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茕茕独行的小动物找到了窝。
宽大的毛巾盖在了于怆头上,将他的脑袋压的一垂一垂的,他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盯着他露出的后颈,那一块光滑的皮肤在毛巾下时不时的晃过他的眼。
于怆不是他那样冷白的皮肤,可若是印下一个吻痕,那也一定相当好看。
陆一满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将毛巾从他头上拨开,微翘的头发露了出来。
“吃药。”他拿出今天从于怆口袋里掉出的药瓶,上面标好了用量,想必也是为了防止于怆自己不记得吃或需要他人帮忙的情况。
于怆身体一僵,他抬头看向陆一满,漆黑的眼睛被吊灯映的很亮。
“怎么了,如果不想吃的话就待会儿再吃。”
他神色淡然,说完就要将药瓶放好,于怆却伸手将药接了过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药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碎了。
他一顿,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动作,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药的苦味。
于怆当然不是没有味觉,他或许只是习惯了。
等嘴里嚼碎的药全都吞了,于怆又抬头看向他,张开了嘴。
“啊。”
全都吃了。
他眼神柔和下来。
“要不要喝水。”
于怆摇了摇头,只是那双眼睛还是看着他。
静默中,他脸上的表情沉寂下来,胸中压抑的情绪终于攀升至顶点。
他捏着于怆的下巴吻了上去。
“嗯……”
在于怆震动的瞳孔中,他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苦,很苦,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苦。
高挺的鼻梁擦过于怆的鼻尖,他含着他的唇,一步一步带着无法自控的进犯侵略了于怆的口腔。
于怆被迫仰着头,他眼中是高高悬挂的灯,蜷缩起来的手抓住了他的辫子,他迟钝又紧张,僵硬又茫然。
而后在火热的温度中腰眼一抖,瘫软着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很敏.感,耳垂很敏.感,脖颈很敏.感,被吻的深了同样也很敏.感。
最后一点苦味被搜刮干净,陆一满的手已经在于怆的下巴上捏出了印子。
他抖动着睫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压下了眼中的情绪。
看着双眼迷离,嘴角泛着湿意,还在喘气的于怆,他移开目光说:“喝点水吧。”
拿起桌上的杯子递到于怆嘴边,于怆低下头安静地喝了,黑发下的耳朵红的烫手。
他的视线盯在上面,没多久,于怆的后颈也红透了。
而于怆埋在杯子里很久都没有抬头。
他抿了下唇,喉结滚动,也久久没有开口。
安静的氛围只延续到门铃响起。
他拿杯子的手很稳,于怆却抖了一下。
“我去开门。”他将杯子放在他的手里,起身站了起来。
当他离开的时候,温暖消失,冰冷的空气瞬间驱散了于怆后背的温度。
于怆的视线下意识地追着他,抿着被水浸湿的唇,又忍不住将水珠舔了进去。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西装革履的秘书先生。
“这是大老板的西装,大老板晚上会失眠,所以房间里需要点熏香。”
秘书先生板着一张冷漠的脸,公事公办的将手里的袋子交到陆一满的手里。
助理先生还在惊惶于大老板进了其他男人的房,睡了对方的床,秘书先生已经雷厉风行的将这些琐事都安排好了。
“明天早上会进行最后一次合作会谈,我大约会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来接大老板。”秘书先生站的笔直,交代清楚之后,点头弯腰道,“打扰了。”
然后迈开脚步走得极为干脆利落。
陆一满关上门,回过头就对上于怆盯着他的眼睛。
他沉静地回看过去,微笑道,“我先去洗个澡。”
放下手里的袋子,他拿起换洗衣物走向浴室,从始至终,整个人都没有任何的慌乱,得体又游刃有余。
当浴室的门关上的时候,于怆轻轻张开嘴。
“陆一满。”
他的脸迅速升上红晕,心脏剧烈的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种陌生又跃跃欲试的情感占据了他的大脑。
而进入浴室的陆一满摘下眼镜,那双被镜片遮挡的双眼终于露出了里面的闪烁和动摇。
……
当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于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可能是吃过药的缘故,对方睡的有些沉,连他走近的脚步声也没有将他惊动。
他俯身将于怆抱了起来,入手是属于男人紧致的腰线与并不轻柔的重量。
但这对于他来说刚刚好可以将他的怀抱全部充满。
他将于怆抱上了床,于怆睡得很安静,也没有任何不好的习惯。
只是这个样子的于怆看起来恬静又令人心软。
他静静地看了他很久,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走向了阳台。
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却很亮。
他背靠着身后的栏杆,仰头看着烟雾从自己的面前飘散。
那张温和俊美的脸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的表情,在月下的描摹里是清冷漂亮却疏离的五官。
“于怆。”
“于怆。”
“于怆。”
他一声一声极轻地念着他的名字,夹在指尖的烟燃烧着星点的火光,他看着头顶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过了很久很久,烟灰从他的指尖坠落,他发出了一声不知是何情绪地喟叹。
“于怆……”
……
陆一满从沙发上醒来,他身上盖着毯子,坐起身的时候,连肩侧的辫子都没散。
于怆恰好打开房门从里面走出来。
“你的秘书说八点会过来接你去谈合作,现在七点,你要吃早餐吗。”
他今天下午才接受IM杂志的采访,相比起来,他有一整个上午的空闲时间。
“还是吃点吧,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没有等于怆回答,他已经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赤脚走向了酒店套间的小厨房。
而明显张开嘴想说什么的于怆蹙了下眉,随即抿紧唇,视线紧紧地追着他的方向。
只是他却没有回头。
等于怆洗漱好,衣冠楚楚地走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荷包蛋和牛奶。
同时换好衣服的陆一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之前慵懒的家居服变成了整洁得体的衬衫和修身长裤,人看起来俊美又挺拔。
于怆却觉得还是之前放松下来的陆一满更好看。
等他入座之后,于怆看了他一眼,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他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于怆却垂眼认真地吃着早餐。
看着他们抬起的手臂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提。
简单的早餐吃的很安静,于怆喝完杯子里的牛奶之后,两只手微微握拳放在腿上,身姿板正,认真地看向他。
“很好吃。”
他抿了下唇,又添了句,“谢谢。”
陆一满瞥了眼他紧张又笨拙的小动作,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你喜欢就好。”
温柔的声音抚平了于怆从清晨起来就忐忑不安的内心。
他的眼睛微微发亮,看得陆一满一阵好笑。
“那我走了。”
或许是那句话给了他鼓励,于怆站起来,单手扶了下领带,整个人都有些气势凛然。
“等我回来。”
说完就挺着背走出了门,整个过程头也没回,身姿极为挺拔。
而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早餐,好半晌,他才笑出了声。
第28章
于怆离开之后,陆一满没有继续处理工作。
他夹着一根烟,看着外面明朗的天。
随后他又垂下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他觉得他有点像个不负责任的坏男人。
好吧,即便昨天他只是要了个吻。
可那代表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静,要不然他就该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烟很快抽了大半,最后一点火星燃尽的时候,他又点了根烟。
这时手机传来一张图片,是正襟危坐的于怆,对方蹙着眉头,看起来正在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
号码是陌生号码。
但他知道,那是理德。
只有理德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虽然很巧,但理德就是陈先生希望他能结交的那位朋友。
不得不说,陈先生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他既能和白发苍苍的杨教授做忘年交,也能认识像理德这样外放跳脱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陈先生志不在商场的话,恐怕和现在的上三家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他认出了理德,恐怕理德也早就认出了他。
只是他这里一直没有联系理德,也不知道理德是从哪里要来他的联系方式,不过这种事对于对方来说应该也不难。
——“嘿,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理德用蹩脚的中文参杂着德语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也不用等他回信,又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是于怆喝咖啡时抬起的手臂,镜头正对着他的袖口。
——“里面竟然藏了一朵花!”
——“天呐,真是可爱的宝藏!”
连续好几个惊叹号表达了理德强烈的情绪。
他眉一沉,冷静地打了个电话给他。
那边的理德正偷偷对着于怆打量,突然打来的电话把他吓了一跳。
“老天,我的手机差点掉进咖啡杯里!”
理德不满地发出一声抱怨。
而于怆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理德向来是个自来熟的人,在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兴冲冲的对着电话说:“你看到了吗,很可爱对不对!”
他自认为他没有点名重点,于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实际上他盯着于怆的眼睛兴奋的快冒出了火光。
于怆的眉皱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在浪费时间!
这次之后,他不会再接受理德的邀约,也不会再与对方达成任何合作!
“理德,你真没礼貌。”
陆一满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看着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色突然变得乌云密布。
理德撇了下嘴,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说:“难道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指责我吗。”
他有时候还真讨厌这样时刻保持高尚的人。
难道对方就没有任何失态的时候吗。
陆一满从嘴里吐出一口烟,轻声说:“当然不。”
“那你是想和我交朋友吗。”理德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于怆又皱了下眉,然后端起咖啡杯侧过了身体。
用行动表示,吵死了。
“我要你把与于怆有关的所有照片都删掉。”
温柔淡然的语气却吐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言语。
理德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盯着于怆,笑着说:“如果我不呢。”
“那我晚上就去找你。”
老天爷,听听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可怕的话!
理德脸色一变,恨恨地说:“你这个没有情趣的男人,你不知道晚上是我的狂欢夜吗!”
他对于怆有兴趣,可他对这个世界上所有可爱的人都有兴趣。
刚刚那位为他送咖啡的小可爱他就很有兴趣,并且决定晚上去和对方“联络一下感情”,可陆一满这个男人太坏了!
好吧,他本来也只是想玩玩。
“男人的占有欲真可怕。”
他挑着眉嘟囔了一句,在于怆盯着他的目光中,他挂掉了电话。
于怆浑身都在冒冷气。
自从第一次见面理德留下了糟糕的印象,于怆和理德的每一次见面都算不上愉快。
理德能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可他就是喜欢约于怆出来,借着谈合作的名义听他多说几句话。
真可惜,他还录了音呢。
现在也只能删掉了。
“很遗憾我们之间无法达成共识,不过我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再一次不欢而散,理德站起来想要握他的手。
既然谈崩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怆瞥了眼他伸出来的手,头也没回的起身离开,确定这次不会再有机会合作之后,他连再见也没有说。
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理德轻笑一声,他想他有机会会去对方的国家看看的。
能有这样有趣的人,那也一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
车开出大街,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于怆让助理停了车。
他走了下去,可是在他刚走到花店的时候,阴沉的天就下起了大雨。
助理连忙要去送伞,却被秘书先生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却见深藏功与名的秘书先生看着前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于怆到的时机刚好,没有被雨淋湿,而打理花店的店长看着外面的大雨,又看向他,笑着说:“先生,这里可以躲雨,进来吧。”
抛掉工作场上的身份,私下的于怆不善言谈,甚至说过多的话时总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他穿着大衣,里面还穿着西装,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就像个英俊的商场精英,可实际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了衣袖。
“你好。”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以防自己连续说过长的句子时会结巴。
“我想买花。”
店长高兴地看着他,热情地说:“请问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花,是送给家人吗,还是送给爱人。”
于怆的脸有些红,可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极了。
“玫瑰花。”
他回避了店长的问题,却又隐晦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书上说过,当你路过花店的时候,请为喜欢的人买一束花。
他正在学习如何表达。
“好的,先生请稍等。”
店长露出了笑容,立马去为他包好了一束热烈的玫瑰花。
每一朵娇艳的玫瑰都好像陆一满,像陆一满送他的玫瑰胸针,像陆一满那天在酒吧戴的玫瑰耳环。
又像陆一满那天在月下为他折的纸玫瑰。
他想起陆一满的时间越来越多,以后他看的每一朵玫瑰花都会有陆一满的影子。
心满意足地捧着手里的花,他转过身,只是外面的雨太大了。
他只好站在门口,不明白助理先生为什么不来接他。
店长本想借他一把伞,可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向这里走近时,他立马福至心灵的止住了声音。
于怆仰着头,直直地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
冰冷的雨滴溅在了他的脸上,又落在鲜红的花瓣上。
他眨了下眼,忽然看到漆黑的伞面撑在了自己的头顶。
心口猛地一颤,他顺着那只举在自己面前的手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对方笑的满脸温柔。
“担心你没有带伞就出来接你了,可是想想你是坐车回家,似乎不用我多此一举,但已经走出来了,就还是顺着这条路来找你了。”
于怆没有去想对方为什么知道他在这里。
他看着陆一满那双将他装进去的眼睛,好像一颗心都跟着陷了进去。
“回去吗。”
陆一满问他。
“好。”
于是他就这样站在陆一满的伞下跟着他踏进了水里,没有任何的犹豫。
哪怕是迎着磅礴大雨。
想必这也昭示着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于怆的选择永远都一如既往的直白。
这里离酒店已经不远了。
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向陆一满。
陆一满耐心地看着他,为他撑着头顶的伞。
“送给你。”
于怆将手里的玫瑰送进了他怀里,又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玫瑰花,很漂亮。”
海棠花和百合花都不是他最喜欢的花,只是这两种花在他曾经的记忆里都占据了极为深刻的记忆。
于是他想起自己的喜怒哀乐时印象里只有这两种花。
可现在又多了玫瑰这抹热烈至极的颜色。
陆一满接住了怀里鲜艳夺目的玫瑰,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雨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并不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人的内心。
陆一满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于怆,放低了伞。
“谢谢,我很喜欢。”
轻轻柔柔的嗓音让于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变得酥麻。
感受着唇上若即若离的温热与呼吸,于怆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动。
应该说,他的所有心动都来自于陆一满。
对方停在了一触即分的位置。
轻的好像是空气温柔地吻了他。
于怆被搅得心乱如麻,阵阵热气翻涌至头顶。
透过他迷离的眼睛,大概知道,他已经完了,他彻底陷进了一个名叫陆一满的漩涡里。
2
下午陆一满去摄影棚接受杂志采访,同时全程录像,届时这段录像也会全程播放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并没有过度修饰的外貌露出了他本来就气质出众的外表。
记者是个丰满又美艳的女人,紧绷的白衬衫将她的身体勾勒出极为性感的弧度,以至于她没能将所有的扣子都扣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恰好垂在她的胸口上。
“很荣幸能够见到你,陆先生。”
最后一句称呼,对方用了一句蹩脚的中文。
但里面的诚意还是让陆一满展开了笑容,他向来是个温和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男人,当他愿意和一个人拉近距离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抗拒。
“我也很高兴能与你见面,格娅女士。”
他瞥了眼对方的工牌,又礼貌地移开目光。
“哦,你的德语真标准,不过我们也可以用英语来交流。”
语言通畅显然让对方觉得既惊喜又满意,这能让她的工作更加顺利。
更何况,没有人不喜欢和这样一个温柔又绅士的男士交谈。
格娅已经开始产生期待了。
“好的。”
他立马转换成英文,本就柔和的嗓音在一些尾音上变得更加动听。
格娅有些好奇,“我很少能遇到发音这样标准还掌握了其他几国语言的人,陆先生是特意学过吗。”
陆一满淡笑道,“是的,我喜欢学习,在年轻的时候尤其疯狂。”
他用了疯狂这个词,让格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我以为这个词会离陆先生很遥远。”
因为无论是谁看到陆一满的第一眼都会认为他出身上流社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是个受过良好教育又富裕的人。
这样的人得体又优雅,永远都维持着他的体面,斯文中带着绝无仅有的沉稳。
光是看一眼就能被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是吗,可能大家都被我虚假的外表所欺骗了吧。”他眨了眨眼睛,开了个似真似假的小玩笑。
格娅听出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记者会不八卦,不过后面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时间有限,她也只好遗憾的放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她针对此次的大赛还有他的设计理念做出了采访。
格娅是个很专业的人,拥有绝佳的艺术细胞,陆一满不需要逐字逐句的向她解释,他们的沟通很顺畅,也很愉快。
“‘一剪刀工作室’,真是个特别的名字。”格娅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趣。
陆一满笑起来,“我希望它能简单一点,这样或许会更容易被人记住。”
“你说得对,我想现在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记住了。”格娅友善地笑起来。
“据说你从未设计过男装,是因为女装更容易获得市场吗,你知道的,市面上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女人的钱更好赚,不过我也得承认,我们都是一群爱美的人。”
格娅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站在录制现场之外的于怆皱了下眉,俯身向秘书先生交代了什么。
秘书先生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之后离开了。
“不否认有这样的原因,很多男士都比较吝啬,我也是个吝啬的男人。”
他这句话似真似假,有些模棱两可,格娅多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似乎有些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延伸。
即便他们是时尚杂志,可里面偶尔也需要一些吸睛的话题。
“不过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的父亲。”
可陆一满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开口的机会。
“他只在拍结婚照的时候穿过一次西装,那是问店铺借的,后来因为不小心染上了污渍,他无法还回去,只能忍着心痛买了下来,每次想起的时候,他总是为此感到懊悔,因为那些钱可以让他交两个月的房费。”
他微笑着,“不过他为我的母亲买了一件美丽的婚纱。”
“哇哦,那你的父亲一定很爱你的母亲。”
“是的。”
“请问你的黑色婚纱就是来自于你父亲送给你母亲的婚纱吗。”
“是的。”
他脸上的笑容变淡,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放空,但只有一瞬间,他很快就恢复如常。
“那真是独特的灵感,想必也是表达了你父亲对母亲的爱吧,一个贫穷又年轻的小伙子对自己的西装如此吝啬,却愿意用积蓄为心爱的女人买一件婚纱。”
格娅女士已经沉浸在自己浪漫的幻想中了。
陆一满却笑着没说话。
“请问那套西装还在吗。”
如此具有独特意义的东西应该会好好的保存下来吧。
想必老了之后也会指着那套西装说,看啊,当初我舍不得买,却阴差阳错的留了下来。
但其实眼中充满了对那套西装的怀恋以及喜爱。
那象征着他贫穷又赤诚的过去。
“不在了。”
格娅愣了一下,又问,“是遗失了吗。”
“不是。”他笑着,只是他的笑容却给格娅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接着问,“那婚纱呢。”
“也不在了。”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有些迟疑地张开嘴,“为什么呢。”
陆一满直视着她,浅笑着开口,“烧掉了,白色婚纱和黑色西装,都烧掉了。”
洁白的婚纱在红色的火里烧成了黑色的灰。
那是从死亡土壤里绽放的玫瑰。
艺术家们的联想总是会将爱与死亡化成更为深刻的含义。
格娅猛地一怔,忽的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不似之前那样好看。
陆一满还是没说他为什么不设计男装,格娅有些犹豫,她还想接着往下问。
有时候设计师们的私生活会比他的作品更吸引人。
可她的耳机却突然传来声音,让她不要再往下问了。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外面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对方一张英俊冷肃的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贵族精英的气质。
老天爷,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怎么这么多。
压下心里的遗憾和无奈,她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与陆一满结束了这场还算友好的采访。
“陆先生,很高兴能与你进行这次交谈,希望下次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他看着对方虚假的笑容,不由得笑出了声,握着对方的手,客套地说:“我也是。”
……
走出摄影棚,地面还残留着早上才下过大雨的湿意。
牛毛细雨随着风飘在人的身上,湿漉漉地带起一阵凉意。
于怆撑着伞在门口等他,见他走出来之后,一双眼睛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结束了,走吧。”
他很自然地接过于怆手中的伞,相差几公分的身高差在伞下和谐又融洽。
于怆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他没有问他在采访过程中的事,陆一满也没有提。
他们一同上了车,陆一满的肩膀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连辫子都好像挂上了透明的珍珠。
于怆的眼睛盯着他的辫子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抓了上去。
陆一满正弯腰收伞,莫名被揪住了小辫子,他一顿,随即不由得失笑。
“你好像很喜欢它。”
于怆搓搓辫子上的水珠,再把手松开。
听到陆一满的话,他坦诚的回答,“好看。”
第一次在酒吧门口见面的时候,陆一满的辫子还扎在颈后,不容易让人看到,可那次之后,他的辫子就垂在了肩侧,现在长长了,更是从斯文气里延伸出了一点煽情的色气。
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在胸口垂着一条小辫子。
勾引的于怆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上面看。
“谢谢夸赞。”他笑着回应了他。
车子开回了陆一满住的酒店,助理先生从昨天晚上大老板彻夜不归之后就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并且他本想和秘书先生分享在飞机上的所见所闻,可冷漠的秘书先生并不感兴趣,还拒绝了与他的交谈。
让助理先生郁闷的是明明秘书先生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如他多,却总能很好的对大老板的反应做出正确的决定。
后来,他通过秘书先生的眼神明白了。
他蠢。
他是个愚蠢的男人。
于是他只能沦落为一个闭上嘴巴的司机先生。
将车开到酒店门口,于怆自然而然地跟在了陆一满的身后。
从今天下午跟着他一起去摄影棚采访,到一直站在外面等他结束,现在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回酒店。
一切行为都极为自然。
陆一满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来得及反应的于怆径直越过了他,走出几步之后发现他不动了,又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像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不是要回去吗。
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酒店套间只有一张床。”
于怆知道,所以呢。
“我今天晚上不想睡沙发。”
那张单人沙发对他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来说太勉强了。
于怆又反应了一下,随即眼眸微闪地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一起睡。”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回自己的酒店。
“一起睡?”
他挑着眉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于怆点头,“一起睡。”
陆一满抬起脚步走过他身边,懒洋洋地说:“我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的习惯。”
于怆抿了下唇,视线紧盯着他的背。
其他人?
他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其他人的自觉。
几个大步走过去,他扭头去看他的脸。
陆一满却侧过了头。
于怆又绕了个方向去看他,他又侧过了头。
追了几个来回,于怆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
第29章
“不准走!”
于怆张开双臂拦在了他面前。
他眉一挑,看着对方认真生气的脸,同时还有因为对方的举动而向这里看过来的人。
“为什么不让走。”
当然是因为他在生气!
只是于怆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生气,是刚刚陆一满故意不看他的戏弄吗,似乎又不是。
但他说不出来。
他会生气,可他说不出来他会生气这样的话。
就像他高兴不会笑,疼的时候不会说疼,生气的时候也只是依靠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不想让陆一满走。
额头的青筋开始跳动,他那双眼睛开始变得阴暗幽冷,手也慢慢攥成了拳。
陆一满瞥到他的动作,将他的拳头握进了手心。
“怎么生气了?”他的声音温柔下来。
于怆眼眸一动,情绪立即开始松动。
“嗯?为什么不高兴啊。”他将他的手松开,手指伸进了他的指缝。
于怆的手心传来一阵痒意,心尖也酥了起来。
他张开嘴,盯着陆一满那双充满耐心又温柔的眼睛,憋了很久,艰难的从嘴里说出三个字。
“不高兴。”
那双充满包容的眼睛好像能容纳他的所有情绪。
“是我说错话了吗。”
他牵着于怆的手,没有站在酒店大门供人观赏的兴趣,带着他走进了电梯。
于怆顺从地跟着他,刚刚那些可怖又失控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
“没有。”
陆一满没有说错话,陆一满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他看着陆一满的侧脸渐渐地出了神,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鼓动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变成另一种安定。
只是电梯门一关闭,陆一满就松开了他,于怆立马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去寻找他的手。
可陆一满只是要摁电梯而已。
于怆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又忍耐着收了回来。
陆一满透过电梯反光的墙壁看着他的脸,同时看见了他的小动作。
深邃的桃花眼藏着更为幽深的情绪。
可能他现在也有些不对劲。
他想更加过分的让于怆因为他而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刚刚在酒店门口看见他真的要失控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像只狐狸一样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松开亦是。
他可真坏啊。
看着墙壁上的自己,他的双眼深不见底。
……
回到酒店套房,于怆又变成了他的小尾巴,两人在外面没有吃东西,因为陆一满会做饭,很多时候他都会在酒店套房自己做。
于怆跟在他身边,在他要洗菜的时候,立马伸长了手将指尖浸到水里。
他去打鸡蛋,于怆又自己在手里攥了一个。
只不过在他去拿刀的时候,于怆没有动了,只是安静地握着手里的鸡蛋,默默地看着他。
而在他要切菜的时候,对方更是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从刚刚的热切一下就变得极有分寸起来。
他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为于怆做好了一碗鸡蛋番茄面,他拿着烟盒转身去了阳台。
“陆一满。”
于怆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从烟盒里敲出了一支烟,夹在了指尖。
客厅的茶几很矮,于怆坐在地毯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你生气了吗。”
他有些惊讶,微笑着说:“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生气。”
于怆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指尖的烟,温柔地说:“我去阳台抽根烟。”
说完他就走了,关闭阳台的落地窗,他独自坐在月下的圆桌旁,低头点烟,长发微微垂落,又被他挽在耳后。
而后他侧头看着栏杆外的泳池,只留给了于怆一个侧脸轮廓。
于怆眉心直跳,他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袖,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书。
一本非常非常小的书,只有手掌大小。
他迅速地翻开页面,里面记录了许多的要点重点。
当然,如此精致又离谱的东西只能是助理先生为他准备的。
甚至做成了巴掌大小就是为了方便他随身携带。
——“如果喜欢的人生气了怎么办。”
——“当然是抱住他,说一声爱他。”
以于怆目前对感情的领悟能力,还没有到达这个程度。
他皱着眉头往下看,庄严的态度好像在研究几个亿的订单。
——“你的伴侣是否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虽然对你依旧温柔,却选择了独处。”
于怆眼睛一亮,看了眼独自坐在阳台外抽烟的陆一满,对方修长冷白的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清雅俊美的脸在月下有一种独有的浪漫。
那张唇微微张开的时候,烟雾从嘴中飘散,又有一种夺目的性感。
他看的出了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继续看着下面的重点。
——“那么他可能是有无法解决的烦恼,这个时候,请你好好的陪伴他吧。”
于怆合上手里的小本本,细致的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低头将陆一满为他做的面全部吃完,再自己将碗收好。
最后他找了张软垫,认认真真的将它摆放在落地窗旁边的位置。
然后他坐了下来,侧头看着依旧望向泳池的陆一满,隔着一扇窗,他沉默而又安静的陪伴着他的身边。
……
阳台外的陆一满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从那场采访结束之后,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即便那些记忆已经离他很遥远了。
可一个连三岁的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这些东西注定无法抹去。
他抿了口烟,浓郁的烟草味飘散在空气里,将他带回了晦暗的过去。
可他记得三岁的事,却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他一个人的路走的太久了。
盯着泳池里倒映的月亮,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
书里的“陆一满”与他高度相似。
可他们在十七岁那年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陆一满”选择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有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家”,而他那时选择了离开,独自一人长大。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疯狂的学习。
那个背负着什么的少年突然解除了他身上的担子,却融进了更加黑暗的影子。
他不允许自己比任何人差,那天在奖台上看着光鲜亮丽的母亲,他想起的是贫穷到拍结婚照都只能去店铺借西装的父亲。
那个时候的母亲觉得委屈吗。
父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在艰难的生活中也为她建筑了一座堡垒,可唯独没能给她不为生活烦忧的财富。
他是直到七岁那年被领养的家庭退回来之后,院长才将一个包裹还给他。
是一件洁白的婚纱还有一套保存良好的黑色西装。
他父亲常常念叨,但又无比爱惜的两样东西。
在他被领养的家庭退回到福利院的时候,他的母亲将这两样东西寄到了这里。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知道,他是个真正的孤儿了。
那时年纪还小的他不懂他的母亲为什么将这两样东西带走,又在那个时候将这两样东西寄给他。
后来长大之后,他却不想去懂了。
十七岁那年,他没有接对方递过来的那一万块钱,选择了转身离开。
同时宛若精神支柱一样支撑着他长大的那两样东西,他在一个夜晚将其烧成了灰烬。
那套西装上的污渍其实很淡,只在胸口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痕迹。
但也无所谓了。
他没有钱,没有家,没有任何的支撑,他只有努力,只有一颗强大的心。
没有条件去学钢琴,他就每天坐在钢琴房外面听,然后自己画下黑白琴键,自己学。
无法聘请老师,他就每天坐在图书馆去翻阅,英文,德文,法文……
他一点一点的记,用破旧的手机去听,再一遍一遍的跟着去念。
甚至于他白天上课,晚上在酒吧当服务员。
去的第一天还不会笑,第二天就能辗转在几个包厢之间。
他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人,慢慢他学会了怎样笑,怎样走路,怎样与人交谈。
还学会了如何在人群中成为最独特的那一个人。
于是他被看中,去了高档咖啡厅弹钢琴,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熟练,他又拥有了与人交流的机会,那些磕巴又蹩脚的发音逐渐变得流利。
他又走进了更为华丽的酒会,见到了不属于他这个阶层的所谓上流社会。
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他游走之间,再干净的脱身。
于是那一切造就了现在的他,也成就了现在的他。
可那天在夜里烧掉的灰永远也不会在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只是接受了那段过往,直面了过去的自己。
因为他不会有让过去掌控他的机会。
最后一点烟灰落下,他的双眸在月下变得极深极沉。
重塑过往,就像重塑了自己。
将烟头熄灭,他回过头,却隔着玻璃看到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于怆。
心尖猛地一颤,那些黑色的东西如潮水般褪去。
这一次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柔软出现在了他的眼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老实实坐在软垫上的于怆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睛装进了他身后的月光。
“陪你。”
指尖轻轻一颤,明明烟头已经掐灭了,却好像还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盯着于怆那双专注于他的眼睛,他不停的告诉自己。
理智一点吧,陆一满。
2
今天在酒店门口争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陆一满真的没有要和于怆同睡一张床的意思。
他压抑着疯狂往上涌的情绪,回眸间,他得体又温柔,还是于怆所熟知的那个陆一满。
“我睡沙发,你早点休息吧。”
他拿起毯子转身出门,于怆盯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的脚步,只有一盏床头灯的房内暗的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陆一满能感觉到身后炙热的目光,从柜子走向门口的这一段路,他走得很慢。
一,二,三……
一只手撑在了门上,隔绝了与客厅交映的灯光,房门紧闭,风吹动了窗帘。
陆一满轻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问的自然,恰好的温柔却挑动了于怆心里那一丝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
小本本上没说他现在的行为对不对,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他不想让陆一满走。
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起睡。”
说好了一起睡,他明明很认真。
陆一满看着他说:“于怆,我们不能一起睡,我也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的习惯。”
于怆的眉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其他人这个词!
心里又不可避免的开始烦躁。
可刚刚独自坐在阳台外面的陆一满不开心,他有烦恼。
竭力压抑下躁动的情绪,他撑在门上的手蜷缩起来,手背绷起了青筋。
“一起睡。”
他在背光的阴影里盯着陆一满的脸,气势极为阴沉,看起来他像那个强硬又充满威胁的人。
陆一满背靠着门,他比于怆略高些,又站得笔直,便能低头看清他的脸。
嗯,现在的于怆看起来很凶。
他直视着他那双融进黑夜里的双眸,淡声道,“不。”
于怆的手猛地握紧,他死死地盯着陆一满,胸口涌出一股强烈的郁气。
他不太喜欢被拒绝,更不喜欢被不停的拒绝。
也不喜欢想要的无法满足,越得不到满足就越想要。
“一起睡!”
他这次加大了音量,伸手攥住陆一满的手腕将他往床上带。
陆一满没有反抗,他被带到了床上,看着他没说话。
于怆现在的情绪很混乱,他已经被挑动了不太理智的那个自己。
“一起睡。”
他再次重复着这句话,转头把被子展开盖在了他的身上,盯着他认真地说:“一起睡。”
很久很久,他又艰难的哑着嗓子开口,“好不好。”
于怆半蹲在床头看着他,像对待想要藏起来的宝藏那样把他藏在了被子里。
无论平常的于怆看起来多么高贵又冷漠,但他深埋的顽疾永远都在。
一旦耐心的呵护他,他便是那朵娇嫩的玫瑰,可一旦反抗他,他就会长出全身的刺。
陆一满的脑海里在呐喊,在循循善诱。
答应他吧,快答应他吧。
不要拒绝他,不要让他伤心,也不要让他生气。
可鼓动的心脏和不停往上翻涌的黑色物质又在教唆他,蛊惑他。
于怆不会伤害你的,一个连生气都只能偷偷躲起来生气的人,他又能伤害谁呢。
不过是一只看起来凶狠的纸老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说不,你会怎么样。”他这样说。
于怆咬紧了牙根,他很烦。
他不明白陆一满为什么要这样,他很生气,很难过,也……很委屈。
“不准!”
他揪着被子,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大声讲话。
如果看的深了,还能看到他冰冷的眼里藏的极深的受伤和委屈。
他挣脱了被子,很轻易的就能摆脱他。
于怆想要抓他,他抽开手,于怆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有采取更加暴力的举措。
他只是无声地看着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太可怜了。
于怆抖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额上青筋暴起,那只手变得极为僵硬,张开五指想要抓住什么,最后也只是缓慢而又艰难地抓住了自己。
还是那个双手交叉的姿势。
陆一满看到了好几次,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姿势代表着自我束缚。
扣住手腕的动作像戴上了两把锁。
他早已经被驯化了。
所以于怆根本不可能伤害任何人。
他所展示出的攻击性只在胆小者眼里有效,实则,他是个色厉内荏的可怜虫。
静静地看了于怆很久,见他阴沉沉的眼中实则闪烁着难过,还有一丝可窥见的委屈,他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叹息。
他温柔的笑容是于怆的记忆里对他最为深刻的印象。
于怆愣了一下,开始呆呆地盯着他的脸出神。
“于怆。”他极为复杂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他不是胆小鬼,也不是无害的羊,他是能把狼都吞掉的狐狸。
最喜欢欲擒故纵,变本加厉。
于怆的手松开了,呐呐地看着他说:“一起睡。”
他揉捏着眉心,耐心的和他解释。
“于怆,你不明白,不明白我现在在想什么。”
于怆眉心皱起,问,“想什么。”
他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于怆不理解,只是要求得不到满足的烦躁感一直围绕着他。
他只是想要陆一满而已,他只是想要他!
“为什么!”
他想抓住陆一满,又硬生生地遏止了自己的动作。
是他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情绪的漩涡折磨着他,他看着陆一满,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祈求。
“不准走。”他紧紧地抿着唇。
陆一满从他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渴求,死死压抑的情绪开始不停的往上翻涌。
喉结滚动,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双动人的桃花眼里藏着极为深邃的暗色。
于怆直视着他的双眼,并未后退,仍旧带着对他的热切。
忽然,他被抓住了头发,被迫高高地仰起了头。
“于怆,你有时候真的很天真。”
陆一满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
于怆张开了嘴,接着就是步步紧逼的掠夺。
他从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心跳与火热的吻,几乎要将自己的整颗心献出去。
陆一满的五指插.入了他的头发,一种极强的掌控性包裹了他,连同这个侵略性极强的吻,几乎要让他失去自己的意识。
“嗯……”
间隙的呼吸短的只有一瞬间,于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很快又被陆一满的吻占据。
他开始后退,坐上了床头柜,一只手用力地撑着柜子,手指紧紧地抓着柜沿,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好抓住了陆一满的衣服。
手指擦过他胸前的辫子,他便张开五指握了上去,拉扯着陆一满的头发,将他更近的压向自己。
只是他不知道,也不懂,只是本能的这样行动。
两条长腿嵌入了陆一满瘦削的身体,细窄的腰原来这样有力。
于怆几乎连大腿都开始发起抖来,他的脸上一片酡红,像喝醉了酒,整个人完全无法自控的沉浸在陆一满的吻里。
扣着柜沿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指腹却被红晕占满,指甲刮过柜沿的木头,咯吱的细响宛若燃烧的火苗。
这个吻深的让人意乱情迷。
细微的水声在他们彼此的唇间交换,于怆完全无法拒绝,并且深深的沉浸其中。
直到腰上被缠紧的时候,陆一满才猛的清醒,他睁开眼睛,而他的手已经沿着衬衫摸到了于怆紧致的肌肉。
胶着的吻立马分开,火热的呼吸却还交缠在一起,于怆坐在床头柜上,两条腿勾着他的腰,头向后靠着墙壁。
陆一满细微地喘着气,冷白的皮肤只要染上一点红就极为明显,他勾起的桃花眼晕成了粉色,喉结处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了一颗扣子,凌乱的露出了他半截锁骨。
他看着于怆迷离的双眼,唇间的水渍还一无所知地勾着他的视线。
于怆的呼吸很烫,掌下的皮肤更烫。
他垂头平复了一下呼吸,立马将自己的手抽离。
只有于怆的腿还缠着他,让他没能及时地退开。
待于怆平复好之后,他的脸已经全部红透,睁开眼看到陆一满之后又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看他清醒过来,陆一满收回了垫在他后脑勺的手,别开目光,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去洗澡。”
于怆的腿这才后知后觉的松开,只是在陆一满真的要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再次缠紧。
陆一满回过头,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于怆不想让他离开,可快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又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最后他还是轻轻颤抖着松开了自己的腿。
陆一满收回目光,转过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听到关门的声音,于怆颤抖着睫毛,好半晌,他才忽的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将自己藏进了臂弯里,只有一双红色耳朵颤颤巍巍的露在外面。
而站在冷水下的陆一满闭了闭眼睛,撑在墙壁上的手缓缓收紧。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他也并不冷静,内心升起的庞大欲.望仿佛要一口将于怆吞并。
他失态了。
第30章
从浴室里出来的陆一满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潮气。
在房间内没有看到于怆,他下意识地寻找他,却看到平整的被子里露出了半个黑乎乎的脑袋。
他略微一顿,随即失笑。
是了,于怆可是个羞赧至极时会想用手刀将人砍晕的人。
他温柔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随时携带的烟盒走出了门。
自从工作走上正轨之后,他已经很少抽烟了,最近却又不知不觉的频繁起来……
躲在被子里的于怆躺的笔直,睁开眼睛是闷到头顶的被子,他的脸涨得通红,陆一满每发出一点动静都能让他心跳错乱。
听到陆一满停留的声音,他会忍不住心脏缩紧,一种带动全身的酥麻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他的头顶。
陌生的感觉让他呼吸困难,不由得张开嘴开始喘.息。
当陆一满拿起烟盒走出去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心里一空,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最后他还是没有动。
陌生又混乱的情绪让他不知所措,直接打散了他所有的思绪,陷入了无法思考的洼地。
这个晚上,陆一满仍旧留在了客厅。
他抽空了整整一盒烟,而在这个夜晚,却不是只有他无法入眠。
……
第二天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天气,这几天德国一直在下雨,周围湿漉漉的全是让人心郁的潮气,使得空气中一些不安分的因子也在悄然发酵。
陆一满敲了敲房门,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看起来又恢复了与往常一致的模样。
“早餐已经做好了,你需要吃过早餐再睡吗。”
连接着阳台的落地窗大开,吹散了客厅内浓郁的烟草味,连同烟灰缸里的烟蒂也被收拾了干净。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转身离开,房门却在这个时候“咔哒”一声打开。
于怆不是个懂得掩饰情绪的人。
他直视着他,闪动的双眸带着极其动人的色彩。
如同于怆两次被吻过之后都会羞涩又热切地看着他。
他动了动唇,敛去眼中的神色,微笑道,“睡得好吗。”
于怆一个晚上没睡,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可他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
于怆松开手中的门把手,走到他面前。
他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没睡。”
于怆很坦诚。
“怎么了,是昨天忘记点熏香了吗。”他神色如常。
于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只是可惜,陆一满向来能很好的掩饰住自己。
他捏紧了自己的衣袖,心里不可避免的开始紧张起来。
陆一满歉意道,“抱歉,我忘记你……”
“啾!”
于怆侧头亲了他一下。
发丝微微晃动,他瞳孔一震,一时间忘了呼吸。
“想一起睡。”
于怆仍旧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且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的想法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而且他真的有在认真的学习。
口袋里的小本本写上了陆一满的名字,“喜欢的人”也有了具体的指代。
那一刻,陆一满的心脏仿佛要炸开,他刻意粉饰的太平就这样被于怆轻而易举的打破。
他抿着唇,垂眸看向于怆的眼睛。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于怆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这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可不够,还不够,这怎么能够呢。
他抬手抚过于怆的脸颊,在对方专注的视线中,他最终也只是抱住了他。
怀里被充满的感觉让他无声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可更多的空虚开始层层叠叠的涌上来。
他又很快放开,连呼吸都没有乱。
于怆却红了耳朵,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在放开他的时候,他的唇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于怆立即敏.感地抖了一下,上面的温度更加灼热。
“吃早餐吧。”
他拉开和于怆的距离,率先走向了餐桌。
于怆的视线无声地跟着他,好半晌之后,才随着他的脚步走了过去,看了眼桌椅的摆放,他挪动着椅子,坐在了他身边。
陆一满垂眸不语,嘴角轻轻地扬起,同时眼中的暗色翻涌的更加浓郁。
吃早餐的过程很安静,陆一满率先放下筷子,等于怆停下动作之后,他才说:“今天晚上主办方会邀请全体设计师去参加谢幕晚宴,我晚上会很晚回来。”
于怆侧头看向他,坐姿端正,一本正经地问,“几点。”
他眉眼弯弯,轻声说:“我会在凌晨之前赶回来。”
“嗯。”于怆缓下了声音,又问,“在哪。”
“拍卖场旁边的会所。”
他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并未有任何的回避,于怆轻轻抚摸着袖口,浮动的内心在他温声的回应中逐渐归于平静。
……
晚上大约九点的时间,他拿好外套准备出门。
正在与于舛通话的于怆立马看向他。
——“哥?”
于舛有些疑惑地叫了他一声,没有听到于怆的回应,反而听见了陆一满的声音。
“怎么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听着如此自然又略有几分亲密的语气,于舛的神色有些复杂。
于怆默默地跟在了陆一满身边,他滚动着喉结,似乎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
陆一满似是没发现他眼中闪动的情绪,他穿好鞋,要去拿伞的手顿了一下,又没有拿。
于怆跟着他走出了门口,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遏止着想要去拉他的动作。
陆一满看着他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的身后,回头笑道,“怎么了。”
他就是没有说出那句“你想跟我一起去吗?”的话。
而于怆在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一双眼睛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站在门口又一声不吭的于怆此时在外人的眼里或许有些可怕。
他就这样盯着陆一满,漆黑的眼珠像大浪翻腾前的海面,连地上的影子也在灯下光怪陆离。
陆一满神色未变,透过于怆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去,再去看他的影子,那分明是一只可怜兮兮又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狗。
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他自然地说:“那我走了。”
说完之后他就真的迈步离开,头也没回,连背影也很快消失在酒店走廊的拐角处。
于怆的手猛地揪紧了自己的裤腿,他站在门口死死地看着陆一满离开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哥?”
电话里传来于舛的声音,于怆才像被唤醒一样,双眼漆黑,低低地开口。
“想把……陆一满……藏起来……”
——“……”
电话那头的于舛眼睑微暗,很久都没有说话。
……
除了黛妮和那位白人设计师,其他的人几乎都到场了。
听说那位白人男士还在接受治疗,黛妮陪伴在他的身边,两人的处境都不算好。
毕竟大家对一个随时会失控还会产生攻击性的病人很难有太大的同理心。
陆一满对这些事并不关心,他握着手中的香槟,看着一众性感美艳的模特,还有往来搭讪寒暄的设计师,独自走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嘿,在这样的天堂,你居然选择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酒,你太无趣了,”
理德端着一杯酒,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他身边。
他回头看过去,用眼神很好的表达了“怎么哪都有你”的淡漠。
一身深v的理德伸出自己戴着宝石戒指的手,一边晃了晃杯中的酒,一边不停的在场上打量,浑身都闪闪发光的模样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要猎艳的念头。
连同他身边想要低调的陆一满也被他的光芒笼罩了进去。
于是即便陆一满坐在了角落,可两团耀眼的光还是吸引了不少蠢蠢欲动的目光。
“你没有其他的事要做吗。”陆一满侧头问他。
“当然有,我每天都很忙。”
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理德捂着心口说:“老天,你以为我是那种每天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吗。”
陆一满挑了下眉。
难道不是吗。
理德看起来更伤心了,痛心疾首地说:“我只是想从她们身上获取灵感而已。”
“每天都在换不同的约会对象也是?”
“当然,宝石如人一般闪耀,可让人留恋的保质期也同样短暂。”理德眨着眼睛笑起来。
他自顾自地碰了下陆一满的酒杯,问他,“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怎么,你为我着迷了吗。”
理德似乎很热衷于在与他沟通的时候德语与中文参半,于是听起来就格外怪异。
他双腿交叠,手指轻置在腿上,神情浅淡,用标准的德语回答他。
“不,只是陈先生告诉我,理德是个可靠的朋友,却不能与他谈论任何与感情有关的事情。”
“这太令我伤心了。”理德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
可能也是陈先生对他的魅力太过自信了吧。
他轻笑一声,当他第一眼看到理德的时候,他就知道陈先生所担心的事完全不可能发生。
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很像。
“我以为今天会见到于先生。”理德晃着杯中的酒,视线在宴会中的模特身上不停地打转。
“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他懒洋洋地看着理德,理德也同样回看向他,同时他们看见了彼此眼中流转的兴味,还有深邃的暗光。
理德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坏男人。”
他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尽,又摇着头叹息。
“他真的是个很可爱的男人,不是吗。”
陆一满目光淡然地回过头,轻抿着杯中的酒。
看吧,他们真的很像,连想什么都知道。
2
陆一满作为此次交流赛的得胜者,也算是入了主办方的青眼。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到他与理德坐在一起,更是加深了一些美好的误会。
他被介绍了不少有名望的人,其中有IM杂志的主编。
对方是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雅致的中年男人,身材维持的很好。
如果不是对方举手投足间的涵养和进退得当的谈吐,通过外表,很难想象对方是能做陆一满父亲的年纪。
“真可惜,我原本想将那件‘黑天鹅’拍卖下来。”
陆一满再次听着这个称号,不免有些无奈。
其实不止是这位主编,对他们这些有钱有闲的人来说,他们总是热衷于收藏一些自认为有价值的“艺术品”。
陆一满那天留下的惊艳就足够让他们动心。
不少人都表示没能拍卖下来这件作品而感到遗憾,同时开始议论那位真正的得主是谁,竟然连理德都愿意退让。
议论的时候,难免就将目光看向了他,问他知不知道那位神秘的买家是谁。
他笑道,“对方似乎也不想让我知道。”
他们表示很疑惑,既然已经买下来,为什么会不愿意和设计师本人见面呢。
陆一满眨了下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害羞吧。”
……
作为场中引人注目的新秀设计师,他很难避开大多数人的目光,自然也就享受不了多久的清静。
在晚宴临近尾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阵阵热气直往上涌,同时带动着身体上的乏力,眼中透出一丝迷离。
避开人群,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再看向窗外,黑沉沉的看不见月光,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上,外面的黑暗冰冷与室内的明亮温暖泾渭分明。
一辆车静静地停在门口,在路灯下泛着明明暗暗的冷色调,车身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看起来已经在那停了很久。
他安静地看着,由着分针缓慢而又有节奏的转动,黑暗中,他看不清车里的人,却能看到越下越大的雨。
一直到时间转到十一点五十五分,他才迈开脚步。
此刻晚宴已经到了尾声,之前还光鲜亮丽的男女打破了礼貌的界限,肢体与肢体在醉意中肆意的放纵。
他没有看到理德,想必对方早就带着人离开了,看了眼靡乱的现场,或许他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了。
走出大门,他来到电梯前,时间已经转到了十一点五十七分。
从这里到一楼大概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他眼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在自己的面前敞开也没有进去。
时间再次跳到了十一点五十八分。
错过的电梯再次慢悠悠的向上移动,“叮咚”一声,这次,他才开始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让他身上的醉意开始发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发丝半掩住的双眼慵懒又迷离,同时还有一丝淡漠。
秒钟不持辛劳的继续转动,细微的嘀嗒声好像重合了谁的心跳。
电梯门打开,时间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
肩膀上带着水渍的于怆站在电梯口,手中的伞还在往下淌水。
他抬头看向他,说:“凌晨了。”
陆一满刚刚还如一汪死水般沉静的大脑瞬间像被鱼搅动的活水醒了过来。
他歪着头,看着手上的表说:“还有一分钟,是我的表坏了吗。”
于怆抿唇看着他,静默的与他对视,谁也没说话。
大概在身后的电梯又走了一个来回之后,于怆再次说:“凌晨了。”
好吧,现在确实是凌晨了。
他笑了起来。
于怆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伸出手去拉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于怆牵着他走到门口,开始撑伞。
雨珠溅在了他的脸上,撑好伞的于怆又来拉他,见他脸上挂着水珠,神情一肃,开始抬起衣袖去擦他的脸。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声问,“自己来的吗。”
“嗯。”于怆应了一声,又把他额前垂落的发挽到了他的耳后,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耳朵,发现他又戴上了那枚玫瑰耳环。
之前藏在头发里没有发现,现在看到了,于怆一时间没能移开目光。
“怎么不叫助理跟你一起。”
于怆将伞撑到他的头顶,认真地回答,“接你。”
所以不想叫助理,也不想叫秘书。
他想自己来接陆一满。
外面的雨很大,于怆将伞往他身边挪了挪,再牵着他走到雨下。
陆一满迷散的眼睛微微一眯,忽的抬手搂住了于怆的腰,另一只手接过了他手中的伞。
于怆撞上他的胸口,心尖一荡,后腰瞬间变得酥麻。
他咽了咽口水,同时听着耳边低哑的嗓音。
“小心着凉。”
陆一满身上的酒气好像让他也醉了。
走进雨里,搂在于怆腰上的手继续收紧,两人在伞下亲密地靠在一起。
于怆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之前独自坐在雨夜里等待的焦灼和沉郁瞬间消失,化为另一种值得期待的情绪。
车门打开,陆一满先将于怆送进驾驶座,他却没有绕去另一个方向,而是收了伞,跨在了于怆的身上。
于怆猛地一僵,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
“腿收一收。”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懒得在雨水里绕一圈,打算直接跨在于怆的身上去副驾驶座。
两个人的大腿紧密地贴在一起,彼此身上的气息互相交缠。
陆一满身上还有带进来的水汽,辫子也湿了,低头的时候,呼吸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洒在于怆脸上,垂下的辫子扫过他的脖颈,又擦过他的衣领。
于怆的手用力地把着座椅,修长的指尖几乎全部红透。
他咽着口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陆一满,车内没有开灯,却被外面的路灯隐隐照亮,跨在他身上的陆一满此时此刻,带着难以言喻的色气。
这之中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陆一满的长腿就迈了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于怆还坐在驾驶座回不过神。
他有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冲动,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梳理。
忽然,陆一满的气息又包围了他,他下意识地转头,唇擦过陆一满的下巴。
“怎么不绑安全带,在想什么?”
现在的陆一满和平常不太一样,连语气也变得懒散了很多。
于怆说不出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在密闭的车内,眼前好像也出现了重影。
“怎么不说话?”
陆一满捏住了他的下巴,低头问他。
于怆红了整张脸,却无法开口。
可安静的等待有时候更能折磨人心。
于怆从未有哪一刻如此迫切的想说些什么,也好过让陆一满用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继续看着他。
“嗯?”陆一满又低下头,唇快要贴上他的脸颊。
“陆一满。”
他只能叫出他的名字了。
“怎么了。”陆一满的声音很温柔,却又因为和往常的不同,冒出了一点蓄意勾引的色气。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太辛苦,陆一满一只手撑上了他的大腿。
于怆浑身一抖,几乎是立马夹紧了腿,轰的一下,连同脖子也彻底红透。
可陆一满还在看他。
用那双被酒意染红的、专注的、迷离的眼睛看着他。
“别看。”
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用臂弯将自己藏了起来。
陆一满的视线轻轻滑过,于怆的身体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留下。
他嘴角扬起,上挑的桃花眼带着一股子懒散的欲.色。
“不给看?”
于怆摇了摇头,滚动的喉结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但还是老实的回答,“没有。”
“那你躲起来干什么。”
今天的陆一满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体贴,露出了循循善诱又步步紧逼的狐狸尾巴。
可怜的于怆被安全带绑着,哪里也去不了。
陆一满的目光扫过他西装革履的身体,衬衫上还像模像样地系着领带,戴着金色的领带夹。
他自己不太喜欢穿得这么正式,因为他不太喜欢衬衫夹这种东西,还有袜夹。
那种感觉总像是将他绑了起来。
躲在臂弯里的于怆连腰都在抖,他只是将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而已。
“于怆。”他低低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眼前开始有些涣散。
于怆绷着身体完全不敢放松,他怕他会在车里出丑。
“嗯……”
但陆一满叫他的时候,他还是乖乖地应了,哪怕尾音都快飘出了颤音。
他真的是个很敏.感的人啊。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陆一满的身体开始不知不觉的变重,喘出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
忽的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于怆的肩膀,慢悠悠地开口。
“于怆,你身上好烫。”
于怆一顿,低头看向他。
不是于怆的身上烫,而是陆一满的身上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