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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在逃 似良宵 17691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大长公主这一病虽来的突然,但好在不严重,为以防万一,祁钰还是派人快马加鞭将御医带了过来,确认如大夫说的一样只需静养,一行人才彻底放下心。

在御医的调理下,这病过了五六天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养病期间大长公主一直躺着,躺的浑身酸痛的很,待差不多好全了,外头又春光正好,大长公主自然待不住了,凌婉言很会看眼色,顺势便提出了陪大长公主一起出门散散心。

春日雨季一过,云州便正式到了赏杏花的最佳时节,连主街的河道里都被落花染粉,空气里都似乎带着清新的香气。

大长公主年轻时便钟爱江南水乡的风土人情,还未出阁时时常南下游玩儿。据说大长公主正是在一处边陲小镇,与她后来的夫君,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将军之子,正好回乡祭祖的驸马相遇,随后便一见倾心,成就了一段佳话。

由此,大长公主对于同样地处偏南,山清水秀的云州观感自然也不错,连带着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大长公主虽身份尊贵,但早已习惯多年清心寡欲,深居简出的日子,出门无非必要,向来不愿招摇。

因而凌婉言虽然带了些人,但也应大长公主的要求,只打发他们远远跟着。这主街不算曲折,人也不多,倒也不怕跟丢。

大抵是这些满城盛开的杏花让大长公主想起了什么往事,走着走着便有些微微出神,以至于一个人影忽然从身侧的小巷跑出来的时候,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宋窈也是因为只顾着看身后,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了巷子,等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即使她立刻停下步子,身子也因为惯性撞上了来人。

“啊……”宋窈

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但还好宋窈身量纤细,没什么重量,即使撞上了也只是令对面的人后退了几步。宋窈忙想稳住身子开口道歉,却忽地被另一只手大力一推,这力道极大,直接将还没站稳的宋窈反向推到了地上。

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宋窈惊呼的尾音霎时转为吃痛的闷哼。

动手的人自然是率先回过神来的凌婉言,凌婉言第一反应以为是刺客,脸色骤变,一扶稳大长公主,便立时上去又补了一脚。

与此同时,远远跟在大长公主和凌婉言身后的护卫也赶了上来,先将二人团团围住,随后一人拔剑走向宋窈。

就在那剑落到宋窈身上的前一秒,却被一脚直接踢飞。护卫一惊,未来得及抬头,身体紧接着挨了一掌,摔到了身后那群人的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这会儿周围的行人摊贩也都回过味儿来了,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什么人,好大的……”护卫首领一步上前,口中的怒喝刚说一半,就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猛地咽了回去,跪下行礼:“祁世子!”

其他人一愣,也纷纷跪了下来。

凌婉言正扶着惊魂未定的大长公主,闻言面上一喜,正要上去控诉说道一番,却见祁钰踢飞那护卫之后,根本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奔着倒在地上的人而去。

祁钰半跪下身子,双手小心地将宋窈从地上扶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轻颤,“窈窈,你没事吧……”

宋窈这会儿已经不太说的出来话了,凌婉言方才一脚正好踢在了她的右肩,凌婉言虽是女子,但从小惯会骑马射箭长大,力气自然不比寻常女子,更何况是惊怒下的一脚,还落在身子本就不好的宋窈身上。

宋窈这会儿也顾不得躲着祁钰了,右手捂着肩膀疼的眉头紧皱,相比之下脚上的疼痛似乎都不值一提了,苍白的脸上已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祁钰近乎慌乱地想检查一下宋窈的伤势,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怕又碰疼了她,犹豫片刻,便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见祁钰无视她们不说,竟然还直接作势要走,凌婉言顿时拉下了脸,扶着大长公主走上前来,怒形于色道:“祁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长公主方才受了那样大的惊吓,你不请失职之罪,只一心在这胆敢冲撞的刁民身上,是何居心?”

祁钰向来是最知道轻重的,可这会儿,他所作出的反应皆是下意识。不夸张的说,那一瞬,祁钰的眼里的确只有倒在地上的宋窈。

好在,多年在官场独当一面让祁钰早已习惯应对各种突发情况,闻言,祁钰停下脚步,转过身的一瞬间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长公主息怒,此事是臣保护不周,臣自当请罪。此人冲撞长公主,臣也必会查明严惩,但臣见她不过是一名弱女子,看样子还伤的不轻,若不及时医治,怕是会伤其性命。长公主向来同圣上一般仁慈之心,顾惜百姓,又刚病愈,实在不宜为这等小事动怒。依臣看还是先医治人,再定罪不迟。”

祁钰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但抱着人的手却从始至终没有放下过。

然而凌婉言可不是个讲理的人,她向来有气不发出来是不行的,可不会在意所谓的什么体面。这人大街上让她失了态,她没打死她就算不错了,还扯什么医治。凌婉言当即就要唤人将那刁民带回去整治,但还没开口,就被长公主挡了下来。

“云州到底是个小地方,人多脚杂,难免的事。”长公主笑笑,温和道。相比于凌婉言,真正被撞到的长公主面上却并未有多少不悦。

在她看来,这也的确不算什么事。看这人不过是个瘦弱女子,想来不是什么歹人,这会又不在宫里,没必要什么事都小题大做的。方才若不是祁钰动作太快,长公主也会出声喝止了那侍卫了。

“人都有着急的时候,许是这位姑娘有什么急事罢了。我也并没伤着,倒是这位姑娘看着严重些,还是先着人看看吧。”说着,长公主也上前几步想看看这姑娘的情况,她吃斋念佛多年,若为这点小事伤了百姓性命,岂不是罪过。

但当大长公主看清靠在祁钰肩头的人的脸时,整个人却忽地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微微僵住了。

祁钰担心宋窈的伤势,见长公主并无怪罪的意思便行礼告退,长公主还没回过神,也就没有阻拦。

见人走出了一段距离,不情愿就此作罢的凌婉言忍不住走了过来,“姑母,就这样放过那贱民,也太便宜她了?”

见长公主一直没有回答,凌婉言注意到了长公主的不对劲,轻皱了皱眉,“姑母,您怎么了?”

半晌,长公主似乎才从回忆里回神,轻摇了摇头,自语似地低声喃喃,“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

话虽这么说,长公主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目光又惊又疑地朝着祁钰离开的方向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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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私心,祁钰没有将人送回陆府,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己暂时下榻的望江楼。

这楼这段日子已经被祁钰包了下来,除了祁钰的手下和齐衍,并无他人。

祁钰回来的时候齐衍正因无聊准备出门逛逛,见祁钰神色匆匆,怀里还抱着个姑娘,顿时双眼放光地凑了上去。可惜祁钰从始至终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目不斜视地抱着人上了楼。

齐衍对此倒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在瞥见祁钰怀里人的侧脸时,面上的兴味也立时转为了震惊和疑惑。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女子的样貌,怎么那么像祁钰往日养的那个小外室?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齐衍对于自己见过的漂亮姑娘可都是过目不忘的,更别提宋窈的样貌,是他这样阅女无数的人也一眼惊艳的地步。

可是,祁钰的那个小外室,不是已经……没了么?

齐衍是京中为数不多的知道祁钰和宋窈关系的人,而且还是在宋窈出事后偶然得知的。那会儿祁钰已经因为宋窈的“身亡”,性子变得愈发冷沉难测,那之后对纪家一连串的发难,面上看是因为朝堂不和,但以齐衍的直觉和得到的信息来看,估计也和这位外室脱不了干系。

不过当时在齐衍看来,祁钰顶多是一时出出气,但也没多放在心上。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哪儿会真为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女子动真心呢?

但他的这一看法,在祁钰成为世子后,对纪家基本相当于撕破脸皮的打压,甚至与纪老太太的关系都因此变冷之后,也不得不变了。

对此齐衍不得不惊奇,原来祁钰这棵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只可惜佳人命薄,有缘无份。

如今已经过了快两年,祁钰不再如以往魔怔,也不再提起那件事,除了整个人气质更冷之外,与以往无甚差别。

齐衍原本觉得纵然祁钰心里再气,人都没了这么久了,这事儿也应当算是过去了。

但现在看来……

齐衍抬头看着被关上的属于祁钰的卧房门,一脸兴味地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自从他到云州看到祁钰后,便总觉得对方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了,只是他说不出来,便也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没错,这事儿,还没完呢……——

作者有话说:郑重向大家道个歉,前段日子由于三次元的事,以及自己的身体原因,坑了太长时间,虽非本意,但对文章和看文的小天使不负责也是真的,在此郑重向大家道歉!好在现在终于算是渡过了难关,休息了一段日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本文今日开始恢复更新,但因为精力原因,主更这一篇文,会努力快点完结,另一篇依然缘更,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再次鞠躬!

第72章

厢房的门一关上,宋窈的头皮便霎时一跳,推拒的力道更大了些,忍着呼吸间扯到伤口的疼痛抗拒道:“不用,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回去。”

宋窈的这点力气对祁钰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祁钰毫不费力地制住宋窈的动作,脚步不停地走到榻边,语气微凉。

“回去?那也行,你若真想,我便就这样将你抱回去。”

宋窈呼吸一滞,祁钰低头看着人苍白的脸色,轻叹一声,无奈安抚,“放心,我不做什么,只是为你上些药,你真要这幅样子回去,你妹妹和淼淼看到了不会担心么?”

闻言,宋窈挣扎的动作微顿,须臾,妥协地停了手。

祁钰将人放到榻上,自己也侧身坐了上去,抬手解开了宋窈颈间的盘扣。

太久没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宋窈起初还是小幅度的挣扎了一下,没想到正好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的宋窈晃了下神。趁这会儿的功夫,祁钰已经将宋窈的衣裳褪至肩膀。

衣料包裹下的肌肤白的晃眼,祁钰的目光从宋窈修长的脖颈滑过,落在宋窈脖颈与肩膀连接处的一颗小痣上,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不可控地翻涌上来。

这颗痣的颜色很淡,若不是宋窈肤色足够白,都不太能看得出来,然而在某些时候,却会因情动而颜色加深,泛起比肌肤更明显的红色,宛若落入雪中的一瓣红梅,艳丽至极。而这一点,或许连宋窈自己都不知道。

脑中随着记忆而泛起的画面使得祁钰的眼神微变,宋窈虽不知道祁钰想到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祁钰陡然变热的视线和停滞的动作,耳朵红成一片,偏头欲躲,祁钰就又动了起来。

祁钰移开目光,动作继续,肩膀往下的肌肤刚露出一寸,便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淤青。祁钰动作不停,将衣衫直接褪至手肘,看清伤处的全貌,祁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凌婉言这一脚确实不轻,宋窈左肩从肩胛至胸口青了一大片,最中间处甚至已经隐现紫色,可以想见到了明日,这一片就会全部变为青紫,在白皙的肌肤对比下,触目惊心。

宋窈偏着头没看,只觉得祁钰的动作顿了顿,才抬手碰上去,微凉的指尖惹的宋窈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深。

祁钰动作很轻地检查了一下宋窈有没有伤到骨头,确认只是皮外伤后松了口气,起身从一旁的水盆里取来冷毛巾在伤处敷了一会儿,再厚厚敷上一层活血化瘀的药膏,用纱布细细裹上。

做完这些,祁钰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冷着脸净过手后,一转身,宋窈已经先一步将衣领拉了上来,垂眼轻声道:“多谢。”

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祁钰,目光还是有些不自然,道:“方才被我撞到的那两位,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我想亲自同她们道个歉。”

当时宋窈已经疼懵了,根本没顾上周围发生了什么,但她隐约记得祁钰同那两位说话时恭敬的语气。连祁钰侯府世子的身份都不能得罪的,必然不是一般人。

她虽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先撞到了人家也是事实,这会儿祁钰就这样把她带走了,宋窈怕因此给祁钰惹来什么麻烦。

“怎么了,担心我?”祁钰走回塌边,语音微扬。

宋窈一噎,抬头看祁钰,一时竟然该不知如何回答。

说担心也不为过,但这担心无关其他,怕自己的错连累别人本就是人之常情,和对象是谁无关,何况宋窈本就是一个不愿欠别人人情的性子。

但不知怎的,面对祁钰,这番理由说出来又总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似的。但就这么默认,又让宋窈憋得慌。

宋窈的想法,祁钰自然明白,只不过他私心想往不一般的方向扯而已。

自从再次遇见宋窈后,他似乎变得越来越恶劣了,祁钰自嘲地想。

见宋窈说不出话,作势便要下床,祁钰才收起宛若登徒子般的心思,语气也恢复了正色:“不必,方才那二位确实身份不一般,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你若再去,反而麻烦。”

祁钰深知凌婉言的性格,今日若不是有长公主在,她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此事越快模糊过去越好,总归过几日她们就要启程回京了,到时也就忘了。宋窈这会儿若是去主动赔礼,才是自找麻烦,凌婉言可不是讲道理的人。

见祁钰神色不似作假,宋窈才勉强作罢,但起身的动作依然不停。就算不去赔礼,她也该回家了。

正在这时候,外头响起了敲门声,陈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禀公子,大夫请来了。”

大夫?宋窈询问地看向祁钰。

祁钰从容道:“你的伤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不确定是否有其他内伤。往日我见过不少受伤兵士面上无碍,过了几日才头晕吐血的例子。我并非医师,看不出深浅,自然还是请个大夫来保险一些。”

见宋窈拒绝的话在听到后半句后停在了嘴边,下榻的动作也迟疑地停住了,祁钰才淡淡地移开目光,起身过去开了门。

来的大夫不是别人,正是祁钰从京中快马加鞭请过来的御医。

这御医也是祁钰的人,十分自觉地不看不问,领会了祁钰的眼色便仔细替宋窈诊起脉来。

同祁钰判断的一样,御医看了宋窈的伤势,确认并无大碍,也没留下什么内伤。只不过宋窈身子本就虚的很,孕中又奔波劳累,导致生产时伤了元气,后一直没调整过来,所以身子骨一直单薄的很,需得好好调养,否则现在是不显,等以后年深日久,难保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祁钰原本已经好转的脸色,在听到御医说宋窈孕中奔波劳累,导致生产时伤了元气时又沉了下来,不只是又想到了什么,看向宋窈的眼神中暗色一闪而过。

宋窈并未察觉,正狐疑地看着这大夫,心道这位大夫也忒负责任,不过是看个伤,怎得扯出这么一长串来,莫不是故意说的重些骗诊金的?

这一猜测,在看到这大夫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药方后更坚信了几分。

留下药方,陈川将大夫客气地送了出去。

见祁钰低头看那药方,宋窈颇无语地道:“这些江湖郎中,惯爱唬人的。”显然并未放心上。

话音刚落,便见祁钰将那药方一折,妥帖地收了起来。

这一动作莫名让宋窈收了声。

脉也诊了,宋窈也没了留下的理由,这次祁钰没再找其他的理由,让陈川去备了车。

可等车备好,宋窈看着自然地再次将她抱起来的祁钰,睁大了眼。

“你……你不是说……”

祁钰笑笑:“我只说处理了伤便让你回去,可没说让你自己回去,你这样如何下地?”

“我可以!”宋窈气道,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在框她,她怎么可能还信他。

然而这次祁钰没再回,干脆选择了不听。

第73章

好在祁钰到底还是没有真的对于宋窈的担心不管不顾,真和说的一样将宋窈抱着送回陆府,在宋窈一路提心吊胆之下,大发慈悲将马车停在了离陆府有段距离的巷子外。

祁钰先下了马车,转身去接宋窈,宋窈却避开祁钰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门框慢慢下了马车。最初的那一阵疼过去,又上了药,宋窈的肩膀已经好多了,只要不牵动到就不会太疼。

下了马车,宋窈便头也不回地往陆府走过去,祁钰伸出的手落了个空也不恼,只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跟了上去。

许是知道反对也没用,宋窈没有再管跟在身后的祁钰,只是默默加快了步子,等回了陆府,以祁钰的身份,总不可能真的擅闯民宅吧。

然而还没走到陆府正门,宋窈就率先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宋萱和被宋萱抱在怀里的淼淼。

宋窈这一趟门比以往时间迟了太多,宋萱早就有些着

急了,原还想着也许有什么事绊住,直到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人影,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出来找。

至于淼淼,宋萱原是将淼淼给江嫂带着的。江嫂就是宋窈待产时陆母特意派过来的奶妈,照顾完宋窈月子后,因着细心得力就继续留在了陆府伺候。

当初祁钰和宋窈还未见面,淼淼差点被拐,被祁钰阴差阳错救下时,也是陆云谦留了个心眼,让江嫂充做淼淼的娘亲,将孩子从府衙领了回来。宋窈住回陆府后,江嫂也被调了回来。除了宋窈和自己,宋萱也只对江嫂放心。

可不知怎的,往日对江嫂十分亲近的小家伙,今日却怎么也不肯乖乖留下,一直扯着宋萱的衣角,劝也劝不动,还撅着嘴要哭。宋萱无法,只能将她带上了。

宋萱原想着自己先去绣坊看看,若没有就不逞强了,直接麻烦让陆母帮忙找找。这些日子不管宋萱如何想,她可是一直关注着那位世子的动静,人一天没走,她这心里就一天放不下,若不是绣坊那边催的紧,货品和工钱又需得绣娘本人当面交付,宋萱是真不想宋窈出门跑这一趟。

宋萱一面后悔一面出了门,没想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人。

看到宋窈,宋萱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大出了口气,半是担心半是后怕道:“阿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可吓死我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

话没说完,宋萱看到了宋窈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祁钰,后半句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这……

果然,她的担心是有对的,这位祁世子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娘亲!”宋萱怀里的淼淼自然也看到了宋窈,她可不管周围有谁,看到宋窈的那一刻就在宋萱怀里待不住了,小身子扭啊扭的要下来。

宋萱逮不住,刚一弯腰将人放下,小家伙就迈着短腿摇摇晃晃的朝着宋窈跑过去。

宋窈当然也想孩子,顿时弯起眼睛,怕淼淼摔了,赶紧迎了上去。

然而宋窈还没走两步,便被跟上来的祁钰伸手按住,随后宋窈就看着眼前人蹲下身,将小跑过来刹不住脚,眼看着就要摔的淼淼稳稳抱了起来。

这一幕,让两姐妹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原本快要抱到娘亲却被突然截胡的淼淼也愣愣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皱眉看了一会儿,像是认出了这个就是之前突然出现在她家里,还给她玉佩穗子玩儿的人。

向来性子软的小家伙并没有抗拒祁钰的怀抱,甚至像是怕掉下来似的双手抓住了祁钰的衣领。

柔软温热的小手指蹭过祁钰颈间的皮肤,留下轻微的痒意。

祁钰抱着淼淼的手渐渐收紧,这是他第二次抱淼淼,但和第一次的心情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怀里的小身子是那样柔软,仿佛稍微重一些就会被伤到,以至于向来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祁钰,抱着孩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出汗。

不过即使心中震动,祁钰面上也并未表露,除了仿佛要从眼中溢出来的温柔。

宋窈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父女相拥的一幕,鼻尖有些发酸,但很快就被现实惊醒。

宋窈极力忽略祁钰的眼神,走上前想要接过孩子,却又被祁钰错身避开。

“你……”宋窈急了,第一反应就是祁钰要伤孩子,眼睛都红了。

“伤。”祁钰轻声提醒,眼神落到宋窈的左肩。

宋窈微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伤,方才见到淼淼太过激动,她都给忘了。

但即使如此,宋窈还是不愿意祁钰与淼淼有太多接触。

正好宋萱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她比宋窈还不想祁钰同淼淼接触,见祁钰不将孩子给宋窈,直接就往最坏的方向想去了,不太客气地朝着祁钰伸出手,“祁世子,烦请将孩子放下,您身份尊贵,光天化日,抱着别人家的孩子不放手,传出去叫人作何想法?”

宋窈伸手拉了拉宋萱的袖子,祁钰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就算这会儿在外面,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祁钰以往对宋萱基本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宋窈的妹妹。到云州再次见到宋窈后,宋萱几乎每次见到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外加将宋窈紧紧护在身后,活像他是什么对宋窈图谋不轨的恶霸妖魔。

不过话说回来,这话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尽管祁钰不想承认。

祁钰对于宋萱对他的态度并不甚在意,也能理解。若换做是他,姐姐为了自己委身他人,做了见不得人的外室,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对方却又死缠烂打地追上来,他可不会管对方是浪子回头抑或是幡然醒悟,估计会做的更狠更绝。

这一番难得的换位思考,让祁钰头一次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行为,这才发现自己如今的行为是多么恶劣,若不是因为他戍安侯世子的身份,估计宋萱就不止是过过嘴瘾了。

视线转向一旁欲言又止的宋窈。因为着急,宋窈因受伤而有些泛白的脸色又泛上了一抹微红,和着先前眼中还未褪去的潋滟之色,像是这个季节枝头被急雨打的可怜兮兮的杏花。

宋窈也想同宋萱一样硬气起来,无奈性子软和惯了,就算生起气来也没什么威慑力,还没同祁钰对峙多久,就因为方才祁钰刚救了她的事,以及对淼淼身世的心虚而目光发飘。

祁钰忽然想起两年多前城西别苑的一个夜晚,彼时宋窈刚搬进别苑,也是那件事发生后,他第二次见宋窈。

二人的第一次,始于钱夫人的阴谋和意外,对两人都不是算是什么好的回忆,尤其是第一次被迫失控的祁钰,更是没什么好脸色。若不是当日祁钰因为祁父对钱夫人下药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彻底冷心,也不会选择出来躲清静。

不过比起他的憋屈,眼前人对他的恐惧似乎更多一些。从祁钰进门,宋窈都不敢正眼看祁钰,更不敢靠近,甚至于祁钰抬手拿一下茶杯,宋窈都会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一颤。

祁钰能理解,毕竟自己那晚失控后的所作所为,他自己都不愿回想。被人侵犯就罢了,还得被迫做伤害自己的人的外室,她心里的恨意估计不比自己少。祁钰半是自嘲半是阴暗的想,也不知道他和宋窈,谁更可怜一点。

当日祁钰留在了别苑,但并未做什么,只是在书房抄清心经抄到了深夜,直到觉得累了,便以手支额小憩了一会儿。

朦胧中,祁钰察觉到有人进来。习武之人的敏锐让祁钰瞬间清醒,同时确定来人并不是陈川,而是一名女子,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鬼使神差的,祁钰并没有睁眼。宋窈本来就瘦,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极轻,过了一会儿,祁钰身上就多盖了件衣裳。

盖好后,宋窈却并没有走,而是呼吸清浅,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祁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窈的动作,还是睁开了眼,看到的却是宋窈低垂的眸子。

即使垂着眼,祁钰也能看到宋窈眼尾的红色,眼底水光在烛光下潋滟一片,嗫嚅的唇上甚至还能看到未好的伤口。宋窈像是有话要说,许

是实在不敢面对祁钰,才选择了现在过来。

犹豫了一会儿,宋窈轻声开口,不是祁钰所想的质问或者咒骂,只是一句微哑的“谢谢”。

除了第一次救宋窈,后来安置宋窈和她家人的事祁钰都是吩咐下属办的,上次见面又是那样的场景,这一句谢谢宋窈只好拖到了现在。

说完,又像是觉得太过敷衍,宋窈又补了一句,“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这些细节祁钰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包括他一开始将宋窈留在身边,不过只是想着留宋窈一条命不被封口,到后来宋窈是真的成为了他的外室,个中发展,祁钰也说不清楚。

直到宋窈走后,那种仿佛钝刀子割肉般的感觉,才让祁钰彻底明白,有些事情,其实开始,就是答案。

恶劣就恶劣吧,祁钰心想,徐徐图之也好,强取豪夺也罢,对于宋窈,这个恶霸,他总归是当定了。

第74章

几人间的凝滞氛围最终被祁钰怀里的淼淼打破。

小家伙是真委屈了,好几个时辰没看到娘亲不说,如今人在跟前都不让她抱,淼淼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呜……”

淼淼嘴一扁,眼里就泛了水光。

软软的哭声拉回了祁钰的思绪,祁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基本确认这是自己的孩子之后,祁钰对这小家伙就再没了第一次时的游刃有余,脸上甚至有一丝无措。

小家伙扭了扭身子,一幅要下来的模样,祁钰怕将孩子弄疼了,只好将她放下了地。

一落地,淼淼就头也不回地转身抱住了宋窈的腿。宋窈心疼坏了,忙蹲下来将女儿抱进怀里,安抚地拍拍淼淼的背。

虽然宋窈极力想掩盖,但蹲下时不自觉僵硬放缓的动作和因为扯到伤口而皱起动作还是让宋萱发现了不对劲。

宋萱拧眉,“姐姐,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太好?”

宋窈顿了顿,摇头安抚地笑笑,“没事……”

宋萱才不信,下意识看向祁钰,“是不是他又对你做什么了?”

“小萱!”宋窈赶紧阻止,道:“我没事,也不关他的事,只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人,摔了一跤而已,不碍事的。”

今天的事本来就是她自己不小心,就算起因是躲祁钰,也怪不到他头上。况且祁钰还替她摆平了事,还给她上了药。就算宋窈不想再与他有瓜葛,也做不出恩仇不分的事。

“今日之事,还是祁世子帮了我,应该感谢才是。”宋窈拉住宋萱的手解释道。

宋萱见宋窈神色认真,不似说谎,这才罢休,但是心里对祁钰依然不太待见,总归在她看来,宋窈一遇到他就准没好事。

安抚完宋萱,宋窈看向怀里的淼淼,亲了下女儿的小脸蛋,“淼淼乖,娘亲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能抱你,你乖乖的自己走一走好不好?等回去,娘亲给你做你爱吃的软酪,嗯?”

宋窈的声音本就温软,哄孩子时又刻意放缓了声音,满眼的温柔和慈爱,温馨的场景看的祁钰眼眶发酸。

曾几何时,这本也是属于他的温暖,如今,却只有他格格不入。

淼淼性子向来听话乖巧,且十分会感知宋窈的情绪,被宋窈一抱到怀里就停止了呜咽,听了宋窈的话,虽然有些半懂不懂,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安静地任宋窈牵住了小手。

宋窈站了起来,客气地朝祁钰行了一礼,“多谢祁世子今日帮忙,宋窈铭记在心,以后若有机会,必将报答,只是你我身份悬殊,民女又已有家室,为了您的名声着想,以后还请莫要来往了。”

说罢,宋窈便牵着孩子转身要走,却又被祁钰冷冷叫住。

“站住。”

祁钰看着宋窈的背影,声音听不出喜怒,“宋窈,你以为有些事,是你不承认就能当做不存在的么?”

祁钰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是对祁钰和宋窈来说,彼此都心知肚明。

宋窈的脊背瞬间僵硬,抓住淼淼的手也不住收紧。

宋窈闭了闭眼,其实从上次淼淼生病祁钰的态度开始,宋窈便早有预料,只是祁钰没挑明,她便也一直有意忽略而已。

宋窈不知道祁钰到底是如何得知的,但她心里早就明白,以祁钰的性子和能力,这事儿,到底瞒不了多久。

宋窈紧紧咬着牙关,没有回头,在宋萱担忧的目光下重新迈开了步子,牵着淼淼头也不回地进了陆府。

倒是淼淼,在迈进门槛的前一秒,许是受身后祁钰始终跟随的目光所感,脚步微顿了顿,悄悄回头看了祁钰一眼,清棱棱的眸子里还含着好奇,像是在想这位叔叔怎么不一起进来坐一坐。

淼淼对这位叔叔的印象其实挺好,除了这人的样貌很好看之外,毕竟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自己。虽然当时的淼淼并不能分辨自己遭遇了什么,但她记得这个人是她被那群歹徒恐吓,再被喂了些安神药陷入昏睡后再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且在不久后,她就被这人还给了江嫂。

再到后来,她高烧后醒过来,也是这个叔叔陪在她身边,还给了她一块带着穗子的漂亮小“石头”,小孩子总是对大人的情绪异常敏感,她能感觉到,这个叔叔应该不是坏人,而且好像还很喜欢她。

不过,淼淼同样也能感觉到自己娘亲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叔叔,所以尽管好奇,她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小身子往娘亲身边紧挨了挨。

直到宋窈的身影彻底消失,祁钰才移开目光,但是身体却久久未动。

直到陈川从后面走上来,低声提醒:“世子,大长公主那边……”

今日之事祁钰的处理的确太过仓促,大长公主虽说没有追究,但这依然属于祁钰的失职,回去少不得自己请罪,做好善后。

祁钰低低应了一声,深深看了陆府的大门一眼,才终于转身离开。

听风小筑,卧房内,在宋萱的强硬要求下,宋窈还是妥协地解开了上衣的盘扣,给宋萱看了自己肩上的伤处。

尽管宋窈再三强调自己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再看到宋窈肩膀上那一块由青转紫而看着愈发狰狞的淤青时,宋萱的脸,还是瞬间黑了下来。

“我就知道,遇到那人准没好事!”宋萱气道,声音也不由升高。

宋窈怕让淼淼看见,赶紧重新缠好纱布,穿好衣裳,安抚地扯了扯宋萱的袖子“你小声些,今天确实是个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别人的,而且撞到的人,身份似乎还不一般,周围有侍卫护着,所以才有了这伤,确实与祁世子无关。”

宋萱撇嘴,“那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撞到人?还偏偏正好给祁世子撞见了?”

宋窈不说话了,低头将一旁求抱抱多时的淼淼抱进了怀里。宋萱这话虽然是故意挑刺,但还真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虽然起因的确是她为了躲祁钰,但这伤怪到祁钰头上也着实冤枉了他。

但宋窈知道替祁钰开脱也没用,宋萱对祁钰本来就多少带点私人恩怨来着。

“还有,”宋萱盯着宋窈的肩膀,“你说是祁世子帮了你,那这肩膀上的伤,不会也是他帮你上的药吧?”

宋窈耳根一热,这下更说不出话了。

宋萱几乎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压不住情绪似的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最后很铁不成钢似的看向宋窈。她到底还是舍不得说宋窈,只好在心里又将祁钰这个人骂了好几遍。

亏她整日里担惊受怕,防来防去的,这下可好,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又让他趁虚而入了。这让宋萱更确定了祁钰对宋窈的贼心不死。

宋萱太了解自家阿姐嘴硬心软的性子了,这段日子以来,就算宋窈嘴上不承认,宋萱也能明显感觉到,宋窈对祁钰并不如刚开始那样排斥了。

若再这样下去,那个祁世子再使些阴谋诡计,软硬兼施,难保阿姐不回鬼迷心窍,重蹈覆辙,宋萱不敢赌,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行。”宋萱喃喃道,走回床边拉住宋窈的手,认真道:“阿姐,实在不行,我们走吧。”

宋窈微愣,看向宋萱:“走?”

宋萱点点头。

宋窈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可随即又失落道:“可是爹娘已经离世,除了表哥和姑母,咱们早没了别的亲人了,能走去哪儿?”

“正是因为这样,咱们走去哪儿都可以,

没了牵挂,别人也更不容易找到咱们呀。”宋萱道:“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阿姐你怀孕时或者淼淼刚出生的时,行动不便,咱们又有手艺傍身,早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就算离开了这儿,也不愁活不下去。”

“可是……”宋窈垂下眼,祁世子那样的身份,她们真的能躲得过么?上次她是死遁才好不容易得以脱身。尽管如此,只是让祁钰起了一点疑心,她就还是被找到了。如今祁钰已经知道了她没死,她真的还能逃得过吗?而且,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阿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宋萱缓缓说出了宋窈的心里话:“淼淼的身世,祁世子估计已经知道了。”

宋窈的眸子颤了颤。

之前她还能自己骗自己,但今天祁钰挑明后,她就知道这层窗户纸终究还是破了。

“阿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咱们现在留下,基本等同于放弃,还是说阿姐你已经认命,等着让祁家将淼淼……”

话音未落,宋萱握着宋窈的手被宋窈反手握住,宋窈抬起头,刹那间眼神已然坚定。

“好,我们离开这里。”

宋萱顿了顿,随即两只手紧紧相握。

“阿姐,你放心,我们不去那些繁华之地,就找个清静的小村镇住着,大不了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天下之大,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得到我们。”

宋窈点点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她下定决心离开那沼泽的那一天。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肩膀上敷在伤处的药散发着微微的热意,虽然能缓解一些疼痛,但并不等于抚平。

虽然隔了两年,但宋窈想要的依然没变——

作者有话说:祁钰:夫人一言不合就开溜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第75章

驿馆

出了街上的事,大长公主和凌婉言自然也没心思再逛了,祁钰抱着宋窈走后,二人便在护卫的护送下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凌婉言便换了身衣裳,又吩咐下人准备了碗安神汤,直到服侍大长公主用完,凌婉言心里的郁气都没有完全散尽。

“真是晦气,好好的心情,都被那个刁民给毁了,到底是小地方,若是在京城,哪里还容得下这些人……”凌婉言低声咒骂着,越想越觉得亏,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惹她一分,她还别人十分的,今日若不是有祁钰和大长公主在,她怎么可能放过那人。

想着,凌婉言不免对祁钰和大长公主都起了几分怨怼。

还是父王好,今日若是父王在,不用她说父王都会给她出气。可转念一想,如今将她送这么远来服侍大长公主的,正是成王,凌婉言顿时又是一口气憋在了心里。

凌婉言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既然明的不行,大不了她就来暗的。

打定主意,凌婉言嘴角才微微勾了起来,将注意力转回大长公主身上,这才发现大长公主眉心微皱,正放空着目光出神。

“姑母,您怎么了?”

大长公主回神,目光落到凌婉言身上还恍惚了一瞬,才轻揉了揉眉心,摇摇头,“没事,有些累了罢了。”

正好这时候,苏嬷嬷走了进来,说是祁钰过来了。

祁钰送完了宋窈便径直来了驿馆,为之前的事情请罪。

大长公主并没有半点要追究的意思,只走了个过场,便摆摆手让祁钰起来了。

大长公主看向凌婉言,知道凌婉言心里不高兴,笑笑,“哀家知道,婉言你是怕扰了哀家的兴致,你的心意,哀家明白,今日,哀家也是真的高兴,这个小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凌婉言福了福身,乖巧道:“都是婉言应该做的,没扰了姑母的兴就好。”

大长公主摆摆手:“行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哀家这里不用人伺候,你回去休息吧。”

“是。”

凌婉言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祁钰也跟着欲退出去,却被大长公主喊住。

“怀瑾留下,哀家有话要说。”

凌婉言脚步微顿,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了眼,心道方才姑母不是还说累了么。

不过因着祁钰母亲的缘由,大长公主初见祁钰便十分亲近,对祁钰也都是一副长辈对待喜欢的小辈的温和态度,偶尔留人下来聊聊天说说往事也不是第一次,是以凌婉言虽然有些吃味,但也只是撇撇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大长公主,祁钰和苏嬷嬷。

大长公主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苏嬷嬷立刻会意,道:“外头起风了,天凉,奴婢去关一下门窗,顺便换一壶热茶来罢。”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待苏嬷嬷退下了,大长公主才抬头,对祁钰淡淡道:“坐吧。”

祁钰恭顺坐下,心知大长公主这是有事要吩咐,既然避开了人,必然不是话家常,看来是朝堂之事了。

祁钰对于这阵仗早已习惯,面色无波无澜,只静等着大长公主开口。

大长公主似是纠结了一会儿,须臾,才缓缓开口,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与朝堂毫不相干。

大长公主缓缓道:“方才那位姑娘,人已经回去了?没什么事吧?”

祁钰眸色微惊,没想到大长公主竟然会问这个。

但惊讶也只是一瞬,祁钰公事公办地回道:“回大长公主,那位姑娘并无大碍,微臣提点了几句,便让人送回去了。”

大长公主点点头,随手端起桌边的茶杯,端起来后才忽然想起茶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随着茶杯放下的一声响,屋内静默了一会儿,才听得大长公主再次开口。

“你去查一查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哀家……想见见她。”

祁钰抬起眼,这回无法再轻描淡写带过了。

“臣斗胆,不知长公主要见这人,所为何事?”

按理说,这不是祁钰该问的,大长公主既吩咐了,他照着做就是了,可这事涉及宋窈,祁钰做不到事不关己。

既然大长公主已经说了今日之事不必追究,为什么还要见宋窈?大长公主与宋窈的身份更是天壤之别,饶是祁钰再心思缜密,也想不出大长公主要见宋窈的理由。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大长公主长长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她今日匆匆一瞥见的,那位姑娘的模样,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与你母亲称得上是莫逆之交,对你我也是当半个孩子看待,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今日那位姑娘的相貌,与我的夫君,已故柱国公,有七八分相似。”

祁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觉出几分大长公主话里的意思,心中暗惊。

大长公主有一个出生不久就流落在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女儿的事,祁钰多少也是知道的。只是当年的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太小,家里也不太平,所以多数细节,都是他长大后开始接触朝中之事后,偶尔从几个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况且这事涉及当年夺嫡之争,算是皇家丑闻禁忌,他自然不会多去打听。已故柱国公,他也并未见过。

即使对这事了解不深,明白了大长公主话里的意思后,祁钰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太扯。且不说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实在太多,就说实在的,宋窈并不是孤儿,父亲妹妹可都是有的,光这一点,这个猜测就不成立了。

祁钰先起身一礼,才道:“恕臣多嘴,臣知道长公主思女心切,只是天下相似之人甚多,且据臣所知,这位姑娘并非孤女,恐怕要让大长公主失望了。”

纵然大长公主自己心里也明白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听到祁钰的后半句话。大长公主的脸色还是瞬间颓了下去,眼中才燃起的一丝丝光又倏地熄灭。

纵然这十几年来,这样有了希望又绝望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大长公主依然没忍住悲恸,蓦地偏过头,以手掩面。

“是啊,哀家何尝不知道此事无

异于异想天开,但哀家还是……”

还是连任何一点希望都不想放过。

许是在心里压抑了太久,因着病刚好难免心里脆弱,又是在交心的故人之子面前,大长公主少见地现出了真实情绪,声音止不住地哽咽。

“都怪哀家,没有护好她,哀家的辞儿,她还那么小,还不到半岁,就……”

大长公主是太宗唯一的嫡公主,先帝唯一的亲姐姐,一生下来便是万金之躯,能力魄力更是不输皇子,否则当年也不会在宫中内乱之时力挽狂澜,同柱国公一起抗下九王爷的层层逼迫,护着当今圣上拿下了皇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强了一辈子的大长公主,女儿的失踪是她平生唯一一个失误,便足足折磨的她痛苦后悔了大半辈子。

大长公主何尝不知道,她找人找了十几年都毫无音信,如今人还在不在都未可知,只不过大家都不明说罢了。甚至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当年她甚至都没能再亲眼见一见她的女儿,就连孩子没死,而是被一个嬷嬷偷偷救走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连真假都不知道。若非如此,她的夫君柱国公也不会因而伤上加伤,不久便含恨离世。

如今此事真不真已经不重要,这早已成为大长公主的一个执念,就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也不愿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这样的场景,任谁见了都不会不动容,更别说大长公主还是祁钰和祁母的恩人。

祁钰早想报恩,见状立时屈膝跪下,沉声道:“臣承长公主大恩,无以为报,若长公主信得过臣,臣愿尽力一试,以求为长公主了此夙愿。”

“好,好孩子……”大长公主强忍着哽咽抬了抬手,到底是皇室从小养出来的仪态,即使失态,骨子里的克制也不会让她太过。

大长公主拭了拭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来,才继续道:“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一片心,只是……”

只是,怕是难哪。

“无妨。”祁钰道:“只是臣对于各种线索知之甚少,还请长公主告知一二,若有画像或是能够便于相认的信物之类的更佳。”

其实大长公主对祁钰的话更多是心里熨贴,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她找了这些年都没有结果,也没指望祁钰一时能查出什么来。

但见祁钰是真心想帮忙,便也点了点头,道:“孩子的画像已不可考,驸马的画像哀家倒是可以给你临摹一副来。至于信物……”

大长公主静默了一会儿,似是觉得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不必再怕被有心人知道,才缓缓道:“若说玉佩之类的信物没有,但却有另一样。”

这条线索最为关键,但以往因怕九王爷的旧部没有除干净,被有心人知道了会加以利用,所以从来只有少数大长公主的心腹才知道。

“哀家的女儿,在她腰间有一个红褐色的,约莫一寸宽的,蝴蝶形状的胎记……”

最重要的已经说出来了,大长公主索性说的更详细些,半是回忆半是怀念似的将她记忆中的孩子的样貌尽可能描述了一遍。

然而大长公主没注意到,从第一句话过后,后面的话祁钰就再没注意听了。

蝴蝶胎记四个字一出口,祁钰原本冷淡的神色便忽地一变,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冷沉沉的眸子下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原因不为其他,曾当过祁钰一年枕边人的宋窈的腰间,便有着这样一个和大长公主的描述一模一样的胎记……

第76章

世上人的胎记大多独一无二,这对于找人来说确实关键,只可惜这地方着实隐秘,又是在女子身上,虽关键却难落到实处。

孩童时期倒还好办,但那时因为九王的原因束手束脚,如今是可以大张旗鼓了,却已经过了十几年,长公主之女若还在,则已经长大成人,这等私密之事,怎么好查证。

这线索若是给旁人,多少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但听在祁钰耳中,却犹如一记重锤。

原因无他,作为自己曾经的也是唯一的枕边人,祁钰清楚的记得,宋窈的腰间便有一个与大长公主所描述的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

宋窈肤色白皙如雪,不论什么印记在她身上都极为显眼,第一次留宿在宋窈那儿时,祁钰便发现了这枚胎记,正正好位于宋窈的腰眼处,蝶翼舒展,宛若振翅欲飞。后来旖旎动情之时,他还不止一次摩挲过,绝对不会记错。

方才听大长公主说宋窈的样貌与已离世的柱国公十分相似,祁钰只觉得是大长公主思念成疾,才有此荒谬错觉,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心惊。

世上不可能有这样巧合的事,但若不是巧合,可能的真相却比巧合更加令人觉得难以置信,连造化弄人四字都太过轻巧。

后面大长公主说了什么,祁钰都没再注意听,而大长公主沉浸在往事中,也并未注意到祁钰的反常,等大长公主说完,祁钰早已经回过神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所有的线索哀家也都告诉你了,你……你尽力便是。”大长公主长叹一口气,“虽然哀家知道希望渺茫,但只要哀家还活着一日,到底还是不甘心,只愿上天念在哀家吃斋念佛这么多年,能被哀家的诚心感动一分,让哀家再见辞儿一面,哀家死也安心了。”

祁钰看着思念女儿的大长公主,脑中浮现出重逢以来宋窈对他的冷漠和避之不及,双拳松了又紧,眼底的晦暗几度翻涌,最终还是将胎记的事尽数咽下,只答了声“是”,退了出去。

出了驿馆,陈川早就等候多时,见祁钰出来,便上前回话。

“世子,方才李大人遣人来回话,如今大长公主已经大好,启程事宜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这事原用不着陈川来回的,只是陈川知道自家主子有多想早些回京,好早些卸了手里的事,这才第一时间亲自来回。

只是令陈川没想到的是,祁钰听完,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吩咐加快速度,而是抬手一挡,冷冷道:“先不慌,别的事都先放下,你立刻带人,再去一趟芦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