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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在逃 似良宵 17677 字 4个月前

“可不是。”郑大嫂也是一脸愤懑,“这也是老天看不过眼,才让他们这么快被抓住。这几日李大人还将那伙人的同党都给抓住了,不日就要押往京城,但在这之前还要游街示众,就在今天城西,以让百姓警醒。要我说,光是游街示众哪够?什么事儿不能干,非得干这缺德事儿,我看就是直接杀头都不为过。我听说这些人还不是第一次,早之前就在其他地方犯了好几次事了,只是没被抓到,也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了。哎,对了,”郑大嫂忽地想起什么,看向宋窈,“宋娘子,花神节那晚你去看热闹了么?没碰上什么事儿吧?”

“嗯?”忽然被提到,宋窈轻眨了下眼,未免二人多担心,还是摇摇头,“没什么事。”

“那就好。”孙大娘没有女儿,也是真心疼宋窈和淼淼,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们,这会儿听了这事儿,话里的担忧不比对自家孩子少。听宋窈说没事,还是免不了还是免不了长辈惯了的多叮嘱几句。

宋窈一一听着,对于这种被人唠叨的感觉,还挺乐在其中。

花朝节那晚的事算是这段时间云州发生的最大的事,几人说着,话题就又转了回去。

“哎,说到这个,我还听说一件事儿。”

郑大嫂忽地压低了声音,颇神秘地道:“我听我丈夫在府衙里相熟的人说,其实这些人并不是李大人抓回来的,而是一位从京城来的一位姓祁的公子,正好遇上了这事,就出手帮了忙。”

听到这一句,宋窈的心莫名一紧,原先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这会儿也不自觉的凑了一耳朵。

“京城来的人?”郑大嫂语气里也同样带上了几分好奇。

云州地方不大,离京城又远,百姓们过惯了平淡日子,又少见什么大人物,一听是从京城那样天子脚下的繁华富贵地方过来的人,还一来就办了这么一件大事,难免产生好奇。

“是呀,”孙大娘煞有介事地道:“听说来头还不小呢,只不过具体是什么身份,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李大人接到消息的时候,可是带人亲自去迎接了。”

“哎哟,那可真是个大人物了,指不定是京中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呢。怪说我以前总觉得那些富家公子都是纨绔不知疾苦的,不想却是我想错了,这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是啊,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更何况还非亲非故的,不过这位祁公子似乎低调的很,柳嫂子他们几个受了助的原还商量着要去登门道谢呢,却听说这位祁公子根本不住衙门,也不见外客。”

“那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义士……”

说话间,几人也到了织锦绣坊。

织锦绣坊坐落于长街尽头一连好几家布庄的中间,地方算不上大,与陆家名下最负盛名的锦绣华坊更是没法儿比,但胜在小而精,有不少一直捧场的老主顾,就算不背靠陆家,凭着老资历也能在云州站稳脚跟。

织锦绣坊的掌柜是时代传下来的,如今的老板是个热情的美妇人,姓苏,客人都叫她苏夫人,绣房里的绣娘则都唤她苏娘子或是直接叫姐姐。苏姐虽然已经有了些年纪,但还颇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韵味在,不仅待客十分诚恳周到,对待自己绣房里的绣娘也周全大方。

当初宋窈准备从陆家搬出来,因为想实实在在通过自己的双手谋生,同时也是不想再多麻烦陆母和陆云谦,所以在找能卖手艺的绣坊时,刻意避开了陆家名下的那些,免得陆云谦又给她开后门。

当时宋窈第一个找到的便是织锦绣坊,那会宋窈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在以胭脂刺绣闻名的云州,绣娘遍地,宋窈一没有名气,且绣工虽然在养胎坐月子时练的比以往精细多了,但同专业的绣娘比起来,自然不太够格,而她打的那些络子也不确定在云州时不时兴。

却不想苏娘子只同宋窈聊了两句,知道宋窈是个刚有孩子的年轻母亲之后,便二话不说答应了让宋窈试试看。

如今宋窈的绣品和络子这样受欢迎,虽然的确有一部分是宋窈的用心在,但苏姐不说宋窈也明白,其中定少不了苏娘子的牵桥,宋窈也都记在心里。

几人进去的时候,苏娘子正一脸歉意的同几位客人小声道着歉,宋窈见那几个客人似乎都是她的主顾,眉头轻轻一皱,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赶紧走了过去。

“苏姐姐,怎么了?”

苏娘子闻声见是宋窈来了,顿时松了口气,朝着宋窈招招手,“宋娘子你来的正好,这几位客官都是要来买你的东西的,可不巧昨日刚来了个大主顾,将你的那些货都包了下来,还说以后要有都留给他,我劝几位客官瞧瞧别的,可他们又说瞧不上,你看看这事儿可怎么办?”

宋窈眉宇微敛,“大主顾?”

“是呀。”苏娘子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道:“是个年轻人,说是他们家公子十分喜欢宋娘子你的手艺,便都出高价包下了。”

苏娘子显然已经对这事见怪不怪了,宋窈的东西好虽是真的,但也不至于能在这么多老绣娘面前脱颖而出,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宋窈这个人,不说那位公子,就眼前这几个主顾,不也都是在偶然见过宋窈之后,便隔不了几天就要上门一趟。

这事宋窈和苏娘子都心知肚明,不过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再者苏娘子也知道分寸,除了宋窈已经成亲且还有个女儿以外,从未和这些客人透露过什么关于宋窈其他的事,又见这些客人还算本分,只是和宋窈搭搭话,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还能给绣坊和宋窈都带来收益,苏娘子也就乐见其成了。

所以宋窈听了这话,虽然隐约觉得不对,但因为不是第一次,也没有多怀疑。

倒是一旁自从宋窈进门后,便一直双眼放光地追随着宋窈的一位客人不干了,“那怎么行?凭他有多少银子,我也不是出不起,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才是,我先看上宋娘子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没有为了新客人就不顾老主顾的道理。”

“这……”苏娘子为难地看向宋窈,这人也是云州一个小富商家里的公子,听说还与相邻州县的官府带点亲戚关系,怕是不大好得罪。

宋窈想了想,温温柔柔地道歉,“抱歉这位客官,宋窈很感激您照顾我的生意,不过生意嘛,客人有要求,苏姐姐也没有不照办的道理,有时候难免顾此失彼。不如这样,这位客官您看看您需要什么,我这几日紧着给您赶出来,着人送到您府上去,您看如何?”

那人一听宋窈说话,面上的怒意就消散了不少,但又觉得就这么简单答应下来,未免又失了面子,想了想忽地眸光一亮,“宋娘子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多等些时日就多等些时日吧,不过也不必麻烦宋娘子特意着人送了,宋娘子告诉我去哪儿取,我着人去拿便是,以后我若再要什么东西,也能提前着人知会一声,免得再有今日这情况了。”

“这……”苏娘子皱眉,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这人之前就多番向她打听宋窈的事情,但都被她挡下来了,不曾想今日竟然明目张胆问起来了。

苏娘子正欲硬着头皮上前接下话头,门外便先一步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不必了,用不着。”

几人同时循声朝着门外望过去。

看到来人,宋窈呼吸微微一滞。

这么多天未再出现,宋窈还以为早已经回了京城的祁钰,正下马车从门外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前两天生病实在难受,万分抱歉!晚上还有,今天挑战日万,成功了明天就休息一天,不成功明天继续!

第56章

祁钰的到来让绣坊里安静了一瞬,方才的那位客人也随之回头看过去,见是个年轻男人,还以为又是哪个来说大话充场面,想引起宋窈注意的,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当然不允许自己丢面子,眉头立刻不悦地不悦地蹙起。

“你又是谁?我同宋娘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放肆……”祁钰身后的陈川听到这话立刻就要上前制住人,却被祁钰先一步抬手制止。

祁钰看了眼默默往苏娘子身后站了站的宋窈,随后克制地收回了目光,看向那位客人,“我十分欣赏宋娘子的手艺,所以先一步买下了东西,不止今日,以后的我也都预订了,这位公子方才也说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位公子来晚一步,还请另寻他处吧。”

祁钰嗓音淡淡,说话也还算客气,不过他眉眼本就偏清冷,本身又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即使是不带任何表情看着别人时,都足够让人不敢轻易得罪。

这客人就是个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的纨绔公子哥,内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祁钰这气势心里已经本能有些发怵,但又想起宋窈还在一旁看着,一心想要在看上的人面前显摆的心加上家世给的那些底气就又回来了。在他看来,现在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东西了,更多的是面子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人梗着脖子,看了眼自己身后跟着的随从便硬气起来,一副看穿了祁钰心思的模样,不屑道:“怎么,你还想小爷我争不成?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是谁。那我今日也说了,宋娘子不论是人还是东西,都归我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和我抢?”

这客人说完还颇挑衅地看了祁钰一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比起在京城,祁钰这已经是极为客气的处理方式了,要是京中哪个官员得祁钰这样客气的说话,怕不是得惶恐好几天。且他更不知道的事,这同样暴露他心思的一句话,更是触及了祁钰的逆鳞。

祁钰冷冷地睨了那人一眼,他本就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方才那一句也是念着这是在云州又是当着宋窈的面,既然这人不识抬举还变本加厉,那也就不用客气了。

祁钰制止陈川的手一放下,陈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了那位客人的面前,十分“礼貌”地将那位客人“请”了出去。

那客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动着口呢忽然就变成了动手,快到门口了才想起来招呼自己的随从。

“哎你干什么?你可知道小爷我是谁,有本事你就报上自己的名号,看小爷我不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你们都是死人哪?还不快来帮我!”

那几个随从也是一时懵了,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拦。

祁钰冷冷一笑,“不才在下家住京城祁府,你若有本事便让我知道知道罢。”

说罢背过了身,同时陈川也不再手下留情,那客人的随从哪里抵得过祁钰的人,三两下就被陈川通通轰出了门外,一出门便被祁钰留在绣坊外的人拦住了。

那人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声不住地从门外传进来,但也很快就不知被陈川用了什么方法给止住了。

绣坊内,同那人一起过来的剩下几个客人面面相觑,他们方才从那人企图套出宋窈的住址时就一直没有说话,原是想跟着他这个“出头鸟”沾沾光,祁钰出现后,几人更是默契地退后几步,既不惹事,也不敢抢了那人的风头。

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展开。

这几人虽然都对宋窈有些想法,但更多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没到那人直接不在乎人家是个“有夫之妇”的地步,一看这情形,哪里还敢多留,赶紧脚底抹油,忙不迭同苏娘子告辞了。

几人走后,绣坊内又重新空旷下来。

祁钰这才转头看向一脸为难地苏娘子。

“公子,这……”苏娘子苦着脸,方才陈川一出现她就认了出来,也联想到了这位公子应当就是包了宋窈的东西的那一位大主顾。

可大主顾归大主顾,那位公子也同样是个不好惹的,这会儿围是解了,也彻底得罪了那位公子,这位公子是不放在心上,可她这绣坊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苏娘子不必担心。”祁钰自然看出苏娘子在担忧什么,“此事我既出手,便会处理好之后的事,你放心,以后他不会敢再来找你的麻烦,于绣坊的生意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话虽然是对着苏娘子说的,可祁钰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浅浅落在宋窈身上。

祁钰说话自然就有让人信服的能力,苏娘子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何来头,但是听了这话,心里的担忧便都放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因祸得福。毕竟那位公子也算是云州有名的纨绔,仗着家世干过不少让人看不过眼的事,这段时间更是因为宋窈常来绣坊晃悠,时不时威逼利诱的。就连苏娘子故意和他说宋窈早已成婚有了孩子,丈夫是个大有来头的人都没用。

若真从此不再上门,对绣坊也是一件好事。

苏娘子心下大松了口气,见宋窈不知何时躲到了她的身后,赶紧将人拉了出来,“宋娘子,还不快谢谢这位……祁公子。”

失了遮挡,宋窈不得不与祁钰面对面,一抬头,就与祁钰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祁钰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乎还真的在等她这一句道谢。

宋窈抿唇,虽然祁钰就是苏娘子口中的大主顾让宋窈既疑惑又惊讶,但今日祁钰帮了她也是真,想着,宋窈还是福了福身,“多谢祁公子今日相助。”

“不必客气,我与宋娘子是旧识,出手相助本就是应该的。”祁钰轻笑道,一副完全不在意这些虚礼的模样,仿佛方才一言不发等着宋窈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宋窈梗了梗,莫名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不大高兴的偏过了头。

“京城,祁公子?”从进门伊始就一直站在旁边没敢插话的郑大嫂忽地看着祁钰联想到了什么,惊疑道:“莫非公子就是花神节那晚挺身而出带头抓住了那伙人贩子的那位公子?”

第57章

郑大嫂其实也没见过祁钰,但是却听传给她的人说是个相貌十分俊朗,气质矜贵出众的年轻公子,再加上来自京城,姓祁这两个重点也对上了,就脱口而出了。

这话一出,孙大娘和苏娘子的眼神也变了,看着祁钰的目光顿时多了一分亲切友好。

这也不奇怪,毕竟云州这地方不大,民风向来淳朴,尤其是宋窈住的杏花巷一带,几乎都是世代就住在云州的,邻里乡亲的都认识,谁家有个什么事儿,能帮的都会帮。当然,随着人渐渐增多,也难免会出一些方才那位客人那样不着调的纨绔,但也是少数。所以花神节那晚大家才那么没防备,被外头来的贼人钻了空子。

原本这事知道的人就不少,加上今日那伙歹人游街,原来就不知道的这会也都听说了。不过祁钰可不是喜欢把做的事大肆宣扬的人,所以除了那晚去领孩子的人见过他,对外说的都是李大人的功劳。且就算见过了他,也不

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出门在外太过张扬并不是好事,方才祁钰报上名号不过是为了震慑,事后自然有封口的办法。

所以当郑大嫂认出他的时候,祁钰先是皱了下眉,但很快他就从几人的眼神中看出了她们应当只是听说了这事,并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想到这几个人同宋窈的关系,祁钰眸光微转,没有否认。

“原来是祁公子。”苏娘子目光中顿时满是感激,朝着祁钰深深福了福身。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苏娘子的小儿子那晚也在被掳走的那些孩子之中。只不过当晚她因为一些事并没有出门,是她的弟妹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瞧瞧热闹,没成想刚好碰上了那伙贼人。因为孩子丢了,她弟妹都不敢和她说,等到找回来了才敢说,但是只光是事后听说,都足以让苏娘子心惊肉跳。

苏娘子也是年纪轻轻就失了丈夫,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生活的,所以当初知道宋窈也是带着孩子“守寡”,便二话不说就选择了帮忙。

孩子现在就是苏娘子的命,前几日绣坊关门说是苏娘子身体抱恙,其实是她的小儿子因为受了惊吓生病了,期间苏娘子一直后悔当时没有一起去好好将孩子看好,也一直想好好感谢救了她儿子的那个人,无奈找不到人,没想到这会这么巧人家就在自己面前。

“祁公子,当日幸亏有您出手相助,否则后果如何,我简直都不敢想。”苏娘子眼眶含泪,即使过了这么多天,再想起来眼中依然能看到后怕。

再看祁钰哪儿还有丝毫因为今日之事而产生的芥蒂。若是早知道祁钰就是救了她孩子的人,别说得罪了那位公子,就是把店让出去,苏娘子怕是都愿意。连带着对与祁钰是旧相识的宋窈,也亲近客气了不少。

郑大嫂与孙大娘也不遑多让,她们可早就想见见这位正义之士了,没想到还真这么快就见到了,还是个模样这么俊俏的公子,还一出现,就当着她们的面给宋窈解了围。

尤其是孙大娘,上次她就在宋窈家见过这位公子了,当时这位公子还说是陆公子的朋友,似乎还对宋娘子的事情颇为关注,没想到竟然就是那位祁公子。

不过想想也是,陆家的生意做的大,也涉及到京城,认识京城的人也不奇怪。

孙大娘原本还因为那日这位公子与她攀谈关于宋窈的事而觉得不安,当时因为这人说是陆公子的朋友,所以他问什么,孙大娘一时没防备也就说了,事后才觉出不妥来,毕竟若真是朋友,要问什么直接找陆公子就是,何必来找她,为此孙大娘还心神不宁了好几天,生怕因此为宋窈惹来什么麻烦。

这会儿得知了祁钰就是那位正义之士,而宋窈对于祁钰所说的“旧相识”也没有否认,孙大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着祁钰的眼神也尽是友善和好奇。

在场的唯有宋窈的反应最不一样,宋窈就这样懵懵然地看着方才还站在自己身侧的人一瞬间都对祁钰转变了态度,想要找借口先离开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没找到机会说。

祁钰虽明面上一直与苏娘子客套着,可眼神却始终都放在宋窈身上未曾离开过,这会见宋窈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状,轻蹙着眉一脸的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这一出本就不在祁钰的预料之内,见宋窈的眉头越皱越紧,祁钰立时收回话头,委婉道:“几位夫人过奖了,其实当时就算不是在下,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见那情形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在下不过碰巧遇上了而已,且更重要的是多亏李大人来的及时。在下此番来云州也是有事在身,不宜太过张扬,所以还请各位夫人莫要再交口相传。”

“那是自然,请祁公子放心。”苏娘子道,祁钰于她们家有这么大恩,这会儿别说只是保密,哪怕是要她立时拿命报恩也使得。

来了这么几出,苏娘子也没什么心思做生意了,眼看着也快到午时了,便热情提议道:“今日实在匆忙,不知祁公子这会可有空,一起去云想楼坐坐,我做东,就当是小小答谢祁公子一番了。”

祁钰没说话,只是依然看着宋窈,苏娘子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似的,笑着看向在场的宋窈孙大娘几人“几位娘子若没什么事的话也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些,我再将另外几个绣娘也一起叫上。”

孙大娘和郑大嫂都是在这绣坊干过多少年的了,彼此熟稔,倒没什么不好意思,唯有宋窈纠结一瞬,摇了摇头。

“谢苏娘子好意,不过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实在离不开人。”

似是早料到宋窈会这么说,祁钰这会儿也才不慌不忙地道:“的却,今日实在匆忙,在下待会儿还有事,怕是只能辜负苏娘子的好意了,不如改日有空再聚。”

“你……”见祁钰也跟着自己推辞,宋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忿忿看了一眼祁钰,不想再待下去,朝着苏娘子微微欠了欠身便出了绣坊,甚至都忘了她之所以跑这一趟要拿的工钱。

直到宋窈已经走出了门,苏娘子也才想起来,到时再喊人已经听不见了。

“我去吧。”苏娘子正想着要不要追时,祁钰开口道,说完便接过装着钱的荷包,大踏步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祁终于知道窈窈是吃软不吃硬的了,妈妈欣慰。

第58章

宋窈一走出织锦绣坊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长睫掩映下的漂亮眸子里除了慌乱还有些许烦躁。

先前隐约的不安化作了实质,宋窈刚安下的心又被搅动,到底还是她想的太好,才以为祁钰已经走了。

宋窈垂眸思索着短期内不要出门亦或是先搬回陆家的必要性,以至于忽略了自己这会儿正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临近午时喧嚷的人群中,不知谁家的拉车的马儿忽然受了惊,引起人群一阵喧哗,众人纷纷避让开来,唯留还在出神的宋窈站在路中。

等宋窈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要看着那马儿直直冲自己撞过来,宋窈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秒,宋窈却感觉腰间一紧,身体被一股强劲但极稳的力道带过,随着一阵失重眩晕和耳边极速略过的风声,宋窈整个人随之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到让宋窈一接触就忍不住颤抖心悸的气息,让宋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一抬眼就对上了祁钰含着紧张的眼神。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初时的怔然过后,宋窈立即站稳脚步从祁钰怀里退出来,偏过头往一旁让了好几步。

祁钰眸光微微闪动,几天的平复让祁钰终于不再如之前初与宋窈重逢时,因被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刹那释放而控制不住被裹挟的冲动,祁钰清清楚楚看到了宋窈眼中对他下意识的排斥,骤然失去温度的指尖轻握了握,随后压抑地收了回去。

气氛停滞了一刹那,好在两人身侧传来的惊慌焦急的道歉声即使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公子,这位娘子,你们没事吧?真是对不住……”

受惊的马儿是一个运货的中年男人用来驮板车的,这一通慌乱连带着板车上要送去给主家的菜蔬水果也滚了一地,那中年男人也吓得不轻,但稳住了马儿后还是赶紧朝着差点被撞到的两人走了过来。

板车主人一边问一边紧张地上下打量二人,生怕将人撞出什么好歹来。

面对询问,宋窈先赶紧摇了摇头示意那人放心,“没事,没有撞到。”说着甚至先一步蹲下身替板车主人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板车主人哪里敢让差点被自己撞的人动手,赶紧手忙脚乱的将洒了一地的东西往车上捡。宋窈也没有停止动作,也不只是单纯的想帮忙,还是想借此转移注意。

一旁的祁钰盯着宋窈垂着头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上前藏起了忙。

与此同时祁钰身侧刚迈出一步的陈川瞬间福至心灵,及时刹住了要替主子干活的脚。

意识到祁钰动作的宋窈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祁钰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在板车上的东西本就不多,加上板车主人本就赶时间,风卷残云般一顿收拾,很快就将东西都拢回了车上。

总算松了口气,板车主人感激地向着两人连连道谢

,确认二人确实无事且没有追责的意思,才放心地推着板车走了。

目送板车主人走远,宋窈内心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回过头来,朝着祁钰客气地行了一礼,“多些公子相助,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宋窈稳着声音道,说完便回身欲走,可刚迈出一步,就又被祁钰的一句“等等”定在了原地。

宋窈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尽量自然地看向走到她身前的祁钰,“公子……还有什么事么?”

祁钰定定地看着宋窈疏离地望着他的眼神,直到宋窈快要坚持不住时,才移开眼,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的小钱袋。

“这个,你忘记拿了。”

宋窈自然能看出那是什么,这会儿才忽地想起来了这一趟的目的,但是同样,这也提醒了宋窈关于买下了所有出自她手的东西的那位神秘的客人,就是祁钰的事。

“抱歉,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宋窈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此事我会同苏娘子解释的,这钱还是请公子收回去吧。”

像是早料到宋窈会这么说似的,祁钰轻轻一笑,“你放心,那些东西我都是用你的原来的价钱买下的,你也就把我当做成一个普通的顾客就好,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至于这样做的原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为了东西来的呢,毕竟你的手艺又不逊于其他绣娘,况且你心里也明白,我祁钰并不是个感情用事的善人,不是么?还是说,真正受感情影响的其实是宋娘子你,所以才宁愿得罪老板,也不愿意将东西卖给我这位客人呢。”

祁钰向来是会拿捏人心的,几句话便说到了宋窈心里,这么一说,要是宋窈不收,反倒像是自己心里有多在意似的。

想了想,宋窈还是伸手接过了,祁钰说的对,总归是自己的辛苦换来的,不过换了个买家而已。虽然对象是祁钰也确实让宋窈觉得别扭,但转念一想,也确实是她反应大了些,总归她和祁钰的关系又不会因为这改变什么。

收下钱袋,宋窈心道这下差不多了吧,正欲开口告辞,就听祁钰又道:“我也要回客栈,正好同路,不如一起吧。”

在宋窈开口拒绝之前,祁钰先一步说出了理由,“方才的那个客人看着像是有些家底,也不是像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想必想知道你的住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虽然将他请了出去,可也不保证他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做出跟踪之类的事来。”

眼见宋窈的眼神中现出一丝动摇,但比起对自己的戒备来说依然不足以压倒,祁钰目光暗了暗,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以前的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你现在排斥我,防备我也正常,或许我现在明白已经晚了,我说后悔你可能也不会相信。”

说到这儿,祁钰停了一会儿,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黯然,

“不过你放心,如今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不会再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有些不放心罢了,我想刚遇上了方才的事,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多少也会担心的吧,”

这……

宋窈怔愣地望着神色晦暗的祁钰,原本浑身竖起的防备姿态,因为祁钰这忽然软下来的姿态,一时有了一种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诚然,受身份使然,宋窈所认识的祁钰,向来都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性子,毕竟作为有身份有手段的侯府嫡子,平常也少有人敢忤逆祁钰的意思。

而在宋窈面前,祁钰就更加强势直接了,正如二人原本就悬殊的身份一样,对于宋窈,祁钰向来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也从没想过宋窈会有反抗的可能,更遑论询问宋窈的意见,就像是之前找上门后便冷着脸要将她带回去一样。

所以可想而知,祁钰这幅低声示弱的姿态,对于宋窈来说有多震惊。不止宋窈,连一旁的陈川,看到自家在朝堂上能舌战群儒的主子这幅姿态,都惊掉了下巴。

若是祁钰还想之前几次一样二话不说就要来抓宋窈,那宋窈自然会坚决反抗,可眼下这情况,宋窈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这会儿还是在大街上,人群来来往往的,两个容貌气质都是绝佳的人面对面僵持着,自然迎来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须臾,宋窈终于受不了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眼神,偏头绕过祁钰,一言不发地朝前走了。

没有说话,但也同样没有拒绝。

祁钰看着宋窈的背影,无声勾唇。

果然,他赌对了,无论宋窈如今对外或是对他展现的多么冷漠倔强,却也依然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温和和心软。

到底还是他之前太过冲动,因为受不了宋窈冷漠拒绝的态度而失了理智,却忽略了宋窈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也只有这会背对着宋窈的时候,祁钰眼中被死死压抑的占有欲才敢冒出一点头,很快又被祁钰狠狠按了回去。

不着急,不能着急……

走在前面的宋窈对于祁钰忽然的态度转变,最初的惊讶疑惑有之,而这之后,则是隐秘地松了口气,毕竟这对于宋窈来说,也意味着祁钰应当真的放过她了。只可惜宋窈却不知道,若是祁钰对一件事速战速决,并不代表祁钰心急或看重,而恰恰相反,以退为进,才是祁钰真正在意一件事的表现。

而对于宋窈,祁钰更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轻舒出一口气,祁钰抬步跟了上去。

听着身侧跟上来后便落后自己一步,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走在自己身侧的脚步声,宋窈心里的情绪十分复杂,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放轻了,生怕祁钰忽然出声,再有什么一反常态的举动。

但是出乎宋窈意料的,祁钰一路都没再说话,仿佛真的只是送她回家一般,将她送回了杏花巷。

刚靠近院子,宋窈便听到了从院内传出来的属于淼淼的咯咯笑声。

院门是开着的,宋萱蹲在院内,正招着手否不远处扶着小凳子站着的淼淼朝她走过去。

淼淼这阵子已经开始能走路了,只是还摇摇晃晃的不太稳,时常要扶着一些东西。

对于走路这事,淼淼自己也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特别是每当她自己走了一段路,便能得到宋窈鼓励的抱抱的时候。

同样,宋窈不在的时候,就比如现在,这种热情就大打折扣了。

宋萱撇撇嘴,看着只被她逗的笑却十分不给面子不动腿的小娃娃,正准备承认自己魅力不够妥协放弃,就见淼淼眼睛忽地一亮,一直不肯离凳子的手终于放开,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跑过去,却在快扑进宋窈怀里的时候绊了一下,被一旁的祁钰眼疾手快地扶住——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这一章真的卡的太久了,码字哪有不疯的,码字哪有不疯的,码字哪有不疯的!码字哪有不疯的!码字哪有不疯的!

第59章

祁钰出手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但是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撞到自己怀里的时候,祁钰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的拨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祁钰恍惚了一下便想了起来,在从那群绑匪手里救下这孩子的那一晚,听到小淼淼的哭声时,他似乎也有过这样心悸的感觉。

只不过很快,祁钰的全部心神就都被淼淼那双与宋窈毫无二致的大眼睛吸引了过去,而将这种奇异的感觉淹没了下去。

再到后来,便有了陆云谦的那一出,直到现在,祁钰只要一想起来

还是会透不过气,当时那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压抑已久的噩梦成了真,对自己的不自信以及对宋窈以往的话的耿耿于怀,让一向心思缜密的祁钰都差点着了道,惊怒之下,哪里还能再回想起其他。

直到现在,祁钰才终于深切地注意到了来自心底的早已开始冒头的亲近到让心底发软的感觉。

虽说京中像祁钰这般年纪的公子哥,已经没有哪个还未曾成亲生子,但子嗣这件事,对于祁钰来说确还太过不切实际。以前是因为他的处境,牵挂太多只会给别人徒增把柄,而宋窈失踪之后,祁钰就更未往这方面想过。

却没想到老天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只要一想到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同他血脉相连的小家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他和宋窈的孩子,官场上一向杀伐决断,哪怕眼前是尸山血海都不眨一下眼的人,竟然觉得眼眶有一点发热。

怀里的小身子似乎也是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熟悉的怀抱,软软的唔了一声便扭动着小身子想要从祁钰怀里挣脱了出来。

祁钰明显不太想放手,但又怕弄疼了怀里的小身体,只好克制地松了手。

淼淼一从祁钰怀里出来便准确地转向一旁的宋窈,宋窈也回过神立马弯腰将抱住自己腿的小家伙温柔地抱了起来。

“娘亲……慢……”淼淼激动完了,抱住宋窈的脖子委屈哼唧。

淼淼比一般的孩子开口说话要晚一些,这会儿还不太能说出长一点的话,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宋窈理解,她今日出门的时间的确长了一些,淼淼醒了后这么久都没看到她,难怪会委屈。

宋窈心软软地抚摸着淼淼的背,侧脸贴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好啦,乖。”

安抚好怀里的女儿,宋窈转身看向依然站在身侧的祁钰,“祁公子,我已经到了,公子若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

祁钰的目光依然定在宋窈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闻言眸光微动。

虽然祁钰现在真的很想得寸进尺厚着脸皮再待一会儿,但还是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句不要心急,遂点了点头,竟然还真就转身走了。

转身时祁钰又往埋在宋窈颈窝里的小脑袋看了一眼,搂着宋窈脖子的淼淼似有所感,竟也同时抬起了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含着懵懂和好奇,与祁钰的目光刹那相撞。祁钰眸光一颤,淼淼则是轻眨了下眼,长而翘的眼睫像蝴蝶扇动翅膀一般,在祁钰在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祁钰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绷直的嘴角也弯了上去,正欲停下步子再说些什么,淼淼却已经鼓了鼓脸颊,又将头转了回去,小脑袋在宋窈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喷薄的情绪戛然而止,祁钰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心道欲速则不达,遂按捺下眼底的情绪,脚步微滞地转过了身。

显然宋窈也没想到祁钰竟然会这么配合,见人就这样从善如流地走了还挺出乎意料,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被宋萱的声音拉回神。

“啊姐,他怎么会和你一起回来?”宋萱警惕地看着祁钰离去的背影,“是不是又来找阿姐你的麻烦了?”

“不是。”宋窈摇摇头,“今日我去绣庄取工钱,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正好被他看见了,他只是顺路送我回来的。”

“顺路?”宋萱明显不大相信,看着宋窈对祁钰明显不再如刚见时防备,宋萱提醒道:“我看这位世子大人心思深的很,别是拿捏了阿姐你性子软,故意以退为进呢,阿姐你可别被他的怀柔政策打动了。”

“怎么会。”宋窈失笑,“况且我现在在他那儿早已经是“有夫之妇”,为了名声他也不会做什么,况且他如今已经是侯府世子,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又没什么特别的,何必紧抓着我不放?以后就当是个故人朋友吧,别担心。”

闻言,宋萱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姐姐,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自家姐姐才能对自己的吸引力有确切的认知。

就拿宋萱自己看到的,宋窈从小还在那小山村里时,就是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的漂亮,不过那地方小人也少,宋萱当时只是与有荣焉,直到入了京城以后,见到了更多的人,却没有一个能比上自家姐姐后,才终于对姐姐的惊艳样貌开始有了真切的认识。

更别说如今的宋窈比起之前不仅长开了,有了孩子后还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温婉成熟的韵味,连宋萱偶尔都会呆呆地看上好半晌。

宋萱可以打包票,自家阿姐如今还能这么低调的生活,绝对是因为阿姐一直深居简出,也不大爱结识人的缘故,在京城时是不得已,到了云州后又因为怀孕一直静养。

但即使如此,背地里对她阿姐有想法的人也依然不少,首先就是最明显的陆表哥,陆表哥的心思,早在她们到云州的时候就被她看出来了。并且在路上时,陆表哥就已经开始对她阿姐格外照顾了。即使那时候也可以说是陆表哥本身的温和性子使然,那在阿姐生下淼淼后,还不止一次表示想要照顾她们母女俩,可就没有什么理由了。

除此之外,在阿姐养胎期间,她还不止一次听过偶然在陆府见过阿姐一面的陆表哥的朋友向陆表哥打听阿姐,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客人没一个能再见到阿姐第二面。

现在搬到这里还没多久,宋萱已经收到不止一个同住杏花巷的大哥拐着弯的示好了,当然对于这些只是贪图她阿姐美貌的男人,她也采取了和陆云谦一样的做法,所以宋窈才不知道。

想到此,宋萱叹了口气,阿姐总说她大惊小怪,可谁知她这是亲身体会。

“呜……嗯唔……饿……”趴在宋窈肩膀上的淼淼始终没等来两人的关注,不满地发出了抗议。

宋窈温柔一笑,偏头亲了一下女儿软嫩的脸颊,“好,娘亲这就去给你做吃的,想吃什么?”

刚过一岁的小娃娃虽然还不太能说出完整的话,但是已经能大致听懂宋窈的话的意思了,宋窈平时也很喜欢用问话的方式逗她说话。

闻言淼淼还真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般皱着小脸,直到一只小鸟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淼淼才眼神一亮,伸出肉肉短短的小手指向鸟儿,吐出一个字来:“蛋……”

领悟了淼淼说的应该是鸡蛋后,宋窈和宋萱都忍俊不禁,自从在孙大娘那儿看到孙大娘家里养的还未长成的小鸡以后,淼淼每次看到飞过的鸟儿都非常兴奋。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小鸡可爱,而是因为宋萱告诉过她,她最喜欢吃的鸡蛋羹中的鸡蛋,就是小鸡生出来的,所以一有鸟儿飞进来,淼淼就会一脸期待地盯着它下蛋,结果可想而知,但淼淼依然乐此不疲。

宋窈无奈地揉揉淼淼的头,制止了她想要下地抓鸟的意图,抱着人去厨房做鸡蛋羹了。

杏花巷外,陈川远远看着从里头走出来的祁钰,忐忑地瞅了瞅祁钰的脸色。

上次自家主子从宋窈家里出来,便跟丢了魂儿似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买醉,第二天还闹失踪,可把陈川吓了个半死,这会儿都留下了阴影,生怕宋窈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让自家主子又和以前一样受刺激。

不过还好,这一次祁钰的表情看着很正常,陈川松了口气,待走近时,又发现祁钰面上仔细看似乎还有一丝隐秘的轻松和愉悦,陈川眼里也霎时一亮,心道宋姑娘和主子的关系难道是有所缓和了?

不过陈川没敢多问,赶紧趁着主子这会儿心情不错,将要汇报的事情说了。

“公子,京城来了圣上口谕,说再过几日,在外清修受召回宫小住的大长公主便要路过云州,既然公子您也要晚些日子回京,到时候便正好同派去接人的魏小公爷一道护送长公主回去。”

祁钰以往是不大喜欢护送人的差事的,毕竟若真遇上了什么事,难免束手束脚,不过这位长公主同祁钰颇有渊源,这位长公主在祁钰的母亲戍安侯夫人交情颇深。

当年戍安侯听了那个青梅竹马的姨娘的谗言同家里闹翻,间接害死正夫人之后,也是长公主向先皇后进言,让先皇后处死了那个不安分的姨娘,算起来也算是对祁钰有恩,以往还住在京中时,对祁钰也颇为照顾。所以祁钰对于护送长公主自然是乐意的,但难就难在这会儿

长公主身边还跟着个嘉安郡主。

果然,祁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轻皱了皱眉,口谕都来了,拒绝也拒绝不了,好在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只皱了下眉,便颔首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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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一辆三驾马车踩着正午时分的点儿,慢悠悠的驶进城内,车上坐着的人,正是陈川方才口中的嘉安郡主凌婉言。

听到外头传来的热闹人声,一直闭目养神的凌婉言掀开帘子朝着外头看了一眼,面上总算是有了几分活气。

“太好了,可算是到了有人的活地儿了,没想到这云州城地方不大,还挺繁华热闹,让轿夫把车在前面停下,我要下去走走。”

“郡主……”一旁的侍女丹朱一脸为难,“要不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歇歇脚,等长公主也到了,再一起逛吧。”

“怎么?”凌婉言柳眉一皱,“爹爹管着我,你也想管着我不成?”

“奴婢不敢。”侍女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凌婉言不满地斜睨了丹朱一眼,一想到她这尼姑似的两年,心里就觉得憋屈。

都怪朝中那些老顽固,她不过就是骑着马在街上跑了一圈,又没伤着人,一个个的竟然还闲着没事干拿这事儿做文章来弹劾他爹爹,害的她爹爹不得已不做出管教的样子来。

还有她爹也真是的,要管教就像以往一样做做样子禁足几个月不就得了,竟然真的狠心将她送到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大长公主的山中别苑离去服侍大长公主清修,还一送就是两年。

这两年她这日子过的简直生不如死,还不得不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来,简直度日如年。

没想到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能跟着长公主回京的机会下了山,竟然还被一个下人出言管教。

凌婉言一下山就找了个借口先一步出发,就是想着能没有禁锢地好好玩儿上几天,自然不会听她的,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便自顾自下了车。

第60章

大概是白日里玩儿的时间太长了些,又正好临近换季,白日里和入了夜的温度已经像是两个季节,淼淼白天出了些汗,晚上洗澡时有耽误了些时间,受了点风,到了半夜,便开始发起烧来。

淼淼平日里睡觉极乖,很少起夜,因而当宋窈被淼淼因为实在难受而发出的抽噎声惊醒时,淼淼已经烧的脸颊通红。

宋窈从熟睡中醒来原本还有些懵,以为淼淼只是要起夜,正准备先起身掌个灯,是却在无意间摸到了淼淼滚烫的额头,登时整个人都吓清醒了。

“呜……啊娘……”淼淼无意识的轻哼着。

“淼淼?”宋窈再次摸摸淼淼的小脸,确认淼淼在发烧后,顿时脸色惨白,衣裳也顾不上穿了,立时起身叫醒了宋萱,让宋萱看着淼淼,自己则慌里慌张的去找大夫。

一打开门,外头漆黑一片,宋窈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半夜,哪里还有医馆开门。

宋窈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只犹豫了半刻还是拿起了挂在门边的灯笼,走进了夜里。

然而没走出门多远,因为极度的急切和惊惧而腿脚发软的宋窈便身子一歪,踉跄着向前一摔,手里的灯笼也脱手扔了出去。

就在宋窈的身子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刻,腰间忽然箍上了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往回一带,紧接着后背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宋窈猝然抬头,借着不远处的灯笼照出的暗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愣在原地。

对上祁钰黑沉沉的眸子,宋窈心中狠狠一颤,相似的场景让她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晚。宋父半夜突然高烧抽搐,她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去了戍安侯府求救。

后来宋窈回想起来,似乎也是因为那次,祁钰顺势发现了城西院子里下人对她的实际态度,从而惩治下人,第一次让宋窈对于她和祁钰之间单纯的主子与外室的关系,有了一丝其他的感觉。

其实回想起那一幕的何止是宋窈,相比于宋窈刹那的失神,祁钰眼底的情绪要更复杂,控制已久的情绪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挣脱桎梏,将眼前人死死地摁进怀里。

不过看到宋窈面上微弱灯光也掩饰不住的慌张,祁钰还是死死按下了心里的冲动,声音冷沉。

“怎么了?”

“淼淼,淼淼她发高烧……”回过神的宋窈立时反手抓住了祁钰的胳膊,对于孩子的担心已经让她顾不得避嫌,下意识地向遇见的任何人求助。

可话刚说完,宋窈就猛地想起如今在祁钰看来,淼淼可还是“她和陆云谦的孩子”,那日祁钰听到她说自己和表哥的“关系”时的反应和看她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让宋窈胆寒,他会帮她你的?

燃起希望又熄灭的宋窈正欲挣脱开祁钰的手继续赶路,一回头祁钰已经冷着脸将陈川唤了过来。

“看好她,我很快回来。”

说罢,祁钰将宋窈交给陈川看护,自己则利落翻身上了陈川身后的马匹,马儿嘶鸣一声朝着长街方向疾驰而去,溅起一片湿润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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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夫人放心,”老大夫探了探淼淼的额头,又细细把了脉后,起身拱手道:“令嫒只是出汗后受了些风,再加上小孩儿火气本就比大人重,这才导致发热,只要每隔半个时辰用温水擦拭一遍身体,再喝一剂老夫开的药,等天亮烧退了,也就没事了。”

“不过如今正是季节交替之际,晚间风凉,春衣还是迟一些脱下为好。”

“是是,多谢大夫。”听说淼淼没事,宋窈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对大夫的话自然是牢牢记下。

今日也怪她,实在不该听淼淼撒娇喊热就心软,准她脱了外衣。其实当初宋窈怀淼淼的时候身体本就因为在京中时整日郁郁寡欢,还有那些伤身的汤药折腾的不大好,虽然后来在陆府被养回来了一些,但也不可能将亏损全部补全,这就导致淼淼刚出生的时候比一般的孩子要小上不少,当时负责接生的产婆还曾担忧地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只不过后来的发展并没有如产婆担心的一般,淼淼出生后虽然刚开始比别的孩子瘦弱一些,却能吃能睡,长的也快,让宋窈一开始绷着的弦放松了些,都快淡忘了淼淼原是个胎里不足的孩子。

想到此,宋窈忍不住偏头看了一旁的祁钰一眼,夜间雾气重,祁钰来去匆忙,一回来就匆忙将大夫带进屋,头发上现在还有着未干的湿意。

发烧可大可小,对大人来说还能忍一忍,但放在小孩子身上却是晚一刻都有可能出事的,今天确实是多亏了祁钰帮忙,否则靠着宋窈的一双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请来大夫。虽说在宋窈看来,祁钰并不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但宋窈心里却是清楚的,但是又想到淼淼胎里不足的原因大多是因为谁,宋窈心中复杂难言,

似是察觉到了宋窈的目光,祁钰偏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堪堪对上,祁钰纵横官场多年,看穿人心的本事看穿人心的本事比别人高了何止一点,宋窈又向来不会撒谎,怕被看出端倪,宋窈忙偏过了头。

面对宋窈的躲闪,祁钰难得地没有去深究,压下眼底的情绪将目光又转回床上紧闭着双眼睡着的小小人儿,沉黑的眸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柔软温和。

之前是他急中出乱,当局者迷了,全副身心都被“宋窈有了别人,还有了孩子”这一个年头牵制,从未有过的急躁和愤怒几乎让他烧红了眼,压根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孩子,更忽略了血脉相连的悸动。

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孩子即使不用心看也能发现的与他的肖像之处。

尤其

是淼淼睡着的时候,与睁开眼睛时软萌可爱完全不同的略显的清冷眉眼,与他何其相似。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宋窈的孩子……

每每想起这一点,祁钰的胸膛都更滚烫一分。

把完脉,大夫起身让出了床边,宋窈便忙不迭坐过去查看淼淼的情况,祁钰也同样走上前,却被宋萱先一步拦在了身前。

“祁世子,虽说不知为何您会在大半夜时正好“路过”我们家,但无论怎么说,今天都要感谢您及时出手相助,我们姐妹俩铭记在心,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还请您早些回吧。”

虽是感谢,但宋萱的声音却并没有多客气,紧皱的眉头从宋窈出门不久就被陈川送回来,再到祁钰带着大夫进门就没有松开过。

宋萱可不信祁钰这么晚还能“路过”这里,这种鬼话也只有她的傻阿姐才会信,况且她也早有预感祁钰根本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保不准还派人盯着她们,就等着这机会博取好感。阿姐向来心软无比,她可不能让阿姐再上当。

宋萱想的也没错,祁钰的确不是路过,一旁站着的陈川心道,但也同样不是如宋萱想的那般刻意。

会这么及时出现,仅仅是因为自从得知了宋窈的住处之后,主子便几乎每晚都会待在能一眼看到这座小院的地方,一看就是一整夜而已。

起初陈川十分不解,不是因为祁钰盯梢宋窈,而是这不过是吩咐她们一句的小事,主子何必亲自来做。直到有一天,他借着月光,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小院不远处的主子,偶然侧身时露出的手中拿着的物什。

碧色的玛瑙手链因为经历过大火,眼色早已不复之前透亮,就像祁钰覆着阴霾的眼底一样。

于是陈川才隐约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主子以往从未害怕过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或许主子最怕的,便是旧事重演吧。

当然,陈川自然是不敢多嘴的,估摸着自家主子这会儿走不了,也不想在被下面子的同时有别人在场,于是自觉地拉过一旁的大夫,下去拿药方抓药了。

走了两个人,屋里也一下子空旷了不少,三人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祁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宋萱也同样不卑不亢的横在两人中间。

最终还是宋窈出声打破了沉默,“小萱,你先去给祁世子倒杯姜茶来吧。”

“阿姐……”以为宋窈又要心软,宋萱不赞同地想要出声劝阻,祁钰则是蓦地眼睫微抬,却听宋窈又道:“今日确实多亏了祁世子,外头更深露重的,别为此着了凉才好,不过喝了茶,就请祁世子快些回去吧,我已经着人通知了表……我夫君,他很快就会过来,让他看到了毕竟不太好。”

闻言,祁钰神色微滞,他自然知道宋窈是在撒谎,只是太不高明,甚至连陆云谦出门办事,此时并不在云州都不知道,但尽管如此,祁钰的心还是因为宋窈回避的态度抽了一下。

轻扯了扯嘴角,祁钰语气淡淡:“无事,帮人帮到底,为防万一,还是等陆公子来了我再离开,也不差这一会儿。”

宋窈欲言又止,床上的淼淼正好在这时候醒了,难受地呜呜咽咽地喊起了娘亲。

宋窈立时顾不得其他,忙小心翼翼将淼淼抱进怀里,脸贴了贴淼淼仍然发烫的额头,一边心疼地哄,一边伸手想再拿一块温毛巾给淼淼擦擦脸。但是手一摸过去,才发现一旁用来擦身的温水早已凉透。

宋窈这会儿自然是走不开的,只得抬头看向宋萱。

宋萱瞟了一眼祁钰,虽然只是换个水的时间,但她片刻都不想让阿姐和这人单独相处,犹豫了一会儿才一脸不放心的接过宋窈手里的布巾。

然而就在她将布巾放进木盆的同时,木盆却先一步被人拿了过去。

祁钰端过手中的半盆水,嗓音淡淡:“我来吧。”

说罢从容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