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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在逃 似良宵 17677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呜呜……娘亲……要娘亲……”

凝滞的气氛最后被淼淼因为长久得不到回应,而越发委屈的呜咽声打破。

宋窈回过神,趁祁钰还有些愣怔的当下终于挣脱了束缚,快步走过去将淼淼抱进怀里。

“淼淼乖,不哭不哭,娘亲在呢……”

宋窈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察觉到祁钰的视线投了过来,不着痕迹地侧过身避开了。

这软软的哭声同样如冷水般浇醒了祁钰。

因为宋窈从见到他开始,自始至终就只有逃避排斥的反应而焦躁不已的心逐渐冷静了下来。

祁钰轻舒了一口气,脸色稍缓了一些,目光同样落到了宋窈怀里的孩子上。

因为宋窈背对着祁钰的缘故,伏在宋窈怀里的淼淼也正好从宋窈的肩膀上露出两个泪眼汪汪的眼睛,与祁钰对上了视线。

祁钰目光微颤,昨天,他被满心满眼可能找到宋窈的激动和急切裹挟,在这个孩子身上注意到的只有与宋窈相似的眼睛,无暇也无心顾及其他。

而现在,一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宋窈的女儿,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便从祁钰心底迅速升腾。

祁钰的目光柔软下去,正欲抬腿走过去,同样好奇地望着他的孩子便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嘴一扁,躲避似的将头埋进了宋窈怀里。

与此同时,宋萱也上前一步将宋窈和淼淼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祁钰。

经过了这两年,宋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需要姐姐保护的妹妹,而越长大,懂得越多,她也就越明白当年阿姐为了保护她和爹爹,都默默忍受了什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好在那时她们已经脱离了苦海,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平淡下去也就罢了,可没想到时隔两年,这个当初伤害她阿姐的人居然还能再找过来。

宋萱可不管这人是世子还是什么,她绝对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她阿姐。

“祁世子,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我和阿姐不过是平民百姓,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们呢?”

“小萱……”宋窈拉了拉宋萱的袖子,却被宋萱轻轻按住,宋萱看着祁钰,目光毫不胆怯。

“祁世子,你之前与我们家有恩,我们的确很感激,但是我阿姐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况且因为你,我阿姐还好几次险些丧命,我想也该还清了,如今我阿姐与你已经再无瓜葛,还请祁世子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祁钰眸光微颤,尤其在听到那句“因为你,我阿姐好几次险些丧命”时,眸中闪过清晰的痛楚。

是啊,就算他再恨宋窈的狠心离开和不告而别,也不得不承认,宋窈的确因为他不止一次陷入险境,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宋窈逃离他的机会。

只可惜他以往不明白,直到宋窈走后,才恍然明白自己以前的自负和自以为是。

这两年,他也曾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宋窈。但是他会改,也可以发誓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想和他撇清关系,不可能。

况且……

“再无瓜葛?”祁钰语音微扬,看着背对着他的宋窈,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宋窈,你是打算让我们的孩子一辈子都因为没有父亲而受人白眼吗?”

祁钰太了解人心的弱点,也太了解宋窈对于亲情的看重了,这一句话,几乎是直往宋窈胸口上戳。

背对着祁钰的宋窈,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抱着孩子的手便骤然收紧,指甲轻轻嵌入掌心,甚至都来不及对于祁钰如何知道淼淼身世这事做出反应。

祁钰冷冷地盯着宋窈的后背,眼中冷酷而疯狂,他知道这样只会让宋窈更恨她,但他更无法忍受宋窈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祁钰向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让他锲而不舍的找了宋窈两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清楚的知道,他要宋窈。

如今终于找到,甚至还有了意外之喜,祁钰怎么可能放手?他要宋窈回来他身边,哪怕用强。

但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会用以后的余生来弥补她。

“祁世子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太过冒犯了?”

忽地,一道清朗的男声自几人身后响起,打破了僵硬冰冷的气氛。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了正从院外走进来的陆云谦。

陆云谦大踏步地自门外走进来,说完这话,只客气地朝着祁钰一礼,随即轻车熟路地走到宋窈身旁,熟练里将宋窈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

方才一看到祁钰就十分排斥的孩子,见到陆云谦倒是粘人的紧,乖乖被陆云谦抱在了怀里。

“是你?”祁钰盯着陆云谦的脸,紧紧皱起了眉,认出了这人就是两年前,曾在城外宋窈被刺杀时救了宋窈一命,并且在别苑外与祁钰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姓公子。

“是我。”陆云谦轻笑,倒也大方承认,自我介绍道:“祁世子,当年匆匆一面,也没能好好介绍,在下陆云谦,是窈窈的表兄,也是从小与窈窈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同样,也是淼淼的父亲。”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宛如惊雷般,炸响在祁钰耳边。

宋窈也同样震惊地瞪大了眼,但被陆云谦先一步在衣袖的遮挡下握住了手,安抚了下去。宋萱也同样被惊到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很快会意,配合地站到了陆云谦身侧。

“你说什么?”祁钰死死地盯着陆云谦,眸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将陆云谦撕碎。

而陆云谦却仿佛并未注意到祁钰那简直要杀人的目光似的,依旧客客气气道:

“多年前我家因故搬迁,由此才错失了与上京寻亲的窈窈相见的机会,不过好在虽然迟了些,但好歹还是让我找到了。陆某很感激祁世子在窈窈遇难时帮了她,还一直出钱出力照顾宋舅舅,这些我陆家都会偿还。往事已矣,我与窈窈也早已成婚。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还请祁世子莫要再纠缠了罢。”

说完,陆云谦便低头去逗弄怀里的孩子,小淼淼也乖乖地任他逗弄,甚至发出咯咯地笑声。连着站在旁边的宋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深深刺痛了祁钰的双眼。

不,怎么可能?

半晌,祁钰冷笑,视线直直望向宋窈:“很好,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位表兄,只是宋窈,你以为和他编出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话来,我就会信?”

“事实就是如此,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区别呢?”陆云谦淡淡道:“陆某不知祁世子是从哪个满口胡话的下人口中听到了什么话,得出了淼淼是你的女儿的结论,不过淼淼的父母到底是谁,没有人比我和窈窈更清楚了。”

“没错。”自从祁钰找上门来便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宋窈,终于出了声。宋窈轻咬着下唇抬起头直视祁钰,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当年我爹爹带着我们进京投亲,本来就是带着我和云谦哥哥的婚约来的,只不过阴差阳错没能见到云谦哥哥,这才流落街头,被公子您所救,才有了后来的事。原本我以为我与云谦哥哥此生再也见不了面了,却不想当年在城外竟然又遇见了云谦哥哥,还救了我,那时我便已经与云谦哥哥相认了。当年失火的那一晚,也是云谦哥哥及时赶过来救了我,我本就不想再与公子纠缠下去,便将计就计,求云谦哥哥带着我离开了京城。我与云谦哥哥本就是自小的情意,又有婚约在身,且云谦哥哥在知道了我与公子的事,也并不介意,所以我们在离开京城后不久,便成了亲,有了淼淼。之所以未曾声张,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而已。”

“公子。”宋窈轻吸了口气,缓缓道:“当年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谁,我都不想追究了,就请公子就当我是在大火里丧生了吧。”

长久的沉默,静到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祁钰依然冷沉沉地看着宋窈,良久,似是从牙缝之间挤出一丝嗤笑。

云谦哥哥?婚约?原来这两人这么早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了来往,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抬眼看了看这个干净简朴的小院,祁钰语带嘲讽,“怎么,既然你的云谦哥哥并不介意你的过往,为何不八台大轿迎你进府,而是将你安置在这儿?同样是委身他人,于我你就是一心逃离,唯恐避之不及,于他你就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了是么?”

“祁世子,还请慎言!”陆云谦冷冷出声:

“这就是陆某家中的私事了,不过说起来,这事倒也与祁世子有些关系。祁世子应当有感触。老一辈的人多少都有些古板思想,窈窈往日与你的那些往事,到底不大光彩,家母知道以后难免气怒。不过祁世子放心,家中之事,我自会处理好,等事了自然会立刻接窈窈回去,不会因为这些让窈窈受委屈。同样,无论以往发生过什么,窈窈都是我明媒正娶唯一的妻子,我会好好保护她,不受任何人的伤害,所以祁世子大可放心。”

陆云谦身为陆家的掌权人,在外人跟前向来是可是有礼,温文尔雅的,即使遇到再大的事都很少动气,但这会儿,语气却明显带上了一丝怒意。话中句句是维护,又句句都意有所指,每一句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

有些事情,宋窈或许看不清,但陆云谦却是看的清楚。当年要不是因为祁钰,宋窈根本就不用受那些无妄之灾,那场大火要不是有他在,宋窈或许早就已经没了命。

而这位祁大公子,根本自始至终就是将宋窈当做一个玩物罢了。至于为什么到今天还对宋窈抓着不放,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对自己的无能而产生的一丝愧疚作祟罢了。

人在的时候没保护好她,等人没了才悔之莫及,现在竟然还有脸来找她。陆云谦可不觉得像祁钰这样的上位者,会真对谁有什么真心,以前他是不在,如今他既然已经将宋窈救了出来,便再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再陷进去。

想到此,陆云谦的声音再度冷了几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祁世子若是没什么事,便请回吧,以后若无什么事,以后也不用再来了,免得惹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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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陈川牢牢记着祁钰的吩咐,目送着祁钰推门进去后,便一边继续消化着宋姑娘真的还活着,而且还有了与世子的孩子的消息,一边尽职尽责地守马车,等着祁钰出来。

这下好了,世子终于夙愿得偿了,这两年他战战兢兢地日子,也终于要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小祁被老婆孩子还有情敌狠狠嫌弃了

第52章

客栈。

陈川站在门外,欲言又止地看着紧闭的屋门。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心情同样跌落谷底,不明白事情的发展居然会是这样。

一个时辰前,在宋窈家门外,陈川刚感慨完人终于找到了后,便看到了一辆马车从另一头过来,同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宋窈家门口。

看清马车上走下来的温文尔雅的公子的脸之后,陈川同样蹙起了眉。

这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川向来只对关于祁钰的事情上心,因而一时没想起来,直到看到人走进了宋窈家之后,才猛然回想起来,这位似乎是两年前,曾在城外救过宋姑娘的那位公子?

这位公子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这轻车熟路的模样,似乎还与宋姑娘十分相熟。

陈川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纠结一番还是决定跟过去。

刚走到门边,陈川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那句,“在下陆云谦,是窈窈的表兄,也是窈窈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同样,也是淼淼的父亲。”顿时心中一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陈川原以为世子终于找到了宋姑娘,这事也就该结束了,接下来只要准备着护送宋姑娘回京就行了。

这两年陈川早也看出来了,世子对宋姑娘毫无疑问是动了真心,且并不是一般的上心。虽然世子面上不显,但心里却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宋姑娘。陈川跟了祁钰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自家世子这样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过。

而在得知宋姑娘的确没有死,而是在这里躲了这么久以后,世子虽然看着怒不可遏,一副要将人抓回来问罪的架势,但是陈川知道,其实世子心里比谁都激动高兴,像是一直走在黑暗里的人终于看到了曙光。自从宋姑娘走后,世子越发沉默寡言,这是两年以来世子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陈川并不是不能理解宋窈为何要走,毕竟还在京中时,陈川就对这个明明长了一幅极美的容貌,性子却与那极具冲击力的容貌完全相反的安静温婉,温温柔柔的姑娘十分有好感。也曾替宋窈惋惜,毕竟那时的公子心里只有世子之位,对这个外室算不上好,还有悬殊的身份之别,连他都能看出来宋窈若是一直跟着公子,日子并不好过。

但是随着日子久了,陈川也看出了世子对于宋姑娘态度的变化,或许世子都没意识到,直到宋姑娘提出要离开,那是陈川第一次看到世子如此失控,而在宋姑娘失踪后,世子的反应才真正的超出了他的意料。

刚开始那段时间,世子简直变了一个人,似乎看谁都像是导致宋姑娘生死未明的罪魁祸首,不仅和老夫人几乎撕破了脸,若不是纪二小姐的身份使然,怕是早被世子处置了。

不过即使因为身份原因世子没能动的了她,但陈川总觉得世子并不会善罢甘休,从世子上位后暗里越发频繁的与纪家作对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无论以往如何,如今陈川是真心希望宋窈能跟着世子回去,就算现在有误会,以后日子一长,相信宋姑娘定能明白世子的心意。他也不愿再看到世子再这样痛苦下去了。

因而在得知宋姑娘还活着,甚至这个孩子还可能是世子的的时候,陈川大大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又给他来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陈川步子顿时停住,不敢再进去。

靠着门板听完了全程后,陈川的心情极度复杂,他身为一个旁观者,听完那些毫不留情的话都有些呼吸不过来,更不用说经历了无数次失望后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彻底落空的世子。

从宋窈家里出来后,陈川都不敢看祁钰的脸,但即使不看,陈川都能感受到祁钰周身那冰冷压抑的气场。

一路沉默无言地回到了客栈,一回来,祁钰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里,除了中途让人送过一次酒进去以外,再没了别的动静。

陈川想劝,却除了无声叹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房门紧闭的屋内,祁钰颓然地伏坐在桌边,早已喝的烂醉如泥,大大小小的酒壶酒坛倒了一桌子,浓重的酒气飘在空气中被关着的门窗隔着散不出去,光是叫人闻一闻就能生出几分醉意。

祁钰的酒量一直很好,又深知酒醉误事,除了被下药那次,人前人后从未让自己醉过,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纵地麻痹自己。

都说酒能忘忧,但不知为何,就算他喝了这么多,心口那仿佛要将胸腔撕裂开来的疼痛却丝毫未曾减少。

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祁钰目光微散,眼眶通红,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是出神般看了许久。忽地,今日在杏花巷内,宋窈抱着孩子决然地站在陆云谦身后,告诉他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的画面浮现在脑海。祁钰目光一凛,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倒了窗框上,杯子顿时四分五裂。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门外听到声响的陈川立刻着急地拍门,又被祁钰极度压抑痛苦的一声“滚!”给喝停了。

祁钰向后仰躺着靠在了椅背上,口中喃喃地念了一句宋窈的名字,半晌,自嘲地发出了几声轻笑。

宋窈啊宋窈,他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比起狠来,自己远远比不过她。

以前祁钰总觉得宋窈是恨他,怪他限制了她的自由,没有给她足够的关心,才会想方设法的要逃离。但是现在,祁钰却觉得宋窈还不如恨他,也总比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冷漠地和他划清界限的好。

向来自傲的祁钰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尝到了挫败感,还是这样彻底。但是可笑的是,哪怕是被宋窈这样明确的拒绝,相比于恼羞成怒,祁钰更想的,依然是想要宋窈回来,哪怕她的心不在自己身边,哪怕她已经与别人有了孩子。

那个陆云谦不是说他不介意宋窈的过往么,那他也可以,他也可以不介意,只要宋窈愿意回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祁钰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

视线往桌上已经全部空了的酒壶一扫,祁钰再度起身,脚步不稳地打开房门。

“去,给我拿酒来!”

“公子,你不能再……”陈川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屋门已经“砰!”的一声,再度关上。

陈川站在门外纠结了许久,还是无奈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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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巷,小院内,宋窈抱着淼淼坐在廊下,时不时怔怔出神。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到现在都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想不通为什么祁钰会突然找上门来。

原来她以为祁钰会突然来到云州,应差阳错救了淼淼,或许更多的只是巧合。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且两年前那场大火,自己在祁钰心里,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才是。

直到方才,陆云谦见事情已经瞒不住,告诉了她祁钰其实早就对她的死产生了怀疑,并且这两年一直一直在找她的事。

宋窈当然不会真觉得祁钰会对她有什么余情未了,毕竟对于祁钰这样的人,感情于他来说应当算是最不重要的。

而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外室,哪里值得祁钰费这么大的心神呢。

比起情,或许更多的是向来自傲的祁钰,对于她这样恨不得逃之而后快的态度的羞恼吧。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了。

“阿姐,别担心了,如今祁世子已经亲耳听到陆表哥说了你和他的关系,以后想必他也不会再来纠缠了。”宋萱低声安慰道,祁钰到底是有身份的贵族公子,虽然她也不知为何祁钰总是不肯放过她阿姐,但如今阿姐已经成了一个有夫之妇,若是再纠缠不清,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样的人家,不是最在意名声的么,为了名声着想,想来也不会再过来了。

宋窈轻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担心这个。”

其实比起纠结这个,她更担心的是今天陆云谦说了那番话以后,会不会惹来麻烦。毕竟她好歹服侍了祁钰那么久,多少知道一些祁钰的性子,她是怕祁钰心里不快,把气撒在陆家身上,会对陆家不利。

况且祁钰并不傻,谎言毕竟是谎言,她总觉得瞒不了多久。

正想着,脸上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宋窈回身,看向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她的淼淼。

自从祁钰走后,淼淼今天一天都异于常日的乖巧,明明才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娃娃,却像是能感知到她的情绪似的,连每日的午觉都不睡了,宋窈发呆,她就不哭不闹地窝在宋窈怀里,安静地陪着她。时而无聊了,就自己抓着宋窈的袖子玩儿,乖的让人心疼。

对上宋窈看过来的目光,淼淼顿时弯了弯眼睛,宋窈也忍不住弯了唇,低下头亲了一下女儿软软的小脸。

“小家伙,倒是会哄人。”宋萱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淼淼的脸,“幸好你的性子像阿姐,不像你爹,要不肯定没现在这么可爱了。”

淼淼鼓了鼓小嘴,也不只是被哪句话触动了,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偏头更深地埋进了宋窈的怀里。

“行了,别逗她了。”宋窈看看已经黑了下来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你现在淼淼放进去睡一会儿吧,我去做些吃得来。”

淼淼一直陪着她也不肯睡,这会儿眼睛都红了,饭也没怎么吃。

宋萱点点头,抱着孩子进去了。

宋窈起身,先去关上了院门,才往院子角落的厨房走过去。

刚绕过墙角,身后忽地一阵风声掠过,紧接着,宋窈就落入了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

第53章

宋窈一惊,刚想呼救,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但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安抚。

“别怕……就让我抱一会

儿……”

是祁钰,他怎么又来了?

宋窈如今对祁钰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乖乖不动,即使知道力气差异悬殊,也还是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但令宋窈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竟然没费什么力气就从祁钰怀里挣了开来,刚一转身,就看到祁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有些颓然地靠在了墙上,接着缓缓滑坐到了墙根下。

宋窈没有想太多,怕祁钰再像白天那样,反应过来便后退几步往回跑,跑了几步后才发现祁钰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回想起方才鼻尖闻到的浓重酒气,宋窈犹犹豫豫地放慢了步子,还是转身朝着身后依然一动不动的人看了一眼。

借着傍晚微暗的光,宋窈勉强看清了祁钰有些凌乱的衣衫,以及被酒熏的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

“公子……?”

宋窈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回音,显然已经醉的人事不醒了。

宋窈轻皱了皱眉,祁钰作为侯府嫡子,又是一丝不苟的性子,向来极为注意自己的衣着仪容和言行举止,往日宋窈伺候他时,即使是在没有他人的屋内,祁钰的衣衫上也从不见一丝褶皱。现下这幅凌乱的形容对于祁钰来说,说是狼狈也不为过了。

不仅如此,这也是宋窈第一次看到向来律己的祁钰醉成这样,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今天的事么?

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也许只是单纯走错了吧

抬头看看自家院子对祁钰来说有些矮了的墙,或许过一段时间是该加高一点了。

至于底下的人,宋窈并不想多管,如今她是打从心里不想再与祁钰有任何瓜葛了,再说有祁钰的地方,陈川也不会离得太远,待会陈川应该就会找过来将人扶走的吧。

想罢,宋窈咬咬唇,没再多留,绕了另一条路拐去了厨房。

怕宋萱再担心,宋窈没有和宋萱说方才遇到了祁钰的事,两人简单吃了个晚饭,便洗漱休息了。

云州的春日里总是多雨,宋窈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屋外传来了闷闷的雷声,宋窈本就没什么睡意,听见雷声便微微坐起身,替睡在里侧的淼淼捂住了耳朵。

淼淼今日一天没睡,这会儿睡的正香,看着丝毫没有受到雷声的影响,宋窈弯了弯唇,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盯着孩子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宋窈将目光转向窗外。

都这么长时间了,祁钰应当已经被陈川接走了吧。

宋窈垂下眼,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再度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轰隆——”又是一声越发急促的闷雷,听着应该过不久就会有一场大雨。

烛火摇曳见,宋窈还是自床上坐起了身,犹豫两秒,下榻披了件衣裳,提上灯笼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就去看一眼,宋窈想,万一陈川没有及时赶过来,总不能让祁钰真就这么被雨淋着。而且今日就算不是祁钰,而是个陌生人,她也不会这样放着不管,宋窈心道,况且大概率是白跑一趟,知道人走了她也就安心了。

因着要下雨的关系,外头的温度比白日里冷了不少,宋窈紧了紧衣裳,加快步子往方才遇到祁钰的拐角处走过去。

然而令宋窈惊讶的是,祁钰竟然还靠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若不是身上月白色的衣衫,怕是路过都不一定有人发现。

“公子……公子?”

宋窈惊讶地唤了两声,见人不应,只能提着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先白着脸鬼使神差地探了下祁钰的鼻息,随后才松了口气,推了推祁钰的肩膀。

祁钰轻微地动了一下,宋窈忙往旁边一缩。然而也只是这一下,祁钰依然没有清醒的意向。

雷声响的越来越急,宋窈的脸上已经感觉到了有雨滴落下的冰凉。

宋窈纠结地咬了咬牙,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灯笼,艰难吃力的将祁钰从地上扶了起来。

祁钰身材颀长,比宋窈高了一个半头不止,看着身形偏瘦却超乎宋窈想象的重,站起身的那一瞬,身量娇小的宋窈差点被压的重新栽下去。

但宋窈还是咬咬牙忍住了,一步一挪的将人往屋内拖回去。

因为全部注意力都在压在肩膀上的重量上,宋窈也没有注意到被她扶着的人中途短暂地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宋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祁钰扶回了屋内,进门之时,宋窈身形不稳地“砰!”一声撞上了门,接着精疲力尽地连同祁钰一起摔到了地上。

身后,酝酿了许久的大雨,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哗哗地下了起来。

屋内,睡在另一间卧房内的宋萱被动静惊醒,也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阿姐,这……这不是祁公子么?”

“嘘,声音小些,别吵醒了淼淼。”宋窈忙轻声提醒。

但是已经晚了,本就在宋窈出门后因为越发密的雷声睡的不太安稳的淼淼终于被这一声惊醒,自里间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宋窈一惊,一时也顾不上疲累,赶紧爬起来跑进里间,抱起被惊醒又没看到她人,哭的越发凄惨的淼淼。

宋萱则不确定似的凑近了去看地上的人,地上的人与白日里的气势汹汹完全相反,看着十分狼狈,宋萱差点都没认出来。

确认了这人真的是祁钰,但似乎处于昏睡之中时,宋萱才微微松了口气,跟着走进几间,看着正轻声哄着淼淼的宋窈,压低声音疑惑道:“阿姐,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又来了?还……”

还这幅模样,亲身经历过刺杀的宋萱第一反应就是祁钰是不是被仇家追杀了,但追杀就追杀吧,怎么跑到她们这儿来了?

“他……好像喝醉了。”宋窈轻声道,方才将祁钰弄进来实在让她累的不轻,这会儿气息依然有些不稳。至于为什么祁钰又来了,她也解释不清。只好转移话题道:“小萱,你在这儿替我哄哄淼淼吧,我去准备一点醒酒汤来。”

宋窈轻拍着到了她怀里便哭声渐小的小淼淼,正欲起身将人递给宋萱,就被宋萱又按着坐了回了床上,“阿姐,你……这是要收留他么?”

宋萱不确定道,先不说这人是真醉还是假醉,她们白天好不容易才将这尊大佛请出去,万一等他醒过来又和白天一样怎么办?

宋窈也不是不担心,只不过……宋窈看看外头瓢泼的大雨,就算不留下,难道还将人扔回雨里去不成?

“总归我现在在他看来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就算为了面子,想必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就先让他在这里睡着吧,等明天一早,陈川应该就会找过来了。”

“阿姐……”宋萱依然一脸的不赞同,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宋窈做不出这时候把人扔出去的举动,难道她就能?

“不过醒酒茶我看就不必了,”宋萱忿忿道:“这会儿表哥也不在,还是就让他这么睡着吧,最好一直睡到明日早上。”

话虽是气话,但也有些道理,毕竟宋窈也的确对于醒着的祁钰发自内心的畏惧。

不过宋窈还是劝着宋萱一起将祁钰扶到了外间的小榻上,没直接把人搁地上,想了想,又找来一条干净的薄被替人盖上了。

做完这些,宋窈已是累的不轻,轻轻打了个哈欠,抱着怀里轻轻打着哭嗝的淼淼再度上了榻。

刚要躺下,就看到宋萱抱着自己枕被走了进来。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今晚我还是和阿姐一起睡好了。”

说着,宋萱关上了里室的隔扇门,又拿了一个矮柜抵住,虽然聊胜于无就是了。

宋窈抿唇一笑,不置可否,默默地给宋萱让了一个位子。

宋萱顺势躺下,看表情似乎还是有些不情不愿,“要我说,阿姐你还是太心软了,阿姐你以前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还差点没了命,让他淋一场雨又怎么了,就当出气了,他一个大男人,难道淋了个雨,就能没了命不成?”

宋窈失笑,“好了,别生气了,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而且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宋窈知道陆云谦和宋萱对祁钰有敌意都是因为心疼她,她也都心领。不过在宋窈看来,对于当年的事,除了后面祁钰想要强留她的那一段,的确给宋窈留下了阴影之外,其他的,其实也都是宋窈自己同意的,怨不得旁人。

对于这些,宋窈分的很清,也从未怨天尤人过,毕竟祁钰给她带来过恐惧和痛苦是真,但曾经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助过她也是真。

所以宋窈如今所求和所做的,也只是单纯的想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平淡的过自己的日子而已,至于厌恶和恨什么的,也实在说不上。

所以对于喝醉的祁钰,宋窈也做不到装看不到,不过这只是出于善意的本能,和关心担忧什么的也无关。

知道宋萱心里憋着气,宋窈劝了一句也就不在劝,一边无奈地听着宋萱的碎碎念,一边专心安抚着怀里的女儿。

淼淼似乎也知道了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已经停止了哭泣,乖乖地不再吭声,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一边看着宋窈,一遍好奇地听着宋萱腹诽,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萱的碎碎念才终于停止,淼淼也在这变相的哄睡中再次睡着,窗外的雷雨声越发急骤,宋窈打了个哈欠,也在这雨声和呼吸声中逐渐睡了过去。

第54章

第二日,祁钰是在一阵小孩子软绵绵的哼唧声和宋窈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中醒过来的,

祁钰微惊,随即一刹睁开眼睛,宋窈的声音便清晰的传入耳中。

“谢谢你,孙大娘,难为你这么惦记着我,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白日里没事也带淼淼出来串串门儿,我们家那小子上次见了你们家淼淼,喜欢的不得了,现在成天让我也给他生一个妹妹。”

宋窈笑。

“行了,那我走了啊。”

“嗯,您慢些,刚下了雨,地上滑的很……”

“没事儿……”

随后便是轻微的关门声。

恍惚间,祁钰还以为自己依然还是在城西别苑内,他只是睡了一觉,掉入了一场长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宋窈依然待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一伸手就可以拥抱,只属于他一个人。

然而,下一瞬,宋窈回身走进屋内,看到祁钰醒了后唇角霎时僵硬的笑容,如一盆冷水般,将祁钰淋了个透心凉。

宋窈手里还拿着孙大娘刚才送来的自家包的饺子和糕饼,猝不及防对上祁钰的眼神,面上的笑容顿时一滞,一时愣在了原地。

但尽管如此,祁钰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宋窈身上离开,过于直白的目光让宋窈下意识垂眸闪躲,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挪步走到桌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咬了咬唇,轻声道:“公子昨夜喝醉了,想必是走错了,如今……既然已经醒了,还是请公子快些回去吧。”

昨夜……

额角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昨夜的记忆逐渐清晰的浮现在眼前,祁钰轻皱起眉,抬手揉了揉额角,从小榻上坐起身。

见祁钰坐起来,宋窈不自觉的往一旁退了一小步。

“……抱歉。”

半晌,祁钰才轻轻吐出这么一句。没有对于宋窈的那句“想必是走错了”做出反驳,昨夜的祁钰已经是自他出身以来最为失态的时候。

自小的经历让祁钰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在外人面前只展示自己强大的一面,但是昨晚,或许是他太想见宋窈了吧。

也无所谓了,总归自己所有的失态,也只在宋窈面前了。

听到祁钰的道歉,宋窈愣了下,似是没想到祁钰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抱歉,须臾才有些不太习惯地摇摇头。

“啊呜……呜呜……”

沉默间,从宋窈进屋就一直盯着娘亲看,却始终没能盼来娘亲注意的淼淼终于抗议出声。

小家伙原本自己走路还有些艰难,这会儿硬是抓着床帐站了起来,一副宋窈再不过来,她就要自己先过去的架势。

宋窈微惊,生怕她从床上摔下来,忙搁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见淼淼一副攒着劲儿的模样又不由忍俊不禁。

但这次,宋窈却没有抱孩子,而是温柔地摸了摸淼淼的头,背对着祁钰朝淼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祁钰还在,宋窈下意识不想让祁钰和孩子多接触。原先宋窈怕被祁钰找到,一部分是想要自由,但归根结底还是怕祁钰从她身边夺走孩子。

淼淼虽然粘人,但向来极听宋窈的话,这会儿似乎也听懂了宋窈的意思,虽然依然一脸委屈,但还是乖乖坐回了床上。

而自始至终,淼淼的眼神都没有往另一个人身上放过。很显然,从第一次在那个废弃老屋里被这个救她的人吓到开始,淼淼就对这个看着冷冰冰的,连她娘亲都害怕的人产生了不太好的印象。

祁钰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宋窈,这一幕任谁看来都平淡温馨的场景,落在祁钰眼里却无比刺痛。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鬼使神差的,祁钰问出这一句,话刚出口,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我多余问了,离开我,找个平凡的人过相夫教子的平淡日子,本来就是你的愿望,如今,你应该已经过上了你向往的日子了吧。”

唯有他,宋窈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唯有他还陷在过去无法自拔,哪怕宋窈已经成为别人的人,他也抑制不住想要将她绑在身边的欲望。

闻言,宋窈微蹦的背脊轻轻颤了颤,背对着祁钰,没有说话。

这在祁钰看来代表着回避和默认的态度让祁钰眼中未褪的红血丝又深了一些。沉默地盯着宋窈的背影看了许久,祁钰才终于忍无可忍般丢下一句“告辞”,转身出了门。

听到祁钰离去的脚步声,宋窈的肩背一刹放松,透过窗户看着祁钰离去的背影,眸中几许复杂一闪而过。

走出屋门的祁钰脚步不停地直奔院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不甘心,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再度做出将宋窈强行带回去的事。可如今,祁钰也彻底明白,这样只会让宋窈离他越来越远。

心中的滞郁不得排解,让祁钰不自觉加大了开门的力道,以至于一打开门看到门外正欲敲门的妇人时,祁钰也有些猝不及防。

门外的孙大娘也吓了一跳,哎呦了一声往旁边退了一步,再定睛一看开门的竟然是个男子,顿时更瞪大了眼睛。

抬头看看院门,她方才才出来的,这就是宋娘子家没错呀,怎么会是个男子开门?而且瞧这公子的模样气度,一看便觉得不是普通百姓。

“你是……”

若不是宋娘子亲口告诉她她的丈夫已经过世,且一般人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孙大娘几乎都要以为这就是宋娘子的夫君了。

“我……我是陆云谦公子的朋友,受托来给宋姑娘送些东西。”祁钰道,毕竟是见多太多大风大浪的人,这样的场景依然是一瞬就镇定了下来。虽然内心极不愿意从自己口中吐出陆云谦这个名字,但为了宋窈的名声着想,祁钰还是选择了这个理由。

好在祁钰向来注重自己的衣冠举止,方才下榻时便将昨晚因醉酒而弄乱的衣衫理了理,看着也说的过去。

只不过,对于宋窈,祁钰还是私心称了一句宋姑娘。

孙大娘也不是什么爱将事往歪里想的人,况且她也知道宋窈和陆家的关系,宋

窈来这些天,陆云谦的确着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因而听了这话倒也没怀疑。

“哦,原来是这样啊,”孙大娘笑了笑说,“那正好,劳烦您替我同宋娘子说一声,织锦绣坊老板娘这两日抱恙,没开门,让宋娘子改日再去送绣品吧,我也是正好上街撞上了,方才本来要说来着,一时给忘了。我这还有事儿,劳烦您替我说一声,免得她白跑一趟了。”

既找了这个理由,不过是说句话的事儿,祁钰便淡淡应了一声。

话已带到,孙大娘也就不欲多留,礼貌道了谢。

临走时,孙大娘半是奉承半是真心地感叹了一句,“陆大少爷果真是宅心仁厚,怪不得云州城内人人都赞陆家做生意厚道。自己平日里那么忙,还时时不忘照顾宋娘子这孤儿寡母的,就算是表亲,放眼望去,也没几个能做到这样的……”

孙大娘的丈夫也是在替陆家底下做事,语气中对于陆云谦多有恭敬,这话祁钰自然不爱听,只淡淡的心不在焉。直到孙大娘边说边走远了些,祁钰才忽地察觉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提步追了上去,伸手拦住了孙大娘的去路,语气微冷:

“这位大娘,您方才话里说的孤儿寡母,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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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宋窈家不远处,祁钰便与正匆匆赶过来的陈川撞了个正着。

作夜祁钰勒令所有人不准进屋,陈川也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只好在外守着,直到今天早上,见屋中一直没动静,陈川还是不放心,冒着被罚的危险开门走了进去。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屋里空空如也,窗户大开着的景象,陈川头皮瞬间就炸开了,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趁夜偷袭。

不过转念一想,陈川就冷静了下来,世子毕竟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再说除了一直守在屋外的他以外,周围也有不少他们的人,也不该没听到声音,或许是世子自己出去的可能更大些。

冷静下来后,陈川想了想祁钰可能去的去处,便立刻带着人往宋窈这边过来。

见到祁钰,陈川大松了口气,放下心后语气不禁带了一丝埋怨,“公子出门怎么也不和属下说一声,这云州地界虽暂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不敢保证没有心怀不轨之人跟来,公子怎能独自行动?”

“无妨,我自有分寸。”

“可是……”陈川刚要再劝,忽然觉出不对,抬头看了眼祁钰的脸色。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川总觉得过了一夜,主子的心情似乎没有昨夜那么痛苦颓然了,当然,这只是一点,若不是陈川跟的久了,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怎么回事,若不是一夜过去,世子就忽然想开了?还是说这又是世子想要做什么大事之前的预兆?

“公子,请听属下一言,昨日陆公子同宋姑娘所说的那一番话,依属下看倒未必为真,也许不过是宋姑娘为了同您划清界限而故意为之。”陈川道,其实这话他昨天就想说了,只是当时祁钰的表情太过恐怖,仿佛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导,陈川才没找到机会说。

祁钰轻轻一笑,眼底早已没了昨日的混沌偏执,清明一片,是啊,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宋窈失踪的这几年,她之前欲离开时说的那番话,时常在祁钰耳边回响,久而久之,甚至变成了梦魇,成了祁钰潜意识里最害怕的结果。

对于宋窈,即使是一个谎言,都足以将他击溃。

只可惜,即使是之前在心里设想过这种最坏的结果,祁钰也没想过放弃,更何况是现在。

“陈川,皇上要的那幅画你今日便立刻找个得力的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吧。”

话题转的颇快,陈川顿了下才应声,随即疑惑,“公子,那您呢?”

不回去复命么?

祁钰嗓音淡淡,“就说我身子不适,估计要在云州留些日子,圣上会明白的。顺便也替我回一趟祁府,就说我还有要事要办,暂时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陈川目露疑惑,但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自家主子面上一扫之前阴霾的清明,高声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区说什么父女关系不亲热什么的,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很讨厌一个人,但是你的闺蜜和她很好,你是什么感受,会为了你的闺蜜也跟那个人好吗?更何况是亲生女儿,我觉得淼淼的态度现下也同样反应了窈窈的态度吧,窈窈现在是真的就想过平淡日子的,她是个清醒独立的人,一开始就知道以她和祁钰的身份不可能在一起,更何况没有感情基础,还经历了在京城的凶险日子。她是不想和祁钰再有瓜葛的,生下和祁钰的孩子她也下了很大决心。这会好不容易有陆云谦帮她瞒过祁钰,淼淼和祁钰毕竟从小就没曾见过面,还一见面就被吓着了,这会儿来什么父女情深是否不太合理。淼淼是个小天使,她最爱的是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她,出生后也一直陪着她,无比疼爱她的娘亲,小孩子对人的情绪是很敏感的,受他人好恶影响更为外露,而且别忘了淼淼是在什么情况下有的,那样的情况下窈窈选择留下孩子在我看来也是一个强大,却善良心软的人,我不希望她再为了淼淼和祁钰好而再去妥协什么。可能是我笔力不够或者还没铺展开没能让大家感受到这方面。

当然,这也是暂时的,祁钰是家庭身份使然,他会做出改变,会明白什么是尊重平等爱护,等窈窈愿意相信并接纳他,作为小天使的淼淼又怎么会不喜欢这个父亲呢。

第55章

上次祁钰走了以后,宋窈怕祁钰又时不时的过来一趟,还想着要不就依着陆云谦的意思先搬回陆家住一段时间,亦或是干脆换个地方,却不想一连过了好几天,宋窈都再没见到过祁钰或是陈川。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风平浪静,宋窈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想着也许祁钰是厌了,决定放弃她了,亦或是祁钰的事办完了,已经回了京城。

无论是哪个,对宋窈来说都是松了口气,甚至应该比以往更加放松,毕竟以前她偶尔还会怕有一天祁钰会找上门,如今却是真正的能放下心了。

但是不知为何,明明事情已经算解决了,可宋窈心里却还是总有些不安,仿佛心头压了很久的一块大石忽然松了下来,宋窈还有些不太习惯。

“宋娘子,宋娘子?”

“嗯?什么?”正想的入神的宋窈猛然回神,看向正询问地望向她的孙大娘。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孙大娘笑道:“我瞧你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宋窈笑笑,“方才孙大娘您问我什么来着?”

“哦,我是说今天东市那边有热闹看,问宋娘子你要不要去瞧瞧?”孙大娘也不介意宋窈的走神,饶有兴味地复述道。

“热闹?”宋窈疑惑。

是呀。”郑大嫂也附和道,见宋窈的确不知道,便热心解释,“就前几天花神节那晚么,据说城内趁乱混进来了一群人贩子,当夜不少人家都丢了孩子,喏,就和咱们住一条巷子的柳嫂子家,她们家的小幺儿就被人趁乱抱走了,一家人急的呦,差点没当街下跪。”

“不过还好,据说没过多久,那一伙人就被李大人带人给抓住了,孩子也都找回来了。”孙大娘接过话头,仿佛亲身经历了似的一边感叹一边庆幸。“现在哪个孩子不是爹娘的心头肉,幸好找回来的及时,要不然这些失了孩子的家庭可怎么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