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汲取力量
“我就是不喜欢农村!我讨厌死农村了!每次我回到家里, 你们从来不会问我,工作怎么样?在外面辛不辛苦?
一堆七大姑八大姨凑到一起,就只会盯着我的肚子看着我好不好生养, 看着我适不适合结婚!”
“陆昭昭要是出了社会,他要是在城里竞争不过别人回家, 你们一定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找一份工作。怎么没有人问一问我, 回到农村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呢!?”
“我拜金吗?我回到农村就要面对一堆像是陆昭昭那样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回去嫁给这样的人?他们竞争不过, 有家可回, 我争不过,我有家吗?我都没有归属感,我为什么要回去?”
“男人在外面混不好回家了, 依旧能够靠着熟人在家乡找份工作糊口!
家里在村中能混个小干部的男人,就像是村里的婆罗门, 血脉世袭, 人情也世袭!
而我回去了在你们眼里就是结婚生子, 相夫教子!房子没有我的份, 钱没有我的份, 我还得回去接受你们的安排!我为什么要回去呢?”
“我没有房子, 单独立个户都做不到。将来你们没了, 我是跟弟弟一个户口,要是我嫁人了, 又是跟夫家一个户口。要是离婚了,迁个户口我还要看陆昭昭的脸色!
你们问我为什么不嫁人, 为什么要买房。我也疑惑,我为什么不买房?我要是能买得起房了,又为什么要嫁人?”
陆母不懂地看着陆蔓蔓:“村里怎么样,城里怎么样?不都是讲究人情?哪里不是这样的?”
陆蔓蔓擦了擦眼角溢出的几滴泪, 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是,可城里有很多跟我一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比起村里,会有更多的人跟我共情。
妈你知道吗?也许你们会觉得城里人冷漠,可我觉得生活在城里特别舒服,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不会去多管别人闲事的人。没人天天盯着我的子宫,催我早早结婚生子的生活,真的让我很舒服。”
“嘭嘭嘭!”,陆父狠狠拍了几下陆蔓蔓放在床边的小桌子,将桌子上的水杯震得晃动。
“催你结婚那是为你好!难道你要一辈子不结婚,然后不生孩子,孤独终老,连老了照顾你、给你送终的人都没有吗?我们催你结婚,还催错了?!”
陆母在旁听见了,也觉得自己女儿疯了。
“不要说这些胡话,将来真的叫这乌鸦嘴说中了。你现在年轻还可以玩两年,但不能不结婚的。”
“孩子,你还小啊。你不懂!”陆父自以为是考虑深远,“我跟你妈再怎么还能害你吗?谁都是这样的,你要是想要结婚生小孩,现在这个年纪,最多也就剩下不过短短这么十来年的时间了!挑挑拣拣的眼光那么高,你拖着拖着年纪大了,将来连二婚的男人你都要找不到!”
“那我就不结婚!”陆蔓蔓眼神坚定地说道。
今天的反抗,是她在继上次骂了老板后的第二次勇敢。
反抗高于自己的权威,好像是一回生二回熟,陆蔓蔓觉得自己变得坚强了不少。
目前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无法被人打败的超人。
掌控着自己的人生,坚定地愿意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人生的道路只要是自己经过深思熟路后做出的选择,即便后悔,应当也后悔不到哪里去。
“爸、妈,也许你们不知道。钱可能买不来爱,但是钱可以买到的东西是很多的。”
倘若她将来真的老了,胸丨部下垂、容颜苍老,身上散发出衰老的臭味。
那么她即便再有钱,也是不能奢望一个年轻貌美的男人爱上自己的。
钱永远都买不来爱情,而只能买得来肉丨体。
陆蔓蔓很清楚,那些男人所说的,拥有了钱就拥有了一切的话,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有钱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可有钱就能得到那些女人的心吗?不见得。
但是她可以去购买别人的服务,可以花钱让护工照顾自己,花钱住进最好的医院,享受高级的仪器,可以委托值得信任的人来照顾她的老年生活。
只要有钱,她可以活得比大多数有儿有女的老年人更好。
或许那时候她会感到孤独,可是所有老人其实都是孤独的。
老年人终究是会被社会、被年轻人抛弃的。
这些都是必然会来的东西,跟一个人有无子女、有无伴侣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么她的人生要研究的最大课题,应该是如何面对这份孤独,而不是如何让自己永远不被社会淘汰,如何让自己不孤独。
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她至少可以不将就,然后将这些不将就的时间跟钱拿去提升自己。
而她爸在听到陆蔓蔓的这番话后,却被气得连连摇头,“你这孩子,真的废了。”
其实陆蔓蔓知道,父亲已经没有办法再像她小时候那样,说不服她就用手打到她服为止了。
所以他只能用言语这种方式来打压自己。
不过她也已经不在乎这些。
外卖上门,她跟父母吃过了午饭,然后就拿着头盔跟笔记本电脑出了门。
好在游戏只能一人绑定,绑定过后只能开通权限外借,不能更换个人的账号信息。
若是被偷、被抢,可以去官方申诉,然后直接锁定头盔地址,并且锁住账号。
所以市面上那仅有的一两个卖出的游戏头盔,都是还没有注册账号的头盔。
来到酒店住下后,陆蔓蔓冲了个澡,然后就立马上床登录了游戏并且进行了直播。
登录在自己在游戏里租赁的小房间内,陆蔓蔓出了屋,去点心铺看了一会儿生意状况后,便一路跑向了兴和县衙门。
当然,她是不可能进得去衙门的。
现实中已经是夜里了,游戏里却还是在白天,现在是下午,衙门已经上过早堂,这会儿林茜估计已经下去休息了。
陆蔓蔓却就站在门口,也舍不得离去。
站着站着,还悄摸抹了一回泪,约莫过了一刻钟,看着衙门门口有人要过来问她话了,方才匆匆回去。
直播间里的人被陆蔓蔓这么一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蔓蔓你在做什么?】
【失踪人口回归了,你两天没直播了,一上来就做啥?】
【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儿了?】
【现在还见不到林茜哦~】
【她是在汲取力量吧。之前看直播的时候,也觉得林茜好母系啊,站在她身边就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毕竟是未来要做女皇的天命之人嘛。】
这边陆蔓蔓没有回应网友的疑惑,只是走回了铺子。
正巧赵二的妻子冯氏从远处巷子里出来,过来买些麻辣鸭头回去。
兴和县跟兴平县都少有吃辣的人,不过那些干力气活儿的人特别爱吃辣,平时那些油腻咸口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如今都爱吃陆蔓蔓家的鸭货。
“陆掌柜的,这两日少见你啊。在忙什么事呢?”
陆蔓蔓笑笑,已经恢复了状态,“前段时间有些累,这两日在家休息呢,也没什么可忙的。”
冯氏道:“你家生意好,再多出些货估计就卖不过来了,考虑多招两个人么?”
“你要来?”陆蔓蔓问她。
冯氏虽然心动,但想到家里的两个孩子,还是说道:“我倒是想来,只是家里两个小的没人照顾。”
陆蔓蔓跟冯氏这个NPC算是很熟了,基本上家长里短的都能唠两句。
“您有空帮我问问,看看附近有什么人家人勤快又肯干的,不瞒您说,我确实还想再招两个人。”
“好啊,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冯氏一口就应下了。
拿了鸭货,冯氏想了想,又对陆蔓蔓道:“我们家对门那家的李姐姐,她大女儿好像十三、四岁了,今年不知道有没有到十五岁。她母亲是在娘家做活的,父亲那里因为同她母亲和离了,每月还肯给钱。只是好像也不多,前段时间还听她说要接些洗衣服的活计,还来问我呢。”
陆蔓蔓挑眉问:“这么小年纪就出来做事么?她母亲也肯?”
“肯不肯的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穷闹的。”冯氏感慨道。
“她们家人不错,有时候我一时要出门,她们家大丫头还肯帮我带一带孩子,分文不要我的,做事也很勤快。她母亲在外忙,十来岁的姑娘,把家里打点的干干净净。你若肯要个帮手,我就去帮你问问怎么样?”
陆蔓蔓想了想,说道:“只要人品不错,勤劳就好。她母亲若也肯,劳烦你帮我问问。”
“哎,好。”冯氏也很高兴自己能帮助到陆蔓蔓跟李氏母女。
毕竟陆蔓蔓是孤女,可怜见的孩子,竟然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这要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哪个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李氏一家有时候会帮她带孩子,虽然也就是她偶尔出门的时候,帮她看个一、二刻钟,但这也给她解决了很大的麻烦了。
之前偶尔送些吃的过去,她们也不大要,现在若是能帮她们家大姑娘找份工,这也算是答谢了。
两家互为邻里,能够互帮互助,可不是好事么?
跟陆蔓蔓聊了一会儿,冯氏便提着一包鸭货离开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新员工
冯氏最近找了一份芙蓉街那边的浣洗工作, 今天出门买鸭货只是顺便,要去那边街上的姑娘那里收衣服是正事。
来到这里两个多月,她已经对兴和县的街道都熟悉了, 也再不像刚来那会儿,没见过世面的只会东张西望的模样了。
到了地点, 拿了事先放在这里的竹筐, 一家一家收脏衣服。
一个店里是配两、三个营业员的, 统共也就走四家店铺, 采薇姑娘是最后一家。
到了店里,一个营业员在给顾客找东西,目前店里闲, 采薇姑娘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聊天。
采薇聊得兴起,都没瞧见冯氏来了。
“前儿开了一家叫什么瑜伽馆, 还不教男的。说是强身健体, 体验课倒是不贵, 只要十文钱, 学一个时辰。后期学费贵些, 也还买得起。”
另一个聊天的姑娘长歌听了, 诧异道:“一个时辰?那不得累死?”
采薇道:“别说授课时长了, 就连那什么瑜伽姿势也怪一言难尽的。开了半个月,一个学生也没招到。如今换了个馆开, 说是什么健身馆,还只教女人。”
“做什么的?”
“说是强健体魄的。”采薇抓了把瓜子握在手里。
“那不挺好吗?”
“好什么?人家教功夫那是教本事。她这个健身馆, 专门教人怎么练腱子肉!”
长歌也在旁笑:“浑身腱子肉,可怎么看呢?”
两个人相视而笑。
冯氏进了屋,对二人道:“姑娘们,我来拿衣裳。”
采薇抬眸, 这才瞧见冯氏来了,“冯姐姐你且等等,我拿衣服出来。”
说完,回了屋内,楼上拿了一摞子脏衣服出来,给了冯氏。
长歌见采薇出来,这边又送走了一位客人,就过来继续唠嗑:“明日孟姐姐那边儿要开诗会,你也去么?”
“自然要去的。”采薇拿了筐子回去,一边应道。
“姑娘们都是识字的,不知道若要启蒙,先从哪些书开始学起才好?”冯氏见店里没人,就想着略在店里站一站,聊两句。
芙蓉街这边的姑娘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个个儿都识字,当初鸨母将部分姑娘买过来的时候,就是教的琴棋书画,原本是为奉承男人的。
不过却也叫她们开了智,留在兴和县不回去妓丨院的,基本都是读过书的姑娘。
“你要学识字,县内有扫盲班,去学就是了。”采薇回应道。
“不是我,是我家小孩儿。两个孩子都到了启蒙的年纪,县里鼓励女儿读书,我就想着让家里的女儿也读书。外头那些扫盲班只教识字,不教典故。县里又没有教女孩儿读书的私塾。
不怕姑娘笑话,就是有这样的私塾,我们也没钱学呢。只盼着攒些钱,将来能让家里的小子读上几年书就好了。”
“我们夫妻两个没学过几个字,所以才只能做做辛苦活,不想孩子将来长大了也这样累。”说这些话时,冯氏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尴尬。
读书好啊,没读过书,连这些小事都要去请教别人。
若采薇姑娘不肯相告,她就尴尬了。
好在采薇不是那等子爱拿腔拿调的人,见冯氏如此诚恳求教,便对她说了一声:“冯姐姐你略站站,我记得早些学的书有几本,我上去找找。”
说完,跟店里其余人打了声招呼,一溜烟上了楼,冯氏拦都来不及。
不到半刻钟,就拿了几本书过来。
“我们早些就学的《千字文》,后来是唐诗,这里有许多典故,字认全了之后再开始正经学四书。这些你大概也教不来,不过上头有音字,启蒙学着玩儿可以看看,正经还是找个先生来最好。”
说着,采薇便将一本泛黄了的旧书拿了来给冯氏。
冯氏惊喜,双手接过书来,感谢道:“哎,多谢姑娘。这书等过两个月我还你。”
采薇笑道:“不必了,我也用不着,你拿去给孩子们用罢。能节省一些是一些,你们家也不容易。”
见采薇不是客气的意思,冯氏自然千恩万谢地谢过了,然后捧着一堆旧衣裳跟鸭货、书本回去了。
到了家时,已经累得直喘气,心情却是好的。
赵二跟冯氏他们家住的地方虽然破败,但是修一修还有个样子,至少不必下雨天漏雨了。
因为可用的屋子数量少,院子里倒是宽敞。
冯氏想要在院子里养些鸡,只是总也没机会买到小鸡苗。
将东西归置好,用帕子拢了两块糕点,才走到对门人家去。
冯氏只敲了两下门,对面李家的大姑娘王巧巧就来开门了。
“冯姨。”李家的大姑娘见到冯氏就笑。
冯氏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乖巧的姑娘的,若不是自己儿子年纪不到,她还真想两家人做个姻亲。
打眼往李家院子里望去,却见自己的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拿着树枝玩儿。
“巧巧,跟你妹妹分着吃。”冯氏将糕点塞到孩子手里。
“冯姨,这没什么,不必客气。”
“吃吧,这又不值几个钱。”
冯氏给的糕点是自家做的,顶多费了点儿猪油。她也晓得,若是专门去外头买糕点答谢,她们绝不肯收。
推脱两下,王巧巧最后还是收下了。
冯氏也不忙着回去做事,只是站着继续跟王巧巧说话。
“你娘什么时候回来?”
“过会儿晚饭回来。”王巧巧道,以为是冯氏有事,“您有急事的话,我去找她。”
冯氏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必麻烦。”
“什么事冯姨?”
见人问了,冯氏也不藏着,便说道:“就是巷口那边的点心铺,说是有些忙不过来,想要找两个人去做事,托我来问问周围有没有勤快些的人。我想着,你反正在家也是做针织,早些听你说过想要找份事情来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当然愿意了!”一听说可以去赚钱,王巧巧眼睛都亮了几分,“是蔓蔓姐那边儿么?”
冯氏见她是兴奋的,便说道:“就是她家。你别着急,虽然就是这一两天要定下来,但还是得问过你母亲再说。到了人家店里,人家也要看你做得怎么样,还没个定数。”
“再则你已经懂事的年纪,你妹妹却还要人照顾呢。平时你若愿意,带着她来我家没事,我要是也不在家,到时候三个孩子都要带去蔓蔓那边,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想法。还得问一问。”
“哎!知道了冯姨,等我娘回来,我同她说。”
聊了两句,冯氏朝着两个小孩招了招手,孩子们便朝她跑来了。
回了家,冯氏就将小桌子搬出来,拿了沙盘出来,捡了两个自己会的字教孩子。
她自己就在院子里把衣服洗了,瞧着天色不错,就将衣服都晾在了院子里。
做完这些,去看了看孩子写得如何,然后就开始准备洗菜做饭了。
晚间做好了菜,丈夫赵二回来了。
一家子刚要开饭,那边李氏也忙完回来了。
听说陆蔓蔓那里要招工,又见女儿一脸期待,李氏本想张口拒绝的话哽在喉中吐不出来。
“你现在大了,今年十四岁,再过两年就该商量婚事了。以前在你爹家的时候你奶奶不喜欢你们,娘没本事,没能让你们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娘~说这个做什么啊。”王巧巧走过来,揉捏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氏肩膀,“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咱们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这就够了。”
李氏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
她女儿的手比她的细滑不少,但手心还是有一层薄茧,是一双经常劳动的手。
劳动是好的,人勤劳是好事,但千万不能像她这样劳累半生,都没多少积蓄的好。
“娘是想着,趁着你还是姑娘的时候,能够在家里享享福。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大不了我再去找份洗衣服的事做。隔壁那你冯姨就是做这个的,我去问问也方便。”
“娘~”听母亲句句为自己着想,王巧巧也红了眼眶,“您心疼女儿,难道女儿不心疼您吗?我出去做事,总比见着你镇日操劳心里好过些啊。”
见女儿这样说,李氏也不由得眼眶一热,“我的儿。”
说话间,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抚上了女儿的脸颊。
见母亲跟姐姐都在哭,王莲莲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子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到饭点却还饿着,也哭不长。
最后王巧巧将饭菜端上,母女三个吃过。
到头来还是李氏拗不过女儿,同意了她去点心铺里试试看的想法。
商量定了,当天傍晚,王巧巧就去找了陆蔓蔓,陆蔓蔓给了半个月试用期,期间工资只给一半。
跟人商定好了工作,陆蔓蔓的直播也差不多结束了。
刚才收到了父母的电话,她调了静音就没有接通。
陆蔓蔓本来懒得理会,谁想刚放下手机,那边陆昭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陆蔓蔓想了想,终是接通了电话。
迎面而来,第一句话就是陆昭昭的质问:“姐,我们就不能跟普通姐弟那样,安安稳稳过下去吗?我是你弟弟,难道你发达了就不能带带我?”
陆蔓蔓轻轻叹出一口气:“陆昭昭,等什么时候弟弟是弟弟,姐姐是姐姐的时候,我们再谈普通姐弟的事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皇子
且说开了春, 天气日渐回暖,各家也都开始踏起了春来。
京都的普济寺也是香客不断。
王无缘因着面容太过优越,容易招一些年轻姑娘小姐们多看几眼。主持说倒弄得人来拜佛的心不诚了。
时间一久, 是个来拜佛的年轻姑娘,倒有九个是来看王无缘的。
若和尚长得清秀些倒无妨, 让人见了觉得面善。
但王无缘属于是太过绝色了些, 有些不似真人, 穿件灰扑扑的僧衣, 剃个光溜溜的头,站在那里也似谪仙。
别说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了,连寺庙里个别和尚见了他也不免动了凡心。
自然, 主持也不知道,自己猜得是准确的。
确切的说, 王无缘这张脸就不是真的, 让人觉得不真实也正常。
为了能够避免些麻烦, 主持会特意安排王无缘去做些少见人的活儿。
譬如挑水、砍柴这些。
既做了主持, 又站到普济寺主持这个位置, 这就表示他必定是有些智慧的。
彗行主持虽然也不大摸得清王无缘的来路, 不过他早已经看出来, 这并不是个能久留在寺庙里的人。
王无缘来了寺庙里后,主持也没给他赐名, 只去掉俗姓,法号依旧叫无缘。
这日王无缘依旧是做功课, 然后去山里捡柴。
他还是有开直播,但是直播人数已经有了分流,就只是之前昏君周乾渊来的时候流量大爆发过。
之后每天很固定的,最多只有几千人在直播间观看, 每天的收入并不多,却也够糊口。
毕竟王无缘跟别的UP不一样。
像陆蔓蔓主打的就是种田美食直播,每天接触到的客人各不相同,时不时还能出去逛逛,打听打听新鲜事。
由于她是早一批发家致富的玩家之一,所以很多新玩家也都认识她,经常在直播间提起她,所以陆蔓蔓的流量很好。
然后就是衫墨、齐越这些原本就有直播的博主,他们会来事,有钱了就到处逛,探索世界啥的。
尤其是衫墨、简秀,时不时还能跟很少出场的女主林茜来个互动。
毕竟这游戏里最神秘,也最令玩家喜欢的NPC,就是林茜了。
就算是其他没有直播经验的玩家,也可以是去盐城来个丛林冒险。
现在盐城还现存的玩家,只要敢进丛林冒险的,都可以算得上半个地址学家、探险家了。
总的来说,王无缘除了这张脸好看外,就只有寺庙清幽的环境能留住观众了。
不过这风景是假的,王无缘的脸也是假的,所以也没能吸引得了太多人。
但就是这每天直播固定数千人的观众,其实也已经很难得了。是很多新人主播怎么也望尘莫及的流量。
因着这段时间的劳动锻炼了身体,王无缘的体质已经不像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那样脆皮了。只是依旧算不上多强壮。
将柴火捡到身后背着的筐子里,王无缘已经开始大喘气。
他走到一颗看着树龄大概有百来年的树下,也不怕脏,直接坐了下来。
初春还带着几分寒意,他却已经热得双颊泛红,额前滴汗了。
【好康好康。】
【走两步就喘的娇娇最可爱了!】
【缘宝累了。】
【无缘你今天打算捡多少柴火?】
【看得我也想去当和尚了,感觉虽然需要劳动,但是好惬意啊。】
王无缘没有理会直播间的评论,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桃子,用袖子擦了擦,就开始吃了。
【主播好高冷,怎么都不说话?】
【这叫沉浸式做和尚,他直播一直都是这个风格的。】
【什么风格,明明就是懒得回应,懒得说话。】
【脸是假的,游戏是假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爱看。】
【主播提供情绪价值啊!】
【缘子八字招小人,总是能招惹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1,我看这人就是因为抢不到号黑化了。其他主播粉丝多,就无缘粉丝少,所以来吐槽的。】
【不喜欢不看就好了,看了一下楼上关注的,全都是团播跟声音主播。说到底大家都是一个性质,网络直播提供的就是情绪价值。】
正在直播间吵闹起来的时候,王无缘的直播间里忽然响起了对话的声音。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王无缘?”
“殿下,还是走罢,公主若是知道了,只怕不好。”
“你好歹是个未来的驸马,如何这般窝囊?”
观众们这才将重点重新放回看直播上。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绸缎衣裳,皮肤白皙,容貌中上,贵在气度难得。
寻常的表情放在他脸上,却总有种是在看臭狗屎的感觉。高雅一些的说法,这表情该叫“睥睨”。
只是他年纪尚轻,又没有攥够了阅历,这样表情放在身上,叫人觉得不爽。
比起什么高高在上,更叫人觉得他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孩子。
之所以是孩子,因为他看起来似乎有一米七上下的身高,却未立冠。
他身后跟着一个容貌姣好的男子,已经立冠,身材匀称,身量也高。旁的不论,单论长相,是个适合做驸马的料子。
自古以来都忌讳外戚干政,驸马虽是公主的丈夫,比不得皇帝的丈人,却也算在外戚的范围内。
做了驸马的,自然就不必他在政治上有多么出色的成绩。哪怕本人优秀,也不会有高官厚禄。
所以皮相好,出身也配得上就足够了。
【刚刚那人是不是叫他殿下?】
【哦,还是位皇子。】
【这个长得也不错。】
【王无缘是不是惹上谁了?】
【他们刚才在聊什么公主,是永安公主吗?他身后那个应该就是未来驸马爷吧?】
【说到驸马,林茜要是还是探花郎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做驸马了?】
【不知道林茜有没有见过公主。】
【哇塞,感觉百合线也好好嗑,公主跟女探花,嘿嘿嘿。】
【真要百合线的话,我比较嗑林茜跟她老师的女儿。】
【褚家的女儿吗?但是她都没露过脸啊。】
【一定是绝色美人啊!这还用动脑子想吗?】
【就知道遇见公主后还会有剧情,在这直播间蹲这么久,总算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了。】
此时直播间跟游戏里的人聊得火热,而王无缘却是在闭目养神。
正在歇息时,却被人吵醒了。
半梦半醒间,见到了那为首的男子。
只见他身上穿戴跟周身气质,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至少也是王侯将相的哪位世子。
毕竟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并未听清楚,且未成年的皇子都无法随意出宫、出城,所以王无缘一开始也没留意到自己跟前的是位宫里出来的殿下。
见到对方面色不善,王无缘一个学心理学的哪里看不出来对方是来针对自己的?
不过暂且还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原因罢了。
他从树下站起,双手合十,只道:“施主。”
话音刚落,却见对方已经抽出腰间系着的鞭子,一鞭就朝他甩了过来。
王无缘生受这一下,咬牙忍了,但是他体弱,人也摔在了地上。
捂着被鞭子甩出血的手臂,王无缘见自己的血条少了许多,心情自然是不愉快的。
如果可以重新再来的话,他真想要重新改一下自己的游戏设定。
虽然不十分确定,但估计惹到眼前这位“贵人”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这张脸了。
虽说是AI设定,但实际也是照着他的照片画的漫画人设。
他本人也算是长得好看,但跟二次元人设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大一截。
当初只是不想自己的信息被游戏录入才有此一遭,现在看来,倒不如直接用自己的脸呢。
自从玩这个游戏以来,王无缘的桃花运涨到飞起,经常邂逅一些年轻女性。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估计拉了一大波仇恨。
本来大部分仇恨是他躲起来不见人就没事了的,只是没想到这次躲不掉,出门砍柴都能被人找上门来。
对方又人多势众,他都说不准自己回去后血条还能不能维持到大夫来给他看伤。
此时的王无缘,已经有了去请别的玩家帮忙提前找大夫的想法了。
“哼。”见王无缘毫无男子血性,一摔就倒的模样,周辰瑞冷笑一声。
老皇帝周乾渊老来重色,身边男男女女各式各样,那些皇帝身边的太监得宠,连太子的话有时候都不如太监的重要。
周辰瑞不见得喜欢自家那位大哥,但更看不惯这些没有血性的男人。
见到王无缘绝色,他已经有了几分反感,再看他弱柳扶风似的,一鞭子就倒了,周辰瑞反而更加厌恶。
抬手,又想要抽一鞭子下去。
在旁未来的驸马沈沐泽却伸手拦了一下:“殿下”
若是真将人伤了,周辰瑞是皇子,倒无所谓,只怕公主要追他的责。
自从遇上了王无缘,原本对他还算有几分好感的公主殿下听说还同陛下抗了婚,好在陛下没有同意。
毕竟沈沐泽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沈家好歹也算是大家族。就是皇家,又怎可随意悔婚?
皇上并不知道王无缘的存在,但是沈沐泽却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
他嫉妒王无缘的存在,却也不想让公主因此而厌恶了自己。
不似沈沐泽的多番犹豫,周辰瑞的思想却是简单直接的:“窝囊,就你这样,皇姐下降,你还不得被治死?夫妻之间本该阴阳调和,阴盛阳衰如何和谐?你再阻拦,以后遇上事了,本王绝不再帮你!”
沈沐泽闻言,只得又将手放了下去。
当然,地上趴着的王无缘也不是傻子。
人家要打他,他当然也不可能留在这里安心被打。
只见鞭子再次甩下来之前,他已经站了起来,将身上累赘的柴火扔到了地上,然后朝着山下的路跑了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流水无意
“给本王站住!”周辰瑞见王无缘要跑, 忙命仆从上去追人。
王无缘虽有求生的想法,可他到底体弱,跑不赢别人, 最终还是被捉住,打了几拳, 疼得嘶哑咧嘴。
连弹幕看了都不忍心。
【啧啧啧, 看着就疼啊。】
【痛痛飞飞~】
【哥不会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这就是一个男的长得好看的报应。】
周辰瑞, 走过来, 嘴角噙着笑意,“跑,你往哪里跑?”
他的两个仆从将王无缘架起, 使得王无缘动弹不得。
周辰瑞便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跟周辰瑞对视。
王无缘不说话, 想着自己今日只怕少说也得去半条命, 眼底自然是不甘的。
他不过想要好好地在游戏里做个和尚, 连这份清净都要被搅扰么?
今天如果他真的死了, 绝对要骂死那个狗游戏!
好端端的设置这么多关卡做什么?
想到这里, 王无缘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还能动弹顺便带走一个NPC了。
他是在这里体验做和尚, 又不是真的和尚。管他什么狗屁戒律清规?
反正都是这狗游戏欠他的!
这破游戏, 真把他当日本人整了!
而周辰瑞见到王无缘的表情后,倒是将眉一挑。
是对王无缘感了兴趣, 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兴趣。
“倒是看着有几分骨气。”
“不过身为一个男子,长得这样一副女相。你该不会是女子装扮的吧?”
王无缘闻言蹙眉, 暗自咬了牙。
“把他裤子脱了,本王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是男是女!”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也不必脱什么裤子, 光是看王无缘喉结跟骨相便知,他绝非女性,这张脸虽然长得好,但绝对不至于分不清男女。
一张足以统一大众审美的脸,可以雌雄莫辨,但不能真的男女不分。
王无缘这下也着实是慌了,虽说是游戏里,就算有什么不可描述,在直播的时候也会自动打码。
但他要是被脱裤子,那可是会有感觉的啊!
由于游戏感太过真实,他根本没有办法跟之前那个玩家君莫笑一样,做些没脸没皮的事啊!
而且直播之后,他估计要成为全网又一份笑话,还极有可能上热搜!
王无缘挣扎着,心想着就算没办法只能被羞辱一番,他也一定要抢在裤子被脱下来之前把游戏直播给关了!
而就在王无缘快守不住自己的裤子时,忽地一声女声闯入了他们的对抗中。
“都给本宫住手!”
“身为皇家子弟,在这里欺负一位和尚,周辰瑞,你不觉得羞耻么?”
被这声音一吼,在场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转眸一看,一位明艳女子,身穿绸缎男装,就站在山上台阶处。
“皇姐?”
永安公主快步走过来,见王无缘嘴角带血,眼底闪过一丝心痛,随后便是暴怒。
“沈沐泽!瞧瞧你做得好事!”她并不相信自己这位弟弟会忽然对一个和尚感兴趣。
沈沐泽平时同皇弟交好,所以极有可能就是他带人来这里的!
沈沐泽见公主生气,心中略有几分不甘,却按下心中的不快,朝公主行礼。
周辰瑞这时却站出来说道:“皇姐不在宫中好好待着,怎么亲自过来到这里?莫非这普济寺有什么特别吸引你的人?”
“本宫可以出宫,这是父皇怜爱,特意默许的。你有什么疑惑,只去问父皇。”
永安公主的出身其实并不高,她母妃是五品官员的庶出女儿,因为长相极好,被献给皇帝的。
永安公主出生时,母妃还极其得宠。
后来是一次皇帝出巡中,她母妃用自己的性命救了皇帝,所以换来了皇帝对永安的长盛宠爱。
公主皇子照理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但因为皇帝感念永安打小失去母亲,所以许她偶尔能够出宫去母家,跟舅舅那边联系。
这也只有永安有这份殊荣。换成别的公主,莫说公主,连皇子也没有这样大的权利。
连皇子周辰瑞,他想要出宫也得先请示皇帝,永安就算不去请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辰瑞同永安并不是一母所生,但周辰瑞多少还是忌惮永安的。
若她去告状,父皇不见得会偏袒他。
毕竟他父皇手下优秀的皇子不少,但能得如此宠爱的公主却只有那么一个。
皇家之中真情尤其少,父子之间尚且不能存有几分真情。
但当初那个为皇帝挡下致命伤的贵妃,可是皇帝心中白月光般的人物。老皇帝坚信贵妃是爱自己的。
所以对于她留下来的唯一血脉,那自然是极尽宠爱。
周辰瑞是老皇帝目前最小的孩子,十岁封安王,如今十四岁,还没有去自己的封地。
因是小儿子,太子即便无子,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老皇帝平时对这个小儿子也多有宠爱,只盼着他能够平安快乐,其余的对他没什么要求。
如今这两个皇帝最宠爱的孩子凑到了一起,只怕是皇帝来了也要头疼。
自然,人的心终究是偏的,他必定宠爱公主,而胜过周辰瑞这个皇子。
见周辰瑞被怼得无话,永安又走至沈沐泽跟前,说到:“本宫告诉你,父皇将你配给本宫,只因你在本宫可以选择的范围内。你若做不好,别说本宫如今尚未下降,即便下降你家,本宫也可以换了你这个驸马!”
沈沐泽闻言,脸色也白了。
其实现在想来也是觉得后悔,他既然已经同公主订婚,那么公主就注定了会是他的妻子,又何须做些不必要的事情呢?
沈沐泽不过是有些不安罢了。
殿下对他从来都很尊敬,见到他时却从来不欢喜,他不过是在嫉妒,嫉妒这个无缘和尚能够得到公主的青睐罢了。
倘若公主真的喜欢他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办?
沈沐泽很贪心,他不但想要得到公主的人,还想要得到公主的心。因为他从小就喜欢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就是长成了一副他喜欢的样子。
所以,这个世上要是没有无缘和尚就好了。
他自己不敢动手,因为如果是他直接杀死了无缘的话,殿下一定会恨他一辈子,所以他不能动手。
那么能够帮他出头,又不用害怕担负杀人罪名的,其实也没有多少人。
安王殿下便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永安公主从半路杀了出来
“长姐,沐泽是你未来的夫婿,你怎么偏袒别人呢?”
“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我是在帮理,并不帮什么未来驸马!”
说完,永安快步走到了王无缘跟前,关切道:“无缘,你没事吧?”
她伸手想要去扶王无缘,却被王无缘躲开了。
“贫僧无碍,多谢殿下关心。”
“你嘴角都流血了,怎么能算是‘无碍’呢?”永安的眼里闪过心疼。
王无缘抿着唇,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承认永安公主这个NPC长得好看,可他一个心理成熟的成年人可欣赏不来萝莉。
就算真的喜欢,他也只会喜欢二十三、四岁或者以上的女性。
十七、八岁什么概念?还在读高中的学生就是这个岁数。
他可以欣赏永安的青春活力,年轻漂亮,可他不会窥窃一个少女的青春。
他对永安的肉丨体丝毫没有心动。
王无缘学的心理学,他的内心足够成熟。
即便他有一天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少女,那也只能因为这个少女的心灵足够成熟,成熟到可以跟他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很显然,永安并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还是个NPC,连个人都算不上。
虽然王无缘是这样想的,但是直播弹幕里却已经有一群被他的行为气炸了的。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尊嘟要这样吗?Bro.】
【公主这么可爱,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哥哥这张脸不能谈恋爱,恋爱我就脱粉。】
【我有点嗑无缘跟皇子的CP诶。】
【起点男主的身子,和尚的命。你弄啥嘞!】
【你确定是起点吗?我觉得晋江男主的身子更贴切。】
【臣附议,不过臣觉得这一推就倒的身子,有点像是某棠。】
【他这个清水样,边都懒得擦,怎么可能是某棠,显然是晋江。】
王无缘看着直播间划过的一条条评论,忍不住抿唇咬牙。
他都快死了,这些人还在讨论他更适合哪个频道?
“殿下若无事,无缘告退了。”王无缘说完,站起身来后,便快步小跑着回寺庙去了,连身后的竹筐也忘了拿。
于他来说,永安这些人都是麻烦,自然离得越远越好。
“无缘”永安公主看着王无缘的背景,面上有几分失落。
沈沐泽看在眼里,嫉妒地发疯。
周辰瑞看着跑走的王无缘的背影,又朝自家皇姐跟沈沐泽的身上流转一圈,在旁笑容玩味:“看来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皇姐一番真心,就这样错付了啊。”
永安闻言,面色不佳,半威胁道:“皇弟玩够了,该回宫去。想必父皇并不想知道你在外做的这些好事。”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下山
京都, 皇宫,贤政殿内。
皇帝周乾渊坐在殿前,面色有些沉重。
“诸位都是朕的内臣、近臣, 朕有话也就直说了。这次要商量的是废立太子之事。”说着,老皇帝憋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朕已经年老, 始终是要找一个能够上来主持家国大事的儿子的。太子仁德, 本来不该行废立。只是近年国家内外乱事不止, 天下灾祸不断。民间早有些说法, 朕不忍听。”
老皇帝年近六十,而太子殿下也已经有四十来岁,虽然皇后跟皇上感情一般, 但因为太子是嫡长,所以出生不久就被立为了太子。
老皇帝的祖辈有过太子未立, 皇帝去世的情况, 最后闹得天下大乱, 群雄争霸。
所以老皇帝早早立了太子, 本是为了稳固朝堂。
太子也是一位仁厚贤德的储君。
只是一点, 他今年四十来岁了, 宫里无论是太子妃亦或是妾室, 都没有一个传出有孕的消息。
民间就有传言,国祚将尽。
太子不能生育, 就是兆头。
老皇帝年纪大了,多少也有些迷信。
本来宗室多后嗣, 过继一个也不是不可。
但老皇帝儿子多,太子本来也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到了年纪的老皇帝,就思量着换一个太子。
而这件事,优柔寡断, 善于逃避的老皇帝,也已经思考了很多年了。
今日张口,基本上就是不容更改的事了。
老皇帝叫了许多大臣来商议,其中之一,自然有林茜的老师褚修。
国家正值混乱之际,太子品行上并没有什么缺失,说实话他并不赞同废立太子。
所以言语上也多有为太子说话,劝说皇帝不要更改太子。
只可惜压不住皇帝的想法,最后劝说并没有成果。太子废立之事,终究成了定局。
商议完毕,大臣们打算退出殿内。
皇帝周乾渊却像是忽然心血来潮似地说道:“朕听说之前那个探花林茜,在兴和县很有作为。这个林玉蕤,早些倒是朕小看她了。这也不愧是褚爱卿你教出来的学生。”
褚修站在殿内,躬身说道:“小孩子小打小闹罢了,不值当陛下夸奖。”
“爱卿过谦了,当地派下去的巡按对她可是有很多赞誉。”
褚修闻言,并不言语,只是态度依旧恭敬。
林茜再有才能,这世上的天才无数,皆是皇帝一人任用,听候调遣。
褚修心中很清楚,皇帝注意到林茜,不过是因着她的身份特殊,是个女子,林家满门又曾被皇帝错杀。
沉冤得雪后,林茜依旧忠心为国。
她的这一作为,必定是皇帝乐意见到的。
谁都不想多个敌人,尤其是周乾渊这个皇帝。
再无能的皇帝,也依旧是皇帝,他继承了大部分皇帝都有的性格——多疑。
林茜的“乖巧”很得周乾渊的心,他心底应当是巴不得自己所有明里暗里得罪过的臣子都能像林茜这样乖。
然而实际上,皇帝并不曾真的有多在意林茜。
一个小县的县令,有什么值得皇帝这样大的人物去多关注呢?
其余大臣们闻言,也都没有将这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比起林茜,他们更在意的是太子之位究竟要落到谁家。
今日只说了要换太子,目前人选是有两个,一个是李贵妃的儿子,当今的二皇子,周辰钊,三十二岁。
为人跟太子一样温和谦逊,学识很好不说,他后代颇多,为人却不淫丨乱,如今被封在外,是黎王。
另一个则是皇帝宠妃贤德妃的儿子,周辰翰。生来敏捷,是三皇子,性格张扬了些,但是很有才学,为人慷慨。
目前也是被封在外,是瑞王,年纪也才二十八,有一子一女,目前他的亲弟弟安王周辰瑞已经被封王,只等着去往封地。
换太子不是小事,毕竟皇帝只有一个嫡出皇子,那就是如今的太子。
皇后跟忠心的大臣肯定是不会肯的,毕竟太子生不出孩子,要么可以过继,要么可以等太子上位后,直接从弟弟中挑选一个,立为下一任皇帝。
反正太子没有大过错,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只是皇帝的态度似乎很是坚决。反对废太子的大臣们劝不成,也就只好先提议两个人选,等着皇帝慢慢选择。
出了殿,却见太子已经等在殿外。
大臣们心中有愧,不敢直视。
老皇帝想要做什么,太子殿下只怕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老皇帝五十多岁,太子殿下这个太子也做了三十多年了。
东宫二十岁开始处理朝政,也算得上是勤勤勉勉,为人更是宽厚,少有杀心。
如今他父亲要换他下来,怎么能叫人不伤心呢?
褚修走出殿外,一阵春风拂过他白了大半的须发,天边阴沉沉,看着像是山雨欲来。
走出皇宫,路上也有别的大臣过来找褚修聊天,他却没多花心思应付,一路到了家中。
回到家,心思又不宁静。
惊雷闪了两下,“轰隆”两声,雨水砸下,落在院落里的青石板上。
褚修的夫人赵氏走进书房,便见自家丈夫正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像是有什么心事。
见到妻子进屋,这才稍稍松下些眉头。
“萱儿的婚事,我打算就定给同窗的儿子。那孩子如今在吏部做主事,六品的官职,又在六部之内,又是书香世家,也算配得上我儿。”
褚修挑女婿,向来向下不向上,他家子嗣单薄,儿子没有读书的天分,又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不肯她受委屈。
他已然年老,将来人若没了,家道不小心中落,周围那些学生也总不至于就看着他的儿女受苦。
只是女婿官职若太高,只怕辖制不住。
原本当初定下林茜,除了看在她家境贫寒外,褚修还花时间考察过她的人品,赵夫人又派人打听过她的私生活。
相处久了之后,夫妻两个简直将林茜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实在是林茜太过可爱、可怜。
本来若林玉蕤是男子,褚萱的婚事只怕这会儿早已经完成。
如今拖到现在,也是因着有林茜打了样,褚修看看这个觉得不好,看看那个觉得不行,无论如何都觉得人品、样貌、才学,没有一个匹配得上自家女儿。
现在眼见又过去一年,褚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也只能将眼光放低,从一众选项中挑出一个还算是优秀的来。
见丈夫有对女儿的婚事上心,赵氏点了点头,说道:“过两日我去打听打听他人品如何。是叫什么名字?”
“叫姜柯,今年二十五岁了。听他父亲的意思,本来定下过一家姑娘,只是早些病死了,也是同咱们一样,始终没找到个好的亲家定下。那孩子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他的同事里也有我的学生,对他评价也不错。夫人帮忙打听也好,女儿的婚事不能随意。”
赵氏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旁的不必说,人品是一定要打听清楚的。只要为人不好,纵是‘钱过北斗,米烂成仓’,也不要他。”
说到这里,赵氏也难免想到了当初的林茜。
那若是个男儿,总是她求也求不来的好女婿了。
如今做不了她女婿了,赵氏心中也多有几分挂念。可又怕丈夫还在气中,不敢提起。
说话间,赵氏又走到丈夫身边,按了按丈夫的肩膀,说道:“你我年纪也大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等女儿婚事敲定,要不然咱们就回老家去罢?待在京都,你又是身兼要职,我总是不安。”
赵氏不懂什么朝廷大事,只知道自家夫君这段时间从宫里回来总是愁眉不展。
褚修心中一暖,拍拍妻子的手道:“放心。”
雷声又响,房内的褚萱听到那震天的声音,握笔的手不由得一颤。
一点墨水滴落,正巧在最后一行,“临书仓促,不尽欲言”。
褚萱心思有几分不宁静,将信纸拿起,只好再重抄最后一张。
写好后,将纸放好,等待墨迹干透。
等墨干了,她便挥手让身边的丫鬟过来。
小丫鬟小跑着过来,将信装入信封内,只见信封上书写着“玉蕤亲启”几个小楷写的字。
然后听褚萱吩咐了几句,点点头便一路跑出去找家里专管负责寄送信件的下人去了。
——
京都郊外,普济寺内。
王无缘背上行囊,在众人目光下走出了休息的房间。
一路到了彗行主持修行的殿门口,敲门进入。
只见主持站在殿内,说道:“你如今且去,以后不要回京都城,免得被人捉到。无论是驸马还是公主,与你都是一段孽缘难消。这是你前世业果,往后要多行好事,方能化灾解难。为师没有什么好给你的,桌上有五两香油钱,你权且拿去,做行路盘缠。”
王无缘闻言,朝一旁桌上看去,果然见到上面一封红纸包裹的钱币,五两银子换成钱币是很重的,估计这里有钱币也有银子。
想到师傅考虑周到,王无缘心中感动异常。
玩游戏至今,以他这个非酋运气,居然还能遇上一个好人,他简直都要哭了好么!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城门口
别说王无缘了,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县皇》直播间的观众都开始变得有些煽情。
【这师傅真是个好人。】
【当初不收你的是彗行,被你磨得受不了收下你的还是彗行。】
【555,挺感动的。】
【师傅好好, 在你走的时候还给你盘缠。果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但是彗行这种级别的和尚,一年好像能赚很多钱的。】
【和尚赚什么钱?】
【你们不知道做和尚能赚钱吗?】
【哦, 我记得他们这个朝代的和尚好像是可以结婚的。】
【开什么玩笑?彗行五、六十了吧?】
【这种程度侍奉皇家的和尚一般不会结婚吧?】
【就算不结婚, 他每年的钱也不少的。轻轻松松拿出来五两银子, 可见他兜里不少。】
【这么说来, 他刚才说的好像给王无缘的是香油钱,这算贪墨吗?】
【都是拿来做好事的,有什么可说的?这年头和尚念经道士打醮, 都是有钱赚的啊。不赚钱吃啥?】
【从古至今,这种寺庙油水都是很多的好不好。】
【别在这儿阴谋论哈, 感动是真的, 师生情也是真的。】
这边王无缘急着赶路, 没有多留, 只是同师傅聊了几句, 便拜别了师傅。
因他生着一张俊秀面庞, 即便穿回粗布衣裳, 秃着个卤蛋脑袋也太招人注目,所以还是在头上包了巾子, 外头再罩一个竹编帽子,遮掩过去。
背上背篓行囊, 一路出了殿门,小跑到了寺外。
在寺门前站定,王无缘回身带着几分不舍地看了看普济寺。
只见门边哼哈二将在旁,门内香火白烟不断, 远远隔着,寺庙内大殿已然瞧不清。
但王无缘早已有了印象,知道佛祖金身在内,一片安详
到了时辰,寺庙内钟声敲响,余音绕山。
王无缘再次踏出脚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未免生事变,王无缘打算今日就出城。
他身上只有盘缠跟一身换洗衣裳,还要去市集买马跟炊饼食物。
急急忙忙,一刻也不得闲。
他是跟着齐越学过一天骑马的,只是很不熟练,照理不该独自骑马上路的,还是会有危险。
只是这会儿子也顾不得许多了。
王无缘不是跟齐越那样喜欢享受的性格,他自然也不考虑买个什么仆人回去。
这边到集市买马,看中了一头好的,却听说要八两银子,叫王无缘犯了难。
那人牙子在旁说道:“已经很便宜了,这马我不愁卖的。这个价格,这个品相,你去周边打听打听,哪家还能卖得比我的价格低?”
王无缘心中暗想,不是对方愁不愁卖,而是自己买不买得起的问题。
想着兜里如今不过五两多几个铜板的钱,加在一起还不够买一匹马的,王无缘不由得有些丧气。
无法,只得去敲其他玩家,去换些游戏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