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负责人态度十分殷勤,简直像求偶期的孔雀,面对青年口中是左一句介绍环境,右一句提醒脚下,被落在后面的奥凯西反倒像个局外人了。
奥凯西紧着下颌阴沉沉看着前方的人,无数次想开口打断。
可每每要开口时,走在他眼前,背对着他的青年仿佛总能在关键时刻堵住他要说的话,却显得那样漫不经心,回应负责人的语气轻飘飘的。
奥凯西张口 ,忍不住想叫让负责人滚蛋,可又是这样,玉流光轻轻的一句好的,谢谢——给负责人的,就这样再次不着痕迹打断了他的怒气。
负责人的注意力都在玉流光身上,自然没看见身后男人那溢出来的嫉妒欲。面对青年温和的态度,他显得受宠若惊,更殷勤了。
到了里头,甚至还想和青年交换联系方式。
奥凯西停住脚步,看玉流光打开光脑,一点要拒绝的意思都没有,终于忍耐不住。
他大步上前,抓住青年纤瘦的手腕就往自己身后扯,黑沉沉的视线锁定负责人,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威压朝着对方铺面而去。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制。
Alpha和Alpha之间向来是火药味十足的。
只是当双方精神等级差距过大的时候,低阶Alpha从来只能做那个让步的,往往并不想挑起争端。可是凭什么?负责人自认自己没做错什么。
负责人想说话,却被这阵精神压力压迫得额角冷汗直流,身体像被左右两边的墙壁用力挤压,他说不出话来,咬着牙看奥凯西。奥凯西阴沉沉地看着负责人,气极反笑,嘲讽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追他吗?”
负责人呼吸急促。
“就你?你配吗?”奥凯西再一次释放信息素压力,一双黑瞳漆黑得布满戾气,“你这样的,他路过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以为和他说几句话自己就有机会了吗?”
负责人:“你——”
信息素压力仿佛一根千斤重的铁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他想说话,可每当有这个想法时,精神的压迫感便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头,钻入他的神经线中,压得他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冷汗直流,又气又急,觉得奥凯西真是一个神经病!
怪不得青年要和他分手。
他这个脾气,这个嫉妒心,哪个受得了?!
他还只是和青年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还什么都没做呢!
负责人咬着牙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奥凯西眼眸黑沉沉地注视,仿佛在思忖着什么打击的办法,也不再开口,现场一时间陷入一阵无边的凝滞。
无形的信息素像是密不透风的万把尖刀,在空气中对人进行着凌迟,攻击。
他身后的Beta最初毫无所觉。
Beta闻不到信息素,感觉不到精神力信息素的较量,尽管基因特殊些,拥有信息素安抚能力,可别的什么还是和Beta一样。
直到安静的时间久了。
玉流光终于意识到奥凯西可能是做了点什么,蹙眉侧头看了眼他面前的负责人。
负责人的脸色差得吓人。
冷汗擦完再度浮现,顺着侧脸落下,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就像死了一个小时的尸体,狼狈、僵硬得肉眼可见。
玉流光瞬间转头,拽着奥凯西的衣服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奥凯西胸口起伏,反抓住他的手。
信息素如收闸的水流,霎时间从负责人头顶消失,负责人猛地缓了一口气,狼狈后退两步,被压迫得头晕眼花,站都要站不稳。
“你先回去吧。”玉流光看向他。
负责人稀里糊涂点头,一想到自己这副被同类压制的状态被他看了去,就觉得脸都丢光了。
他擦了把冷汗,走到门口时没忍住回了次头。
他们没有交流,只有眼神的对手。
负责人暗暗道,能分手最好。
这样善妒的Alpha谈起来可是很累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谁能受得了?
流光值得更好的。
“……”
空荡荡的客厅之中,急促脚步踩在地面不断来回。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负责人离开后,奥凯□□自一人在这诺大的客厅踱步徘徊,却始终没能散去心底那憋闷的怨气。
他的肺部仿佛被抽空所有的空气,连头脑都产生了阵阵眩晕,忍了又忍,奥凯西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咬字很重地问玉流光,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用那样温柔的的语气和一个房屋负责人说话。
故意看他嫉妒,故意看他生气吃醋,故意看他被冲昏头脑。
让他生气,惩罚他一意孤行带他来这颗陌生星球。
奥凯西说这句话的时候,玉流光正在拨弄花瓶里的玫瑰。
应该是负责人知道奥凯西要来看房,特意找的新鲜的花来布置,玫瑰色的朵叶片上水珠干净剔透,将根部从瓶中抽出来时,尖锐的刺甚至还在,呈现鲜艳的嫩绿色。
他垂着眼眸,长睫毛落在奥凯西那样地清晰,显得无辜,玉流光指尖轻轻抵着根茎上那尖锐的刺,像悬在崖壁之间挣扎开出的花。他终于轻轻嗯了声,随后反问奥凯西:“我怎么故意?”
奥凯西:“你——”“我只是礼貌而已。”玉流光抬起头,一双清丽的眼瞳映着奥凯西的神情,打断奥凯西的话,声音很淡,“我不像你,一点礼貌都没有,对一个行为挑不出错的人那种态度,甚至故意用你们Alpha所谓的信息素去压制、去攻击对方。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Alpha教科书上有提过,贸然用信息素攻击人是犯法的。奥凯西,你犯法了。”
“……”
罪犯奥凯西胸口起伏几下,被他几句话弄得哑口无言,作为帝国继承人,他当然被皇室着重培养过礼仪,知道这种信息素压制之类的事只有社会下等公民才会做,可是——奥凯西赤红着眼,对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
“看得出。”玉流光对自己向来有认知 ,也不避讳,他看得见这些浮现在眼前的爱意,只是从来无视,“所以呢?对我一见钟情的人有很多,奥凯西,这么多年了,你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吗?”
谁能习惯?
怎么习惯?
奥凯西带他到这里,就是想改变当初的一切。
他不是要带他换个环境重新给自己找情敌的。
“如果你想遏制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让我见不到别的人。”玉流光拿着玫瑰走到奥凯西面前。
他微微露出点笑,眉眼轻轻弯起,眼里倒映着对方躁郁的黑瞳,“但你能做到吗?做到把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房子里,隔绝我的一切社交生活,让我只能依附你而活,生活社交里只剩下你。”
他轻声问,又凑近了奥凯西一些。
柔软的呼吸透着清凉,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花香,白玉兰,还有那朵玫瑰馥郁的浅香。很久没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奥凯西站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跳加快了一点,面上反而再摆不出什么表情,只能垂着眼看着他。
“你做得到吗?做得到这个地步吗?将我关在这里,关在……”
青年侧头,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紧闭的房门,“关在这其中任何一间房里。”
奥凯西轻垂了眼。
玫瑰被一只雪白修长的手狠狠贴在他的胸口,奥凯西抬起手,仿佛看不到玫瑰根部的刺,就这样将它收拢在掌心。
尖锐的疼痛总算让他被这样近距离带来的冲击缓和,奥凯西问自己,我做得到这个地步吗?
禁止玉流光的一切社交活动。
将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门见任何人,和任何人有任何的往来。
做得到吗?
奥凯西给不出答案。可内心深处却是知道的,他做不到,他占有欲虽强,虽也会有这种幻想,可这是现实,他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一定就像自我终结的屠夫,他,玉流光,谁都得不到好处。
玉流光后退了一些。
他掠下眼瞳,看着奥凯西抓着玫瑰的手,尖锐的刺扎入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溢出,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面上,溅开血花。
铁锈般的血腥味蔓延。
而奥凯西表情没有改变一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
“你做不到。”玉流光终于轻叹着下了通牒,“所以我不明白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多此一举吗?还是你觉得到了这里,你就能脱颖而出,我就能忽然意识到你的好,从而选择你,喜欢你?”
奥凯西动了动唇。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再不打断,玉流光会说出更多难听的话。
这是他在机甲上安静两天带给他的惩罚,所有的矛盾和争执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借用你刚刚对那个人说的话。”
玉流光再次叹了口气,尾音轻飘飘,声音慢慢吞吞,仿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对奥凯西的打击,他眉眼柔和,声音轻轻,“你配吗?如果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从小一起长大,我会多看你两眼吗?你运气够好了,奥凯西,别贪心了。”
一句又一句,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更难听的话毫不留情砸来,奥凯西听着,神经线趋近于嗡鸣,崩塌。
明明最开始是他先按着他接吻的。
明明最开始是他先挑破那层暧昧的。
明明最开始是他要他帮他纾解那个病的。
为什么自己高兴了,爽了,达到目的了,到最后又不肯对他负一点责,对他好那么一点,还说他贪心。
他贪心吗?
他只是想和他进行一段正常的恋爱,正常的感情,他不想自己成为他摇摆不定时那个绝对被抛下的人。
所以他为自己争取,这叫贪心吗?
黑瞳低垂着,望着青年那双冷静而冷淡的眼,奥凯西的手忽然控制不住发抖。
他松开了手里的玫瑰,尖锐的刺扎根在他掌心中,他抬起头,他想说话。
他发不出声音,像一瞬间被面前人毒哑了。
———
如果愤怒值能重复增长,恐怕奥凯西此刻的愤怒值已经回归到了一百。
所幸没有如果,所以奥凯西的愤怒值仍然锁定在六十五。
吵过那么一架后,两人好几个小时没见一面。
奥凯西一个人收拾情绪,看了房子布局,又自己一个人给他收拾了住的房间,最后把房间钥匙给他,也不说一句话。
奥凯西的脾气其实从来不好。
小的时候他就是唯一的帝国继承人,走哪都是被恭敬对待,被捧着的。
只有对玉流光,奥凯西一再变得不像自己。
第112章
天黑了。
科蒙星的夜生活可以用寂静来形容,这颗星球人民普遍早睡,只是八九点,外面就不再有任何声音,连车辆都鲜少。
宁静地在宇宙中龟缩着。
这就是奥凯西选择的栖息地。
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偏僻的星球。
一个除非奥凯西主动向外给予线索,否则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星球。他们可以永远待在这里,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打扰。
收拾了一下午的情绪,奥凯西此刻算是平静下来,他记得他一直没吃东西,于是站到门口,手里拿着没开封的营养液,在一片寂静中安静半晌,奥凯西声音干哑地问他:“吃东西吗?草莓口味的。”
隔着一扇门,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是睡下了。
奥凯西又站了片刻才低垂下眼,将手中的营养液放在门上的收纳篮里。随后他抬起眼睛,盯着这扇门看了半天,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才转身回到青年隔壁的房间。
整个院子都装置了信号屏蔽器,来之前奥凯西特意叮嘱的。
包括他的机甲也装置了这东西。
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出不去。
奥凯西预想中,是想重新为玉流光植入一个光脑的,原来的光脑毁掉,这样就能营造他彻底死亡的假象。
可要青年配合重新植入一个光脑并不简单。
那需要进行一个微小的手术。
星际人出生时都会在手腕内植入一个光脑,随着年岁渐涨,手腕的伤痕会自然消失,看不出做过手术的痕迹。
身份信息都被植入在这块小小的机械程序里,是出行的利器,也是身份的证明。
奥凯西按了一下手腕。
指腹卡着皮肤内微小坚硬的光脑机械,半晌,他抬起眼眸,打开光脑虚拟屏。
周围没有信号,他的光脑已经两三天没有新消息进入了,最后收到的消息是所谓飞船爆炸的新闻。
其实说到底,信号屏蔽器这东西并没有什么用,尤其是对于偷藏一个人来说。
在这个世界,有信号的地方太多了,防不胜防。
奥凯西想,他这个行为或许是错的。
他太想当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把人带过来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
玉流光的情绪,玉流光的状态,玉流光的一切他都无法忽视。
他甚至做不到强迫他进行这个微小的手术。
可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也不会甘心半途而废。
总得试试,在这个没有任何熟人的星球重新开启新生活,找到新的可能。
奥凯西吐出一口热气,关掉光脑,侧头去看放在桌上那朵血迹斑斑的玫瑰,花瓣干枯,透着死气,叶片萎靡地垂在桌面。
他挪过去,撑着桌子将它塞进花瓶中,干涸的血液在水里溶解,散发出铁锈味。
奥凯西一动不动地看着。
天快亮吧。
———
———
次日,负责人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其余三个都是他的同事。
他们是来帮奥凯西处理房子琐事的,例如是否要重新装修、购置东西等问题。负责人和奥凯西产生过冲突,这一趟过来半句话没说,全程沉默地跟在同事中间。同事们也知道,所以不强求。
间隙,他也曾抬头悄悄去捕捉青年的身影。
可是还是令人失望了,他奔着他来,却根本没看到青年的一丝影子。
诺大的客厅里,除了讨人厌的Alpha奥凯西就只剩下同事们。
负责人甚至怀疑两人已经分手了。
或许青年昨天就离开了这栋房子,离开了奥凯西这个脾气大嫉妒心重的神经Alpha。
想到这,负责人心里复杂。
说不上高兴,可又确实有些高兴。
“您这里装了信号屏蔽器……”
同事打开光脑搜东西时,发现怎么都转不动。
奥凯西态度很淡。
他“嗯”了一声,目光偶尔掠过某个禁闭的房门,放在收纳篮里的营养液仍然在原位,一天了,青年还没出来过。
同事觉得奥凯西不太合法。
正常人谁在家里装这个东西啊?
不过他们的公司也在灰色地带,也没资格笑谁。进行了一番交流后,同事对负责人说“走了”,负责人遗憾地哦了声,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准备收回时不期然和奥凯西对视了一眼。
漆黑,沉压,他浑身一抖,想到昨天被压制的屈辱,顿时加快脚步。
没多久屋里就安静下来。
他们留下了三个家政机器人在客厅里。
机器人正在等待奥凯西的开封,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奥凯西开封了其中一个。
给它随机摇了个名字,随后下达指令,“打开那扇门。”
机器人转动脑袋,看了看奥凯西指的位置,它滑上楼梯,停在门口,“请问是这扇门吗?”
不等奥凯西回答,机器人抵着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玉流光看到机器人,拉门的手一顿,随后转开眼瞳,无视它朝外走。机器人一步不落地跟过去,礼貌道:“您好,您好。”
奥凯西站在原地,看着走下来的青年。
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对方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奥凯西盯着他,突然伸出手,把人拦住。
“我们聊聊。”
玉流光垂眸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脚步一顿,身后的机器人也停下,仍然在“您好,您好”地叫唤,仿佛得不到回应就不会停一般。可惜无人理会它,玉流光抬手按住奥凯西结实的手臂,往下压,掀起眼眸对他道:“你想像昨天那样被我骂吗?”
“……”奥凯西看着自己被按下去的手,唇线下压,一字一顿道,“我们冷静地聊一聊。”
“好啊。”
奥凯西看着青年从自己眼前走过,坐在了桌边的软椅上。走动带起的风很轻,但还是透着不明显的清香,他站了两秒,转头将还在您好您好的机器人关机,随后垂眸坐到了玉流光对面。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奥凯西不想再跟他吵,所以语气放得很轻:“但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做不到再把你送回去。”
玉流光:“做不到?”
奥凯西垂下眼眸,“嗯。”
做不到。
他垂着视线,黑眸望着自己掌心中玫瑰刺扎出来的伤口,经过一夜的愈合,伤口结痂,透着深红色,显得狰狞,丑陋。奥凯西合拢手指,问他:“能不能试试?”
“试试好好相处,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奥凯西嗓音很哑,继续道,“我不想和你冷战。”
被他无视的感觉很差。
跟他说话得不到回应的感觉很差。
奥凯西没有一点办法。
论冷战,谁都赢不了玉流光。
最后的结果不过是自己陷入牛角尖。
玉流光轻嗤了声,歪头问:“所以你会把信号屏蔽装置撤掉吗?”
“……”
奥凯西生硬道:“三个月,我们三个月不联系外界,如果可以我就把它撤掉。”
“三个月后,你可以叫他们来接你,也可以自己搭车回去,我不会再做任何挣扎,我认命,认了这个结局。”
奥凯西身子微微前倾,俊朗的眉眼始终无法松懈,拢着,看起来很凶。可他怔然地凝着玉流光,语气却很低微,“就给我三个月,好不好?你跟谈清峥都谈了那么多年了,给我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
他对面的青年低垂着眼眸,像在思索。
……至少没有一口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奥凯西没觉得时间那么难熬过,如果被拒绝了,他甚至不知道要用什么脸色来面对他,是不是又会冷战。
如果连三个月都不给……
“两个月。”玉流光道。
反应过来之前,奥凯西已经脱口:“好。”
他想都没想,“两个月。那就两个月。”
有句话,玉流光想说。
谈清峥是和他谈了好几年。
可奥凯西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说来说去,谈清峥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不过这话说出来,奥凯西大概不会服气,在他看来谈恋爱才算拥有。
也就没必要再提了。
玉流光往后靠在椅子上。
他注视着奥凯西,看了几秒钟,抬起下巴示意道:“去撤掉信号屏蔽器吧。”
奥凯西站了起来。
信号屏蔽器安装在他的房间中,在最角落的位置,足以覆盖院子全部范围。
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
他不可能隔绝玉流光的所有社交往来,也不可能让他只能活动在院子范围里,所以只要玉流光出门,他就肯定能重新找到信号。
拿一个没用的装置,换两个月的机会。
奥凯西按开关的时候,手指一曲,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玉流光从小就会哄骗人。
他说的话,一定对他自己最有利。
一旦事情达成,他翻脸的概率也是不低的。
也就是说,如果信号屏蔽器一旦拆除,青年有一定的可能立刻联系外界,推翻两人的两个月之约。
“怎么不动?”
奥凯西屈膝按着机器上的按钮。
他身后传来脚步,很快站定。
“咔。”
奥凯西往前加重力道,信号屏蔽器被关闭,光脑连上媒介,争先恐后弹跳出延迟收到的信息。
“在想我会不会骗你?”
奥凯西听到这句话侧头,青年弯身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乌黑长发顺着脸颊落下。奥凯西的视线被他的发丝占据,几秒后问:“你会骗我吗?”
玉流光反问:“你想这两个月查看我的光脑信息吗?”
“……”
“你可以查看,仅限这两个月。”玉流光伸手,微凉的指尖从奥凯西侧脸拂过。
像一阵柔软的风,裹着冬天的清雪,奥凯西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看着他将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 55。】
他这一刻好说话得令人心惊。
奥凯西的视线被皓腕遮挡,闻到他雪白手腕上散发的香味,他下几乎是意识抬了下脸,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想用鼻头去贴,又在快贴到时又生生止住,鬼使神差吐出一句:“……你也可以看我的。”
青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奥凯西觉得那一眼大概是嘲讽。
他怎么会有那个心去看别人的光脑呢。
“倒计时从现在开始算起。”
玉流光收回手,站直身子。
长发远离奥凯西的视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抬起头望着青年。青年垂眸在光脑上进行设置,开了两个月倒计时。
他将视线从光脑上移开,和奥凯西对视,启唇:
“那么奥凯西,这两个月你要做些什么?”
第113章
这两个月要做些什么?
奥凯西也在想,他这方面的知识实在贫瘠得过分。
他没有和玉流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连接吻都名不正言不顺。
最初因为未婚夫这层身份,以为自己总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可随着年岁渐长,他才发现这层身份最薄弱了,就像刚吹出来的泡泡球,短暂的梦幻让人沉浸,可过不了多久,不用戳泡泡球就会自然爆裂。
未婚夫不像男朋友这层身份需要经过追求、告白。
也不像丈夫这层身份需要经过结婚、法律认同。
未婚夫,还是没有订婚仪式的口头未婚夫,所占据的关联不过是两家长辈关系好而已,所以昨天玉流光有句话没有说错。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你运气还不够好吗——够好了,奥凯西想,就是太蠢,他从小就拿到玉流光的通关文牒,却没有守住,反而自己把它给作没了。
甚至就在青春期,这层关系轻易就像泡泡球一样四分五裂。
蠢成这样。
奥凯西沉默着,长久没有开口,看起来在进行严谨的思考。玉流光也不催,不紧不慢地等待着,看他能说出什么答案。
最终,奥凯西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形伫立,站在玉流光身前,他望着玉流光,几息后道:“在科蒙星正常生活,同居,晚上一起出门散步,白天……你可以找个医学方面的工作打发时间,正常社交,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猜我们的关系,那就默认是情侣,不需要跟他们解释。”
玉流光歪头反问:“你真放心我在外面工作社交?”
“……”
不放心。
奥凯西当然不可能放心。
可他除了这句话,难道真的干涉玉流光的社交自由?
奥凯西能猜到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他会在最开始那两天尝到私密占有他的快感,可很快就会发现一切都崩坏了,不可控了,事情会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条路走。
奥凯西觉得自己蠢,但也不至于蠢到连预判危机的能力都失去。
最重要的是,他如果这样做了,会推翻定下的这两个月的初衷。
奥凯西垂下眼睛。
“所以你不能越线。”
“社交是正常社交,不能和任何人有多余的故事。”
“这两个月内。”奥凯西道,“你这两个月是我的。”
玉流光掀起眼眸,“我当然能做到,但我不觉得你足够公正。在我看来是正常社交,你或许会觉得我越线了。”
奥凯西:“不会。”
他盯着他,放缓语气,“只要没接吻,没牵手,没拥抱,没有任何亲近接触 ,没有任何越线言论,我都可以当成是正常社交。”
“这可是你说的。”
奥凯西一顿。
他紧抿了下唇线,皱眉复盘自己刚才说的几句话,确认没有遗漏才点头。
“可以。”玉流光答应了。
奥凯西紧绷的双肩这一刻才正常放松,像一直隐藏的危机终于短暂落下帷幕,事已至此,他转过头,“那就先吃点东西,你一直没进食。”
他去拿营养液,递给玉流光的时候忽然沉默几秒,去看他的眼睛。玉流光低垂着眸,无可无不可地接过,接营养液时,两人的手指轻微接触,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奥凯西用力握住了。
奥凯西的掌心带着玫瑰根茎的刺扎出的痂,经过一夜,粗粝非常,触在柔软的肌肤上时,几乎令人下意识去躲。
玉流光也确实躲了,但奥凯西有预感,没让他躲开。
“我想找个医生。”奥凯西抓着他纤细的手腕,总觉得稍微用点力就会伤到他,“你这段时间作息一直不正常,也不怎么吃东西,我想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玉流光把手扯出来,语气不咸不淡,“不正常不也还是怪你。”
“对,是我的问题。”奥凯西看他并不抗拒,于是用光脑联系了附近的医生。
没多久,医生上门,准备录入身份信息的时候被奥凯西用钞能力打断。全星际的光脑都连接着联邦的主脑,任何信息经过加工,都能在主脑里找到。
蔺际的身份,是离主脑最近的人。
只要他想,就能在主脑诺大的数据库中找到想找的人、踪迹。
奥凯西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给蔺际。
医生被钞能力打断时讶异地看了奥凯西一眼,随后默默收了星币,轻咳一声,开始刚正不阿地为青年体检。
这期间当然免不了轻微的身体接触,这时候奥凯西就像背后灵一样站在那,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那双黑沉沉的眼默不作声地倒映着眼前的一切,看得医生浑身刺挠,觉得手往哪放都不对。
一场体检下来,医生只觉得精疲力尽,简直比工作了三天还累。好半天,医生往上抬了抬僵硬的胳膊,抬起头对玉流光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体质偏弱,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建议休息一段时间,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是自己的,给自己放一段时间假吧。”
玉流光“嗯”了一声,奥凯西垂眸对医生说:“你忙吗?”
医生愣了下,点头,“忙。”
又抱怨说:“干医生的能不忙吗,每天睁眼先骂一遍世界,再任劳任怨会诊,做手术,还得处理医患纠纷,不是我说……”
“流光也是医生。”奥凯西打断滔滔不绝的医生,算盘在另一个星系都能听到,“他是你的同行,你都闲不下来,他也一样,你劝劝他。”
医生:“……”
好家伙,这是自己不敢开口叫他来吗?
玉流光看奥凯西一眼:“……”
奥凯西没回视,仍然坚持地看着医生,似乎在等待医生的有效劝解。
他确实不敢劝玉流光,劝过头了会挨骂,他不怕被他骂,但怕被他有针对性地骂,就像昨天那句“你配吗?”
比起骂,这更像是一种打击。
“……”医生顶着奥凯西的视线无法忽视,整个人尬住了,哪还有刚才抱怨的劲,他结巴起来,“这……这,那这没办法啊,干我们这行的……”
刚刚还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是自己的,这会儿就开始为自己的事业说话了,战线无法统一。
奥凯西转头去看玉流光。
“做我们这行的,都这样。”玉流光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细微发红的针孔。
他偏头叹气,想到什么,幽幽道:“不过现在可以休息两个月。”
奥凯西抿了下唇。
他猜不出他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也不清楚答应下这两个月,他心底到底有多少的不情愿,多少的被迫。
奥凯西想弱化这两个月的存在感。
“就是这样了。”医生开始收拾东西,还给玉流光开了些药。他来这趟带的药不多,剩余的需要奥凯西自己去药店购买。
奥凯西接过药单,走出去给医生指路。
院子很大,拐弯很多,医生分辨了一会儿才找到大门的位置。奥凯西停在门口,低头看着药单,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突然问:“买药需要做身份登记吗?”
听到这句话,医生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怪异而隐晦地打量奥凯西几眼,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奥凯西整个人都不太合法。
哪偷渡来的?也不对啊,就算是偷渡也不应该连身份信息都没有,买房也是要id认证的,他能在科蒙星生活,不可能连这种基础的东西都没有。
……不会是通缉犯吧?
医生拎着手提箱,视线明显。
察觉到视线,奥凯西抬起眼眸。
自从做出这事,奥凯西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太放松,心事重重的模样,俊朗的眉眼无意识拢着,唇角轻压。
更像通缉犯了。
医生忙不迭收回视线,仍然觉得奥凯西怎么看都像通缉犯。回头得去查查,他这样想着,正要回答这个问题,突然听见光脑弹出消息的声音。
下意识低头看一眼,医生像被什么定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光脑收到的……个十百千万十万……二十万星币!!
来不及狂喜,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
医生睁大眼抬头。
奥凯西又转了十万星币!
“二十万封口费,十万买药。”
奥凯西冷酷道:“晚上把药送过来。”
封口费——这就是坐实他身份不简单的猜测了。
可医生连一句话都没说。
谨慎啊。
医生低头紧张地看着热乎的账单,小心翼翼权衡利弊。
二十万够他冒风险吗?
——够,当然够,十万也够了。
帮忙瞒个身份而已,要是奥凯西身份暴露,有人查到他那,他来一句不知道不就完事儿了。
医生飞快道:“好的!药店买药是需要身份认证的,不认证不给买,以后还有这种事您叫我就行!”
奥凯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子里。医生揣着怀里新鲜到账的三十万星币,匆匆赶回家。
话是一回事,他也得先搞清楚奥凯西到底是不是通缉犯,不然寝食难安。
联邦有一款软件叫“星球通缉查”,顾名思义,官方通报的通缉犯都会上这款软件,赏金从s到b级不等。
医生从s级开始看起,通缉犯很多,一个一个看过来当然不现实,他着重看前四十位,分别从s到b级……
没有。
医生试着再去看前一百位。
还是没有。
奥凯西这样大手笔,看着就不像什么小通缉犯,可这上面比较靠前的等级都没看到他,看来是他想多了。
自己吓自己。
医生一笑,正要关掉软件,虚拟屏顶部弹出来一条信息。
第114章
【全球通缉查s级通缉犯于今日新增一位,上级重点关注,悬赏金额高达 10000****** (点击可查看具体金额)快来看看是不是您认识的人吧!】
医生:“……”
不、不是吧?
看到这条弹窗,医生浑身都僵硬了,脸上庆幸的笑容变成惨笑。
来不及想更多,他眼前的弹窗竟然一闪,又换成了新的弹窗。
这条略有些不同,却更地狱。
【全球通缉查s级通缉犯于今日新增两位,上级超级关注,悬赏金额高达 30000****** (点击可查看具体金额)快来看看是不是您认识的人吧!】
“……”
一位,两位。
不。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医生颤颤巍巍地点击具体金额,眼花缭乱,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彼时,各种纷乱的猜测在这一刻齐齐他的涌上心头。他看着这串数不清数额的赏金,颤颤巍巍点进主页。
全球通缉查会全面播报通缉犯生平做下的恶事,以及判决结果,以达到震慑目的,有时候群众的愤慨也有利于抓人。
但今天更新的这两位通缉犯似乎不一般。
主页和想象中的长篇大论完全不一样,医生吞咽唾沫,谨慎地从上往下看起。
姓名,奥凯西.贾尔斯,年龄 32,第一性别男性,第二性别Alpha,身份……帕洛神星系永耀帝国前任继承人……??没描述生平,这一栏空,但写了惩罚 …… 剥夺奥凯西.贾尔斯永曜帝国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因损坏飞船,他需翻倍赔款*********(隐藏)
医生呆滞了,忍不住又吞了口唾沫,这个悬赏金额得是做了多大的恶事……?他算是从虎口逃生吗?还有一个……医生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第二位的通缉面板更是特殊。
没有名字,没有年龄,也没有描述任何生平和判罚。
只贴了一张他的照片。
是短发时期,看着还在念书。
背景是联邦第一军校,容颜雪白,青涩,相较于现在的艳丽,那时候的他看着更好哄一些,年纪小小的,骨架也小,乌黑的短发柔软而蓬松,额发错落在眉眼前,很有气质。
医生看得眼睛发直,好半晌才咚的一声往后靠,脑袋顶部冒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和问号。
不是,不对,这不就是他今天的检查对象吗??
好看成那样,就算变成长发也很容易认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医生一会儿眼睛发直一会儿哀嚎,坐立难安,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再看看那巨额悬赏金额,整个人都陷入空前绝后的焦虑和忐忑。
能确定的是,比起通缉,发布这份悬赏令的人似乎主要目的并不在通缉,否则面板用词不会这么平缓。
要知道其余的通缉犯面板生平内容可谓是非常激进!
和别的通缉犯比起来,这面板实在太像b级了,别的s级通缉犯的个人生平介绍,有一个顶一个的全是大恶人,做过的坏事要往下滑好几下才能看完。
可这两份却平淡得过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事。
甚至看起来——对方是在借这个平台找人。
可既然是找人,玉先生和奥凯西不知道吗?他们避着这些,是发生了什么?他如果贸然去举报,去联系通缉令的发布者,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想到这些,医生站起来又坐了回去,沸腾的血液冷却。
他苦着脸,深切意识到,有些钱还是要胆子大的人才能挣到。
他不敢,这份悬赏金额已经大到他十辈子胡乱挥霍都花不完了,能不能拿到手都不一定,就怕最后人财两空。
医生深呼吸。
他盯着那串巨额悬赏金额,片刻狠下心截了图,发送给奥凯西。
本意是想提醒对方,可看着看着,医生又觉得这张截图莫名像一份投诚状。
他确实要投诚。
医生苦瓜脸。
一分钟后,奥凯西转了一笔钱。
医生定睛一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古往今来亘古不变的道理,医生飞快收了转账,十分沉稳,义不容辞地表示道:【您放心!我会为你们打掩护的!我的身份认证就是你们的身份认证,需要用到这个的您叫我就行。】
医生:【不过这份悬赏令现在挂在首页,不止我能看到,如果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全球通缉查是联邦制作的软件,奥凯西在联邦是高层,平时会收到各种数据内容,他当然知道这个软件到底会有多少人点进去,尤其是来自科蒙星的星网。
所以奥凯西措辞平淡:【没那么多人会注意这个。】
事实上确实如此。
除了相关势力和想靠这个捞钱的群体,普通人不会闲着没事上所谓的全球通缉查,就算心血来潮看了,也很难记住人脸,更别提在喧嚣的现实生活留意路边的人。
虽然玉医生非常好认……
奥凯西一顿。
他黑沉沉地看着全球通缉查首页,指尖按着玉医生早几年的照片。
两个月也足够了。
———
这件事就像奥凯西所预料的那样,科蒙星并没有那么多人注意到全球通缉查。
最初挑选星球的好处也出来了。
科蒙星安静,和谐,连犯罪事件都鲜少有,人民生活幸福度普遍高,哪怕是科蒙星的相关势力也不怎么注意宇宙局势。
这几天,他们的生活很平稳。
也算进入下个阶段,奥凯西在这头询问了医生的工作环境。
医生不太清楚他问这些的目的,但钱都拿了,医生还是尽心尽力地为奥凯西描述自己的工作环境——他在科蒙星首都科蒙市的私立医院工作,同事们都忙,平时连聊天机会都少,不过法定休息时间很多,一个月有十天打底,休息的时候同事们会轮班填补空档。
工资也还可观,听到数额的时候奥凯西皱皱眉,对可观两个字产生质疑,可又想到青年又不是真去工作的,也就无视了。
等医生介绍完,奥凯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塞个人进去。
聊了一会儿,医生大概明白了奥凯西的意思。
有些匪夷所思,不缺钱怎么还要工作?医生不明白,但还是表示会去跟院长说说的。
奥凯西直接转账。
顺便把玉流光的各种专业证书转发过去。
医生严肃:【义不容辞!】
事情就这样敲定好了。
有证书加持,这几乎不算什么事。
其实玉流光也有疑问。
“你挺主动。”
主动张罗社交的事,仿佛是个非常理智成熟的Alpha,不会以私欲控制伴侣的生活。
他的状态,让玉流光想起一个人。
谢相白。
奥凯西正色道:“这是我最开始的打算,我想和你好好生活。”
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插入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人扰乱他们的生活。
玉流光想了会儿:“你呢?”
奥凯西没想过自己,但玉流光这样问,他也不能说真没打算。奥凯西道:“我再看看,我都行。”
玉流光打开光脑,“提醒你一下,两个月还剩五十五天了。”
“……”奥凯西唇边的弧度僵了僵,“……我知道,我数着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时间在倒计时。
五天,太快了。
医院入职时间在后天。
这天看到玉医生眼花缭乱的荣誉证书时,院长对医生发出了灵魂拷问,“所以你们其实是想联合起来撬我位置吧?!”
这个年纪这个履历!一个申请就能把他撬走!
医生哭笑不得,“哪能啊,人家玉医生好心来帮忙……”他轻咳,好歹没说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
院长当然没生气,有这履历去哪不行?犯得着来他们这医院么?也就是开个玩笑。
院长对着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一会儿感叹后生可畏一会儿嘀咕什么,医生看院长的反应,知道这事没有什么疑问了,于是转身,正要回去继续工作,忽然听见院长咦了声。
“身份信息上怎么没写光脑id号?”
医生停住脚步。
他转身,痛心疾首地看着院长。
愣是把院长看得站起来了,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他恍惚犹豫:“……怎、怎么了?”
医生深呼吸,又叹气。
他高举起手,架势十足,院长抬头去看他的手,他又把手放在胸前,低着头认真地在光脑上点了些什么。
院长不明所以,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叮咚——”他听到光脑提示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光脑。
院长收到一笔转账。
金额不低,院长盯着这串数字,脑中越发糊涂,甚至怀疑自己要老年痴呆了,家境中庸的医生从哪搞到这么多钱?还大方地转给他——院长抬起头,不明所以地问:“你这是……”
医生大手一挥,又转了一笔。
院长:“这这这……”
又转。
院长:“你……”
转。
院长微笑道:“哈哈,去工作吧,我们要以最仁慈最善良的面貌迎接新同事的到来,都打起精神,努力工作吧!”
医生满意点头,转身。
这就是用金钱砸人的感觉。
啊,爽。
入职的事就这样轻而易举敲定了。
到了当天,玉医生被院长请进办公室,院长亲自问他想进行哪种工作方式?可以给他安排简单点的,玉流光颔首道:“缺什么就安排什么吧。”
院长把他的信息录入文档,话是如此,他还是给他安排了比较简单的工作。
分了一间办公室坐诊,不需要进行精密度高的手术工作。
“我们医院得到的政府拨款很充足,医护配置都是顶尖的。”
院长将他的个人信息工作牌交过去,笑眯眯道:“同事间都互帮互助,风气很好,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玉流光接过工作牌,垂眸扫了一眼。
这东西,军区总医院没有配置。
他们的个人信息都在总医院的数据库中,来来去去的医生基本都认识,不是从部队调来的,就是军校出来的。
新鲜的东西。
玉流光将工作牌收起来,院长瞅着他的动作,迟疑地问了句:“方便了解一下么?您之前是在哪家医院工作?”
“不在本星系。”
不在本星系,就是在其他星系了。
哪怕说到具体医院名字,院长也大概率不认识,闻言他也就没深问,“好,你先去忙吧。”
说着站了起来,院长拿出最仁慈最善良的精神面貌,看向往外走的玉医生,精气十足道:“我们医院有玉医生在,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
奥凯西到底送了多少钱?
玉流光关上门,按按眉心。
作者有话说:31 号晚我要更新长长的(真
第115章
奥凯西离开医院大门,站在阳光下回头看了一眼。
陌生的星球,陌生的医院。
但生活却仿佛已经走上正轨。
可还不够深,不够深切,只是到这种程度奥凯西潜意识觉得还不够。
他还不够有安全感。
“玉医生四点就下班了,您可以三点半就过来接他。”
医生象征性把奥凯西送到大门口,思索道:“您放心,这儿不忙的,绝对不用加班。”
奥凯西的视线从医院的名称上挪开,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原本就不打算走。
回去了也没事,不如就在附近等玉医生下班。
医生还有工作要忙,所以和奥凯西客气两句就回去了,途径院长给玉医生批的门诊室时,他悄悄在门口看了一眼。
“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同事路过,踹了他一脚。
医生踹了回去,“没看什么,走走走。”推推搡搡,同事挥开他的手觑他,又去觑开着一条缝隙的大门。
这两天医院要来个大美人医生的事不是秘密,同事们私底下都在聊对方的来历。
可惜太过神秘,连院长知道的都不多。
同事眯着眼,忽然哎了声,“我听说他是你推进来的?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
“这件事牵扯太大,里面的水很深的,我劝你别问。”医生摆摆手就要走,被同事拦下。
同事啧了一声,不满他这怪腔怪调,“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然你就说说他长什么样吧?都说好看,可我们都没看到长什么样,谁放出的风声啊?”
“真不能说,我知道的没比你多多少,松手,我还有台手术呢,别耽误我时间。”
“你就说两句,说完我就松手。”
医生有些躁了,他们的声音并不低,再说下去里面该听到了!这跟当着人面说坏话有什么区别?虽然他们说得并不是坏话,可尴尬程度不相上下啊。
“你——”
医生猛一推同事,推完就要赶紧离开,可刚走两步,他就看见同事僵硬地呆站在原地,眼睛发直地看着眼前,活像是被什么夺舍了一样,意识到什么,医生倾斜眼睛角度,看见玉医生不知何时打开了门,双手放在衣兜里,正站在门口围观他们的打闹。
高挑的身形很夺目。
身上是不知何时换上的白色工作服,左胸前带着这所医院的标志性工作牌。
乌黑长发扎起,是低马尾,随意地垂在背后,哪怕是和他认识好几天的医生也没见他这样过,干净,利落,完全的工作状态。
“……干什么?”青年侧头看了眼医生,又扫过他的同事,“在我门口一直吵。”
医生赶紧上前一把抓过同事。
同事被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可眼睛却钉在玉流光身上动都没动一下,更别提去计较让他险些摔跤的罪魁祸首。
“抱歉,抱歉。”医生一巴掌打在同事背上,“我们刚刚起了争执,主要是不太认同对方的一些专业知识,我们这就走。”
“等下。”玉流光微微掀眉,有点兴趣,“在争什么专业知识?”
“……”
两人硬着头皮,不得不编了一些,最后的结果以玉医生学神沉默终结技为结尾,他们潜心表示以后一定多学,然后低声推搡着离开。
“你搞什么!”
到了没人的地方,医生把同事推开,“说了里面水很深,你听不懂吗?”
“别骗我了。”同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玉医生第二性别是什么?看着有点像Omega,可感觉他打人很疼,又有些像Alpha,可是……就没有介于这俩性别中间的词汇吗?”
医生无力,“Beta。”
“不能这么算。”同事滚动喉结,想象着刚才撇到的几眼,用力描述,“不是这种中间,而是那种……算了,反正不可能是Beta,Beta毫无吸引力,可你看玉医生……”
医生:“我说,他是Beta。”
“……”
同事缓缓道:“你说的是,毫无吸引力且中庸平凡大众的逼一踢诶,Beta?”
“少性别歧视,离了信息素你还不会做人了是吧?”
医生懒得跟他说,“反正你少看玉医生,我就提一次,人家有Alpha的,懂吗?他的Alpha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法治社会,说什么呢。”同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将科蒙星自然平静的人文氛围展现得淋漓尽致,“我又不做什么,交个朋友而已。”
医生是真懒得多说了。
有人要作死,他并没有再三挽留的本分。
医生道:“那随你便,遭殃了别怪我。”
同事怀疑:“我说你不会是暗恋玉医生,在铲除我这个情敌吧?”
“……”
暗恋玉医生,像呼吸一样简单。
同事转头就开始追人。
中午送餐,下午送花,旁敲侧击爱好,还找到院长,想知道玉医生的更多信息。
可惜院长严防死守,还和医生一个态度,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告诉他:
“这里面水很深的,你把握不住,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同事满头雾水。
没得到想要的信息,他只好自己去旁敲侧击。
四点,玉医生准时下班。
除了玉医生,他们这些常驻医生其实没那么早下班的,同事只能安慰自己明天照样能接触。
玉医生下班,他悄悄跟在后面去送人,然而,刚到拐角同事的脚步就顿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
玉医生走下台阶,停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前,他本身就足够纤细,高挑,可在对方面前,仍然像是细一圈,一条胳膊就能完全将他紧扣在怀。除此之外,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忽然弯腰和玉医生拉近了距离,仿佛在接吻。
“说了,玉医生是有Alpha的。”
医生不知何时,走到同事身侧,和他一块看着外面,“这下信了?”
“……”同事道,“没结婚吧?也不是不能分手。”
“……”
“干什么?”
玉流光一动不动,侧眸注视着弯腰在脸边嗅闻自己的奥凯西。跟条狗似的,奥凯西嗅了会儿才直起身,拧眉盯着他:“有香味。”
玉流光伸手推他:“狗鼻子。”
奥凯西抓住他的手,“谁抱你了?”
“今天才第一天,你就这么大反应?”
香味很明显。
是花香,甚至隐隐遮住了属于青年自己的白玉兰香,所以他一靠近,奥凯西就难以避免地嗅到了。
今天才第一天。
奥凯西紧了下牙,目光落在青年雪白的面容上。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很坦荡……可他向来坦荡,做什么都不心虚。
奥凯西鼻腔酸了一点,声音沙哑地道:“嗯,只是拥抱而已。”
他放下他的手,转而走到他身侧,牵起他。
只是拥抱而已。
是他反应太大了。
玉流光停住脚步,挣了一下被奥凯西牵着的手。奥凯西松开,垂眸看他,迎面就被青年拍了一下脑门。
“想什么?”
“有人送了一束花,香味是花上的。”
奥凯西想,这好像没什么区别?
有人送花,有人抱他,都代表玉医生在这个新环境又展开了新的发展。
“花不知道是谁送的,一进诊室就看到了。”玉流光道,“本来打算带回来插花瓶里,但没两个小时就枯萎了,我就扔了。”
扔了。
奥凯西侧头看了看医院大门。
“我说了,我不会越线。”玉流光道,“我这两个月是你的。”
奥凯西收回视线。
片刻,他“嗯”了一声。
奥凯西重新去牵玉流光的手。
这一次,手没有被挣脱开,回家路上他们就一直这么牵着,还在外面绕了条路,充作夜间散步。
生活步入正轨的第一天,勉强顺利。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 45。】
———
第二天,仍然是奥凯西亲自送他到医院。
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亲眼看着玉医生进办公室。
他要看是谁送的花。
“奥凯西先生。”
医生路过,“玉先生!早上好!”
“帮我个忙。”奥凯西给医生转了笔账。
医生义不容辞,“您说?”
“谁在追我们家流光?”奥凯西扯了下唇,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衬得冷冰冰的,他转动眼珠去看医生,“抓到人告诉我,我来处理。”
“……”
大活啊。
他现在就知道是谁。
医生匆忙点头,打算再给同事一次机会。
他收了转账,远远看见奥凯西离开医院,于是匆忙去找同事。
“人家Alpha找上来了。”
“你别再破坏人家感情了。”
“不然我只能把你供出来。”
同事:“搞什么啊?你收他钱了?我就昨天送了个花,他今天就知道了?”
“总之你自己拎清楚点。”医生今天有两台手术,说完就匆忙走了。
同事觉得荒谬。
他又没光明正大追,花都是偷偷送的,昨天下午甚至看见青年把它扔了,那Alpha从哪知道的这事?
这么善妒。
同事磨牙,又有些忌惮。
生活步入正轨的第二天,好歹顺利。
———
一连几天过去,奥凯西有些渐入佳境了。
生活也渐入佳境了。
两个月还剩下四十七天,奥凯西保持着送人和接人的节奏,中午偶尔打突击,给他买花,送他礼物,给他送餐,晚上还偷到一次晚安吻。
奥凯西再次跟医生确定,他和玉流光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了吧?
对方保证地告诉他:“您放心好了,全医院都知道玉医生不是单身。”
奥凯西给他转了一笔账。
“继续盯着。”
“义不容辞!”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 35。】
就这样,六十天渐渐削减成三十天。
一个月这样悄无声息过去了。
奥凯西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当初那点不安心似乎终于彻底销声匿迹。
奥凯西打开光脑,查看全球通缉查的悬赏内容。
一个月过去,通缉查仍然是这幅状态,蔺际发布的通缉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奥凯西平静地关上页面,注视着屏幕中心的星际时间。
今天是特殊日子。
是流光的生日。
这么多年来,青年的生日一直都是大办的,由玉家为他全权策划,每一年都不落,每一年奥凯西都受邀在列。
这是他第一次私人给他过生日。
奥凯西关掉虚拟屏幕,抬头望着虚空。
他忽然为他感到委屈。
今年的生日,过于冷清了。
奥凯西垂着眸,吩咐机器人出去买些吃的回来。而后他回到房间,凌晨六点,奥凯西将光脑投屏,一个一个联系人。
一直到上午八点。
奥凯西收起光脑,呼出一口气。
玉流光刚起,正在楼下客厅盯着机器人挑拣买回来的食物。
今天日子特殊,他没有去医院,奥凯西下来的时候,拎了下衣袖说,“你有想吃的吗?”
他厨艺不太好。
但他得试试。
玉流光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奥凯西一眼,似乎是从他的小动作中看出了他的意思,沉默几秒,“……我都行,但是,让机器人做吧?”
奥凯西拒绝:“我可以,相信我。”
“弄熟些。”玉流光摸着家里新养的狗,“我怕中毒。”
狗匍匐在地,带着黑色项圈。
上面写着他给它取的名字,小奥。
七天前养这条狗的时候,奥凯西就这个名字首次发出质疑,问这个名字是怎么取的。而抱着狗的青年坐在沙发上,用雪白的手托着狗的颈部,相当无辜地看着他,说能怎么取的?实地取材。
最后奥凯西接受了这个名字。
并隐晦表示,也可以给他换个称呼。
奥凯西这个名字显得冷冰冰的。
玉流光当时觉得那幕有些眼熟。
但也没想起来是有什么即视感,他抱着狗,问狗愿意和奥凯西用同一个名字吗?
狗嗷嗷叫。
玉流光就说,它拒绝了你。
奥凯西表示不和狗抢东西。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 25。】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5,现数值 20。】
经过七天相处,大奥和小奥勉强和平相处。
奥凯西虽然看不顺眼这条狗总有人抱,但已经学会无视。他拿起机器人买的食物,说:“如果中毒的话,我们是一起中毒,一起安葬在科蒙星也不错。你上次说很喜欢这颗星球的。”
“……”玉流光道,“我不想骂你,别在我生日说这种难听的话。”
“好吧。”奥凯西站直,去厨房前认真地垂着眼 ,对他说,“生日快乐,流光。”
“……嗯。”
奥凯西的厨艺不怎么样。
可以说和玉流光不相上下。
玉流光是怎样的流程,他也一样,要不说是一起长大的,都是被惯大的,做饭全凭直觉。
奥凯西还做了些努力。
他看了教程。
一步一步来,从八点到中午十二点,才勉强做出几碗能看的菜。奥凯西把菜挪过来的时候还在说:“做这些好麻烦。”
甫一放下,他就补充,“但我们一块住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做,换着花样给你做。”
他有空做,玉医生都没空吃。
所以玉医生没有理他。
“尝尝。”
奥凯西撑着桌子,把用前爪扒着桌面嗅闻的狗给挥下去,黑眸一动不动盯着青年。
“你先尝。”
玉流光拧眉,“我怕中毒。”
“……”奥凯西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先尝一口,随后说:
“我在厨房都尝过了,味道刚刚好。”
奥凯西将菜递到他嘴边。
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玉流光看了一眼,勉强张口去尝,适中的味道绽放在味蕾,他咬了几下,转头指着小奥。
不用说奥凯西就知道他的意思,要他给小奥倒些狗粮。
奥凯西给狗倒完,就拿着筷子继续喂流光,站着不方便,最后他干脆坐他身边了,连续喂了几口,玉流光拧着眉,侧头抓住他的手腕,“我自己能吃。”
奥凯西盯着他,把筷子让了出去。
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奥凯西凑过去在他微动的雪白腮颊处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抵着他单薄的肩,低声说,“流光,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什么?”
“吃完再给你看。”
奥凯西低下头,摸着腕间的光脑。
他出了会儿神,想到他们结婚那天,又想到自己将他带到恒纵星系的那天。
无论怎么想,都是他奥凯西和他最有缘分。
其余任何一个都止步男朋友的位置。
只有他,是他的未婚夫,是他即将结婚的对象,是他在这里假装生活的“丈夫”。
这份礼物,流光会喜欢的。
奥凯西全程没怎么吃东西,光盯着玉流光。
片刻后,他起身收拾碗筷,再回到客厅,小奥又回到了青年怀中,小奥还是条小狗,并不大,黑色的,团在怀里就像个煤球。
比起小奥,叫它煤球更合适。
虽然这家伙有些讨厌,但有了它,生活也更像生活了。
奥凯西拍了拍狗尾巴,“把它放下来好不好?看生日礼物抱它不方便。”
玉流光:“哦。”
合理的解释,他把狗放下来了。
奥凯西坐到玉流光身边。
他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光脑,投放了虚拟屏幕。
在礼物揭晓之前,奥凯西转头说:“有两份生日礼物。”
玉流光:“虚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