该拿百分之一的概率对打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失踪的奥凯西,以及毫无预兆爆炸的飞船。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青年被奥凯西带走了。
军官在想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作为蔺际部下的兵,他当然知道上将的感情状态,这么些年了,他也是看着走过来的。
真没想到奥凯西殿下身为帝国继承人,竟然能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召集军队,按照那名操控员提供的位置去找。”
蔺际微哑的声线响起,拉回军官的注意力。
军官想也没想:“是!”
人派出去了,接下来要耗的是时间。
蔺际转身朝泊蓝宫走去。
——
——
【流光不见了。】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谈清峥还在回银耀星系的飞船上。
目的地不同,飞船出发的路线也不同。
除了最开始两艘飞船并行过一段时间外,谈清峥所乘坐的飞船很快拐弯朝着另一条公航线驶去,茫茫宇宙中,只有他们的飞船在飘荡。
飞船吵闹的机动声被舱口隔绝在外,谈清峥垂着眼出神,直到光脑发出提示。
流光不见了。谈清峥看着这一行简要的字眼,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谢相白。
谈清峥扣了个问号:【?】
对面发了个没头没尾的消息后,就半点反应都没有了,不论谈清峥扣几个问号,消息列表都不再有动静。
这大概是谢相白在挑衅,谈清峥面无表情在消息框回了句骂人的话。
片刻后,谈清峥放下光脑,转头去看窗口外寂静的宇宙。
没几分钟,操控室的人员齐齐转头看向大门。
谈清峥站在门口,神情说不出的怪异,有些不太好,“——在距离这里最近的星球停一下。”
操控员闻言啊了声,困惑问:“您是有事吗?我看一下,附近的星球距离这最起码也要开起码一个小时。”
“落地后你们自己走就行了。”谈清峥没有多做解释,“我转道去帕洛神星系,不去银耀了。”
“……好的。”操控员没有多问。
一个小时后,飞船降落在这颗不算发达的星球,谈清峥走了下去,飞船在他眼前慢慢升空,而后彻底被云层吞噬,消失。谈清峥皱着眉盯着天空看了会儿才转身。
又过半个小时,他才成功搭上前往帕洛神的宇宙航线。
谈清峥神情不太好,翻来覆去看了看谢相白发的这条信息,流光不见了?搞什么……忽然,谈清峥想到什么坐直背脊,转而点开玉流光的个人头像,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在吗?】
意料之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谈清峥又发送几条,和前面一样,消息石沉大海,这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对谢相白发的这条消息信了七八分,抿紧唇线再发了条:【看见的话回个消息。】
【我去帕洛神星系了,你不回消息我就来找你了。】
聊天列表安安静静,谈清峥想也没想截了谢相白发送的消息转发给他,并配文:【谢相白这什么意思?】
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等谈清峥降落在帕洛神永曜主星时,已经过了两天,落地时正好是夜晚。
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前所未有清醒。谈清峥几乎没有停顿,落地后立刻就驱车往玉家赶,主星这时候正是夜里八点,玉家灯火通明,谈清峥走到门口,原本要敲门,可莫名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扇门,又去看隔壁窗户露出的灯光。
良久。
“笃笃。”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玉流光的父母不在家。
开门的竟然是玉砚尘。
看见他,谈清峥的表情变得不那么好。
可来这一趟毕竟是找人,不是找茬,他隐晦地朝玉砚尘身后看了眼,空空如也,缓了一下语气才开口,“流光到家了吗?”
玉砚尘看见谈清峥,表情同样产生点负面变化。
尤其是听到这个问题。
现在找人,甚至都到玉家来找了。
玉砚尘松开门把手,声线毫无波动:“没有。”
谈清峥:“他应该比我先到,没到过家里来?那应该有通知你们到没到主星吧?”
玉砚尘:“你有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谈清峥已经看出玉流光是没回来过来,他不再多说,转身就走,来得匆匆去的也匆匆。玉砚尘站在原地,莫名地看着谈清峥的背影,“砰”地一声关上门。
玉砚尘回到客厅。
流光是今天回来?
他停下脚步,抿了下唇。
谈清峥这趟来错了。
他们平时不联系,流光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的,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知道,哪怕他主动询问,流光也肯定是无视这些信息。
如果流光是今天回来——玉砚尘在客厅走了两步,回想刚刚谈清峥的状态,隐约察觉到他有些不太对劲。
再找不到人,也不至于找到玉家来。
又没什么要紧事,难道等个半天都等不及吗?
玉砚尘坐下来,打开光脑,给谷漪发打电话。
“妈,流光今天有联系你吗?”
谷漪还在工作,闻言道:“没,怎么了?”
玉砚尘:“流光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天吧?”谷漪说,“他之前给我发了消息的,大概今天就到了,不过这个点他还没联系我,应该是晚了些,明天早上能到吧。”
短短几句,玉砚尘挂了电话。
他盯着光脑屏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谈清峥什么都没说,只是来找人,可他莫名在意那个态度,所谓的直觉在趋势他做些什么。
流光是回来了,只是没回家。
还是没回来,且连谈清峥都找不到他的位置?所以谈清峥才病急乱投医,亲自找到玉家来。
玉砚尘看了眼外面的黑夜,半晌换了身衣服,起身朝外走。
——
哈里森宫。
王后坐在奥凯西以往办公的位置,愁得一夜没睡。
她想不通,想不通奥凯西怎么做得出这种事的。
当时听他那样提,什么假死什么另扶一个继承人,王后还以为他只是想一想,在脑子里过过瘾,胆子绝对没有大到那个地步。
可实际上奥凯西的胆子已经大到一切都不顾了。
他彻底消失在哈里森宫,彻底消失在永曜主星,在这个受主脑控制的高科技时代,他的出行竟然连一点信息都查不到,可见做了多少准备。
连带着本应该在今天白天就到主星的流光,都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知道奥凯西会去哪里。
没人知道他会把玉流光带去哪里。
“王后,您先休息吧。”家政机器人徘徊在殿内,检测到王后负面情绪过高的心情,第三次发出劝慰。
可出这种事了,王后怎么可能闭得上眼?
“睡不着。”王后郁郁寡欢地说,“明天还要跟小漪解释,还有……”
天亮了就有得忙了。
哈里森宫和泊蓝宫一定会被一双双脚印踏破。
都会来问她奥凯西的下落,流光的下落。
可她怎么知道?
光是想想就头疼。
王后叹了口气,看了眼机器人,机器人在清扫干净得几乎能照镜子的地面,来回发出机械轻微的动静声。
王后问:“派去找的人有答复了吗?”
机器人一板一眼道:“没有。”
意料之中。
哪怕作为奥凯西的母亲,王后也不知道奥凯西最有可能去的是哪颗星球,那个星系。
她只能排除帕洛神和银耀,奥凯西绝对不会选择这两个有熟人在的星系。
王后想来想去,难掩失望,“奥凯西现在应该和流光到某颗星球上了吧,他得偿所愿了吗?想过他走后这里会发生的事吗?”
【已到达恒纵星系,请选择降落位置。】
彼时,恒纵星系高空。
奥凯西听到提示音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选择降落点,反而条件反射回头,去看那个两天没和他说一句话的青年。
他回头,不期然只看见了对方阖着的眼。
仿佛是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了。
奥凯西喊了一声:“流光。”
没有任何回应。
滴、滴、滴。
机甲正叫嚷着降落的提示音。
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滴声就像心跳声,吵得人心烦气躁。
奥凯西收回视线。
他点开机甲大屏上标记的降落点,选择了一个靠近市区的位置。
【已确认,正在进行降落。】
第110章
几分钟后,机甲顺利在预选位置降落,庞然大物扎根在坚硬的地面,四周明显出现震响,烟尘齐飞,风力掀得四周的植被摇曳。
不多时,四周渐渐地归于寂静,而彼时机甲之中,奥凯西正盯着眼前的大屏幕,一动不动。
他看着机甲上方的时间标识一点一点移动,一秒一秒过去,时间很慢,可又转瞬即逝,就这样过了几乎大半个小时,奥凯西寂静的耳畔才终于响起轻微的衣服摩擦声。
奥凯西回了头,这一次和青年那双清丽的狐狸眼对上。
刚睁开的眼还透着微润的水色,大概是没想到一睁眼就会和他对上视线,他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青年收了视线,不再看他,那垂下的眼睫仿佛都透着对他的厌烦。
奥凯西心底涌出一股堪称冲动的情绪,可很快又被他强硬地压下去。
“到了。”奥凯西站起来,尽量心平气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垂眼对他说,“走吧。”
玉流光声音没什么波动:“去哪?”
“住的地方。”奥凯西这两天用光脑查阅了恒纵星系的大概环境。
他选定了一个环境相较偏僻宁静、星图上风评比较好的星球作为降落地点。
不出意外,他们以后要一直住在这里。
在这里建立新的人脉,新的关系网,认识新的人,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那样建立新的家庭,然后一切步入正轨,此前的一切都会被时间埋在尘土里。
不过,事情虽然顺利,可也没有顺利到什么地步去。奥凯西出师未捷身先死。
玉流光并不配合他的行动,闻言还轻嗤了声,眼睫毛低垂着,声音不咸不淡,“那你走吧。”
他掠下视线,语气很冷淡,前所未有的冷淡。
奥凯西被冲动带着迅速上前两步,又止住步伐。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青年几秒,当着他的面打开光脑,点开前两天的新闻报道。
“你看。”奥凯西将光脑屏幕展示在他眼前,“这是你乘坐的那趟飞船爆炸的新闻,里面没有提及人员伤亡情况,所以你失踪的事肯定是被人压下去了。”
“但是。”
奥凯西话锋一转,他站着,这个角度看不见青年的脸。
他很想看他此刻的表情,什么表情都好,于是弯了腰,屈膝在他脚边,好将光脑上的信息彻底叫他看清楚。奥凯西抬头,虚拟光屏倒映的微光落在青年脸颊上,瞳眸里,像一滴细碎的泪似的。他望着他怔了两下,很快如常道:“但是这事是瞒不久的,最多两天三天,到时候他们都会知道你不见了。”
奥凯西继续道:“然后他们就会意识到,你没有上他们的子飞船。”
他无视着自己消失后会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猜测,只说飞船发生的事。
或许这所谓的漏洞对他而言并不要紧,玉流光微微扫了奥凯西一眼,在心底问系统:【看看他的愤怒值。】
【好的。】系统检查了一下,很快同步报道,【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现为 65。】
玉流光忽然说:“你消失了,他们会猜不到是你把我带走的吗?”
在奥凯西的凝视下,玉流光仍然显得不咸不淡,清丽的眉目拧都没拧一下。他转头,视线停留在奥凯西脸上,又上移,和他对视,“还是说,你觉得他们都很蠢?”
距离很近,奥凯西目光控制不住下移,落在青年一开一合的唇瓣上。
他放下了手,关掉光脑,“我做了准备,过两天我逝世的消息会传出去,这样就没有人会再怀疑我了,这两桩事是过于巧,但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很正常。”
说完,奥凯西站了起来,真心实意地问他:“我们就在这里重新开始,不好吗?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行。”
周遭寂静。
没有得到回答,奥凯西也并不着急,反正他们已经到恒纵星系了。
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犟在机甲内没有意义,所以在奥凯西第二次提出出去时,玉流光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奥凯西提前弄好了房屋的事。
他钱多,哪怕只是在线上用这两天的时间安排,也足够安排好了一切。
机甲降落后步行一百余米,就能看见这颗星球的本地人走过来,是个高个子,对方看见他们迅速开口,询问是奥凯西先生吗?这人是奥凯西要买的那处房产的负责人,见到面后,经过寥寥几句面谈,负责人便主动将他们带去目的地。
“一切都准备好了,您需要什么只要联系我就好。”
负责人搓着手,少见这种给钱不含糊的大老板,他自然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边还需要您的星网账号认证,您看看方便吗?当然不方便也没事,这些我们都是能调整的,我们可以给您做一个假证。”
有钱能使鬼推磨,负责人一看奥凯西面无表情不说话,立马就会意这认证是做不了了。
不知道这大老板是哪个星球来的,看起来很匆忙,线上找他购房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两眼房屋信息,地段都是几分钟之内就考虑好的。
只是聊了几句,定金居然也交了,天选冤大头好苗子,仿佛丝毫不怕他跑路。
负责人当然不知道奥凯西的身份信息。
否则他就知道奥凯西为什么能对这些毫不担心了。
因为负责人一跑,他是真的有能力将人抓回来处理的。
所幸双方都很利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目前只差入住了。
负责人带着路,咕溜着眼,目光不自觉落到奥凯西身侧那位青年身上。
从见面到现在,这位青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他和奥凯西之间微妙的、争锋相对的氛围。
他们是什么关系?
负责人侧着身,想去看对方的脸。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每侧一次视线,目光总被奥凯西遮挡,像是一堵墙壁死死地横栏在眼前。负责人不死心地看了看去,忽然,终于被他抓住一个空子。
他看清了青年的侧脸。
暖阳照落而下,落在那张雪白的面容上。
青年的侧脸柔美,眼睫毛在这个视角下很清晰,很细密,甚至能看得见眼睑的微红。
乌黑的长发顺着披散在肩颈上,一部分贴着侧脸,黑白相映,衬得冷清,不太爱讲话的样子。
分明只是侧脸,负责人就禁不住看得愣住,他的脑子像被对方隔空控制了,呆呆愣愣,情不自禁往前多走几步,想再看看对方的正脸。
然后还不等动,负责人眼前这堵墙突然停下了脚步,极大的压迫感突如其来。
奥凯西回过头,俊朗的眉眼下下压着,透着微妙的戾气,他冷冷拦着负责人,高大的身形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感,几乎是扑面而来的冷意。
咯噔一声,同为Alpha,负责人几乎立刻察觉到危险,他登时站着不敢动了,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危机,人是懵的,压根没太反应过来,结巴了一下:“……怎、怎么了?”
奥凯西注视着他,语气冰冷而缓慢,他问:“你在看什么?”
负责人也是话不过脑,一听就下意识说:“这位……走了一路,还不知道您身边这位的姓名?”
玉流光忽然侧过头,发尾随之轻颤。
看着他,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视线总控制不住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处,凝视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很清晰,很慢。
像遭受到什么虚拟攻击,负责人呼吸一屏,几乎是呆住,再次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年的脸。
这次是正脸,还有那双晶莹的浅色眼瞳。
负责人的眼睛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哪都好看,哪都想看,尤其那双狐狸眼,他最想看,可又不敢和他对视。
仿佛只要一对视,他的一切丑恶都会被对方看在眼里,令人无地自容。
看到负责人的反应,奥凯西脸色一沉,如果不是到新地方不想再和以前一样——他强硬地走到玉流光面前,将人牢牢挡在身后,沉声说:“定位发给我,不需要你带路了。”
负责人:“啊,啊?”
负责人倏尔惊一下回神,被奥凯西冰冷得几乎能冻死人的脸色吓了一跳,顷刻间反应过来眼前两人的关系。
Alpha对伴侣的占有欲最强。
他疯了,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不对,谁能看出来?
说是情侣,他们更像敌人还差不多。
那位漂亮的青年从头到尾跟奥凯西没有一个眼神接触,粉红泡泡没有,冷战的气氛倒是能看出一些。
如果可以,负责人毫不怀疑青年要是有机会,会直接抛下奥凯西离开。
负责人腹诽着,一点不敢把心声说出来。
他低声下气说行,然后便将定位发给了奥凯西,定位距离这里并不远,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有人带路总不会走错路,我走前面吧。”负责人主动往前走。
奥凯西冷笑:“不用。”
负责人讪讪停下脚步。
看着两人从自己跟前走过。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目光虚了一下,悄悄又落在青年纤细高挑的背影上。忽然,负责人看见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听见对方好听的声线慢吞吞传来,他在对奥凯西说:“为什么不用呢?”
奥凯西紧着牙回头。
玉流光掀起眼帘,不紧不慢和奥凯西对视,轻描淡写说:“让他带路。”
“……”
虽然经过这两天的交流,负责人看得出奥凯西脾气不大好。
但不知怎的,他就是确定自己肯定能重新给人带路。
果不其然,毫无疑问,奥凯西最终还是臭着脸对他说:“带路。”
负责人:“好的!”
他忙不迭走到前面,回味着刚才青年那懒散的语气。
仿佛对一切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负责人这次不敢再将视线落在玉流光身上了。
他低着头带两人上车,前往目的地途中,后方两位从头到尾一句交流都没有。
这让负责人更坚信自己的猜测。
他们有情感危机了,说不定要分手了。
负责人打开车门,看着两人下车。
“流光。”
他听见奥凯西这么称呼青年。
流光?名字真好听……
玉流光的视线从光脑虚拟屏上挪开,抬眸扫奥凯西一眼,“怎么?”
奥凯西:“没什么。”
他看了眼他的光脑,侧身道:“进去吧。”
负责人赶紧上前,“这里,您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