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祁钰的动作十分自然,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侯府嫡世子的身份,若是放在以前,任谁都不敢相信,向来去哪儿都前呼后拥,什么事都有人提前打理好一切的祁世子,竟然也会有上赶着照顾人的一面。
宋窈和宋萱皆目瞪口呆,直到祁钰神态自若拿着水盆出了门,宋窈才反应过来要去追,却被宋萱按了回去。
“打个水而已,阿姐你就让他去吧。”宋萱不屑道:“指不定他是真想帮忙还是有什么其他心思呢,阿姐别心软,祁世子这样被别人伺候惯了的,哪儿会真愿意这样屈尊降贵?阿姐你去了才是着了道呢?别去,指不定待会儿他自己觉得没趣儿就走了。”
“这……”宋窈为难地看看门外,又看看一脸信她准没错的宋萱,半晌还是坐了回去。
在宋萱看来,祁钰此举完全就是一时兴起,他这样娇生惯养惯了的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会照顾人,八成过不了一会儿就不耐烦走人了。
可却没想到,祁钰竟然就真的这样一言不发地帮起了忙,换水喂药,最后还是宋萱自己先沉不住,趴在桌子上先睡了过去。
发烧会出汗,所以宋窈隔一个时辰便会给淼淼擦擦身子,再将浸了汗的衣裳换下来,好让淼淼睡的舒服一些。
再次给淼淼换了次衣裳,宋窈沉默看着熟练接过换下来的衣服,并同时将洗干净的布巾递过来的祁钰,愣了一会儿,才抬手接了过去。
回身的同时,宋窈垂眸,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不止宋萱,祁钰的耐心和细致,也同样让宋窈惊讶。
宋窈深知祁钰从来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对于无甚交情的人,更是可以说是不近人情,更别说像她这样,得罪过他的人。
宋窈不安地攥紧了手里的布巾,她又不傻,一开始她也同样没有信祁钰今天真的是偶然路过,就算是像祁钰之前说的,知道了之前的错误所以想做些事弥补以往,也不至于大度到照顾别人的孩子。
现下的情况,宋窈更觉得像是祁钰早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淼淼的身世。
可是按照祁钰的脾气,若是知道了,只怕会立刻抓住把柄逼着她将她抓回去,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
宋窈百思不得其解,她不得不承认,不只是她,相比于两年前,祁钰同样变了太多,以前她就从来猜不透,也不敢去猜,但多少还能有几分本能的保护自己的直觉,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心慌和迷茫。
淼淼的烧反反复复,在天色将明的时候,终于彻底退了下去。
宋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一放松,积蓄已久的困意便沉沉袭来,宋窈靠坐在床头,不知不觉就开始打起了盹儿。
祁钰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宋窈靠在床边浅浅睡过去的模样,祁钰立时放轻了脚步。
祁钰几乎无声地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宋窈安静的睡颜,恍如隔世。
须臾,祁钰轻轻抬手,虚空中沿着宋窈眉目的轮廓轻轻拂过,最后宛若要将人抓在手心一般,慢慢收拢手指,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许久,才重归平静。
放轻动作拿下一旁衣架上挂着的披风给宋窈盖上,祁钰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懵懂清澈带着好奇的大眼睛,祁钰眸光霎时一动。
床上,退了烧的小淼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似乎也感受到了屋里的安静,也或许只是刚睡醒没什么精神,所以并没有发出声音,只睁着大眼睛,半是好奇,半是探究地看着这个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却又总是出现在她家里的人。
见祁钰望过来,淼淼轻眨了下水蒙蒙的大眼睛,依旧安静地瞅着他。
祁钰的心一瞬间软的无以复加,试探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淼淼玉雪可爱的脸颊,许是祁钰方才给宋窈盖衣裳的动作为他博了些好感,淼淼这次竟然没有再偏头躲开。
小孩儿的皮肤无比薄嫩脆弱,手下传来的的触感软嫩的难以形容,祁钰手都有些抖,竭力控制着力道,生怕他一个轻重不分就会伤到这小小的人儿。
然而祁钰常年习武,拿剑的手早已覆盖上了一层薄茧,反而将淼淼弄的痒了。小家伙不自在地眯了眯眼,忍不住伸出小手,抓住了祁钰的手。
说是抓住,实则淼淼的整只手,也只够握住祁钰的一跟手指而已。
手指被温热包裹的一瞬间,祁钰动作轻轻顿住,那暖暖的热度仿佛通过指尖直传到
了心里,直接将他的心脏也一并攥住了一般。
祁钰的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从未有过的柔和,伸出另一只手,将那只小手一并包裹在了指间。
祁钰第无数次感谢上天,还能给他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不仅如此,还给了他这样一个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惊喜。
在官场浸淫多年,祁钰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以往,他从来不屑于利用手段将代价压到最低,而现在,祁钰看着眼前的这被温暖光晕笼罩的一大一小,觉得无论老天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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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下了她和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宋萱,宋窈揉了揉额头,坐起身的同时看到了身上盖着的披风,神色微愣。
直觉告诉她,这应该不是宋萱替她盖的,抬头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床头矮柜上的药碗已经空了,整个院子也安安静静的。
应该已经走了吧,宋窈微微垂眸,拿下身上的披风放回木架,转头去看淼淼的情况,却发现淼淼早已经醒了,正在饶有兴味地把玩着枕边一枚玉佩上的穗子。
玉佩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环形佩,宋窈没有见过,但光看着便知价值不菲。这样的东西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宋窈的,那是谁的不言而喻。
然而最吸引宋窈目光的,却不是玉佩,而是玉佩下坠着的被淼淼抓在手里的络子。
这络子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织的手法也青涩的很,与这莹润透光的玉佩有些不太相配,同样也不像是能佩得起这玉佩的人会选的配饰。但从其明显保存良好,并没有什么破损中,不难看出玉佩的主人恰恰相反的重视态度。
虽然时隔久远,宋窈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络子是出自她的手笔,不过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两年多前的她。
第62章
长街的另一边,祁钰下榻的客栈外,齐衍无聊地踱着步,一见到从巷口转出来的人影,登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我说呢,你这一趟公务,忙了这么久也不见个人影,还说什么病了,我以为你病的多重呢,合着是躲来消遣来了?”
说是调侃,语气里却莫名透出一股哀怨。
斜斜地睨了一眼这位大清早将他叫回来的人,祁钰语气凉凉,“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便让陈川立时送你回去。”
齐衍本就是故意揶揄,闻言顿时脸色一变,赔笑道:“别呀,我这不是听说圣上让你准备大长公主回宫之事,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特意来帮你的么。”
“哦?不是为了躲避你爹娘给你张罗婚事?”
齐衍一噎,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祁钰的眼睛,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可就这样直接被戳中烦心事,还是让齐衍欲哭无泪。
这两年他过的可谓是水深火热,先是他身边以往和他一起纵情诗酒的朋友一个个跟着了魔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继承家业。以往他们在一起聊的都是哪个酒楼的酒最好喝,哪里的姑娘最漂亮,现在都成了朝中琐事。
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魏承松和祁钰更不必说,一个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便恍若自我流放,除了摆平家里的事,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冷的跟个冰窖似的。另一个则是在家里的安排下娶了妻,简直成了个三好夫君。
起初齐衍还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自己玩儿呗,直到如今他身边的人都长了几岁,个个成家立业,他爹娘也着急了起来,从口头劝说,到现在直接把人拉过来给他相,就差直接给他安排好,让他穿个红衣服直接去拜堂了。
过惯了自由日子,自认为婚姻就是束缚的齐衍哪里经得住这架势,忙不迭收拾东西就跑路了。
他家里人起初还想拦,一听他说是收到信来帮祁钰办事,也就没挡着了。
毕竟他的这些朋友里,最让他家里人赞赏且看好的小辈就是祁钰了。在他爹妈眼里,哪怕祁钰是去喝花酒,那都是为事所迫,不得不为,所以从小就恨不得他天天和祁钰待在一起,好多学着点儿。
若是以前,齐衍可能还有点小吃味,现在那就是无比庆幸了。谁让祁钰现在是他身边唯一还没有娶妻,且看样子还能陪他很久的人呢。
想到此,齐衍顿时觉得被嘲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谄媚地凑过去,同仇敌忾地埋怨道:“哪里,我是不想看老魏,自从有了个孩子之后,三句话不离他的宝贝女儿,简直烦人。我就不理解了,多了那样一个小拖油瓶有什么好的?哪儿像咱们,无事一身轻的,想去哪儿去哪儿,这才快活。”
祁钰向来是个独身性子,往日也从未见他对于谁家的小娃娃表露出什么喜爱之心,齐衍自觉祁钰十有八九同他一样是不喜这些的,自觉说到了他的心里,正等着认同,却见祁钰忽地凉凉瞥了他一眼,眸中情绪十分复杂,细看似乎还有一丝对他的怜悯。
齐衍:“?”
没等齐衍反应过来,祁钰已经收回了视线,闲闲丢下了一句话,便先一步绕过齐衍朝客栈内走去。
“用不着咱们,我和你不一样。”
齐衍:“???”
另一边,长街另一头的拐角处。
一辆低调的青帏马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半边,隐隐露出女子姣好的面容,女子的眼睛正不错目地盯着远处走在前面的那抹颀长的身影,眼底是毫不犹豫的贪恋和不甘。
这名女子,正是曾差点儿同祁钰订亲的平夷侯府的嫡小姐纪淑怡。
相比于两年前的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纪淑怡明显消瘦憔悴了很多。
过去的这两年,算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不顺心的两年。
原本她与祁钰的婚事已经十有八九,却没想到竟然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婢妾给毁了。
想到那个满脸狐媚子相的外室,纪淑怡依然恨的牙痒痒,虽说祖母已经劝诫过她,男人三妻四妾难免,以她的身份地位,嫁过去没人能威胁得了她的正室主母地位,小妾丫头什么的,只要不越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
更何况这不过是一个外室,连府门都没进,那便说明祁钰也是个有分寸的,那外室不过空有一张脸,没身份没地位,断不会为了她坏了规矩,不过一时兴起,待主母进门,自然会给点银子打发了。
纪淑怡自知祖母说的有理,也知道自己不该和这些玩物计较,可是她从小便是要什么有什么,还从未有人敢让她委曲求全地和别人分享什么东西,更何况,这还是她从小就喜欢的,非他不嫁的人。
只要一想起自己曾看到的祁钰与那小贱人亲密的画面,以及被她派去探听的人回禀的话,纪淑怡就气的牙痒痒。特别是祁钰在那院子里歇息的那几晚,纪淑怡也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纪淑怡从小便不知道何为忍,只知道只要是自己看不惯的,那就除了便是。
反正祖母也说了,不过是一个外室,迟早是要被打发的,既然都是再也看不到,打发和死了,那也没什么区别,她想打发谁,不过一句话的事,总归也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所以纪淑怡没怎么纠结就下了决定,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还让她折损了不少人,但是结果很让她满意。终于除去眼中钉的纪淑怡,总算可以好好预备着出阁。
可是让纪淑怡没有想到的是,那晚过后,祁钰竟然会第一时间就认定是她所为,彻底同她翻脸。
纪淑怡做事莽撞,以前都是想做就做了,就算有什么破绽也自会有别人替她摆平,这次自然也一样。
所以在意识到祁
钰已经知道是她所为以后,也不过只是初时慌乱了一瞬,这慌乱还大多来自于担忧自己在祁钰心里的形象。
至于祁钰的态度,起初纪淑怡只以为祁钰是生她擅自做主的气,过一阵也就好了,直到祁钰以雷霆之势掰倒了钱家,夺得了世子之位。而夺得世子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同纪家划清界限,否认了一切关于婚约的事情,甚至处处针对纪家,好几次险些让纪家栽个大跟头,纪淑怡才彻底慌了。
而那个时候,她已经连祁家的门都进不去。
这两年里,她哭过,闹过,甚至情愿下跪赔罪,可却始终连祁钰的面都见不到。纪家这两年自那开始也走上了下坡路,风光不再。
那件事最终也没瞒过纪父和纪老夫人的眼睛,她们一开始也还想着挽回,可渐渐的知道了祁钰是铁了心要翻脸,虽说知道是自己女儿的错,但终究也不忍心多说什么,只得劝纪淑怡别再执着。
但纪淑怡始终不甘心,这不甘心在月初,纪父不顾反对,强行要给她和傅家公子订亲之时达到了顶峰。
不止是因为那向来让她看不起的对方,更是因为巨大的落差。更何况,即使祁钰表现的再如何冷漠,她对祁钰也从没有死心,她也根本不信,她和她的怀瑾哥哥明明是从小的情谊,怀瑾哥哥怎么可能真为了一个婢女就对她彻底厌弃。
他一定是还在气头上,她一时着急下手太快,他对那女子还在兴头上,所以气的久了些,毕竟男人都要面子,不愿意别人随意插手自己的事。
所以当听到祁钰出门办事的消息时,纪淑怡便悄悄着人盯上了和祁钰走得近的人,一收到齐衍出城的消息,纪淑怡便毅然决然从家里逃了出来,偷偷跟着齐衍来了这里。
好在她果然没跟错人,果然让她见到了祁钰。
纪淑怡贪婪地盯着祁钰的背影,许久之后,直到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连背影都看不到了,侍立在马车外头的侍女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姑娘,您昨儿赶了一夜的的路,这会儿可要先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纪淑怡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眼里也有了些色彩,道:“挑个近些的客栈。”
赶了一夜的路,她的脸色肯定不怎么好,她要先歇一歇,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再去见她的怀瑾哥哥。
纪淑怡始终相信自己不过是缺个解释的机会而已,那个小贱人就算再好,也都已经死了两年了,怀瑾哥哥定然是顾着面子不想主动和好罢了,大不了她就服个软认个错,她的怀瑾哥哥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平夷侯府不比从前,这京城里,论上容貌身份和才华,也没几个能比得上她纪淑怡,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她的怀瑾哥哥。
这么想着,纪淑怡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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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纪淑怡将马车停在客栈,简单沐浴休整了一番便带着婢女踏朱出了门。
纪淑怡向来注重自己的仪容,这次出来的急,衣裳首饰也没带几件,自然不肯就这样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所以纪淑怡第一件事便是先直奔了云州大大小小的衣裳首饰铺子,只不过纪淑怡向来眼光挑剔,看什么都觉得入不了自己的眼,逛了大半日,才勉强选了一身能让她满意的衣裳。
被早就一头冷汗的伙计送出了店,纪淑怡眼中仍然是掩饰不了的嫌弃,“果真是穷乡僻壤的地方,比不得京城一半,连衣裳的料子都糙的很,也就是我没带行头,否则哪里需要花这么大力气。”
一旁的婢女踏朱一听这话,顿时心惊胆战,这两年,姑娘的脾气越发不好,一句话不对头,身边的人就得挨一顿好打。
这会儿姑娘气不顺,身边又没别人,少不得又要将火发到她身上,踏朱想了想,忙道:“这料子虽比不得京中的时兴,但姑娘天生丽质,照样掩不了光华,且咱们此行本就是暗中出游,低调一些也正好。”
纪淑怡向来最自持美貌,这话算是说到了她心里,脸色也转好了些,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偏头问:“那你觉得,若是怀瑾哥哥看到了,可会喜欢?”
踏朱心惊胆战,“那是自然,京中世家公子,没有谁是不仰慕姑娘的容貌才华的。”
纪淑怡果然满意地笑了,理了理衣襟,朝着街对面外观颇秀丽的首饰铺子去了。
挑首饰的过程同选衣裳一样进行的不太顺利,纪淑怡挑剔地走过一间间铺子,微皱的眉头直到进了号称云州最出名的首饰铺多宝阁后,眉头才略微舒展了一些。
这家铺子也是陆家的产业,掌柜和伙计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见纪淑怡便知是个有身份又不好惹的主儿,眼见纪淑怡逛了一圈没看得上的,便立时让伙计将库里架子上的一副金镶紫玉的头面拿了出来。
那套首饰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当之无愧的上品,用的紫玉还是从外邦人手里得的,水头极好,就是在京中也难得,算是这店里压箱底的了,当然也因此价格昂贵,一直没有买主。
果然,纪淑怡一看到那套头面就挪不开眼了,当即便准备拿下。可是却在问及价格时,被踏朱有些为难地拦下了。
“姑娘,咱们这次出来,带的银两虽不少,但也禁不住这样动辄几百两的花,况且如今归期未定,除了衣,后面还有食住行得顾着。”踏朱小声提醒,纪家在云州虽然也有钱庄,但她们又不是正大光明出来的,一去取银子,不就被侯爷知道了?
纪淑怡起初还因为被打断有些不满,一听这话也顿了顿,不得不承认踏朱说的有道理。
但她纪淑怡买东西何时犹豫过,何况还是她看上的,这还是第一次。纪淑怡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但好在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纪淑怡正想着说个什么好的理由能不失面子,两人身后却忽地传来一声清亮且带着傲慢的声音。
“老板,这套首饰我要了,替我包起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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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的烧在第二天喝了几次药以后便彻底退了下去,没有再反复。但宋窈不放心,又请了个大夫来瞧了瞧,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放了心。
这一晚上的惊吓,可将宋窈和宋萱折腾的不轻,偏偏罪魁祸首本人却一点没察觉,第二天醒来后精神便格外的好,喝完了药便抓着宋窈的袖子,眼巴巴地想让宋窈带她出去看看昨日才发现的,外头树上新安家的小鸟一家。
宋窈自然不可能让淼淼这时候出去吹风,于是淼淼只能委委屈屈地作罢,继续低头玩着自己手里的玉佩和穗子,似乎对这没见过的小玩意儿颇为喜欢。
宋窈刚拒绝了女儿,到底是没忍心再将东西拿下来,只是看着那玉佩,眼神复杂。
宋窈毕竟也做了祁钰几年的枕边人,虽然没特意关注过祁钰身上的东西,但常用的,却都是知道的。
但这玉佩方才第一眼她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没有马上认出来,是因为这玉佩她见过的次数不多,至于原因,不是因为祁钰不喜,而是因为这玉佩,似乎是祁钰的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所以即使是对于身上的物件向来不在意,哪怕是丢了都不一定能察觉的祁钰,也对这东西放的格外仔细,极少拿出来示人。
而现在,这玉佩却挂着她的穗子,出现在了淼淼的手上。
宋窈也不是傻子,这样贵重的东西,祁钰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
宋窈眸光暗了暗,静静地在床边坐了半晌,等到淼淼玩儿一会儿又犯困睡
了过去,宋窈便轻轻将淼淼手里的东西拿了下来,小心收了起来,准备明日闲了便还回去。
不管祁钰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他昨日及时出现帮了淼淼,宋窈固然感激,如何答谢都不为过,但她的想法不会改变。
如今她已重获新生,京城的往事便再与她无关,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回去。
…………
宋窈是第二天才知道陆云谦出门不在府中的消息的,彼时陆云谦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一回城就听说了宋窈这里发生的事,当即连府都没回,赶紧来了宋窈这里。
没想到他不过出去了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顿时后悔之前不该听宋窈的,怕邻里闲话且院子小容不下那些人的理由,将那几个奴仆家丁撤了回去。
再听说后来竟然是祁钰帮了宋窈,陆云谦顿时更是懊悔。
至于祁钰为何出现的这么巧,陆云谦和宋萱持一样的看法。
只怕偶然是假,贼心不死还惦记着宋窈才是真。
“窈窈,有一就有二,我看这里怕是早就被祁钰的人盯上了,你们还是听我的话,搬回府里去住吧。”陆云谦道,这话他早在刚知道祁钰来了云城便说过了,只是当时宋窈刚搬出来不久,又还没同祁钰直接对上,因着对陆云谦的情意的避嫌,所以没有答应。
现在她虽依然不太想再麻烦陆家,但这里的却已经不安全,思来想去,宋窈还是答应了。
当日宋窈同宋萱便收拾了东西,带着淼淼一起回了陆家。
宋窈搬回陆家的消息自然瞒不过祁钰,彼时祁钰正在看着从京城发过来的密信,听到陈川传回来的消息,祁钰收起信件的手顿了顿,虽然早有预料,真听到时,还是不免沉郁。
见自家主子瞬间沉下来的脸色,陈川心头一颤,忙低声道:“世子,州官来报,大长公主再有两日便能到云州地界,咱们这边也该早些准备着了。”
言下之意,他知道这会儿主子心里满是宋姑娘,但他们到底还是有正事要办的,主子您就算再想做什么,也得等这桩事完了才好。
不过这就是陈川多虑了,祁钰要是真想阻止,早有一万个法子阻止陆云谦回来,之所以没有,不过是他另有打算罢了。
祁钰比谁都清楚,横亘在他和宋窈之间的,不只有以往他的愚蠢给宋窈带来的伤害,这只是很少一部分,最根本的还是他们的身份以及他身边的那些麻烦。
上天能让他失而复得,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这一次,他知道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必不会再重蹈以前的覆辙。
但在那之前,他必要先肃清除了感情之外的那些阻碍。
将手里的信纸烧掉,祁钰提笔写了另一封,吩咐陈川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陈川见主子还算冷静,顿时松了口气,接过信便立时起身去办,走到门口时却与正火急火燎跑过来的齐衍差点撞上。
陈川赶紧后退一步躬身赔罪,但齐衍根本没看陈川,站稳后便跑进屋,一手拉起祁钰,面上的表情看着慌张,可仔细一看却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哎哟我说祁大世子,你怎么还在屋里闷着啊,还不快随我去看热闹,你那个青梅竹马纪家二小姐,和嘉安郡主打起来了!”
第64章
半个时辰前,多宝阁内。
纪淑怡缓缓回头,皱眉看向身后出声的女人。
来人年纪同纪淑怡不相上下,身着一袭浅紫色襦裙,梳着繁复的倾髻,容貌艳丽,衣饰打眼,身侧同样跟着一个衣着不俗的侍女,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正是原本要陪着长公主回京,却在中途因贪玩儿偷偷离队,提前“探路”的嘉安郡主凌婉言。
不过纪淑怡自己就是个喜奢华的侯府小姐,看着眼前人的打扮也不过初时微微讶异了一瞬,只是看到眼前女子的脸时,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纪淑怡这两年满脑子都是同祁钰的事,又在家里被禁足了许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然不可能将眼前的女子同她意识里远在京城,养尊处优的郡主联想到一起,只以为是哪个她不认识的小官的女儿。
毕竟纪淑怡作为侯府嫡女,又在宫里做了几年的公主伴读,向来自恃甚高,一般的小官之女都不配同她搭话,既然她不熟识,想必八成是云州哪个州府家的小姐,往日年节随父亲进京觐见的时候在什么宴会上见到过罢了。
而凌婉言也同样,她本就不屑于同京中那些贵女们交际,从来只有别人巴结她的份儿,且纪淑怡在凌婉言眼里就和那些所谓小官家的女儿在纪淑怡眼里一样,就算见过也不记得。
况且从进店开始,凌婉言的眼睛就一直落在那套头面上,从始至终根本没看先来一步的纪淑怡一眼。
在凌婉言看来,能被她看中的东西,本就已经是这件东西的荣幸,该感恩戴德等着她赏脸使用,至于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可向来没人敢跟她提。
纪淑怡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此目中无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过把玩起了里头的簪子,直接无视了她,眼里的不满,直接转为了怒意。
“喂!你是哪家的?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没看见这东西已经被本小姐看中了么?”
纪淑怡身后的踏朱一看到眼前这女子进门时的态度便心知不妙,想要出声拉住自家主子,只可惜为时已晚。
不止是踏朱,凌婉言身边深深知晓自家郡主脾气的女使丹青也是心头一惊,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这句毫不客气的话一出,也成功让正欣赏着紫玉簪的凌婉言停下了动作。
凌婉言缓缓转过头,许是太久没有听人敢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比起怒,凌婉言刚开始反倒觉得有些好玩儿,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确认不是她所记得的有资格同她攀交情的那几位,随即轻蔑一笑。
“你是在同我说话?”
“不是你还能是谁?”纪淑怡柳眉紧蹙,看着凌婉言拿着簪子的那只手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嫌恶。“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么?”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凌婉言伸手一指自己,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谁?我?小门小户?”
凌婉言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忍字更不用说,她也知道了眼前这人这是要同她争这东西的意思了,方才的玩味一瞬即逝,神色也渐渐变了。
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店里的气氛也霎时冷了下来,其余客人也都默默往店外退了退,却都没有走远,眼神还是止不住看热闹似的往这边瞟。
踏朱心头发紧地看着对面的姑娘和自家小姐,犹豫一瞬还是硬着头皮拉住了纪淑怡,“姑娘,您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了么,不过一件小事罢了,况且不过是一套头面而已,咱们府上的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比这好,小姐您也看不上,还是算了吧,何必为了这个耽误了去见祁世子呢。”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儿?”纪淑怡不耐烦地甩开了踏朱,她本就自傲好面子,若说方才她还能勉强顾及现下的情况,现在则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对这东西势在必得了。
不过不得不说踏朱有句话还是说到了纪淑怡心里,于是斜睨着眼前人,一副便宜了这没眼色的女人的语气,一拂袖子道:“算你今日走运,本姑娘不同你计较,识相的赶紧放下东西滚,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
气。”
“呵。巧了。”凌婉言放下手里的东西,重重合上盖子,顺手将东西放进自己侍女的手里,随即双手环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好整以暇看着纪淑怡,“这东西,本小姐也是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纪淑怡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和她杠上了,霎时气红了眼,“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有几个胆子?敢这样和我说话?”
凌婉言挑眉冷笑:“你是谁,说来听听,看我有没有这个胆子。”
“本姑娘可是平夷……”纪淑怡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当下便要报出平夷侯府的名号来,但刚说出口就被已经白了脸的踏朱一把拦住。
踏朱看着都快哭了,但好歹还留着理智,“姑娘三思,咱们好不容易才出来,若是惹出祸来,可就功亏一篑了呀!”
“说呀,怎么不说了?”凌婉言嗤笑一声,“是不敢还是吹不下去了?不是说要对我不客气么?怎么,方才大话说的厉害,这是又要放我……”
“啪!”
凌婉言没说完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没人看清纪淑怡是什么时候甩开踏朱的手冲过去的,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凌婉言已经被纪淑怡一巴掌打的偏过了头。
这一巴掌直接将凌婉言打的懵了一瞬,不止她,店里店外关注这这一幕的人也霎时呆立当场,特别是纪淑怡的婢女踏朱和凌婉言的婢女丹青,比起踏朱没反应过来的懵然,丹青的神色更多了震惊,几乎是呆立在了当场。
良久,凌婉言才愣愣地转回头,手臂仿佛生锈了一般迟缓地抚上自己的火辣辣的脸,似是自己也有些不太敢相信,“你……你敢打我?”
从小到大,就连她的亲生父亲成王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打她,而现在,她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人打了脸?
而打完人的纪淑怡脸上也闪过一丝征愣,方才动作,完全是她气昏了头后的下意识反应。
纪淑怡本来这段日子就极为不顺,脾气比起以往坏了不止一点,整个人宛如一桶一点就着的火药一般,经常无缘无故大发脾气,拿下人出气更是家常便饭。事实上,若不是因为好不容易出了京城,又抱着能与祁钰和好如初的期待才有了一丝好心情,这样被人当众下面子,铁定是忍不到现在。
所以纪淑怡只是初时愣了下,但很快那丝征愣便变成了痛快,甚至笑的有些扭曲,“怎么样?不是想看我怎么不客气么?现在看到了?我告诉你,这还只是开始,得罪了我,我要你全家的命!”
“你……”凌婉言嘴唇发抖,巨大的屈辱将她的眼眶都烧红了,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体面了,随手摸到了一旁的首饰盒子便抬手砸了过去……
……
祁钰和齐衍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多宝阁外头已经被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惊讶议论的声音吵嚷杂乱。
几人废了一番功夫才从人群里挤进去,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已经被砸的一片狼藉的多宝阁。
原先还想着拉架的老板和伙计这会儿已经认命地躲到了几间,偌大的厅内满是倒地的椅柜和珠宝饰物,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凌婉言和纪淑怡还扭打在一起,衣衫凌乱,发饰散落,口里甚至还说着一些辱骂的话。两人的侍女则是拼命想将二人分开,但可惜收效甚微,急的脸色惨白。
虽然齐衍告诉祁钰的时候,原话就是两个人“打起来了”,但在祁钰看来,多半不过是齐衍惯用的夸张语气罢了,却没想到真实情景竟然更加夸张。
若不是祁钰和齐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就算说是泼妇骂街也不为过。但同时也因为知道身份,眼前的情景反而更加荒诞。
一个是王府郡主,一个是公侯贵女,从小锦衣玉食,在严苛的规矩礼仪教导下出来的大家闺秀,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当街扭打在一起,说出去何其荒诞,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旁的齐衍还忙着看热闹,祁钰已经立时沉下了脸,当下也顾不得奇怪纪淑怡和凌婉言为何会现在出现在云州,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下令让陈川带着人疏散了门口的人,随后关上了多宝阁的大门,再让人强行分开了地上的两个人。
“放开我,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
纪淑怡这会儿已经打红了眼,根本顾不上周围的情况,就算被分开,口里依然在骂骂咧咧。
听到纪淑怡口中的字眼,祁钰眉头皱的更紧,使了个眼色让陈川赶紧捂住了纪淑怡的嘴。
“唔唔……”纪淑怡这才发现了走进来的祁钰,原先的暴怒霎时转为欣喜,看着像是想往祁钰这边过来,却被扶起来的人暗暗制住动弹不得,随即奋力挣扎。
至于祁钰则是看都没看一眼纪淑怡,又转身命人将凌婉言也从地上扶了起来。凌婉言的情绪比纪淑怡也好不了多少,盯着纪淑怡仿佛要把人给撕了,但相比于纪淑怡不正常的疯狂,凌婉言冷静的还算快,仪容比起纪淑怡来也好上许多。
见祁钰对她视若无睹,却向着对面那个女人施了一礼,纪淑怡目露疑惑,却根本没往身份上想,只挣扎的更加厉害。
见事情迅速平息,惯爱看热闹的齐衍心里难免有几分可惜,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道看来这一仗还是嘉安郡主胜的多些。
毕竟凌婉言从小性子就野,有段日子还极喜欢骑马打猎,虽然刚开始被打了一巴掌落了下风,但很快就掰了回来,看纪淑怡脸上多了不止一条的伤痕就能看出来。
但他也知道其中厉害,很快也正色起来走上前。先是看着纪淑怡摇了摇头,再转向凌婉言,恭敬道:
“微臣见过嘉安郡主。”
另一边还沉浸在愤怒里,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的纪淑怡霎时一愣,瞪着眼征在了原地。
第65章
其实在两人还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丹青情急之下就已经叫破了凌婉言的身份,无奈当时纪淑怡疯劲儿上来,根本就听不到别人说话。
其实或许就算她听到了,也不一定会信,毕竟这里离皇城那么远,谁会相信居然会那么巧在这里碰见从小娇养在皇城王府里的郡主?
可如今,证明的人是祁钰和齐衍,方才的怒气上头此时都化作冰水朝纪淑怡兜头浇了下来。方才见到祁钰时的惊喜刹那褪去,她大脑一片空白,不愿相信,这样凑巧的事,竟然真会叫她遇上。
反观凌婉言,她早知道皇上肯定会派人来迎接,所以对于祁钰和齐衍的出现也只惊讶了一瞬。
毕竟现在对她来讲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料理,所以只多看了祁钰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回到了纪淑怡身上……
“听说,我敢得罪了你,你就要我全家的命,是吗?”凌婉言缓缓道,方才的气急败坏早已不见,满眼都是终于可以好好算账的快意。
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将纪淑怡本来就乱的大脑再次砸懵,纪淑怡直直地盯着凌婉言,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纪淑怡平时虽然任性妄为,但也不是真不知轻重的人,回想起方才说的一句句,随便哪一个拿出来,往大了说都是侮辱皇家,那可都是要连坐家人的大罪。之前纵然有再多的气焰,与波及家人相比,孰轻孰重,纪淑怡再清楚不过。
“纪二小姐,还不快向嘉安郡主请罪。”见纪淑怡半天不言语,祁钰淡淡出声提醒。
这时候,祁钰的声音对于纪淑怡来说,无疑是将她从沉闷的窒息里拽出来的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难堪和不知所措。
纪淑怡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模样,这对向来要以最好的样貌面对祁钰的她来说,无异于二重打击。
比起凌婉言,让祁钰看到她这样狼狈的一幕,或许更让她难以接受。可她到底
还是没忘了如今的处境,家人的安危到底占了上风,最终还是咬着牙缓缓下跪,声音都发着抖,“郡主,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郡主,还请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民女这一回……”
但是同时,纪淑怡的眼睛也期望地看着祁钰,就算她此时如此狼狈,但心里却竟然还在这样的处境下生出了一丝雀跃。
祁钰到底还是在意她的吧?否则方才怎么会出声提醒?她就知道,怀瑾哥哥从小和她青梅竹马,就算和她置气,又怎么会真的舍得就为了一个外室和她翻了脸,如今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怀瑾哥哥肯定也在等她一个台阶。
这么想着,纪淑怡倒也不觉得这见面场景有多不好了,只想着等祁钰为她求情,她再感激服个软,便能顺理成章和好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祁钰只说了这一句,便再也没了下文。甚至在接触到她的眼神后,也只是冷冷的瞥开了眼。
祁钰如今还为着宋窈回了陆家的事心情不愉,只想着快些处理好大长公主回京的事,好继续自己的正事。
原本算着大长公主还有一天才到,他还可以趁这时候想个法子将陆云谦支出去,可没想到纪淑怡居然在这时候先过来横插了一脚,比起看到纪淑怡过来的意外,祁钰心里的烦躁更胜一筹。
只是皇帝将这事交给了他,凌婉言如今又是大长公主身侧的亲近之人,这会儿在外面,多少要做些表面功夫。
至于纪淑怡为何而来,祁钰更是无心去想。
倒是一旁的齐衍适时出了声:“郡主,此地到底是在外面,就算要处置,也还是先回驿馆再说吧。”
凌婉言看着因为分心而没了下文的纪淑怡,冷冷一笑,“备车,立刻回驿馆。”
这件事已经关乎皇家颜面,所以祁钰将护送凌婉言和纪淑怡回驿馆的事交给了齐衍,自己则留了下来处理后续事宜。
对此齐衍颇为不满,爱看热闹是一回事,但相比之下,他更不想独自面对这位刁蛮郡主。再说这当事人的另一位还和祁钰“关系匪浅”呢。齐衍理所当然提出抗议,可惜结果可想而知被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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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地方不大,所以云州的驿馆与府吏李大人的府邸修在一处,李大人同时也是驿馆的主事。
祁钰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纪淑怡正好被从驿馆里带出来,衣衫比之前更加狼狈,由两个人押着送往遣回京城的马车。
“怀瑾哥哥……”
看到祁钰的出现,纪淑怡呆滞空白的眼中忽地一亮,竟一刹挣脱了束缚,朝着祁钰跑了过去。
祁钰倒没料到这事儿处理的会这么慢,竟然还会碰见纪淑怡,一时眉间微皱,往一旁让了让,陈川立时上前,挡在了祁钰面前。
“纪姑娘,请自重。”
“怀瑾哥哥。”纪淑怡满眼不信地看着这个她想了那么久,却始终对她冷眼相对的男人,“怀瑾哥哥,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纪姑娘。”祁钰淡淡出声:“你我所谓的婚约之事,从来都是捕风捉影,为了纪姑娘的名声着想,还是不要妄言的好。”
这是自从那件事后,时隔二年,祁钰第一次同她说话,可是内容却是要和她划清界限。
纪淑怡不可置信地摇头,神情像哭又像笑,“不,不可能,咱们俩的婚事,那可是老夫人默许了的,那日生辰宴,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况且要不是你临时反悔,连过礼都……”
纪淑怡一直以为祁钰是因为她下手除掉宋窈的事和她生气,却不知道早在祁钰从祁老夫人表面过寿实则想做主定下婚事的生辰宴上提前离去的时候,祁钰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这叫她如何愿意相信。
“纪姑娘也知道那已经是二年前的事了。”祁钰冷冷打断,“且说到底,那日生辰宴上祖母到底也没亲口提出婚事,至于临时反悔……”
祁钰苦笑,其实这也是这二年来他最悔恨的事,后悔自己当初的愚昧懦弱,犹豫不决,不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若是他能果断一些,或许就不会给别人可趁之机,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至于纪淑怡,祁钰一开始的确有所愧疚,毕竟纪淑怡所说的也不假,当初他与纪淑怡的婚事确实只剩一句话的事,就算最后也没有过明面,但说作罢就作罢多少也会对纪淑怡的名誉有损。
所以在过礼的前一晚,祁钰终于做下决定的同时,也将从密探手中截下的,纪淑怡的父亲平夷侯收受贿赂的证据压了下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纪淑怡紧接着就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想到那一晚,看到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小院,和从中挖出的“宋窈”和“宋萱”的尸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是祁钰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时的他,说是想要将造成这一切的人全部杀光来泄愤都不为过,若不是看到了那条手链,恐怕他早已疯魔。
无论他对纪淑怡是从小一起到大的情分,亦或是所谓亏欠,都早已在被那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或许还余下了仇恨。
那一份当年被他按下的证据还收在他的书房桌案上,若不是纪老夫人得到消息,用养育之恩以死相逼,平夷侯府如今还在不在都难说,恐怕纪淑怡也不可能再用如今的态度同他说话了。
忆起往事,祁钰的神色更冷,看着纪淑怡的眼神也没了一丝温度。
“往事已矣,我与纪姑娘从来就无一丝瓜葛,往后还请纪姑娘谨言慎行,免得招人话柄。时候不早了,纪姑娘还是快些出发,免得误了行程。”
说罢,祁钰不欲再多言,转身便走。
纪淑怡愣愣地看着祁钰的背影,忽地喊了一声“我不信!”随即趁其不备挣脱了陈川的阻挡,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祁钰。
祁钰眉宇狠狠一蹙,正欲将人推开,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不远处的巷口,一抹浅色衣角一闪而过。
祁钰的动作蓦地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随即祁钰几乎是用掀的将身后的人扒了开来,随即大步地朝着巷口追了过去。
巷口内,宋窈惊魂未定地轻抚着胸口,原是无意撞见,却不知为何像是偷窥一般。
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再想想方才看到的一幕,宋窈果断转身离去。
宋窈这次过来,原是为了还上次祁钰丢在淼淼那儿的玉佩来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玉佩太贵重,放在那儿一天,就让她不安心一天,还是早些还了好,正好也可以探探祁钰的口风,顺便再将话说清楚。
不过宋窈并不知道祁钰的住处,所以只好循着上次找淼淼的记忆,往李大人府邸这边找找看。
没想到刚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只是远远一眼,还过了这么久,但也不知为何,宋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纪淑怡。
逃避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与此同时,一件一直被宋窈忽略的事,也因为这一幕让宋窈蓦然惊觉。
到这一刻,她才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了一般。
两年了,她怎么都差点忘了,都已经两年了。当年,她离开的时候,祁钰就已经要同那位纪小姐订亲了,如今应该已经成亲许久了吧。
祁钰来云州本就是来
办事,或许他也没想到会遇到她,如今耽搁了这么久,新婚妻子不放心寻过来也是正常。毕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自然不同旁人。
挺好的,宋窈摇摇头,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仔细想想,祁钰若真想要带她回去,哪里需要费什么周章,不过直接一声令下的事,是她瞎担心了。
这样挺好,宋窈想,如今人家正室来了,这玉佩她也不好自己还,还是找个人帮忙跑个腿吧,也省得麻烦了。
这样想着,宋窈却不知为何觉得脚底发飘,走着走着就腿一软,忙伸手欲扶住一旁的墙壁。
还未站稳,宋窈的另一只手腕便被拉住,整个人也被推着后背抵上了墙。
“这么大了,怎的越来越不会走路了?”
第66章
祁钰虽是习武之人,但因为来得急,并未刻意放轻脚步,但宋窈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点没察觉。所以当手腕突然被拉住时,宋窈心里一惊,差点惊叫出声,可惜下一瞬就被祁钰熟悉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宋窈愣愣地抬头看着刚刚还在脑海里,这会儿就忽然出现的祁钰,由于没有准备,宋窈的神情不似之前面对祁钰时的防备,无措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不一样的生动模样,看的祁钰心里无端发痒。
祁钰回想起这似乎并不是他第一次在宋窈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在两年前,还在京城的时候,祁钰也有过不少次没有提前通知就去宋窈那儿的情况。
祁钰从小就是一个习惯于提前安排所有事的人,唯有城西别苑,是他为数不多会随性光顾的地方。至于原因,早已经不记得,总不外乎是又被他那个父亲和嫡母恶心到。毕竟那时的他,还没能像如今这样对那院的一切都冷漠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