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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在逃 似良宵 16644 字 4个月前

白天时祁钰自然有其他的去处,所以临时去城西别苑的时候,大多都是在晚上。宋窈有时在灯下看书,有时在做绣品,有时已经早早睡下。但无一例外的,每当祁钰突然到来,宋窈的神情都是一样的茫然无措,偶尔还带着一丝惊慌。

祁钰以前总觉得宋窈像一只温顺漂亮的猫咪,有时候又觉得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像极了误入人间的鹿。但某些时候,祁钰又觉得宋窈更像是一只靠着懵懂的眼神勾人的狐狸,否则也不会让他这个自认冷情的人一次又一次失控。

后来祁钰无数次想,只因为第一次的意外和阴谋,因为所谓的责任感和将错就错,便将一个人一直留在身边,甚至一次又一次“假戏真做”。

再后来,要说起初去城西别苑其实大部分原因只是为了躲清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往日记忆的浮现让祁钰的眸子不知不觉暗了下去,情不自禁地微微低头,随后被终于反应过来的宋窈一把推开。

宋窈力气小,清醒状态下的祁钰就算没有防备她也推不动,反倒是自己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扶着墙站稳,目光中再次露出防备。

方才的那一幕还在宋窈的脑海里,原本她就不想同祁钰再有什么牵扯,看到这一幕后则更不可能。

眼看着祁钰还要上前,宋窈微惊,忙偏头冷声道:“祁世子请自重,你我如今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这样青天白日的,若是让人看到了,怕是有损世子清誉。”

祁钰方才是一时失神,被这一推也清醒过来了,正欲说什么,却被宋窈抢了先。

虽然已经基本确认宋窈与陆云谦的关系并非他所想的那样,但“有家室”三个字从宋窈嘴里说出来,依然让祁钰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但很快,祁钰又敏锐捕捉到了宋窈话里的那个“都”字,眼神微眯了眯。

暂时压下心里的不悦,祁钰淡淡出声,“既然是青天白日的要避嫌,那宋姑娘又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在下这里,据我所知,陆府同这里可是隔着两条街。”

“我……”宋窈抬头,急道:“我是来还东西的。”

总算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宋窈怕祁钰不信似的,边说着边将手里的玉佩递到了身前,“这是上次世子不小心落下的玉佩,东西贵重,还请世子收好,不要再丢了。”

宋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试探道,手心微微出汗,忐忑地等着祁钰的反应。

虽然中间出了个小插曲,但好歹是进入了主题了。宋窈呼吸微重,来时她就做好了准备,若是祁钰顺着台阶下那自然是好,若不顺,那她只能强硬起来了。

且现在看来,祁钰的夫人都找过来了,哪怕他之前有过什么想法,这会儿也该没有了吧。

巷内安静了片刻,等到宋窈忍不住想悄悄看看祁钰的表情时,祁钰才恍然似的开口,“原来是这样,失礼了,既如此,就烦请宋姑娘走近些将玉佩交还于我吧。”

这原该是宋窈期待的答案,可不知为何,真听到这个答案,却让宋窈微微愣了一会儿。

宋窈抬头看祁钰淡淡的表情,原本应该松下来的一口气反而让胸口有些发闷,察觉到的宋窈发力咬了一下唇。她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唇上的疼痛让宋窈清醒了不少,依言拿着玉佩走近了几步,只想着快点还了了事。

可走到近前,祁钰却迟迟没有接,宋窈疑惑地皱眉,“你……啊!”

猝不及防地,祁钰抬手,却不是接过玉佩,而是直接握住宋窈的手将人拉近,另一手则牢牢箍住了宋窈的腰。

到底曾是那么亲密的关系,祁钰对于宋窈身上的每一处都熟悉至极,腰部是宋窈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每次被他一揽住,宋窈纵有再大的力气,也得减三分。

这次也不例外,反应过来的宋窈登时想要挣脱,可被这么一抱登时卸了力,反而涨红了脸。

掌下的触感温热又熟悉,祁钰却微微蹙眉,明明已经是生过一个孩子的人了,看着半点没胖些就算了,怎么摸上去像是比以前还要纤细一些?

“你……快放开!”宋窈脸色涨红,惊慌地想要挣开,这里虽然是巷子里,少有人来,但是大半天的,难保不会被谁看见。

“放心,这里离陆府远,不会被你的“家室”看到,至于我,我并无家室,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祁钰眸色深深道。

“……”宋窈的挣扎因为这句话停了一下,蹙眉不相信地看着祁钰。

什么意思?那她方才看到的是什么?而且怎么可能?这都已经过了两年了,以祁钰的身份和年纪,怎么可能还孤身一人?

“其实说没有倒也不太准确。”祁钰忽而自嘲一般轻笑了一声,定定看着宋窈,“我的“家室”早有所属,只可惜因为我的愚蠢和优柔寡断,又被我亲手弄丢了。”

这一番意味不明却又仿佛意有所指的话让宋窈心头慌乱更甚,尤其是祁钰的眼神,让宋窈不敢直视,须臾再度挣扎起来,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被她挣开了。

确切来说是祁钰自己放开的,但宋窈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一挣脱就捂着发热的脸忙不迭跑了。

第67章

祁钰站在原地看着宋窈离开的背影,须臾收回手,所以没有去追。

祁钰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火了,违背了他原先想的循序渐进,可他并不没有觉得后悔,他再怎么能忍,也无法在看到自己心爱之人住进了别人家里,还无动于衷。

所以明知这会惊到宋窈,他还是没忍住做了,像是急于不计后果的在宋窈心里多留一点痕迹。

不过这一举动倒也不是全无收获,也让他有了意外之喜。

回想起方才宋窈话里隐隐透露出来的情绪,和说话时有意无意躲闪的眼神,祁钰轻轻舒了一口气,这至少证明,宋窈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只要还有一丝在意,祁钰就不会放弃,他最害怕的,就是宋窈对他只剩下了事不关己的冷漠,那会比宋窈厌恶他,还要让他无法承受。

还好,还好。

将泄露出的情绪压回去,重新理了一遍心里的盘算,祁钰转身回了驿馆。

一进驿馆,云州驿馆的主事就立马迎了上来。

“微臣见过祁世子,世子尊临鄙地,有失远迎,还请世子莫怪。”

这春寒料峭的天气,主事却是出了一头的汗。

也难怪,主事虽然早就接到消息,事先准备好了一应接待事项,但云

州虽富庶,但毕竟还是个小地方,平时鲜少有官职高的人下榻,这下一来就来了好几个,主事大人的心慌程度可想而知,长公主还没来,就已经汗流浃背了。更别说这位郡主一到驿馆,就发了一通火,主事更是慌上加慌,生怕哪里做的不对,就触了这些贵人的眉头。

好在这位世子虽然面上瞧着冷,语气听着倒和气的很,问了凌婉言和齐衍的所在,便点点头让他先下去了。

见人进了馆内,主事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老天让他平淡了前面十几年,就是为了攒着让他来渡这个劫的。

摇摇头,没敢多感叹,赶紧下去忙着备饭去了。

驿馆内,凌婉言已经换了身衣裳,由丫鬟锤着腿,这会儿不用再隐藏身份,凌婉言也变回了往日那个盛气凌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嘉安郡主。

许是方才连着将多日来的憋闷一齐出在了纪淑怡身上,发够了火,凌婉言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正十分惬意地欣赏着前些日子新涂的蔻丹。

齐衍站在一边,满脸写着多呆一秒都嫌烦,见祁钰进来,顿时松了口气,努努嘴示意他来善后。

想来能令一向喜欢漂亮姑娘,对美貌女子有着十二分的耐心和殷勤的齐大公子如此不愿逢迎的人,也只有这位嘉安郡主了。

或许不止是齐衍,京中各世家子弟,私下里对于这位身份尊贵,容貌也艳丽出众,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郡主,无一不是谈之色变。特别是那件因为一句话,生生将别家的婢女打死的事出了以后,就更是生怕遇上。唯恐得罪了她。

不过祁钰对这些倒是没多大感觉,毕竟他对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论也向来不感兴趣,他只管办事,将圣上交给他的任务办好就是。

惯常冷淡地微微一礼,祁钰公事公办地道:“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请嘉安郡主先在驿馆稍事休息,长公主殿下不日也会抵达,倒时下官自会将回京事宜安排好,若无他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虽同样不想多待,但礼数依然要做足了。

齐衍立刻会意,同样行了一礼,二人正准备退下,凌婉言却抬起了头。

“等等。”

祁钰面色不变,从容道:“郡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凌婉言抬手挥退下人,慢悠悠站起来,看着底下站着的人,眯了眯眼,“我见过你,两年前,在长街上帮过本郡主的人,是不是你?”

闻言,祁钰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倒是齐衍目露惊奇。

嚯,他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一出。

“举手之劳而已。”祁钰淡淡道。

凌婉言其实在人刚进来时就认出来了,但这会儿却像是有些疑惑,“我听说你是戍安侯府的大公子,还是嫡公子,可怎么除了两年前那一次,本郡主都没有在宫中宴会上看到过你?”

这也是她刚刚才忽然发现的。

话说出口前,凌婉言还特意回想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没见过。这倒也奇,凌婉言向来自持尊贵,那些一般的世家子弟,她无心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到底都在京中,家世和样貌特别出众的,她也不会毫无印象。

这位祁公子出自开国功臣之家,虽说以前是出过一些不光彩的事,可依然是京中数得上号的显贵,更别提样貌还如惹眼,怎么她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

齐衍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道这位郡主大人实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以往那些壮举的威力,京中但凡是有点家底又不想走歪路子的世家公子,可都把她当祖宗似的避着,更别提本就是冷僻性子的祁钰了。

况且如今成王和圣上关系愈加微妙,祁钰作为圣上的心腹,自然是能不交集就不交集。

这些弯弯绕凌婉言依然是不懂的,祁钰的语气也依旧无波无澜,“郡主贵人事忙,且臣早年体弱,深居简出,又未入朝堂,自然少见。”

凌婉言本只是忽觉奇怪,也就没有多细想,她叫住人,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凌婉言朝着门外看了一眼,意味不明道:“我听说,方才那位纪家小姐,是你的未婚妻?”

齐衍挑眉,没想到这郡主知道的还挺多,纪淑怡和齐衍的事虽然京中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但毕竟还没过明面,郡主远离京城,竟然也知道。

看到齐衍惊讶的表情,凌婉言目露得意,她虽离了京城,但这消息可是没断。当然她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打听,主要还是在那些世家贵女身上,这也只是顺带。

所以凌婉言不知道这消息到底还是有些滞后了,至少这两年,可没人再敢把纪家和祁家放一起说了。

此时也一样,祁钰声音冷冷,“婚姻之事岂能戏言,我与纪姑娘不过因父辈交情见过几面,谣言惑人罢了。”

这个答案倒是让凌婉言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像是想通了般恍然,看着祁钰的目光多了一丝骄傲和赞许。

“你倒是个聪明人。”

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凌婉言心道。见纪家的小姐得罪了她,便立马知道撇清关系,虽说这个做法多少有些不耻了,但在凌婉言这儿,却是赞赏的很。

祁钰皱了皱眉,没再多解释。

“行了,忙了这一天,我也乏了,这住的地方我挺喜欢,有劳二位费心了。”凌婉言心情颇好地客气一礼,“那二位便先请回吧。”

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齐衍片刻不想多留,留了几个人下来以便凌婉言有事使唤后,二人便一同出了驿馆。

一出大门,齐衍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你同这位主儿还有些往日渊源?还救过她?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陈年旧事而已,谈不上救,不过是刚好路过罢了。”说实话若不是凌婉言自己提起,祁钰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且当时也他确实是为了阻止马车相撞才出的手,至于扶凌婉言那一把,更是顺手,他根本连人都没看清。事后知道来人是嘉安郡主,更是连话都没搭便走了,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过。

祁钰不是个遮遮掩掩的人,看这明显不愿多提的反应,齐衍也看出估计祁钰自己是真没在意这事,不过该说的他还是得说:“不是我多嘴啊兄弟,被这位郡主大人记住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这位郡主向来是谁都瞧不上,但齐衍看凌婉言方才瞧祁钰的眼神,倒是有点儿意思。当然,也不排除他万花丛中过久了,看事儿总往那些风花雪月的方向偏,所以后半句话他没说。反正不管是不是,一样都不是好事。

不过祁钰对此倒并未回答,或者也同样是毫不在意。他这会儿思绪依然还在拂过宋窈腰间后残留着余温的右手上,一出门便径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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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同驿馆隔得也不远,也就两条街,但宋窈回去用的时间却比来时多得多。

吹了半天的风,宋窈面上的热度才总算下去了,只是一回想起方才的事,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连握着手里玉佩都多用了几分力道。

宋窈还是走到一半儿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玉佩还在手里的,不免又是懊恼。他本来就是去还玉佩的,结果玉佩没还成就罢了,还……

暗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如今自己早就不是祁钰的外室了,怎么一碰上他,还是那么容易乱?还有祁钰,过了这几年,好像越发的同以往不同了。

还有……还有他说的话,他到如今还没有成家立室?怎么可能……

“窈窈,窈窈?”

宋窈想的太过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声音,直到快撞上人了才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陆府门口,而挡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陆云谦。

“窈窈,你怎么了?”

陆云谦担忧地看着宋窈,他一下马车就看到了宋窈朝着这边走过来,便笑着迎了过去。可是宋窈却像是根本没发

现他似的,只怔怔地出神,他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猛然回神地宋窈轻喘口气,看到陆云谦忙收拾了思绪,摇了摇头,“没,没事。”

陆云谦眉头未松,视线下移,看到了宋窈手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玉佩。陆云谦虽不认识玉佩,但识货,自然能看出这玉佩不是宋窈会有的,也不是他的,稍稍一想,疑惑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

“窈窈。你是不是去见那位祁大世子了?”

第68章

陆云谦的话虽是问句,但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则在宋窈被猜中心事后一时没有防备的征愣中被确定。

“窈窈,你忘了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吗?”陆云谦眉头紧皱,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忘了你当初怎么才逃出来的了么?如今你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生活,怎么你居然还敢去找他?”

“我没有。”宋窈有些慌乱地抬头,“我只是去还他东西的,我没想去找他。”

她当然没忘记那段压抑黑暗又痛苦的日子,如今的平淡生活是她以往梦寐以求的,她比谁都不想破坏如今的平静。

可是这句反驳在陆云谦看来却根本算不上解释,陆云谦随着宋窈的话看向玉佩,脸色更加难看,有些失态地抬手捉住宋窈拿着玉佩的手腕,“是么?那这块玉佩又是怎么落在你哪儿的?”

“我……”宋窈无言以对,是啊,虽说起因是因为淼淼生病,祁钰出手相救,宋窈感激虽感激,可事后她完全可以避嫌再另寻机会报答,而不是让祁钰这个对她来说已经是“外人”的人留下来守了一夜。

毫无疑问,这样的解释,还不如不说。

陆云谦看着宋窈躲闪的神色,眸色更深,一股越发浓重的心慌从心底升起。其实这感觉从他得知祁钰来了云州时就已经有了,不过那时宋窈明显避之不及的态度让他勉强压下了不安。而如今,却是再也压不住了。

陆云谦一直知道自己对宋窈的心思,且从没断过,不过他知道宋窈内心还并没完全走出过去,所以不想逼迫宋窈,也自信没了京城的人和事的干扰,这不过是早晚的事,他等得起。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赌了。

心慌之下,抓着宋窈的手劲儿也越来越大,直到宋窈受痛挣扎,才赶紧放开。

“对不起,窈窈,我……”

“没事。”宋窈摇摇头,将手腕背到了身后。

陆云谦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里的躁动,缓缓沉声道:“窈窈,我知道这些话可能有些重,但是为了你好,我不得不说。你别忘了祁钰是什么身份,他如今已经是侯府世子,将来就是侯府的主人,戍安侯府在京中是什么地位,想必你比我清楚。他的婚事十有八九是由当今圣上做主,就算是侧室小妾也得是官员世家千金,稍微差些的都够不上,更别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若是还想跟他,差些就还和以往一般当个见不得人的外室,最好也不过是入府为妾,还算是他宠爱有加了。至于他……”

说到这儿,陆云谦冷哼一声,“他这样的贵公子我不是没见过,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只有权利,女人不过是附属。他在京城繁华之地,又是那样尊贵的身份,什么女人没见过?如今,他不过算是有良心,对你还存着以往的愧疚之意罢了。男人么,可不就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可你若真的跟他回去了,这份热忱又能保存几时?等他对你失了兴趣,没了庇护,随便一个有些头脸的,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

看着宋窈一寸寸白下去的脸色,陆云谦也有些不忍,但是为了宋窈不再犯傻,他必须得说。

“窈窈,别忘了,你如今还有淼淼呢!就算你不为自己,也得为淼淼想想?”

“我知道!”淼淼是宋窈的逆鳞,宋窈终于忍不住打断,闭了闭眼。

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再清楚不过了。那时至少小萱没有在人前露面,尚且能把小萱摘出去,她都无法忍受,更别说如今还有了淼淼。

淼淼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为母之心,无论她自己受多少苦,她都不愿意让淼淼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或许在外人看来,繁华的京城是多少人向往羡慕的地方,若是能与京中贵人攀上点关系,那更是与荣华富贵挂上了钩,简直求之不得。

可这都是普通百姓想的太过简单罢了。

宋窈深谙那京中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特别是她这样没身份没背景的普通人,富贵荣华同样是毒药利刃,这也是她当初拼了命也要远离的原因。

见宋窈脸色愈发不佳,陆云谦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有些过重,立时软了语气:“窈窈,我也是关心则乱……”

“我明白。”宋窈眼睫轻颤,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平静,轻声道:“表哥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是分不清好坏利弊的人,更何况有覆舟之戒在,我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都明白。”

宋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玉佩,“今日我的确只是去还这个玉佩,毕竟价值不菲,托别人难保安全,既如此,若表哥不嫌麻烦,就请表哥替我找个可靠的人送过去吧。”

陆云谦自然乐意代劳。

经历了心情的几番起落,宋窈只觉得头隐隐作痛,道了谢便先一步进了大门。

宋窈刚来陆府时,因是初来客居的表小姐,陆母又暗暗地存着一些自己的小私心,所以特意将宋窈的住处安排在了离主屋最近的暗香阁。后来宋窈将自己已经有身孕的事情挑明后,陆母的心思虽不得不作了罢,但也没因此生出嫌隙,院子也依旧住着。倒是宋窈自己提了出来,以月份大了不好避人为由,搬到了陆府西南角清静无人但采光极好的听风小筑内。

宋窈思绪纷乱,抄小路一路有些失神地走了回去,直到快到院门口时听到一阵小孩子的轻声笑语才回了些神。

听风小筑内由于阳光好,院中用来夏日遮阳的紫藤萝花架上早早就挂满了紫色的花串,如帘幕般随风轻荡。宋萱正抱着淼淼站在花架下,引着淼淼伸出小手去抓不时停在花朵上的小蝴蝶,一大一小玩儿的不亦乐乎。

似乎是母女之间的某种心灵感应,宋窈刚踏进院子,淼淼就敏锐地转过了头,一看到宋窈,便伸出白软的小手朝宋窈探身。

“阿娘,阿娘……”

细细糯糯的声音如同暖风,刹那间扫除阴霾,让宋窈的心软成一片。宋窈笑的温软,加快步子走过去,将急的小眉头都皱了的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从午睡醒来到现在都没见娘亲,淼淼一进宋窈怀里就发出了委屈的哼唧声。

一旁的宋萱抱臂站着,似乎对这小娃娃翻脸不认人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带着酸意撇了撇嘴看向宋窈,却忽地察觉宋窈脸色不对,皱起了眉。

“阿姐,你怎么了?”想到宋窈是去做什么了,宋萱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也带了火气,“是不是那人又做了什么了?”

一开始宋窈说要自己去还玉佩,宋萱是铁定不同意的,奈何宋窈也不放心宋萱去,且那玉佩不知其价,让别人送去也难保安全。在宋窈保证送到就立刻回来,且上次淼淼发烧祁钰来帮忙时,两方勉强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才犹豫着答应了。毕竟那人她们也的确得罪不起。

可这会儿看着宋窈神色不对劲,宋萱立时就后悔了,看那样子仿佛宋窈只要真点头承认,宋萱就能立时不管不顾地跑去找人算账。

好在宋窈及时拉住了宋萱,出声安抚,“没有,我连他人都没见到,没人惹我。”

“那阿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窈摸了摸脸,她脸色很差么?

宋窈摇摇头,“没事,被风吹的时间长了点而已。”

“真的?”宋萱半信半疑。

“嗯,在门口遇见了表哥,说了会儿话。”

宋萱这才勉强按下心,道:“如今天气还没有完全转暖,阿姐你身子本来就不大好,还是少出门为妙。而且我听说最近城里要来个什么贵人,怕是乱的很。我看最近咱们还是就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了。”

云州就这么点大,只要出门就难免会遇到。宋萱知道宋窈是个心软的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好在这里是云州,不是京城,祁钰可是侯府世子,迟早要回去的,只要人走了就好了。

宋窈当然知道宋萱的小心思,而她也正有此意。

低头亲了亲女儿白嫩的脸颊,宋窈笑笑,“也是,正好最近我也乏的很,绣庄也没什么事,咱们就躲躲闲。”

见宋窈附和,宋萱才总算露出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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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历八年四月初二,清晨微雨,正是敬和大长公主到云州的日子。

虽说大长公主已经吩咐过一切低调行事,不必扰民。但云州到底不若京城,以往也少有大长公主这样身份的人旅居,为防万一,祁钰还是吩咐州府尹将城中提前戒了严。

巳时中,大长公主的车队自城外渐渐驶近。

祁钰齐衍和凌婉言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下着雨还是有些凉,凌婉言站在侍女撑着的伞下,拢了拢身上的缀着雪狐毛的披风,略不耐的神情在看到车队后终于转为笑意。

终于,车队缓缓停在城门口,车队最前的接迎使翻身下马行礼。

引驾仪仗后,一名婢女从为首的八驾马车上下来,转身掀开车帘,一位衣着雍容的妇人自车内露出半边脸来。

敬和大长公主的母亲太皇太后是整个邺朝数一数二的美人和才女,敬和长公主作为其唯一的女儿更是完美继承其母的容貌和聪慧,年轻时是皇室中最受瞩目的公主,否则也不会在当年的夺嫡之争中,以无可比拟的魄力和决断利用夫家的力量,扶助她的侄儿,也就是当今的皇帝登上帝位。

如今时过境迁,大长公主虽不若往日容颜,也早在夫君离世后远离朝堂多年,但作为皇室最尊贵的公主,华贵气度早已浸染于一举手一投足之间。

城门前侯着的人齐齐下跪。

“叩见大长公主金安。”

“免礼。”

敬和大长公主抬了抬手道,音色十分温和,说完后朝着凌婉言的方向招了招手,露出的半边脸隐约带了丝笑意。

凌婉言瞬间展颜笑开,立时起身小跑了过去,将披风脱下扔给了身后的侍女丹青,抬步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同时,隐约能听见一身带着撒娇意味的:“姑母……”

礼罢,所有人起身翻身上马,祁钰抬手,一行人缓缓向云州城内驶入。

第69章

平稳的马车内,凌婉言偷偷抬眼看了看让她上车后便继续闭目养神的敬和大长公主,眼珠微微一转。

看到一旁大长公主的女使苏嬷嬷正准备给大长公主倒茶,赶紧笑着接过了茶壶。

“苏嬷嬷,您陪着姑母这一路也劳累了,这些小事便由婉言来吧。”

苏嬷嬷是从小就跟着大长公主的,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也是个人精,凌婉言的小心思她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不过……

苏嬷嬷看了看大长公主,还是了然的没有推辞,由着凌婉言倒了茶,然后讨好的奉到了大长公主面前。

“姑母,婉言先替您看过了,这儿离驿站还远着呢,今日天冷,姑母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闭目养神的大长公主眼睫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缓缓睁开了,即便不说话,也让人不由得心头一凛。

凌婉言咬了咬唇,老实低头认错:“姑母,婉言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偷偷跑出来了,可婉言也只是一时贪玩儿,在京城时,父亲管我管的紧,平日里很少让我出门,也没什么相熟的朋友,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才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且婉言也谨记着姑母的话,半点未暴露身份。”

见大长公主依然不说话,凌婉言声音越发委屈,眼中也似带上了一点泪光,低低道:“姑母不知道,昨日婉言初到云州,听说云州的玉石颇有名,知道姑母很喜欢玉石首饰,便想着挑些好的给姑母赏玩,没想到却在那珍宝阁里碰上了一位十分不识好歹的人,无理不说,竟然还打了婉言……”

大长公主原也只是有些不高兴,并未生气,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终于接过了凌婉言手里的茶杯,开口问:“怎么回事?”

见大长公主总算开口,凌婉言顿时心中一松。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哪里有什么力气,纪淑怡那一巴掌其实也就是疼那一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比起被打,凌婉言更气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不过这一点,她自然会在以后慢慢收回来就是了。当然,这些凌婉言这会儿自然不会说,面上依然不变,一副受了委屈也不大敢说的模样。

大长公主轻轻喝了一口茶,也没有追问,只悠悠道:“罢了,你这性子,只怕也吃不了亏。”

大长公主心里门儿清,他那异母弟弟成王宠女儿是出了名的,身份又在这儿,哪里能让自己受委屈。先不说这话是真是假,那人付出的代价定然不会小。

知道大长公主看出来了,凌婉言也就不再低着头,转而撒娇讨好地朝着大长公主笑了笑。

明白归明白,须臾大长公主还是忍不住又细看了看凌婉言的脸,不悦道:“真动了手了?这云州府吏也是,就算不暴露身份,也该派几个人跟着才是。”

“姑母……”凌婉言起身坐到大长公主身边,难得好心地替云州府吏说了句好话,“也怪不到他们,那会儿他们还不知道我到了呢,况且那人也不是云州人,竟也是个京城来的谁家的小姐,真是胆大包天。幸好是遇上了我,这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还不叫她给欺负了去?说不准我这趟也是顺了老天爷的意思呢,正好给她个教训。”

话是没错,不过从凌婉言嘴里说出来。就有些五十步笑百步了。

凌婉言停顿一下,补充道:“也正好让姑母心疼心疼,也就不舍得怪婉言了。”

大长公主没忍住一笑,终是没再冷脸,轻嗔道:“你呀,不是姑母不让你出去,只是你连个招呼也不打,也不带个人,如何让人放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和你父亲交代?下次贪玩儿可以,须得多带些人护着。”

“知道啦。”凌婉言吐了吐舌头,撒娇地挽住了大长公主的胳膊:“我就知道姑母最疼我了。”

大长公主笑了,看着凌婉言的眼中带着几分慈爱。

一旁的苏嬷嬷看着眼中也露出了笑意,随后却是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和大长公主心里都清楚,成王以让女儿修身养性的名义将凌婉言送来陪大长公主,到底是存着什么目的。且成王此举背后的越发活络的心思,大长公主也心知肚明,因而一开始大长公主对凌婉言只能算是客气。

可凌婉言到底是大长公主的侄女,模样与大长公主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凌婉言的年纪,同大长公主从小便失去的女儿相同,连生辰也相仿。这也是成王做出这决定的最重要原因。不得不说,成王此举也算是高明。

大长公主被丧女之痛折磨多年,再加上凌婉言着实会讨人欢心,日子一长,大长公主到底还是忍不住显出了慈母之心。

当然,且不说当今圣上是大长公主一手扶持的,单论亲疏远近这一条,大长公主心里也知道若有一日两方对立该向着谁。

只是苏嬷嬷不免为大长公主心疼,这么多年,大长公主一次次有了希望又绝望。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人能寄托思女之情,希望成王能早日悬崖勒马,免得到时候大长公主又要伤心了。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到了驿馆大门,一干人等早就

在门口候着了。

凌婉言率先下了马车,随后拿过侍女手里的伞,亲自将大长公主扶了下来。

李大人在前面引路,祁钰和齐衍紧随其后,一行人进了驿馆。

李大人第一次接见这样大的人物,早好几天就开始尽他所能将驿馆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奈何时间紧条件又有限,这会儿战战兢兢的,生怕大长公主露出一点儿不满意的神色。

这也难免,不过大长公主从小金尊玉贵长大,什么好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平常,再加上清修多年,对这些也早已不在意了,见这地方清静的很便点点头,挥手让李大人等人先退下去了。

没了外人,大长公主的神色也温和了许多,入了座,接过下人奉上的茶轻啜了一口,将目光投到了还站在厅中的祁钰身上,温和的目光带上了几许怀念。

“几年不见,你的模样倒是越发肖似你母亲了。”

祁钰眸光微动,掀袍一跪,语气神色皆是少有的恭敬。在这世上,祁钰真心敬重的人不多,除了当今圣上和把他带大的祁老太太,也就是大长公主算一个了。

当今圣上待大长公主十分敬爱,原因众人皆知。对于大长公主,皇上一直是想将其奉在宫中,以天下养的,奈何大长公主自己想要清静,早早离宫清修了。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皇上自然高兴,若不是不好离宫,只怕要亲自去接,所以选了祁钰,自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身份。

祁钰的亲生母亲,戍安侯原配夫人,与大长公主是关系极亲近的故交。

祁钰的母亲原是邺朝邻国的公主,为了两国友好而随父亲来到邺朝拜见,后来就留在了邺朝皇宫,同当时与她同岁的,还是嫡公主的大长公主成了闺中密友。

只不过当时那情形,其他人大多都以为这位公主八成是要入皇帝后宫的,为此大长公主还不开心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这位公主与当时还是侯府世子的戍安侯看对了眼,得了皇帝赐婚才罢,两人的友情也更进一步。

只可惜,这段姻缘并没有得到善终,祁钰出生没多久,祁父就变了心,从风尘之地接回了据说是他的青梅竹马的女子。一开始因为愧疚,祁父多少还是会顾着祁母,可那女子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没过多久,祁父便彻底冷落了祁母,甚至为了她同老侯爷和老夫人作对。

但这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老侯爷和老夫人就算再心寒也不得不遮掩,不想闹的人尽皆知,谁知这反而让那女人更得意,更变本加厉,最终气死了本就郁郁寡欢的祁母。

祁母死后,因为怕好朋友担心而被祁母蒙在鼓里大长公主才终于知道了实情,不禁大怒,她还未出阁不好管别人的家事,便直接告到了皇后那里,过程如何不说,没过几天那女子便以恶意损毁两国邦交为由被赐死,连带着家中人也一起流放为奴了,过程中为防戍安侯又做出什么没脑子的事,还将祁钰和祁老夫人接进宫住过一段时间。

祁钰当时虽然还小,但已经记事,大长公主的恩情,对他来说不亚于养育之恩,他始终记得。

“臣祁钰给大长公主请安,大长公主福岁康安。”

齐衍也顺势一同跪了下去请安。

摆摆手让两人起来,大长公主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祁钰一边,点点头道:“不错,是个大人了,听说前些年便能独自平匪乱了,这几年也常听皇上说你得力,浑不似你父亲,这我便放心了。”

那事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大长公主对祁父的印象却从未好转过,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必顾忌什么,语气当然也不算客气。

一般人夸孩子带上父辈多是说虎父无犬子的,这样的夸法还是第一次见,但祁钰却相反地因为这句话勾了勾唇。两人间的距离似乎也一下拉近了似的。

一旁的齐衍也忍不住憋笑,作为祁钰的至交好友,当年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里估计只有凌婉言不知道,看大长公主一进来没有管她反倒是和祁钰聊上了,不免撇嘴,道:“姑母,您与祁世子莫非是旧相识?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起过?”

第70章

毕竟是不算好的旧事,大长公主也不愿意多提,有心人心知即可,多说反而惹人伤感,只淡淡道:“旧事罢了。”

这两日都没路过什么大的城镇,入夜也都是临时歇在简陋的客栈内,大长公主这会儿早已有些乏了,只简单问了几句京中如今的情况,便摆了摆手,让众人都下去了。

凌婉言心里还好奇着呢,但见大长公主累了,也不敢多问,只好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一出门,凌婉言就看向了祁钰,既然大长公主面前她不敢多言,那问另一个人也一样。

凌婉言倒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却是个喜欢人人都围着她转的性子,从小娇宠着长大,受不了一点忽视。大长公主身份尊贵,连皇上都敬重有加,又一贯少与人打交道,以往在京城时,除了皇上,其他人连进公主府一次都难,如今也就她这个侄女儿能在她跟前说上话。

这一点毫无疑问极大地满足了凌婉言的虚荣心。

所以方才见大长公主和祁钰熟络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凌婉言心中自然不快。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祁钰和齐衍便先一步以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为由,出了驿馆。

凌婉言瞪着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觉得心里憋得慌,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呢。

还是一旁的丹青适时道:“郡主早上起得早,这会儿估摸着也累了,要不要回去再睡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好继续赶路,王爷估计也在盼着郡主早日回府呢。”

凌婉言这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下人在看着,她惯要面子,只好先压下了面上的不悦。

皱眉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大门,须臾,凌婉言勾唇一笑,似是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位祁世子对他那位未婚妻还是有几分情意的么,虽说很识时务地不敢为她求情,但是心里难免还是有几分不忿的吧?

想通了这一点,凌婉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颇觉得有意思地挑了挑眉。

她到现在还记得,几个月前,她下令杖杀了那个胆敢冒犯她的,周家二少爷身边的美貌宠婢之后,周二少明明心里恨的要死,却不得不向他认错时的那个眼神。

凌婉言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比起一般的奉承,明明心里不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奉承更能让人觉得愉悦。

虽然对象是纪淑怡让凌婉言不由撇嘴,依然觉得这位祁世子的眼光差得很,但好在这位祁世子倒是这些世家子弟中,难得让她看得上眼的。

如此反倒是更有趣了。

思及此,凌婉言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丹青的话也提醒了她,这里毕竟在外头,她可还是以思过的名义被送到大长公主身边的呢,回京之前还是乖一些,等回了京,有什么讨不回来的。

“罢了,我是有些累了。”凌婉言道。

丹青松了口气,扶着凌婉言回了屋。

按着祁钰的计划,一行人在云州简单休息一天,第二日便要立即启程。

至于如此着急的原因,自然少不了祁钰的私心,宋窈在陆府多待一天,对他来说就多一分煎熬,这差事自然是完成的越快越好。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如今朝堂表面之下并不安稳,大长公主又身份特殊,回朝路上自然是越快越好。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休整一日后,一行人却并没能及时启程,原因则是大长公主病倒了。

大长公主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到底已过不惑,再加上清修多年,又忧思成疾,身子骨自然大不如前。几日辗转,又在路上受了些风,一入夜便发起了低烧。

还好苏嬷嬷及时发现,连夜让李大人请了大夫来。碍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养养元气。

启程的事便只能先等大长公主病好了再说。

凌婉言原本正想着好好献献殷情,好让大长公主彻底原谅她之前擅自跑出来的事呢,这会儿正好得了机会,大长公主生病期间,凌婉言日日守在榻前,与苏嬷嬷一起照顾的无微不至。

病中人总是脆弱的,且大长公主夜里似乎还总是被噩梦困扰,每每醒来后,便要抓着凌婉言的手愣上好一阵。

在旁人看来这只不过是寻常梦魇后的愣神,只有苏嬷嬷心里清楚,大长公主这是又梦到失踪多年的小姐了。

也不止是生病的时候,自从多年前尚在襁褓中的小姐因为宫乱下落不明后,十几年来,长公主的梦魇便从未停止过,只是如今随着年岁渐长愈发频繁了起来。

苏嬷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其实这十几年来,长公主从未停止过找寻小姐的下落。只是当年九王一脉根系深固,即使九王已经处死,他的不少旧部却隐藏极深,且极为忠心,依然想伺机为九王报仇。长公主忌讳着被有心人盯上,不敢大肆声张,难免束手束脚,搜寻起来更加如同大海捞针。

结果便是骨肉分离了这么多年。

日子越久,将孩子找回来的机会就越渺茫,长公主心里大约也知道,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只是不常在人前提,免得伤心罢了。

这件事已经成了长公主心里愈合不了的一块伤疤,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溃烂流脓,时间越长,疤痕却不消反深。

苏嬷嬷不得不再次感叹成王将女儿送来长公主身边的高明,长公主心里再如明镜似的,到底也抵不住压抑许久的母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大长公主身体早已不如往日,这一场病直到五天后才渐渐有了好转,启程之日也只好一推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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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从驿馆回来后,宋窈便依言没再出过陆府,每日同宋萱一边陪着淼淼的一边侍弄侍弄花草,平静的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之前的事。

陆云谦怕宋窈闷,前几日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只会说话的玄凤鹦鹉送到了宋窈的院子里。小鹦鹉活泼的很,就算没人逗也能自顾自地学着外面的鸟叫声,添了不少热闹。

陆云谦心里一直还为上次说的有些重的话过意不去,送小鹦鹉也有着赔罪的意思。宋窈却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同陆云谦说话依然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反倒让陆云谦心里更不是滋味。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位祁世子,陆云谦是商人,多少有几分看人的本事,他心里清楚,宋窈对那人,根本没有放下,要不然他那日也不会情绪失控。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陆云谦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了,放不下又如何,陆云谦心道,他知道宋窈不是冲动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何况还有淼淼在。

再说祁世子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云州,这几日他就陪着窈窈待在府里,等过几日那人走了,他再带窈窈出去好好散散心,总归以后他们的时间才会更长。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刚过两天,陆云谦便收到了京中主事人的消息,说是那边的生意上出了些事情,得要他亲自去一趟。

收到消息时是深夜,陆云谦也没来得及和宋窈说一声,只让人好好照顾宋窈几人,若有事立刻通知他,便匆匆走了。

就这样过了五日,宋窈每日除了去看看陆母,便很少出院子,连送去织锦绣庄的绣品都不再客气地让府里下人帮忙送去。

直到一日下午,送绣品的下人回来替老板娘带了句话,说是老板娘说绣庄里新进了一批时兴的绣花样子,还是个旧主顾点名要的,念着宋窈手艺好,让她先去瞧瞧,看能不能接下活儿。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绣庄老板娘本就挺喜欢宋窈,自知道宋窈孤儿寡母以后,更是十分照顾,有生意都会先想着宋窈。

宋窈原本就是点滴之恩都会铭记于心的人,对此更是记在心里,因而也没有多怀疑什么,想着已经过了五天,祁钰怕是早就已经回京城了,便应了下来。

对于祁钰,这几天宋窈刻意没去想这件事,府里人得了陆云谦的授意,也从不说外头发生了什么。但不去想,并不代表没这回事,刻意忽略久了再提起来,心里的那种沉闷感反而更重,似乎比刚离开京城那会儿还要难受一些。

宋窈不愿细想其中原因,总归都会如以前一样,等时间久了,便会慢慢淡却。

尽管心知祁钰应该已不在云州,去的路上宋窈还是下意识绕过了驿馆,从另一条小路到了织锦绣庄。刚要进去,宋窈却不知为何眼皮一跳。

这一跳让宋窈的步子顿了一下,下一瞬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绣庄里走了出来。

相比于宋窈的风平浪静,祁钰这五天过的就不太舒心了。自从上次实在忍不住吓到了人以后,循序渐进对祁钰来说变得更难。

但无奈大长公主病了,无法启程,宋窈又回了陆府,祁钰便只能先使了个法子调走了陆云谦,再耐着性子等宋窈出门。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天,祁钰的耐心终于逐渐耗尽,一早便来了织锦绣庄,一直等到了现在。

原以为等了这么长时间人都没来,估计今天是不会来了,从而满心焦躁的祁钰正冷着脸出门,没想到出门一抬头,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门外。

祁钰脚步骤停,还没等做出反应,便见眼前人脸色一变,接着转身就跑。

宋窈转身就跑完全是大脑一片空白,脚比脑子快做出的反应,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不好再停下,只能硬着头皮想着先甩掉祁钰再说。

但宋窈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跑得过祁钰这个习武打仗的人。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宋窈甚至都能看到祁钰山雨欲来的脸色,宋窈愈发慌了。

慌不择路间也没注意自己跑到了大街上,转头的功夫便于一位华服妇人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