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摆摆手,接过大长公主手里的水喝了一杯,这才好些,随即欲言又止地看向大长公主,“这……”
“怎么,莫不是小孩子心性,怕莫名多了个哥哥,会分走为娘的心思?”大长公主打趣,语气听起来倒像是挺希望宋窈这么想似的。
辞儿放心,如今怀瑾也到了能独立开府的年纪,就是过继到我们府上,也不必移居,不过是挂个名头。算起来他那弟弟也快弱冠了,他祖母年纪大了,父亲又是个拎不清的,免得以后节外生枝。有我这嫡公主给他撑腰,往后他那糊涂的父亲自然再不敢打他的主意,也算是对他的答谢。
“怎么会?”宋窈红着脸,“我哪里有这么幼稚,只是……”
只是什么,宋窈说不出口,对于她这个知情人来说,一想到若祁钰同她成了“兄妹”,宋窈便觉得下一刻就要有雷来劈她了。真实原因她当然不敢
说出来,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这事……怕是还要同祁世子也商量一下。”——
作者有话说:知道未来岳母想法的祁钰:天塌了!!!
第86章
用过饭后,一行人便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动身前,祁钰将淼淼送了回来。
小孩子精力短,彼时已经玩儿累了,被小斗篷裹着,窝在祁钰怀里睡了过去,睡的小脸红扑扑的,从祁钰怀里移到宋窈怀里也没醒。
宋窈抱紧怀里的小身体,低声道了句谢。
不只是谢他帮忙看顾淼淼,也是谢他方才替她圆谎。
祁钰看着宋窈,伸出手眸光温软的抚了抚淼淼的脸,“常听说三岁以下的孩子最是闹人,淼淼却这么乖的让人心疼,看来性子是像你多一些。还好不随我,否则只怕是要愁人了。”
宋窈垂眸没说话,祁钰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但我也曾听一个老嬷嬷说,出生后乖的孩子,在腹中时反而调皮。算算时间,当初你离开时,她估计才一个月,也不知后来月份大了有没有闹你?上次淼淼生病,大夫说也有胎里不足所以体弱的原因,是孕中没照顾好的缘故么?”
“没有。”宋窈忍不住打断,“从我知道她的存在开始,淼淼就一直很乖,可能也是知道我一开始并不想留下她吧。至于胎里不足,也是真的,不过不是没照顾好,姑母和表哥对我很好,在陆府的那段日子,是我过的最舒心的时光。只是大夫说我在怀她之前,饮了太多寒凉之物,本就伤了身子,虽不至于对孩子造成伤害,短期内要将养好也不容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刚说完,宋窈就有些后悔了,既然都说了是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倒显得她矫情。
“不说了,母亲还在等我,我先上马车了。”
“对不起。”祁钰拉住宋窈,低低道。
宋窈口中的寒凉之物,他不是不知道指的是什么,那是高门大户默认的规矩,虽然送的人是他的祖母,但祁钰也是默认的。
他的对不起,并不是指这些事,还有那个并不美好的开始。也并不是因为如今他发觉自己深爱着宋窈,才开始对以前事觉得懊悔,这些事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伤害。只是因为宋窈是她深爱之人,所以悔恨更深。
这已经是宋窈今日第二次嘴比脑子快了,她不愿再多言,借口时间久了怕大长公主会起疑心,便匆匆走了。
下午祁钰吩咐一行人加快了些速度,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时,到了一座名为落霞的小城。
落霞城虽小,好在环境还算不错,城内的几家客栈看着也十分舒适。
祁钰直接包下了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将大长公主以及宋窈宋萱等人安顿好,随后又包了同它最近的一家,安置了随行的人马。
为了方便保护,祁钰和陈川以及几名近卫也住进了大长公主所在的客栈,就住在下面一层楼。
晚饭就准备直接在客栈用了,这里的老板娘热情的很,一直大加夸赞店里师傅的手艺,许是这小地方难得客满,时间不早,大家也都累了,祁钰也就不折腾着再去找其他酒楼了。
坐了一天的马车,宋窈也觉得有些乏了,到了客栈后便抱着淼淼先回了房间,小憩了一会儿,才下楼吃晚饭。
宋窈到的时候,大长公主和祁钰已经在桌边了。见祁钰和大长公主坐在一起,宋窈脚步一顿,见大长公主看了过来,只得慢悠悠走了过去。
甫一坐下,宋窈便觉得气氛很不对劲,尤其是祁钰,虽然面上是笑着的,但宋窈就是觉得这个笑容有些瘆得慌。
心念电转间,宋窈忽地想到了大长公主之前那个“荒唐”的提议,心道不会是母亲这么快就同祁钰提了吧?
事实证明宋窈想的没错,大长公主确实在宋窈没来的时候,同祁钰说了她的想法,只是不知道祁钰用了什么理由,让大长公主打消了念头。
宋窈原本就知道祁钰不可能答应这个提议,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既然这事已经过了,为何祁钰要这样看着她。
宋窈忽地睁大眼,心道莫不是祁钰以为这个提议是她为了彻底同他撇清关系所以和母亲提议的不成?
直觉告诉她这个猜测有可能还真是,宋窈一时间都分辨不出大长公主的提议和祁钰的想法,到底哪个更让她无言了。
好在祁钰不傻,宋窈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看到宋窈的反应祁钰也就排除了这个离谱的猜测。
还好不是宋窈,若真是,祁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冲动行事,不管不顾了。
他确实很想唤大长公主母亲,但可不是以这种形式。
一顿饭吃的几人各怀心事。
吃完晚饭,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几人便早早的回房休息了。
祁钰回到卧房,见陈川已经提前在房门口等着,面上残存的几分柔和彻底冷了下来。
随着祁钰进屋后,陈川确认门外并无第三人,仔细关好门,随后走到祁钰身前低声道:“世子,京中传来密报,成王最近在朝中异动频繁,勾结党羽,特别是那些曾一心追随过先皇的旧臣,看样子野心快要按捺不住了。按皇上的意思,成王十有八九会在当年新皇继位的名正言顺上下功夫。所以皇上希望您能护送大长公主尽快回京,路上务必小心,他也会提前派人过来接应。”
祁钰眯了眯眼,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世子,嘉安郡主刚出发不久,可要属下派人去将她截住,以防到时有用处?”
“先不必。”
成王不老实皇上早有预料,应当说自打先皇继位开始,成王就一直不服气。毕竟先皇嫡子去世的早,剩下的孩子当中他是最年长的,若是由他继位也算合情合理,可没想到最后却是绕过了他传位给了嫡孙,这教他如何服气。连带着由先皇离世时唯一在身边的大长公主宣读的传位诏书也一直不信。
不过当时新皇有自己外祖家以及大长公主驸马家一起拥护,成王很难撼动。如今这两家老一辈相继去世,成王的歪心思难免又冒了出来。
但这到底不是光嘴上说着心里想着就能成的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就算有动静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行动,他们还缺一个理由,此时贸然行动,岂不是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成王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也不知是真的等不及了,还是又一次试探,
当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先派一队人马快马加鞭回府从城外密营中调一支亲卫过来,记住,打扮成老百姓的样子,汇合了也不要暴露身份,暗中保护。至于京城那边,继续探查,一有异动立刻传书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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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之事,祁钰单独回禀了大长公主,后面几天,祁钰便不再停顿,一路紧赶慢赶地往京城去。
一行人的速度比原定快了两天,在第八天时,与京城便只剩了大半天的路程。
彼当天他们正走到上一座城与京城地界中间的一处必经的山谷内,祁钰抬头看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色不太好看。
自从进入山谷开始,祁钰便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些天来,祁钰一直注意着京城传来的动静,但是最近一条已经是五天前,说成王外出打猎不慎受伤,如今正在静养,但祁钰直觉此事定不会这么简单。且直至今日,皇上说派过来接应的人,也一直没有到。
眼看着天黑之前是肯定不会到京城了,陈川过来请示祁钰,是否要就近生火安置,等天亮再出发。
祁钰沉吟片刻,“不,继续赶路,先出了这山谷再说。”
“是。”陈川应下,却并未立刻领命而去,而是附耳到祁钰身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祁钰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微一点头,陈川这才退了下去。
陈川吩咐下去后,祁钰心下并未有半分放松,策马越过了宋窈和大长公主的马车走到了最前面,默默加快了速度。
祁钰的直觉没错,一行人眼看着就要到山谷出口,原本阴暗的出口处,忽地亮起了火把,像是早就等着他们似的,从出口一路朝着这边移动。
祁钰眯起眼睛,立刻抬手让队伍停下,陈川也马上警觉,让所有的护卫都上前护在了大长公主的马车前面。
其实宋窈今天从早上开始右眼也一直跳个不停,以往她午饭后都会在马车上小睡一会儿,今日一天都没怎么休息,一直时不时往窗外看。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终于觉出累来,正被大长公主劝着靠着马车壁休息,忽地马车一停,宋窈和她怀里的淼淼双双被马儿的嘶鸣声惊醒。
淼淼被吓着了,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宋窈赶紧轻拍着淼淼的背哄着,大长公主则是直接移坐到了马车车门处,将母女俩挡的严严实实,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过去。
“母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比起宋窈的担忧慌乱,大长公主显得异常冷静。她这辈子已经见惯了大场面,连皇权更迭都亲身经历过,早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何况如今她还有了需要保护的人。
在祁钰同她说了皇上传来的口信后,她就隐隐有预感,如今预感成真,也不过是冷笑了一声。心道成王还真是贼心不死,想来惦记了这么多年,若不拼死一搏,只怕是死都死的不安心罢。
大长公主只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便回过身,面对着宋窈时,依然是那一副温和慈爱的模样。
“没事,别担心,有个故人不请自来而已。你带淼淼在马车上乖乖待着,母亲下去瞧瞧。”
“我陪您一起。”宋窈拉住大长公主的袖子,宋窈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不是好事,当然不可能让大长公主自己出去。
看到宋窈眼里的担忧,大长公主心里一阵从未有过的柔软熨帖,伸手拍拍宋窈的手,“有你这句话,便什么都无法伤害母亲了。听话,母亲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你好好照顾淼淼,难道你放心将淼淼一个人留下?”
两人都是当母亲的人,宋窈能体会大长公主的心情,犹豫再三,还是依了大长公主,红着眼看着大长公主下了马车。
不多时,火把就延伸到了祁钰的面前,来人统一身着黑衣,一看便知不是普通护卫。他们走到祁钰等人近前后,便分别朝两边分开,躬身让出了中间的路。
身着石青色蟒袍的成王背着手从人后走出来,步伐稳健,并无半点重伤养病的模样。
见此情景,祁钰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从容不迫地下了马,不紧不慢朝成王一礼,“臣听闻王爷近日身体抱恙,如今看来已经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成王不屑地看了祁钰一眼,面不改色接话:“劳祁世子关心,托皇姐的福,一听到皇姐要回京的消息,便赶着好了,好提前来迎接皇姐。本王许久不见皇姐,还请祁世子让一让,让本王同皇姐叙叙旧。”
“王爷有心”祁钰脚下半分未动,“只是皇上特意命臣护送大长公主,就不劳王爷费心了,王爷刚大病初愈,依臣看,还是不要过度劳累的好。”
成王微微抬眼,与祁钰眼神交接,二人无论是年岁还是朝堂阅历都相差甚远,正面交锋却竟然不分上下。
成王冷冷一笑,他今日出现在这里便已不打算欲盖弥彰地作表面功夫,见祁钰不准备让开也不多加废话,直接示意身边的常守动手。
常守一抬手,成王身后隐于暗处的暗卫顿时一涌上前,祁钰这边的人也立马反应,围在马车周围尽数拔剑出鞘。然而相比于成王的有备而来,祁钰这边的人马明显差之甚多。
见成王这是准备直接来硬的了,祁钰也就不用再客气了,“成王殿下,天子脚下,敢对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先皇唯一的嫡长公主刀剑相向,您这是要公然忤逆圣上么?”
好小子,成王带着几分欣赏看向祁钰,不愧是新一届小辈中他最想收为己用的,只可惜这人太不识抬举。这样的人,作为下属必然是得力臂膀,但是作为对手,便是一刻也留不得了。
“非也,”成王道:“本王也是皇姐的亲弟弟,论起亲疏,本王可比皇上近。皇姐离宫多年,本王也甚是想念,如今不过想早些见到皇姐罢了。祁世子却百般阻拦,以下犯上,依本王看,才是别有居心,来人,给我立刻拿下!”
“慢着!”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大长公主的声音自护卫身后传来。
人群应声分开,大长公主自人后缓缓走上来,即使没有在京中之时身着金装玉裹的长公主服饰,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也丝毫不影响她自小受皇家规矩教养大的上位者的气势。
即使是清清冷冷的一声,也足够撕开这肃杀的气氛。
款步走到祁钰身前,大长公主微微昂首,平静看向对面的成王,“成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见大长公主终于露面,成王终于满意一笑,随即听到大长公主对他的称呼,面色霎时冷了几分,“是啊,许久未见,皇姐如今对十弟倒是生分了许多。想当年,你我与皇兄还小,一起同在宫中的时候,三人感情最好,却不想,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大长公主笑笑,“在我看来,所谓物是人非,不过是对人心难测的美化罢了。”
闻言,成王阴沉地看了大长公主一会儿,忍不住偏头轻嗤,“这话还真像是从皇姐口中说出来的,人心难测,说起来,皇姐也是第一个让本王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心难测的人。”
看着眼前这位他曾经十分敬重的皇姐,成王眼中渐渐浮起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当年先皇驾崩,九王谋逆失败,新皇虽然已经因身为嫡子获封太子之位,却远未及冠。邺朝早有先例,若皇帝崩而太子幼,则可另择宗亲继位,教导太子。
当时,先皇只剩下了成王这么一个弟弟还在世,且正值壮年。
其实成王在先皇继位后,对于皇位已并无多少贪念。但那时没有希望的前提下,那可是代表着皇权的龙椅,一旦有一丝能坐上去的希望,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这皇位十有八九会落到成王身上,包括他自己,也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即将到手的熊熊渴望。
却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大长公主直接拿出所谓先帝遗诏,与其亲信力排众议,以太子在平定九王一事上功不可没,足以证明其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为由,扶持其上了位。
而他,连个摄政王都没得上。
这世上最意难平的事情,不是得不到某样东西,而是得到了,却又失去。比从未得到,更让人如鲠在喉。
至此,这件事便成了扎在成王心里的一根毒刺,常年累月,腐朽溃烂,成了一颗永远好不了的烂疮。
第87章
对于当年之事,成王心里在想什么,大长公主再清楚不过。
人生在世,所做的每一件事,本就是都会以自己为先,更何况是从小离不开利益争斗的皇族子女,大长公主对此早已习惯,况且她从未后悔过当年的决定。
相比于野心未知,站队不明的异母兄弟,自然是自己的侄子更信得过。
她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年看成王母家势微,从而告诫劝阻皇帝给成王闲散荣华一生,也可落得仁慈明君的名声。
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成王居然还不死心。如今皇帝就算没有了当年他外祖及大长公主夫家家族的支持,自己也早已经羽翼渐丰,成王为了自己的一丝执念如此疯狂,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同祁钰对视一眼,看到了祁钰眼中名为警惕实则冷静的神色,心下更定了几分。
“多说无益,十弟如此热心相迎,怕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罢。”大长公主直接道。
成王一笑:“皇姐还是这么直性子,不过皇姐这回可真是错看十弟了,十弟这次来,确实是为了迎接皇姐。如今天色已晚,离京城怕还要两个多时辰,倒不如一同到十弟新买的庄子上歇歇脚,明日再随十弟一同进城也不迟啊。”
成王话虽说的客气,但话音未落,身后的暗卫就已经鱼贯而出将祁钰一行人团团包围了起来,可半点没有请人的意思。
“我听说皇姐最近还遇着了一件大喜事,终于找到了我那失散多年的外甥女,还有了甥外孙女。”成王慢悠悠道:“就算皇姐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这更深露重荒郊野外的,大人们是没什么,小孩子,怕是不太安全呢。”
成王这话一出,便是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了,不止大长公主,祁钰的眼神也瞬间凌厉,眼睛微微眯起,带上了浓重的杀意。
大长公主则是静静看着成王,凌婉言脚程比他们快,这事是谁告诉他的不言而喻,就算没有凌婉言,成王既然能这么精准地拦住她,便不可能没有放出眼线去盯着她。既然掩盖是欲盖弥彰,索性不做多言,冷冷道:“十弟考虑的倒是周全,如此,便叨扰了。”
说罢,大长公主便一拂袖,低声吩咐了祁钰一句,转身回了马车。
成王满意一笑,退出了包围圈,立刻有人给他牵来了马。
抬脚上马,成王抬手一挥,身后的暗卫便“护送”着一行人跟在了成王的身后。
成王的别院果然不远,但是却掩映在一片密林后的山坳里。
这条路大长公主以往进出京城也不是没走过,却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这样别有洞天,看来这成王还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这别院看着不大,但是处在这样的地势,又是成王特意准备的,内里是否另有乾坤,就不得而知了。
马车停在别院挂着灯笼的正门前。
成王先下了马,看着苏嬷嬷扶着大长公主下了马车,随后大长公主又亲自从马车内的人手里接过一个约摸只有一两岁,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娃娃,随后将孩子递出来的人,也在祁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成王的目光在那同样披着斗篷,被帽子挡了半边脸,却依然能看出身形容貌极为出色的女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满目都是看着鱼饵的眼神。
方才在来的路上,大长公主虽没有说的多细,也让宋窈知道了个大概。宋窈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更何况还有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在。但毕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面,下马车的时候,感觉到周围隐隐肃杀的气氛,呼吸依然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宋窈忽然觉得手心一暖,是祁钰扶着她时,轻轻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这样的处境下,宋窈本能的没有挣脱。
祁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成王看过来的视线,用只有宋窈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别怕。”
祁钰将手收回去的瞬间,宋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极短地小动作,没有任何人发现。
宋窈咬唇驱散手上的异样感,紧挨着站在大长公主身边,忽地想起什么,目光看向她们身后的另外一辆马车。
“母亲,小萱她……”
宋萱就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比起宋窈,宋萱肯定都不知道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定然比她还慌张。
正在此时,宋萱也正好下了马车。如宋窈想的一样,宋萱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疑惑和不安。
宋窈有些后悔带着宋萱一起了,如果她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定然会先将宋萱放在云州陆家待一段时间,不让她和自己一起陷入险境。
好在宋窈担心宋萱,所以让念夏和念秋陪着宋萱一起坐在那一辆马车上。她们俩知道宋窈对宋萱的看重和爱护,平日里都称呼宋萱为二小姐,当成自己的主子来看。有她们陪着,宋萱不至于太慌张。
“放心,没事的。”看出宋窈的担忧,大长公主拍拍宋窈的手,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祁钰也道:“成王的目标,是我们,至于其他人,估计连这院子都进不去,所以不必担心。”
果不其然,她们一下车,成王便唤来别院里的下人将抱着孩子的大长公主,宋窈和祁钰等人请了进去,至于其他人,则是就地看管了起来。
成王道:“我这地方小,这些个下人就不费心了。不过皇姐放心,在这儿到底要比荒郊野外好多了,十弟会派人好好看顾他们的,保证一个人都不会丢。”
让她们孤立无援只能任凭摆布,又防着他们妄图通风报信的意思十分明显。
几人毫不意外,大长公主凉凉一笑:“那真是有劳十弟了。”
宋萱担忧地看着宋窈的背影,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念秋和念夏也一样,但是着急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院的大门在几人身后慢慢合上。
院内灯火通明,一进院门,大长公主和祁钰双双一愣。这院子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却竟然和京中的成王府一模一样,恍惚间,说不定还真以为是进了成王府。
“屋子都早已经准备好了。”成王偏头看向常守,“时辰不早,常守,你先带我这外甥女和祁世子回屋休息吧。至于皇姐,我许久不见皇姐,想先同皇姐去书房叙叙旧,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成王虽然客气,但语气显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长公主安抚地拍了拍宋窈不安地紧抓住她的袖子的手,将手里睡着的淼淼递到了祁钰的怀里,道:“好好照顾辞儿。”
祁钰低声应是,在大长公主拂掉宋窈的手后,抬手挡在了宋窈面前。
宋窈早就忍不住落了泪,无暇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抓住了祁钰的胳膊,只泪眼婆娑地看着大长公主理了理衣裳,在成王做出请的手势后,淡然自若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世子,姑娘,请吧。”常守客气地朝着后院厢房地方向一抬手。
“我们走吧。”祁钰道,见宋窈不肯走,便伸手揽住了宋窈的胳膊,带着人往另一边走。
低着头走了几步之后,宋窈忽地抬头看向祁钰,眼中依然带着被灯火映亮
的泪光,声音微哑,带着祈求和希冀,寻求肯定似的:“会没事的吧?”
此时此刻,宋窈身边又只剩下了祁钰这个,她最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依赖之人。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宋父病重和淼淼发烧那晚的情形。彼时,尽管宋窈再不愿承认,每当祁钰出现时,她的困境都会被化解。
所以即使她告诫了自己这么久,不要再与祁钰有任何瓜葛,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是违背了本心,靠近了祁钰。
这若是在旁人看来,难免会觉得有只有在遇见状况时才被需要的利用之感,然而祁钰不是一般人,再次看到这样的宋窈,祁钰甚至愿意再给成王一个好脸色。
现在,只要宋窈愿意回到她身边,哪怕宋窈对他只有利用,祁钰也会欣喜若狂,甘之如饴,然后努力让自己更具有利用价值。
咽回了准备低声告诉宋窈,让她安心,自己已有安排的话,祁钰没有出声,只有扶在宋窈胳膊上的手意义不明地紧了紧。
这一反应无疑是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引,宋窈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此事确实棘手,等我想想办法。”祁钰低低道。
“到了。”常守停在后院一排厢房的其中一间前,回身道。“左边的屋子是姑娘的,右边是大长公主殿下的,里头的东西都是全的,伺候的下人属下稍后会遣来,姑娘请先安歇吧,祁世子的屋子在另一处。”
“不必了。”祁钰冷冷道:“就将旁边一间随便收拾一下即可。劳驾回禀王爷一声,皇上命我近身保护长公主,长公主身边也不能没有护卫。如今我们只身前来,难道成王殿下还不放心不成?”
祁钰冷声说话的时候向来气势迫人,半点不像是已经被挟持的人质。再加上这会儿成王与大长公主谈判结果未知,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难保以后是敌是友,是以常守拧眉考虑了一瞬,便没再反驳,先唤了两个人来将旁边的空屋子也收拾一下,自己则去回禀成王。
祁钰单手推开门,先确认了一番屋内没有异常,回身道:“既来之则安之,先进来吧。”
宋窈点点头,进了屋。
祁钰抱着怀里的孩子走到床边,正欲将怀里的淼淼放到塌上睡,却发现一直熟睡着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只是仿佛敏锐感知到气氛不对劲,醒了也一直没说话,只安静地缩在斗篷里趴在祁钰肩膀上。
祁钰的心顿时软成一片,“淼淼怎么醒了也不说话?可是方才外面的声音吵到你了?”
闻言,宋窈也赶紧走了过来。淼淼一见到宋窈,便朝宋窈伸出了手。
在孩子面前,宋窈忙收起了面上不安的神色,弯了弯唇想要接过孩子,但祁钰却并未放手。
“娘亲抱了你一天,已经累了,让娘亲休息一会儿,爹爹抱你好不好?”
两个宋窈向来避着的字眼从祁钰口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惊的宋窈的表情霎时空白了一瞬。
陌生的字眼同样让淼淼歪了歪头:“嗯?”
祁钰看了眼宋窈的表情,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一般,从容改口,:“我是说,让叔叔抱着你,娘亲累了,要休息,淼淼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叔叔喂你吃点东西?”
淼淼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珠打量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缩了缩脖子。这孩子向来敏感,不会感知不到周围气氛的不同,否则方才也不会闷闷的不说话。
“别怕,叔叔保证,会保护好你和娘亲的,嗯?”
在祁钰的引导下,淼淼懵懵地点了下头,祁钰温柔一笑,看向被方才那个称呼惊到而欲言又止望着他的宋窈,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碰了下宋窈的手背。
原只是用来转移宋窈注意力的试探,但在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时,祁钰忍不住皱起了眉,温热的手直接将宋窈的手包裹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宋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冰凉,乍然冷热相撞,忍不住打了个颤,随后便想要挣脱。
可她的手劲自然抵不过祁钰的,反而让祁钰握得更紧。
“如今又没有外人在,怕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生病了?不是让长公主更担心?”
察觉到宋窈挣扎的力气小了一点,祁钰贴了贴淼淼的额头,将淼淼放在榻上盖上了被子,随后手回收,干脆地将宋窈的另一只手也捉来,放进了自己交握的手心轻轻揉搓。
宋窈的手纤细柔软,祁钰几乎一只手掌就能将宋窈的两只手拢住。
“穿着这么厚的斗篷,手还这么冷,是太担心的原因么?”
这样近的距离让宋窈忍不住低下头,掩饰住不自觉发烫的脸。双手逐渐被祁钰手心的温度暖热,宋窈依然僵着手不敢乱动,手心都微微出了些汗。
不知过了几时,已经热的发烫的手腕忽地又是一凉。
宋窈抬头,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闪着莹莹光华的绿松石手串,与宋窈皓白如雪的手腕对比鲜明,衬得肌肤晶莹,晃眼的要命。
宋窈看着这手串十分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忽地想起了什么,讶然看着祁钰:“你……”
宋窈想起了那个她当年临走时,为了让祁钰相信她已经身死,特意将祁钰送她的那个绿松石手串戴到了陆云谦找来的代替她的“尸体”手上。
其实那个手串宋窈很喜欢,不过到底不是她的,用了也就用了。却没想到如今还会再见到,难不成祁钰把它摘了下来,一直带在身上。
“不是当年那个。”祁钰开口解答了宋窈的疑惑。当年那个虽说是他真正意义上送宋窈的第一件礼物,虽然并未被善待,还狠狠给了他一击,但对祁钰来说,依然意义非凡。
不过尽管如此,那也是过了死人手的,祁钰不会再给宋窈戴。
“原先也确实在我手里,放在我书房内好好保管,这个是我后来偶然得的,料子做工都更为精细。我想着一定更衬你,所以一直戴在身上。”
祁钰轻轻抚摸着宋窈戴着手串的手腕,轻轻道:“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相信,当年那场大火后,在我亲眼看到你的“尸体”时,我是真的第一反应想要给自己一刀的。当然,最后也确实给了,不过不是在胸口,而是在手臂。至于原因,便是看到了那人手上的那个手串。”
宋窈手指微微蜷缩,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忍不住道:“为什么?”
“因为从那时开始,我便再不相信你已经死了。”说到这,祁钰自嘲一笑,“那个手串,除了我送给你那一天你戴了一次以后,我便再未见你戴过,白日里都不曾,那日火起时是夜间,又怎么可能正好戴在你手上呢?或许你是太想让我相信了吧,反而露出了破绽。”
原来是这样,倒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想起往事,祁钰对于那一晚的记忆,因为太过深刻,依然记忆犹新。宋窈走后的第一年,祁钰从未停止寻找,满脑子想的都是将宋窈抓回来后,要如何惩罚她,如何让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多么愚蠢,如何折断她的翅膀,打消她的念头,让她再也不离开自己的身边。
直到杳无音信的第二年,祁钰才慢慢从愤怒和疯狂中清醒过来,开始审视一向冷静处事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件对他所在乎的利益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的事上,变得这么不像自己,也终于开始慢慢看清自己对于宋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看着被戳穿后默不作声的宋窈,祁钰轻叹了口气,“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好在我的坚持没有白费,兜兜转转,老天还是让我又遇到了你。这一次能否答应我,好好戴着它?就当是对你骗了我的补偿了。”
“可是……”宋窈咬咬唇,似乎有些动摇,可这东西明显的很,若是大长公主知道了,又该如何说呢?
“若你真不愿,也无事。”祁钰退步道:“此事成王生事,皇上与我虽有做准备,但谁也不能保证可
以全身而退。不过你放心,我定会用命护你和大长公主安全,就是要摘,等我死了,你尽可做主,那时你……”
“别胡说了!”宋窈终于出声打断,似乎并不喜欢祁钰说这样的话,随即垂眸低低道:“我不摘就是了,以后也不要摘。”
不是不会,而是不要。
祁钰似是听懂了宋窈的意思,无声地笑了。
正好这会儿外面下人来报,说是另一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祁钰挥退下人,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成王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有动作,我先在这里陪着你们,等大长公主回来再说。”祁钰依然握着宋窈的手,带着宋窈走到床边坐下,替听两个大人说话听的上下眼皮打架的淼淼掖了掖被子。
宋窈纠结了一番,终是顺应本心,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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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成王书房内。
成王体贴地替大长公主打开门,“皇姐,请。”
大长公主也不拘谨,径直走入书房,施施然坐在了成王惯坐的位置上。即使低调多年,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依然丝毫不减。
“如今这里只有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说什么便说罢。”大长公主开门见山。
成王对于大长公主这样毫不见外的主人架势也不恼,十分从容地坐在了大长公主的下首,缓缓道:“我是什么心思什么目的,想必皇姐不会不知道。既如此,那我就明说了。当年我那皇兄逝世,太子尚未长成,按照本朝先例,应由亲王继位。只可惜到底是皇姐好手段,为了不让大权旁落,竟然无视祖规。不过到底也是十弟我自己势单力薄,技不如人,没能如九弟那般力博一番。只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当年那些保新皇上位的势力已经死的死,散的散,那这天便也该换一换了。”
“你就算要换天,也该是同皇上博弈,我一个老太婆,只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皇姐也太低估自己了。”成王呵呵一笑,“身为君王,自然是要以天下万民考虑,不到万不得已,动兵乃是下下之策。”
大长公主冷笑:“这么说,你是有更好的法子了?”
“那是自然。”成王道:“只要皇姐你随我一同入宫,在满朝文武面前作证,说当年原本来是属意我为新皇,但却被我以腿疾不便为由拒绝,可如今新帝不仁,残害至亲近臣,因此必须重承先帝遗志,拨乱反正。”
话落,书房内霎时安静。
许久后,才听大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低低笑起来。
“我说十弟啊十弟,莫非你是以为皇位更迭,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么?且不说新皇登基这么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你此时谋反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新皇在位期间,百姓富足,无可指摘。残害至亲,更是子虚乌有!你觉得有谁会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陪你闹这一场?依我看,十弟你怕是被这经年的嫉妒和利欲熏了心,才开始痴心妄想起来!还不如趁着如今事态并未扩大,早些收手才是正经,免得追悔莫及!”
“你……”自己以为绝妙的想法和理由,被大长公主这么一通毫不留情的贬斥和嘲讽,任谁的面子都挂不住。
成王的指节咯咯作响,似是费了一番力气才维持住面上的表情,站起身冷道:“你那侄子是你一手扶上来的,你自然会为他说话。可是你想想,如今朝中的大臣,还有几个是以前同你一起扶他上位的?黄口小儿不过是表面仁慈罢了,那些人一个一个被拉下马,可都是他的手笔,还有早已经名存实亡的柱国公府。皇姐你如今是避世清修了,若是你还如当年一般,只怕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呢!”
大长公主抬眼看着这个以往她一直觉得不善言辞的弟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是也变得伶牙俐齿了。
其实成王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大长公主心里也明白的很,那些人虽也有无辜,但大多都是仗着有从龙之功,目中无人的,处置是迟早的事。
只是成王如今明显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无法自拔,多说无益。
想了想,大长公主道:“你自己也说我如今无权无势,不过空有身份,空口无凭,那些大臣为何信我?还有你说的皇上残害至亲近臣,也得拿出证据才是,难不成也如今日一般,同那些大臣据理力争么?”
“这就不用皇姐担心了。”成王似乎胸有成竹,“我既然提出此举,必然早有准备,皇姐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即可。我相信皇姐,当年既然能力排众议,如今也一样可以。当然,也请皇姐放心,我与他不同,待大业既成,我必不会亏待皇姐,必定一声尊崇侍奉以报……”
就在成王满心壮志地向大长公主描绘自己的计划时,别院外,被留在外面的其余人待在成王手下的包围圈内,周围除了偶尔风过树叶的声音,安静一片。
宋萱被念夏和念秋护着坐在马车内,三人沉默地挨在一起,静静听着窗外一阵一阵的风声,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就在又一阵微风吹过马车帘的窸窸碎碎声中,无人注意到就在包围圈的最后,一名黑衣手下原本正抱着剑打盹儿,忽地脑袋一歪,身子无声无息地软倒了下去,又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借着风声的掩盖拖进了黑暗里。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衣着与那护卫完全相似的人,抱着剑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了那人原先的位置。
相同的一幕每过一会儿便又会上演一次,一切进行的无声无息。直到站在离陈川最近的人被打晕拖走时,声响已经无法掩盖。然而异动只发生了一瞬,便如落在雨中的火星子一般很快被浇灭。
正闭眼假寐的陈川挣了下眼睛,很快又缓缓闭上。
第88章
大长公主在成王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左右,随后成王便让下人将大长公主送了回去。
宋窈和祁钰一直没休息,一直等到大长公主回来,宋窈才终于松了口气。
宋窈眼眶泛红,“母亲,怎么样,那个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他暂时还不敢把我怎么样,别担心。”知道宋窈吓得不轻,大长公主心疼地安抚了好一会儿,见祁钰也在这儿,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欣慰道:“好孩子,辛苦你替我照顾辞儿,忙了一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同成王一起启程回京。”
大长公主已经回来,祁钰也不好再多留,临走时,低低道:“请大长公主安心休息,一切臣自有安排。”
虽说形势明显不利,大长公主还是信任祁钰的能力,点头:“哀家自是信你,去吧。”
这一夜,谁都没睡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成王便亲自来请大长公主等人。
相比于昨日的脸色阴沉,阴阳怪气,今日成王的心情明显要好得多,对待大长公主和宋窈极为客气。
昨日是夜里,又是匆匆一面,今日成王才算是第一次看到宋窈正脸。一照面,成王便不得不对宋窈的身份确信了几分。
原先虽然有凌婉言的话作证,但成王始终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更倾向于这是皇帝或者祁钰为了讨好拉拢长公主玩的把戏。但是如今一见,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女子容貌七分似驸马柱国公,三分似长公主,神韵气质更是与二人像了个十成十,至于性子则是明显随了父亲多一些。
怪不得大长公主如此相信并宠爱,若这真是冒牌货,倒难为背后之人花这么大的心思了。
“看来这就是皇姐的沧海遗珠了,如今明珠归位,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必得好好庆贺庆贺了。”成王笑呵呵道,抬手让人将准备好的一只长方形红漆描金宝盒送了上来。
盒子打开,里头是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通体莹白,即使是白日,也能隐隐窥见其莹润的光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如今时间仓促,我这个做舅舅的也没什么表示,只有这一对东海明珠,是我几年前偶然而得,品质整个邺朝也难出其右,可遇而不可求,便当做我这个舅舅送外甥女的见面礼了。”
“这……”宋窈对这些东西并无执念,只看了一眼便望向大长公主。
“十弟真是大手笔,既如此,我就替辞儿谢过了。”大长公主对于奇珍异宝见得多了,这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自然也不会有何负担,既然是送给她宝贝女儿的,那便给个面子留下赏玩得了。
客套两句,成王便命人传了早饭。
“许久未同皇姐一道用饭了,今日就给十弟一个面子如何?”
“这是你的地方,请自便。”大长公主道,自己拉着宋窈坐了下来。
成王朝屋内看了眼,“怎么不见我那甥外孙女?”
“小孩子觉深,还得有一会儿才
醒呢,这些煎炒蒸炸的,她也吃不得。”淼淼确实没醒,大长公主也有意没叫就是了。
成王笑笑,“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那稍后我便着人再备些清淡易消化的糕点带上。”
话音未落,屋外忽地响起一阵喧哗。
宋窈抬头,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凌婉言。
起初宋窈有些惊讶凌婉言怎么在这里,但转念忽地想起祁钰同她说过,这位嘉安郡主便是成王的嫡女,若祁钰口中的成王便是眼前这位,那么她们应当是父女关系,便也不奇怪了。只是不知为何昨晚却没看见。
凌婉言一路小跑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下人。那些下人眼看着实在拦不住了,只好一进来就立刻跪下请罪。
“王爷恕罪,郡主一早起来听说大长公主殿下已经下榻,非要过来,奴婢们实在阻拦不住。”
“婉言!”成王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凌婉言,“怎么如此没大没小?没看见我同你姑母,还有表妹正在用早饭?你就这么闯进来,成何体统?还不快向你姑母行礼?”
凌婉言瞪大了眼看向成王,再看看正其乐融融吃早饭的一桌人,似乎有满肚子的委屈和疑问,但却被成王眼中少见的严厉瞪了回去。
凌婉言虽然任性,对生起气来的成王还是怕的,见状只好不情不愿地乖乖行礼,看着眼睛都憋红了。
“皇姐别见怪,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听说之前也给皇姐添了不少麻烦,十弟在这儿替我这女儿陪个不是,还请皇姐不要见怪。”成王朝下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将郡主送回自己的屋子里?”
“不必了。”大长公主抬手制止,“既然来了,便一起坐下用饭吧。”凌婉言毕竟是她的侄女,大人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再说往日别人她不知道,凌婉言在她身边时是真的用心服侍陪伴她的,也多少缓解了她几分思女之情。如今虽说她的辞儿回来了,只要凌婉言不做出不利于辞儿的事,往日的情分多少还是在的。
大长公主都发话了,成王自然应允,“既然你姑母说了,那便一起坐下吧,来人,再添一个凳子。”
“不用了。”凌婉言眼神扫过大长公主和默默吃饭的宋窈,狠狠咬了下唇,“我已经吃过了,就请爹爹和姑母好好用饭吧,女儿先退下了。”说罢敷衍地福了福身,如来时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门后似乎还抬手抹了一下脸。
成王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很快掩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等回了京,需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大长公主不置可否。
用过早饭,大长公主和宋窈准备妥当,再抱起刚刚睡醒的淼淼,同成王一道出了屋子。
屋外,祁钰也已经在等着了。
祁钰和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迅速转变为安抚的眼神,看了眼宋窈,再很快收回,沉默地跟在了几人身后。
大门外,所有随行的人也已经准备就绪。成王的手下依然如昨日一般,以合围之势站在祁钰的人的外面。
成王将人送到马车边,笑道:“皇姐先行一步,十弟稍后便会跟上。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会一路安全护送皇姐到城外。”
是护送还是监视,大长公主心里清楚的很,冷冷一笑,同宋窈等人上了马车。祁钰后一步上了马,走在马车的前面,
“回世子,都准备好了。”陈川走到祁钰的马身边,垂首行礼,沉声道。
“出发吧。”
“是。”
队伍缓缓启程,成王站在院外看着队伍缓缓往前走,身旁的常守低声道:“王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成王如今明面上还在成王府里养伤,自然不能同大长公主一起回京,除了大长公主走的大路外,他早已命人开凿出了一条更近的小路,到时候自会先一步在城中等着迎接大长公主。
“爹爹!”
常守话音刚落,就见凌婉言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一见这会儿就剩成王一个人了,立时没了顾忌。
“爹爹,你之前不是答应我,等截到了她们,便会替我出气么?为什么你非但没有替我教训那个叫宋窈的,还那么客气对待她?你就是这么疼你女儿的吗?”
成王自然知道自家女儿受了委屈,见状也只能劝哄,“好了好了,爹爹答应你的事,怎么会不算数?只是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如今大事未成,你姑母对咱们还有用,她那个女儿也是咱们的筹码。你呀,就先忍一忍,爹爹答应你,等事成之后,一定替你出气,好不好?”
“你一直让我忍忍忍,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呀!”凌婉言原先那么急着回来,就是为了让成王替她做主,往日也不是没有位高权重的人得罪了她,成王都会明里暗里让她消气,这还是第一次成王没有按着她的性子来。
然而这次凌婉言撒娇生气依然没有奏效,成王早已沉浸在夙愿即将得尝的迫切中,心中不知为何还隐隐有些焦躁,见大长公主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便开始没了耐心。
“听话,爹爹还有正事,你先在这里好好住着,过几天爹爹自会派人来接你。”成王说罢,便不愿再听凌婉言多言,直接挥手让人将她带回去,自己则带着常守准备回去更衣出发。
转身的瞬间,成王的眼神扫过不远处牢牢跟在大长公主队伍后面的自己派出的精卫,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使得成王的动作猛地顿住。
“王爷,怎么了?”常守察觉出成王的反常,低低道。
成王眯着眼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须臾,冷道:“那一队人马,可是你弟弟挑了带的?”
常守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名为常卫,兄弟二人自小便为成王效力,哥哥是成王的近卫,弟弟则是成王手下精卫营的首领。二人算是成王最信任的人。
这次行动不成功便成仁,大长公主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成王便将“护送”的任务交给了常卫。
听成王忽然问起这个,常守虽疑惑,却依然恭敬应了。应完,常守也想起了方才的一丝不对。他弟弟是精卫长,出发前应提前点卯并回禀,可今天早晨不知为何却并没见常卫的人影,还是清楚人数的常守点了一遍,期间他也问了其中一人,那人说常首领是为保万一,点卯完便提前开路去了。
常守虽觉不妥,但也没多想,现在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正在这时,大门几丈外的灌木丛内忽然传来异响。
常守立时警觉,护在成王身前喝道:“什么人!”
一阵细碎声响过后,灌木后慢慢爬出了一个只穿着里衣,浑身是血的男人,男人抬起脸,赫然就是常卫。
“常卫?”常守瞪
大了眼,收起剑忙过去将人扶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常卫这会儿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抬起手指向大长公主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昨夜……遭遇奇……袭,咱们的人……都……”话未说完,便没了气息。
但剩下的话即使不说,成王也明白了,登时目露血色!
“还愣着做什么?集齐所有精卫,立刻给我追!”
此时祁钰的队伍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作夜成功偷梁换柱之事祁钰已经悄悄告诉了大长公主,好让大长公主和宋窈放些心。不过只要没彻底离开成王的视线,就依然不算安全,所以期间陈川一直让亲卫中的哨骑时刻关注着成王那边的动向。
当看到别院方向突然出现骚动时,哨骑立刻禀报给了祁钰。祁钰只一瞬便做出了决定,下令不再掩饰,队伍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行进。
本就山雨欲来的形势瞬间一触即发。
到底是成王有意留了一手,没准备让他们这么快到京城,所以除了祁钰原先的人马,并未给后来“护送”的人配马匹,而成王派来追捕的人则都是轻骑。
两条腿的到底抵不过四条腿的,眼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短,祁钰当机立断,吩咐陈川带着大长公主和一部分人先走,自己则是率领剩余人应战。
祁钰的亲卫远不止掉包的这些人,只是他不清楚成王的底细,未免打草惊蛇,便让剩余人在京城近郊的隐蔽处等待接应。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暴露的这么快。方才陈川已经第一时间发了信号,现在只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时间紧急由不得祁钰多想,眨眼间成王的人马就来到了近前。
祁钰回头看了眼飞奔的马车,拔出腰间长剑毅然决然地迎了上去。
颠簸的马车内,宋窈探出车窗艰难地往后看,却只能看到祁钰冲进人流内的一个背影,宋窈抬手死死地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被大长公主紧紧抱在怀里的淼淼也想预感到什么似的,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陈川面上看着十分冷静,却同样眼眶泛红,一边策马一边对宋窈道:“姑娘快回车内,姑娘放心,世子吩咐过臣,今日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一定会将您和大长公主护送回京!”
宋窈泣不成声,被大长公主拉回去,紧紧护在怀里。
另一边,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双方也都不再装,一对上就毫不犹豫地缠斗了起来。成王明显无心恋战,任凭手下与祁钰的亲卫厮杀,自己则带着另一队人直奔大长公主而去。
“传本王口令,拼尽全力,务必将大长公主及小姐活捉回来,本王必重重有赏!”
而祁钰的目标也只有一个,擒贼先擒王。祁钰眼睛紧紧盯着成王,由几名亲卫护着,手中的长剑挽出残影,直朝着成王而去。
周围人倒下的鲜血有几滴飞溅到祁钰脸上,将祁钰眼中嗜血的杀意愈发显化。
就在祁钰与成王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耳边忽地捕捉到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祁钰凭着本能低头,一支长剑正好擦着他的后颈飞掠而过。
祁钰转头眼中冷意更深,没想到成王居然还带了弓箭手。
箭矢越来越密,周围原先勉强持平的战况一瞬倾斜,近战到底抵不过远攻,纵然祁钰的亲卫个个伸手不凡,但在弓箭手的压制下还是伤亡不少。
祁钰一边挥剑挡住剑雨,一边看着已经离他越来越远朝着大长公主和宋窈的马车逼近的成王,眼中也隐隐有了焦躁。
“世子,这里交给属下,属下们撑到支援过来没问题,您快先撤回大长公主身边吧!”亲卫队长一边掩护祁钰往后退一边大声道。人多目标大,这箭明显只对着这边,并不敢朝着大长公主。
深知拖延无用,祁钰未做犹豫,在亲卫掩护下脱离箭雨朝成王追过去。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里的大长公主和宋窈也隐隐听到了身后马蹄踏地的声音,宋窈一手紧紧抱着淼淼,另一手同大长公主紧紧相握。
人马越来越近,但始终无法超过。成王身侧的常守当机立断,劈手夺过另一人手里的长弓,搭弓瞄准宋窈所在马车的马腿,随着弦发,马儿的嘶鸣声响起,马车狠狠拐了个弯,宋窈和大长公主顿时身体不稳撞在车壁上。
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成王的人迅速围了上去,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成王朝着马车内高声道:“皇姐,十弟我好心招待,好言相劝,没想到皇姐这般不领情,既如此,就别怪我直接来硬的了!”
知道再躲下去无用,大长公主和宋窈也不再回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大长公主看向成王,“成王,你要抓的人是我,我现在跟你回去,你立刻放其他人走!”
“母亲?”宋窈拉住大长公主的手。
大长公主安抚地笑笑,“没事,母亲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况且我如今对成王还有点用,想来成王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大长公主语带讽刺,声音不小,明显也是故意说给成王听的,可成王已经不吃激将法这一套,“皇姐错了,我本王要抓的人可不止你,皇姐此番助我,前途未知,我怎好让皇姐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一起去冒险?所以在那之前,就让本王代为照顾吧。”
成王看向抱着淼淼的宋窈,“常守,即刻拿下!”
“你敢!”见成王的目标转向宋窈,大长公主彻底慌了,整个身躯死死挡在宋窈面前。
“成王!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若敢动辞儿一下,本宫即可自刎于此,届时皇帝再无顾忌,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成王哈哈大笑,“皇姐以为这就能威胁得了我?如今只有你我,且实力悬殊,你死了,我保证不会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告知真相,届时到底谁是凶手,还不是我说了算?我可正愁皇帝残害至亲的名头坐不实呢!退一万步大计无法实施,我也依然是成王,我会把这笔帐全算在你女儿和你外孙身上,让她们受尽折磨,试问皇姐你可忍心?”
“你……”大长公主听的目眦欲裂,早知如此,当年新帝登基时,她就不该一时心软,该直接将人斩草除根!
成王已经没了耐心,“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
常守应声下马,带着几人包抄过去。
“长公主!”
“姐姐!”
这边的场景同样落在不远处的陈川和宋萱和苏嬷嬷等人眼里,几人同时惊叫出声。
可他们一个被成王的人缠住脱不开身,其他人又因手无缚鸡之力且没什么重要性,早早被制住,根本帮不上忙。
宋窈看着朝她们走过来的常守,想说自己愿意和她们走,只要能放过淼淼,可却被大长公主一直用身体牢牢护着,常守怕伤着人,竟一时下不了手。
“不必顾忌,留一口气就行!”成王命令道。
常守得令,便不再束手束脚,直接挥剑朝大长公主护着宋窈的手臂刺过去。
宋窈瞳孔骤然睁大,一时竟不止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大长公主的手臂,闭着眼抱紧怀里的孩子,用后背挡在了大长公主身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铛”的一声刀剑相击的脆响,炸在宋窈的耳边。
宋窈睁开眼,与祁钰眼中未退的惊惧和担忧撞个正着。宋窈从未在祁钰眼中看到过那样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一般,对祁钰来说会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然而这一眼实际只有一瞬,宋窈还未回过神来时,祁钰就已经回身和常守缠斗在了一起,准确来说,是祁钰单方面将来抓宋窈的几人节节逼退。
大长公主这才得以喘息,上下检查了宋窈和怀里被吓懵了的淼淼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想责怪宋窈方才的举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鼻子发酸地将人搂住。
宋窈虽然被大长公主带着远离了几步,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祁钰的身上。
成王此时也发狠了,他没想到这小子命还挺硬,既然他这么不要命,那就先成全他好了。
在成王的示意下,围攻祁钰的人越来越多。祁钰已消耗了太多体力,此时以一敌多,很快就逐渐落于下风,一个不慎,左胳膊上就挨了一刀。
“祁钰!”一直盯着这边的宋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叫出了声,声音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
听到宋窈的声音,祁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了下,随后再次迎击。
“不……不要……”宋窈眼看着祁钰越来越体力不支,声音逐渐又喃喃转为了祈求,转头看向成王,“我跟你走,
快让他们住手!”
成王置若罔闻。
又是一个背后的失误,眼看着另一剑又要招呼到祁钰身上。
宋窈呼吸骤停,“不要!”
“啊!”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拿刀的手忽地被一箭贯穿,于此同时,另外几人也同时发出了惨叫。
忽然的变故让成王脸上的表情一瞬僵住,警惕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再次袭来的剑雨,只不过这次箭头描准的不是祁钰那边,而是成王等人。
“快,保护王爷!”
其余对付祁钰和陈川的人意识到不对,迅速退回到了成王身边。
相比于成王这边的慌乱,意识到是救兵来了的大长公主则是大喜过望,“看来是咱们的后手来了,太好了,没事了!”
成王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下令撤退。然而为时已晚,后路已经被先一步团团围住。
待看清来人,不止成王,连祁钰眼中都露出惊讶。
来的人,确实是祁钰剩余的人,却只有总数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是身穿铁甲的铁骑。
那些铁骑将除了被箭射死之外的成王等人团团围住,待看清被簇拥着从铁骑后走出来的人是谁后,成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来人身穿一袭月白长袍,衣着虽刻意低调,但头上所配戴的滚龙紫金冠已明晃晃地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年轻的帝王面容俊秀,眉眼间自成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竟然是邺朝当朝皇帝孝武帝亲临!
孝武帝先是看向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好让大长公主,随后才看向成王,“皇叔,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周围安静至极。
唯有宋窈无暇关注那边,确认安全后,便将淼淼先交给了大长公主,自己则脚步不稳地跑到了祁钰身边。
看着祁钰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胳膊,宋窈模糊了双眼,声音都有些抖:“你……你没事吧……”
不可否认祁钰对于宋窈的担心十分受用,但见宋窈真的掉泪,祁钰又有些招架不住。
“别哭,我没事,只是一个小口子而已,不算什么。”说着还怕宋窈不相信似的,祁钰抬起受伤的胳膊晃了晃,又被宋窈白着脸制止了。
“真的没事,快回去吧,大长公主还看着呢,不怕被发现了?”祁钰半打趣道,想要转移宋窈的注意力。可宋窈只是摇摇头,眼泪依然没有止住的意思。
祁钰以前只知道自己看不得宋窈的眼泪,也曾不平过这些眼泪不是为她而流,如今终于见到了,却反倒是他自己揪心般的疼。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宋窈不哭,祁钰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什么,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身体本能地先一步做出反应,紧紧抱住宋窈转了个身。
下一秒,利剑刺入血肉的撕裂声清晰响起。宋窈看到了人群外骑在马上,手挽长弓,眼神疯狂地看着她的凌婉言。很快,凌婉言这个漏网之鱼就被孝武帝的人制住。
抱着她的人力气渐渐变小,最终脱力地倒在地上,但祁钰的眼睛始终看着宋窈,口中似乎还说着什么,可宋窈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只剩下冲击过后刺耳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