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轰——”
已经数不清这是响起的第几次爆炸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天花板缝隙间不断往下掉落的石灰都预示着这个实验基地的摇摇欲坠,头顶的白炽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不停发出类似电流短路的“滋滋”声响。
“砰”、“砰”。
太宰治精准地放倒两个迎面撞上的警卫员,然后迅速走上前蹲下,毫不客气地收走了对方腰间的手.枪。
秋山诚站在一旁,注视着对方平静到近乎有些冷漠的侧脸,没有出声。
为了方便行动,他和太宰治身上都穿着属于研究人员的白色大衣,现如今所有人都在忙着逃窜,基本上都分不出精力去怀疑他们的身份——偶尔遇到例外,也会像刚才那样被迅速解决掉。
虽说是给了自己一把枪,不过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太宰治就像是在抢人头一样无情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判断力与精准枪法。
——以及下起手来毫不留情的黑手党风范。
心里微妙地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如今情况紧急,秋山诚感觉胸口处一直压着一块石头,令人沉闷地有些喘不过气。
“还能走吗?”太宰治的态度倒是一直都很正常,甚至难得表现出了往日里不曾见过的沉稳与可靠。
“可以。”这句话一路上对方已经问过好几次,秋山诚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隐瞒了什么不治之症——随时会当场去世的那种。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的声音离得格外近,地面也震动地前所未有的厉害,他一个没站稳,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太宰治脚步顿住,克制地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没事。”秋山诚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眼前面——头顶一排的白炽灯在刚才的爆炸中似乎受到了影响,已经全部熄灭,只有不远处的岔路口附近还有光亮传来。
“继续往前吗?”
“……”
没有得到回应,秋山诚疑惑地转头,发现太宰治正静静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昏暗的光线下,对方似乎完全融进了阴影里,明明就站在自己旁边,却仿佛已经消失不见。
“太宰大人?”
他没忍住喊了一声。
“……不用急,爆炸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这里。”太宰治偏过头,声音放得有些轻。
秋山诚:?
之前说赶紧离开的不是你自己吗?
“这一层应该是被放在了最后,毕竟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没有转移。而且对方似乎是故意留了条活路给我们——啧,有点恶心呢。”
“……行吧。”既然对方这么说,秋山诚也稍微淡定了下来。
到了岔路口,他问道:“走哪边?”
“左。”
秋山诚于是毫不犹豫地转向左方,刚走了没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动作微顿,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去。
——太宰治正踩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定定地望着他,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看着对方脸上那道界限分明的光影线条,秋山诚莫名产生了一种这个人正在被劈砍成两半的错觉。
“……怎么了?”
“你这么信任我的吗?”太宰治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说不急就不急,我说左边就左边……你不怕我是在骗你的吗?或许我也没有把握顺利逃出去呢?”
“哈?”这人又开始说什么鬼话?
秋山诚其实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都不是很慌,虽然心里有一大堆问题没搞明白,但当一睁眼就看见太宰治在旁边时,他莫名就感到安心了不少,或许是出于一种对对方能力的信任,而且——
“您不是说过会保住我这条小命吗?”秋山诚没怎么多加思索:“虽然当时没拉钩……总不至于不拉钩就不作数了吧?”
而且这人都被抓过这么多次了,还不是好好活到了现在,想必早已经验颇丰。
“……”太宰治垂下头,胸膛微微颤了颤,像是在笑。
“嘛……我说话自然还是算话的,不过秋山君以后遇到的其他人就不一定都像我这样信守承诺了——当然,这个世界上不自量力的笨蛋也蛮多的,实力与自己所说的话根本就无法匹配,所以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才行啊,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像以前那样明哲保身就挺不错的,起码自己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嘛。”
“……是?”秋山诚听得有些懵。
“不过说到信守承诺,其实我也不算是完全遵守住了约定……看吧,连我都有失手的时候,其他人就更无法信任了吧?……啊,织田作除外,不过他现在拖家带口的,想必有些事也不是那么方便做了吧。”
“芥川的话,虽然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的算计,但有时反而一根筋到有些令人头疼了呢,不过看样子你应该也已经掌握了和他相处的方式了。”
“至于中也,虽然偶尔还是称得上靠谱,不过一旦涉及到港.黑和首领相关的事情,这小矮子的立场就说不准了,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还是不要完全寄希望于这家伙为好。”
“但既然秋山君是想当一条咸鱼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少掺和黑手党的事才是关键吧?要我说,你干脆回去就找个机会辞职算了,港.黑这样的地方委实不适合你,如果首领不同意的话就直接跑路吧,想必会有人替你处理后续——”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东西?”秋山诚蓦然打断了太宰治的长篇大论,迎着对方无辜的眼神,他心里隐隐浮现出一抹焦躁:“现在赶紧出去才是重点吧?有什么感想留到以后再说不行吗?搞得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交代后事?真是有意思的说法,原来我也有后事可以交代吗?”太宰治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语调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往常那种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懒散:“你说得对,确实不该在这里逗留,继续走吧。”
秋山诚看着对方若无其事地从自己面前经过,犹豫片刻,还是咽下了心底的疑问。
……
也不知道太宰治是从哪里找到的这条路线,两人在经过一番七拐八拐后,最终钻进了一处非常隐蔽的通道。
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走过一条用数盏吊灯充当照明的长隧道,秋山诚很快就看见了一扇大门。
他眼前一亮,迅速跑过去,一把将门给推开——一阵带着热气的风迎面袭来,空气中传来了草木的味道。
此时正值傍晚,门被推开后,秋山诚第一眼看见的是顶部和两侧重叠在一起的几块巨石,由此搭出了一个小型的隐蔽空间。周围稀稀拉拉围着十几颗树,下方不远处有一圈铁丝网,对面赫然是一片实验基地模样的建筑群,并且还时不时传来一声爆炸轰响,亮起一片火光。
他们这是……直接跑到外面来了?
秋山诚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回过头,刚要说些什么,猛然发现太宰治已经不见了踪影。
秋山诚:!?
他心里当下就是一惊,一股始终盘旋在心底的不安终于成为了现实。
——这家伙!
没有犹豫,他迅速折返回去,很快就看见了对方尚未走远的身影。
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太宰治停下脚步,转身迎上了他。
“你……呼……你干嘛?”秋山诚撑着墙壁,微微有些气喘。
“嘛,护送小王子出城的任务已经完成,勇者现在当然是要回去攻打恶龙了。”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轻快。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走吗?”
“嗯,不走哦。”
秋山诚喉咙有些干涩:“……那你是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吗?”
“答对了,给你加一分。”太宰治弯起眼眸,冲他笑了笑:“恭喜,第一次加分,不过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助理了,想必也不需要了吧。”
“你还要做什么?”秋山诚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语速加快:“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赶紧出去吧。”太宰治摆摆手,不再逗留。
“等一下——”
秋山诚迅速伸出手,在抓住太宰治的刹那,他察觉到对方猛然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太宰治抽了抽胳膊,没有成功。
“你是要回去拿实验研究的资料吗?但现在返回去很危险吧?万一被埋在里面了怎么办?”
“啊,不用担心这种事,我的命可是很硬的,这一点你已经领教过了吧?”太宰治一边漫不经心地进行着吐槽,一边继续甩着手臂,试图挣脱。
“……太宰治!”
太宰治动作顿住了,有些讶异。
秋山诚咬咬牙,语气有些暴躁:“你直说吧,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就算是任务,但事急从权,首领难道会为了一堆效果不明的资料牺牲掉一位干部?实在不行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就是了,反正我一开始本来也不希望那种研究继续存在下去……而且……”
秋山诚说到这,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打算活着回来吗?不要撒谎。”
“……”
太宰治刚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随即露出了一种像是混杂着头疼与无奈的表情。
将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秋山诚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
……
在听完齐木楠雄的说明后,太宰治陷入了沉思。
按照对方的说法,秋山诚的身体是由世界意识模拟人类组织器官创造出来的,那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同样会经历生老病死。但因为是凭空创造,因此理论上讲,从对方的血液里是追溯不到任何含有相同基因的祖辈的。
博士的这个实验是基于人体的DNA,而秋山诚的DNA应该就是类似于用程序编码得出的一套固定模板,强行对基因序列做出改变的话,就会与一开始的设定产生冲突,导致能量体的紊乱,所以才会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
那么刚才之所以摸不到心跳,应该就是一种类似于保护机制制造出的假死状态。但如果不能及时进行补救,意识核心最终依然会与肉.体断开联系。
“……”齐木楠雄看太宰治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很容易猜出对方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
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人,但他不得不承认,以太宰治的智商,确实足以吊打一大批人。
像这样的家伙,一人顶百人,心理活动一定非常吵,幸好他听不见。
“你刚才说到意识核心……”太宰治并不知道齐木楠雄的吐槽,他心里现在有一个迫切想得到回答的问题,神色也不禁有些紧绷,“——是指的世界意识吗?难道秋山诚就是世界意识闲得无聊想体验一把做人的乐趣所以才——”
“不是。”齐木楠雄打断了他,并且对这个说法感到非常不满:“不要用你那种肤浅的想法擅作揣测,世界意识是不可能、也不允许有人类情感这种东西的,它代表了最高级的绝对理性,所以不管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表现得和人类一模一样。”
“……啊,还有种设定吗。”太宰治被怼了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好吧,但你刚才只是说了有关这具身体的问题,最关键的部分还没告诉我呢。”
“……”虽然非常不愿意张嘴说这么多话,但为了永绝后患,齐木楠雄决定还是让对方死个明白。
“先说清楚,秋山诚不是世界意识那种没心没肺的存在(世界意识:?),不过他一开始确实是由那家伙创造出来的……关于这一点其实完全没必要展开讨论,毕竟这个世界在诞生之时,所有生物最初都是由世界意识所创造,然后被扔在一边,随着自然规律自行开始繁衍和进化。因此从起源这个层面上来说,他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每个高级生灵都拥有自己的意识,只不过是存在的方式不同罢了,像人类,就是将意识寄宿于这样一具躯壳之中——换一种说法,人是由灵魂和肉.体两部分组成的,所以——”
“所以,”太宰治低声喃喃,“之前的他就是没有寄宿在人类躯体中的灵魂,可以这么理解吧?”
“……啊。”
“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的?一年多以前?”
齐木楠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如果是占据其他人的身体,死人会产生身份上的麻烦,活人则会将原本的意识给挤出去,即便是母体中的胎儿,也是初步具有了意识雏形的,世界意识不会扼杀掉其他生灵诞生于世间的机会,所以才会选择凭空创造一具身体。
至于其他的,对方就直接撒手不管了,全是由他来进行善后——所以才说这个世界的意识脸皮非常厚。
“那他的个人档案?”
“我编的。”这也是他善后的其中一部分。
“……原来是你编的吗。”太宰治终于弄懂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如果可以,希望你能编得稍微走心一点呢,这个过往经历也太生硬了吧,根本没有涉及到任何细节上的部分,连曾经的活动范围都没有交代……”
“无所谓。”齐木楠雄完全不愧疚:“这种东西随便写写就好,反正所有人都会被我下一个心理暗示。”
虽然现在看来多了太宰治这个意外。
听齐木楠雄这么一解释,太宰治刚才因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有些憋闷的胸口稍微舒缓了不少:“那他为什么要成为人类?所有行动都被限制在一具躯壳中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吧?”
他自己可是一直都在试图挣脱这具身体的束缚,为什么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这种事就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了。”
“嗯?”
“总而言之,会说话,会思考,会经历生老病死,甚至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异能……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自己尚未被损毁的床边一屁股坐下,双手撑在身后,语调拉得老长:“啊——果然还是想不通啊,做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呢?就算如此,为什么会跑到港口Mafia当黑手党?你都没问过吗?”
“……”关于后面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了齐木楠雄一年多了,但当初既然秋山诚是这样期望的,他也就顺手帮忙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他直接转移了话题。
“嗯……其实还有些困惑呢,不过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再多的我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吧?”
“确实。”齐木楠雄点点头:“之前我说的,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我也不介意在保留你性命的同时,让你体会一下各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死法。”
“……保留性命吗。”太宰治头疼地笑了笑:“呀……真是不得了的威胁呢,看来不答应都不行了啊。”
“嗯,你能配合就再好不过了。”
齐木楠雄并非是对黑手党有什么偏见,更何况,秋山诚结交的那几个朋友都是黑手党,甚至因为受到那些人的影响,对方比起一开始和自己认识的时候还有了不少改变。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他变得比过去更加融入这个世界。
不再是那种表面形式上的融入,像是遵守着什么固定的规章制度一样,而是能够注入自己的情感,产生一种真实的羁绊。
认识新的朋友,产生新的爱好……连性格都于某种层面发生了不小变化。对于这种情况,身为老父亲的齐木楠雄感到非常欣慰。
——但太宰治是不被包括在这些朋友里的。
“虽然我不知道秋山为什么会想成为一个人类,但他为了能够作为‘秋山诚’而存在,为了能够拥有这样一具在你看来或许是阻碍的躯体,付出的努力是你想象不到的。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去影响到他。”
像这种人间黑泥,只会把别人家的孩子给带坏。
太宰治是他见过的少有的一个人类复杂体,不仅是因为无法看穿对方的心思,这个人身上还带有一种寻常人难以理解的毁灭意识。
齐木楠雄上一次遇到类似的人,对方是一个想毁灭世界的中二病。但太宰治不同,他身上散发着的,是一种并没有怎么被当事人所收敛的“自我毁灭”的气质,如果有人和他接触过深,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这种收束于内的疯狂最是容易缓慢但深入地浸透一个人的灵魂,到了最后,被压抑到极致的情感会爆发出如何惨烈的后果,没有谁可以预料。
这个人就像是一颗危险的不定.时炸.弹,齐木楠雄实在是不放心让秋山诚和这样的角色靠得太近。
“这次的事我之后再找你算账,总之,如果下次再把他牵扯进什么危险,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齐木楠雄语气平静地作出了威胁。
“……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想要寻找的东西吗……”太宰治并没有对这句威胁做出反应,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低声喃喃着什么,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眼底浮现出了些许微光,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你提出的要求完全符合人之常情呢。”太宰治轻轻用手指摩挲着手腕间已经浅浅结痂的伤口,轻微的刺痛感像是针尖一样不断戳着神经,提醒着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异类般的存在。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担心。”
“?”
“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走得太近啊。”太宰治的声音轻的像是一片难以捕捉的羽毛,很快就消融于唇齿间。
——他本来就不会擅自对任何事物抱有期望。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来袭*。
正是因为一早就清楚地知道齐木楠雄所说的即是事实,因此他原本就不打算靠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也完全不是对方所喜欢的样子——现如今,也不过是更加证实了这个想法的正确性罢了。
只是有些可惜……就差一点呢,他差一点就……
不过……
努力想要作为一个人……吗,那像他这样一个生而为人,却不断在做着近似于否定自我生命价值的行为的存在,在对方眼里想必是非常不可理喻的吧。
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起来了,不仅荒唐,还极其可笑。
对着这样一个正式作为人类生活了还不到两年的家伙,某种意义上和他相似又完全相反的家伙,他都说了些什么啊……
……太羞耻了。
现在回想起来,太宰治简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喂。”
“……嗯?怎么?”虽然内心已经无地自容地想撞墙,但太宰治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异样。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现在告诉我,你嘴里说的那个罪魁祸首是谁?”
“你不知道吗?”太宰治有些意外。
“那混蛋似乎没有直接触碰过这里的东西,我无法读取记忆——虽然还有其他办法,但为了省事,你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但除了那个人——那个臭名昭著的地下组织团体的头目,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
“你说的是谁?”
“费奥多尔。”
“那家伙长什么样子?”
“啊……老实说,我并没有和他正面接触过,不太好描述呢。”
“……那这人现在在哪?”
“多半已经跑了吧。”
齐木楠雄皱起了眉,看向太宰治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一问三不知,还留你何用。
“不过也没关系,”太宰治倒是很淡定,“想必对于这种人而言,比起被杀掉,还是精心准备多年的心血被毁于一旦要更加打击人一些吧。对方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在暗地里搞着什么小动作,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查出来——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亲自动手呢。”
齐木楠雄:……
听上去挺有道理,那就这么做吧。
一次不够,那就多来几次。
在此之前,他打算先把秋山诚给带出去,至于后面该怎么向对方解释,到时现编一个理由就行了,反正这傻孩子有时也挺缺心眼的。
“你这边自己好自为之,”齐木楠雄将手放在秋山诚肩膀上,“我就先——”
“唰——”
……
太宰治眨眨眼,看了看瞬间消失的某人之前还站着的位置,再看看依旧躺在床上,一副岁月静好模样的秋山诚,有些疑惑。
不把人一起带走吗?
*
【世界外】
“呀~好久不见,果然只要我攻击这个小世界,你就会立刻出现呢^ ^”白色头发的男人一脸愉悦。
由于受到波动影响,瞬间被世界意识排斥出来的齐木楠雄:……
“你身上的力量是我见过最强的呢,分一些给我如何?反正你拿着也没什么用,太过暴殄天物了,想必你没有体验过万人之上的滋味吧?等我统治了所有世界,可以特别允许你分一杯羹哦?如何?心动吗?”
齐木楠雄一脸杀气地盯着眼前这条嘴里叽里呱啦个不停的白泥鳅,拳头梆硬。
很好,收拾这混蛋就不用手下留情了吧?
第82章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猜到齐木楠雄那边或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太宰治站起身朝秋山诚走了过去。
停在床边,他静静注视着对方缓缓起伏的胸口,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现在的话……应该没问题了吧……
太宰治轻轻吸了一口气,垂下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颤了颤。
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他试探着伸出手,刚要放上去,就见对方的身体突然再次不稳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触电般迅速后退两步,太宰治表情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还没有稳定下来?
但刚才明明已经恢复了正常……那是和齐木楠雄突然消失有关?莫非是世界意识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太宰治皱紧眉,还没来得及进行更深入的思考,大脑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睡意,眼前也开始一阵泛黑。
太宰治:!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结合各种已知线索,电光火石间,他迅速猜到了些什么,下一秒,因脚下不稳而无力支撑的身体蓦然跪倒在地。
……这种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死死扣着地面,太宰治咬住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皮变得似有千斤重,齿间的力道也逐渐减弱,脑海内的意识宛如一只漂泊于暴风雨中的帆船,毫无抵抗之力地就要被这股滔天巨浪给卷入海底——
“啧。”
恍惚之际,手腕上狰狞的疤痕跳入视线,太宰治顿了顿,吃力地伸出右手一把握了上去。身体因失去平衡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他短促地呼吸了几下,指尖有些颤抖地抠住那处凸起的边缘,不再犹豫,径直往下一刮——
“唔——!!”
瞬间窜入脑内的剧痛像是要将所有感知神经都给撕碎,太宰治浑身紧绷,喉咙里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随后,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着,额头的刘海已经迅速被冷汗给浸湿。
……
“哈……”
大脑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太宰治伸出手臂遮住双眼,左手手腕还在不断痉挛着,但他嘴里却发出了像是感到愉悦的笑声。
这下,连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找到了啊……
*
……
“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秋山诚再次追问了一句。
“……做黑手党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危险吧,所以这种事我也无法保证啊。”
“请不要回避话题,我是在问你到底什么打算。”秋山诚语气有些生硬。
“……啊,真是伤脑筋啊。”太宰治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看来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秋山君也会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吧?”
“什么意思?”
“……其实吧,就算真的被埋起来,我也不会在意就是了。”太宰治错开了视线,没有看他。
“……什么?”
“虽说这几年一直在尝试自杀,但结果你也看见了,从来就没成功过。有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被死亡所厌弃了呢……老实说,我也有点累了。”
太宰治本来以为在港.黑这样的地方,能够无数次靠近死亡的话,说不定能观察出什么,但现在看来,貌似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还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离什么东西愈发遥远的感觉。
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但如果连这里都不行的话,他还能够去哪呢?他想寻找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
“……就算你想自杀,等回去以后,随便你找哪条河——”
“回去后又会被港.黑的人各种阻止吧?”太宰治垂下视线,“这次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我达成夙愿呢?”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当作自己的夙愿啊!”
“……”太宰治定定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你呢?明明也不喜欢我吧?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死活呢?”
“……这是两码事。”
“那天在桥上你不是都可以很好地选择视而不见吗。”
“那次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
“但对于我而言,活着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啊,你上次也说过吧?强行让一个不想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啊。”
“我上次……”秋山诚不自觉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一时有些语塞:“我那次只是……”
“没关系。”太宰治轻轻挣脱他的手,抬起头,鸢色的眸子内像是荡起了一丝笑意,“我明白,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愿意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你现在想拉住我,是出于人性中的善意,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呢……但你是无法理解我这种行为的吧?不过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形形色色的各类人存在,你可以选择包容或者排斥,但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去理解,否则会被动摇的——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死亡给别人带去麻烦啊。”
两个不相容的事物强行碰撞在一起,总是更包容的一方容易受到影响,只有白色越变越黑,黑色永远不可能变白……不过世界的运转本就是由白天与黑夜交替进行,所以光明的那部分只需要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可以了,夜晚的事物并不会影响它半分,它也不需要去在意。
太宰治将双手放进白色大衣的兜内,像小鸟扇动翅膀一样朝着两边扬了扬衣摆,一脸轻快。
“秋山君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过多打扰吧?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志同道合的伙伴,想要追寻的事物——这才是你应该关注的部分嘛。至于其他没有必要驻足的存在,只需要像是对待衣服上不慎沾染的灰尘那样,轻轻弹掉就好了,这样才能一直保持整洁地前行哦。”
“为什么要把自己形容的这么……”秋山诚简直无法理解,“明明你拥有这么优秀的才能,相比起你们这些厉害的异能者而言,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并不普通哦。”
“……什么?”
“当初是你主动拉住芥川的吧?或许你本人没有意识到,但如果不是遇到你,那孩子现在说不定很大程度上会是另一副样子呢。你能够将他拉到阳光下,就很了不起啊。”
“那是芥川他自己愿意……”
“并不是这么简单哦。”
如果只是单纯能够和芥川相处,虽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会让太宰治过多留意。但秋山诚明显不仅仅是想停留在这种浅浅结交的层面。
先不说他对芥川身体健康的关注,像上次幸介的事,对方让芥川也参与进去,想必不仅是为了帮织田作的忙,也是为了让芥川在这个世界上建立更多的羁绊吧。
在太宰治看来,芥川龙之介一直就是一匹孤狼一样的存在,内心的自我认知也并不清晰,只是凭着本能与一种执念在行动罢了。而秋山诚的目的就是想让对方能够以自身作为存活于世的道标,而非一昧地追随旁人……
能够被人这么放在心上,连他都有点羡慕了啊——嘛,开玩笑的。
“至于中也那家伙,别看他嘴上说的多么自信,再次遭到背叛,即便是没心没肺的小矮子也是会受到不小打击的,虽说不至于一蹶不振,但也不会那么快就恢复过来,你当时选择追过去拉住他,也起了不小作用呢。”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秋山诚有些茫然。
“啊,其实我只是想说——秋山君自己也是一个在发着光的人呢,这样下去,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吧……”
“找到什么?”
“等到了那一天,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毕竟他也不明白啊。
或许一直以来不是自己找不到,而是根本就轮不到他去找吧,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追寻到那种东西呢。
“总之,你就继续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吧,认识更多的人也好,经历更多的事也好,没有必要回头看我这个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的家伙,毕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
太宰治很少——不、几乎是从未对人说过这种近似于剖露心扉的话语,这么一番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就这样吧,虽然有点可惜,如果换一种方式和对方相遇,说不定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吧……但也足够了,他可不敢贪心太多。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你——”
太宰治声音顿住,有些讶异地看着秋山诚此刻的表情。
……是一种从未在那张脸上出现过的,无比哀伤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不过幸好只是他的错觉,对方脸上并没有泪痕,不然太宰治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秋山诚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他只是觉得眼角有些干涩:“……说了我这么多,那你自己呢?你难道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东西?那织田先生他们呢?你和他们的感情也是说扔就可以扔掉的吗?”
“……无论我留不留念,对于我而言,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人们渴求的一切存在价值的东西,从得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着有一天会失去。”
“不惜延长痛苦的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一个都没有。”昏暗的灯光下,鸢色眸子的少年如是说道。
……
啊,真糟糕,还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
……
秋山诚看着太宰治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影,心脏突然一阵紧缩。
……又来了。
又是那种感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但他这次明明已经可以——
“您——”
“——你确定要拉住我吗?”太宰治出声止住对方,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眸色暗沉,眼底像是隐藏着一个会将所有事物都吸附进去的黑洞:“如果不能保证一直拉住不放的话,还是算了吧,没有做好准备就轻易去靠近,可是会被缠上的哦。”
“……”
在那股仿佛已具象化为一种粘稠液体般的视线的注视下,秋山诚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隐匿于黑暗中的危险生物给盯上,心底不禁涌起一股令人浑身颤栗的冷意与窒息感,手上的动作也就此顿住。
也就是这一瞬的犹豫,太宰治已经后退两步,他的指尖将将擦过对方冰冷的衣角。
秋山诚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有些怔忪地看着对方突然主动牵起自己的手,动作轻缓地举到半空,碰了碰他之前摔倒时不小心划下伤口的位置,然后垂下头,嘴唇靠近——
指腹间像是被一片羽毛给轻轻触碰了一下,一股痒意转瞬即逝,他恍惚间听到一声妥协般的叹息,像是巨锤一样重重砸在心口——
“……这双手可以拉住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拉住我啊。”
*
……
中原中也此时一脸暴躁。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他就呆住了,然后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事脱离了控制。一大群人正慌不择路地从实验基地跑出来,但原本早应该出现的太宰治却迟迟不见踪影。
担心对方是被什么突发状况给缠住,中原中也直接命令手下将敌人全部活捉,然后迅速冲进去开始找人。
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了半晌,中原中也悬浮在空中,有些头秃。
本来应该由太宰治给出信号和提示,但现在仪器上显示的线条前所未有的混乱,频率也时快时慢,就跟出了故障一样,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已经有几片区域开始燃起了火焰,就在他打算强行闯入正在发生爆炸的建筑时,突然眼尖地发现不远处一个小山坡上竟然开着一扇门。
……那种地方怎么会有门?
没有过多犹豫,中原中也直接飞了过去。
站在外面观察了半晌,他试探着朝里面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就非常幸运的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两个人。
“喂——”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中原中也随即就是一阵恼怒,快步冲了过去:“既然都跑出来了就赶紧联系我啊!你们是舍不得走还是怎样啊!?”
“中原大人?”秋山诚从僵持中分出注意力,见对方突然出现,心下一喜:“您来的正好——”
“啊,中也,这次来的很及时嘛,再拖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宰治无比自然地打断了他。
“什么拖下去——”
“中原大人!”秋山诚迅速走上前,现在中原中也在他眼里宛如救星:“您先听我说,太宰大人他——”
“中也,把秋山打晕。”太宰治语速飞快地下了命令。
中原中也/秋山诚:!?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中原中也有些懵。
“中原大人!那家伙想——”
“快点!来不及了!”太宰治猛然高声呵斥了一句,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急切。
中原中也:???
“咚——”
一声轻响后,中原中也条件反射地接住无力倒下的人,表情还停留在十足的懵逼上。
“嗯,看来这几年的训练还是颇有成效的。”太宰治重新恢复了淡定,并且一脸欣慰地鼓了鼓掌。
“哈?”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原地爆炸:“你这家伙——你俩到底在搞什么?”
“没什么,我这边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先带着他出去吧,这家伙一直阻止我回去,要是耽搁了任务就不好了呢。”
“什么?”
“对了,你没有告诉首领秋山也在这里吧?”
“……还没有。”
“嗯,不要说,他只是被我牵连进来的,就没必要在首领那里刷存在感了。”
“这种事我自然知道——不是,你这混蛋打算做什么?还有什么任务没做完?”
“秘密任务。”
“啊?哦……那需要我接应——”
“不用,你看好秋山诚就行了。”太宰治摆了摆手,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喂……”中原中也叫住他:“太宰……你心里有分寸吧?”
“啊,当然,我什么时候失败过?”
“……最好是这样,那你这混蛋赶紧弄完了出来。”中原中也并没有多加怀疑,就像刚才下意识听从了对方的指令一样,他在某方面对太宰治可以说是无条件地信任。
抬手按了按帽子,中原中也将秋山诚一把扛在肩上,直接飞了出去。
……
太宰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没忍住轻啧了一声。
“动作怎么这么粗鲁……”
*
躲开砸下的石块,太宰治灵活地穿梭于过道中,朝着资料室的位置迅速飞奔着。他的额角还在不停往下淌着血液,将视线晕染地有些模糊。由于之前那条路已经被堵住,他只好换了另一条路线,中途不慎迎面撞上一场爆炸,差点被当场送走。
抵达目的地,太宰治扫了一眼横亘在门口的几具尸体,没有多加停留,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不出他所料,这间资料室暂时还没有遭到爆炸的波及,房间内没有其他人,正中央的几台机器正在高速运转着,显示屏上有一根正在加载中的进度条,上面是一只不断进行着跑圈运动的卡通老鼠的形象。
除此之外,还有从不知名处传来的一段低沉的拉奏大提琴的声音。
太宰治左右环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声音来源——是一部被人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上面还连接着视频,一个打扮得像饭团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不断进行着手上的锯木头动作,一脸变态般的陶醉模样(太宰治视角)。
太宰治:……噫。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费奥多尔停下动作,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初次见面,我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哦,废物斯基是吧,记住了。”
“……是费奥多尔——”
“嗯嗯,废物多尔。”
“……”费奥多尔沉下表情,和太宰治对视了一会儿,随后一脸宽容大度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原谅失败者小小的发泄。”
“呵,溜得比臭水沟里的老鼠都要快的废物多尔在说些什么呢。”
“希望你能够理解,毕竟作为一名随时都可能被抓捕的柔弱人士,对危险的嗅觉必须得敏锐一点才行。”
“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呢,毕竟过街老鼠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嘛。”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了一番对方身后的背景,但信息不足,无法判断出确切地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已经不在这所实验基地中。
不管怎么说,这转移速度也有些过于快了……是什么异能吗?
“……你来的还是挺及时的。”面对这样无休无止的挑衅,费奥多尔额角抽了抽,假笑着怼了回去:“如果再晚几分钟,我这边都已经结束了呢。”
“是嘛。”太宰治看了眼屏幕上已经加载到百分之九十的进度条,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看来我确实来得挺及时。”
说着,他上前两步,准备将上传进程给取消——结果发现并没有【取消】这个选项。
就在他思考着对策时,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他的人突然又道:“你如果现在取消,所有资料就会全部开启自动销毁模式,到时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嗯?”太宰治动作顿住。
“你们港口Mafia应该也想要这些资料吧?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里面不仅有关于异能实验的核心研究,还有政府那边参与进来的人员名单——如何,这些东西的价值一下就提高了几百倍吧?”
“……你打算做什么。”
“这些可都是很好的证据,作为一位良好市民,我自然是准备利用这些资料进行检举,肃清那些身怀罪孽的人。”
“哦哦,那您可真是一位十足的好心人呢——如果你愿意将自己的大脑也捐献给国家那就更棒了呢!”太宰治用一种棒读的语气说完,内心毫无波动。
他压根就不信对方的鬼话。这人多半是打算利用这些东西实现自己的目的,比如继续进行某种研究、要挟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员、和其他人交换情报……
费奥多尔并不在意:“嗯,其实你不用对我敌意这么大——说起来,你的那位下属应该没死吧?不然你现在应该也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与我对话,还真是有趣呢,当时明明都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也测过……”
“闭嘴。”
太宰治蓦然收敛起表情,眼底涌上一丝杀意。
“啊,万分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我只是想说,既然你们黑手党和政府也不对付,那我们其实完全可以进行一些合作,不然你这次两手空空地回去也不好交差吧?港口Mafia的首领应该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太宰治没有说话,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动摇。
费奥多尔见状,再接再厉:“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异能,不知道你对于我送出的礼物还满意吗?”
“礼物?”
“没错,在我看来,你的异能力简直就和百合花一样,带着一种能够净化世间一切的色彩,隔绝一切,不被任何事物所影响——啊,这是一个该多么孤高又纯洁的存在——”
“砰——”
“……”费奥多尔声音顿住,诡异地停顿了一会儿:“你做什么?”
“不好意思,实在是被恶心的不行,不发泄一下我怕自己会做出一些不雅的行为。”太宰治晃了晃手.枪,看着显示屏上刚被自己开出的一个枪洞,语气有些讶异:“嗯?还在进行传输?竟然这样都没被损坏吗?”
“……”费奥多尔脸色微变:“我以为你并不是一个会将私人情绪带入公事的人?”
“公事?啊,你是说你刚才的那个提议吗?但我们港.口Mafia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行合作的呢,连派出去的卧底都可以随便舍弃的人,这样的家伙我们可不敢交付信任。”
“你是说那个小孩?”费奥多尔有些不解:“只是为了能够加快计划的进行速度罢了,一个叛徒而已,能够尽快识清对方的真面目对你们也是一件好事吧?”
“真是恶劣的人呢,不过我也确实不在意这一点就是了,不过——”太宰治勾起嘴角,在费奥多尔愕然的视线中重新举起枪,对着主机和屏幕就是一通乱射。
这次机器彻底被暴力破坏掉,进度条永远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上。
“……”费奥多尔终于坐不住了,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嗯,我只是在做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事罢了。”
“什么?”
“太过分了!你难道不知道这种研究会牺牲多少人吗?不知道这些资料会引发什么样的暴力与掠夺吗?”太宰治义正言辞地指责了两句,然后一脸怜悯地叹了口气:“算了,废物多尔一定是不会明白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奥多尔依旧有些难以置信,根据他所搜集到的相关资料,太宰治的这番举动完全不符合他所推算出的人物侧写。
“这还需要理由吗?虽然我是黑手党,但偶尔也想尝试一下做好人好事的感觉嘛。”
“……你是在愚弄我吗?”费奥多尔冷下脸色,紫色的瞳孔变得有些暗红:“就算你损毁了这些东西也不要紧,这些资料我早就已经记在脑袋里了。”
“但也只是在记在脑子里而已吧,没有任何证据,谁会搭理你呢?哦,对了,不仅是这些东西,想必你之后的所有行动都会被某位正义使者给制裁吧。”
“……我本来没打算要你性命的。”费奥多尔并没有将愤怒表现出来,他知道此刻所有的情绪发泄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敌人看笑话——当然,他也没在意太宰治后面说的那句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方一逞口舌之快罢了。
“虽然很可惜,但看样子我们无法友好相处——”
“噫,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我原谅你的无礼,毕竟这些话已经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了,既然你做出了这种选择,那么……晚安。”不想再看到对方这张脸,费奥多尔冷笑一身,直接切断了通讯。
“……”
太宰治也停下了自己浮夸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再动作。
过了几秒,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滴滴”声,他瞳孔微缩,迅速转身朝门外冲了出去——
“嘭——”
随着一声震穿耳膜的巨响,背后猛然袭来的热浪与强烈冲击力将太宰治一下子掀飞,狠狠甩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等到好不容易停下来时,浑身几乎快要散架。
“……”
太宰治动了动手臂,尝试着站起来,但很快又无力地瘫软了下去。根据地面的颤动,可以判断出不远的距离内正在频繁发生着爆炸,但此刻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声响,只剩下刺耳的仿佛要贯穿大脑的嗡鸣。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顺着脖颈流下,世界仿佛也在颠倒旋转,眼前浮现出的一团团光点像是什么昆虫的眼睛,欲要将自己盯上的猎物给拖入黑暗的巢穴,然后一口吞噬下去。
啊……这家伙竟然直接启动了这边的炸.弹吗……看来是真的被惹毛了呢。
不过……
在察觉到炸.弹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下意识选择了跑出来吗……
难道自己其实并不想死?
怎么可能……
太宰治其实并不是抱着一定要寻死的想法回来的,可以说,他只是想做一次赌注罢了。
……所以是赌输了吗?
那他这次是不是可以真正迎来死亡了?
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就算想离开也做不到了吧。
……明明将要迎来的是一直都期待着的东西,能够如愿以偿,他应该欣喜才对啊……但内心深处被吞噬的越来越大的空洞又是什么?
不甘心?
……啊,不甘心。
太宰治太了解自己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勇者,顶多就是一个正觊觎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宝物的恶龙罢了。
他本身就是有罪的。
在这个人人都努力想要活着的世界里,他漠视生命的行为是有罪的;在其他人都在为了某个目标而前行时,他徘徊沉溺于死亡中是有罪的;在所有人都保留了一丝糊涂时,他提前看清一切是有罪的……
作为一个隐匿在阴影中的存在,曾厚颜无耻地幻想着能抓住一束光也是有罪的。
……因为妄图靠近的话,光会被他毁掉啊。
——会被缠上的。
这不是恫吓,是事实。
他会变得像一个贪婪的怪物,拼命去汲取能够让自己继续背负着满身泥泞所前行的勇气。
……但那只是一束尚还稚嫩,温暖但微弱的光啊,如何能够承受得住如此巨大的黑暗呢。
所以不能触碰。
不可以触碰。
……
眼前似乎亮起一片火光,太宰治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一股令人浑身都温暖起来的热度——但很快又变得滚烫,像是要连带着人的灵魂也一起焚烧殆尽。
当生命燃尽的那一瞬间,他或许也能如这火焰一般散发出一点光芒吧?
那他是不是也算……靠近过了呢?
……
*
浑身似乎都在发烫,意识沉重地仿佛陷入了泥沼,秋山诚于昏昏沉沉之中强行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突然窜起的光芒。
恍惚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发现实验基地已经整个被覆盖在了一片大火之中。
熊熊燃烧的火焰裹挟着浓烟窜上天空,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威力将黑夜给刺穿,所有事物都被笼罩在了一片耀眼的火光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将空气都给熔尽。
大脑还有些昏沉,秋山诚下意识转过头寻找起来。
周围俱是他不熟悉的面孔,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通红,似乎是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有几个港.黑打扮的人走过来说着些什么,但是……
没有。
没有看见他想找的人。
那双鸢色眸子的主人。
第83章
秋山诚并没有清醒到最后。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外天刚蒙蒙亮,一丝微弱的风从未被掩上的缝隙间溜进来,将窗帘轻轻牵起一角,于金色的晨辉中小幅度摆动着。
在这股安宁而祥和的氛围中,有那么一瞬间,之前所有惊心动魄的经历似乎都化作了梦境中的碎片,正随着主人的苏醒慢慢隐匿于朦胧的薄雾之中。
但很快,一团燃烧着艳红色彩的火焰以一种强势的力量径直闯入脑海,将眼前美好但脆弱的画面瞬间给撕碎。眼中似是再次浮现起了那片仿佛要将天空也给尽数吞没的火光,空气中的温度逐渐有了上升的趋势,耳畔似是又响起一阵轰鸣。
在所有记忆回笼的瞬间,秋山诚猛然从床上坐起,身体先于意识地一把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他鞋子也没顾得上穿,直接冲到门边扭开了把手——然后正好和前来查看情况的中原中也迎面撞上。
中原中也:……
秋山诚:……
短暂的静默后,中原中也视线下瞥,见秋山诚光着双脚,眼皮一跳。
“给我回去。”
他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和沉闷,听上去比往常要凶上不少。
“……”
秋山诚杵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对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一把将自己扛了起来。
秋山诚:!?
动作不是很温柔地将人放回床上后,枕头边还沾着点血迹的输液针映入眼帘,令中原中也的额角又是一抽。
“你这家伙——”训斥刚开了个头,他的声音就蓦然止住。
看着秋山诚精神不济地躺在床上,一脸虚弱模样,中原中也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此时的秋山诚:……胃被磕得好痛。
中原大人是对自己的身高有什么误解吗。
“手伸出来。”不知道对方内心的腹诽,中原中也语气有些僵硬地作出了命令。
秋山诚依言照做,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一手抓住自己手腕,一手拿起刚才被他无意识扯掉的针头,面色略微有些犹疑地进行着比划。
“……您做什么?”
“找针眼啊。”
“找针眼做什么?”
“啊?把针给你插回去啊。”中原中也语气无比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
秋山诚瞬间抽回手,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张开嘴,语气带着一点担忧:“……您没事吧?”
中原中也看着他,没有回答,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
秋山诚重新坐起身,拽住被单的手指紧了紧:“因为您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虽然中原中也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从对方刚才的一系列言行举止上还是可以窥探出一丝不对劲。
想到这,他的声音不禁有些紧绷:“昨天……昨天一切顺利吗?”
“啊,很顺利,”中原中也并没有避而不谈的意思——这令秋山诚心底微妙地放松了一些,“那些人自己就抱头鼠窜着跑出来了,也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就是灭火花了很多时间,直接把政府那边给惊动了,想必事后又要交涉个没完没了吧……说起来,你知道爆炸是怎么一回事吗?”
“……似乎是第三势力的人做的,一个叫费……费什么什么的人。你们有抓到他吗?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形瘦削,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长,眼睛是紫红色……”
“啊,抓起来的人数量有些多,现在全关在一起,到时我让属下看看……不过既然是第三势力,对方多半是在爆炸前就逃走了吧。”
“……也对。”
“话说你昨天突然就开始发起高烧,吓了我一跳,结果送到医院来也没检查出什么结果,你这家伙该不会就像医生说的那样是受惊过度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惊吓……确实蛮惊吓的。”
“喂喂,好歹也是黑手党,给我振作一点啊。”
“嗯,下次不会了。”
“……可别再有下次了,你这家伙还是给我老实待着吧。”
“嗯。”
……
简短的几句交流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秋山诚是下意识回避了那个话题,但见对方也一直没有主动提起的意思,他刚放下一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那个……”
“啊,你是想问那家伙吧。”中原中也打断了他。
“……”
“那家伙是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中原中也绕过病床,走到窗边站定,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苏醒的城市。
“好歹也是港口Mafia的干部,要是死在敌人的大本营内也太差劲了吧……而且太宰说了,他有分寸。虽说这家伙一向不着调,但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勉强可以相信他的。再说了,祸害遗千年——所以放心吧,就算咱俩死了这混蛋说不定都还活蹦乱跳着呢。”
秋山诚:……这是诅咒吧。
不过……
“也就是说……并没有找到太宰大人吗?”。
“……啊,暂时还没有。”
“……”秋山诚沉默了,心底不安的猜测得到证实,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变得有些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没找到人……在昨天那样接二连三的爆炸下,在那么一大片基地都被烈火给包围的环境下,真的还有人能活下来吗?
那个人……难道这次真的自杀成功了吗?
就这样……真的如对方自己所说的这样,独自一人被埋在废墟下,在漆黑的地底长眠……
这样的结果,就是那个人一直所期望着的吗?
不会害怕,不会寂寞……也不会后悔?
“不用担心。”中原中也将窗户推开,在迎面吹来的晨风中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堆积了一整晚的烦躁也跟着消散了不少,“……这才一晚上罢了,有时那混蛋失踪起来可是要整个港.黑的人找上一个星期才出现——而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自己要作死,那家伙任性起来谁也拦不住,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是……我当时就在他旁边,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再多阻拦一下……”
或者说,如果他当时没有犹豫——
“喂——”
中原中也突然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是?”秋山诚怔怔地抬起头望去,蓦然撞进了对方认真的视线。
“相信我吧。”中原中也站在窗边,侧身看着他。旭日已经升起,耀眼的阳光从窗外映射进来,给对方暖橘色的发丝镶上了一层金边。
脸上还狼狈地蹭着几抹灰色的痕迹,衣服也皱巴巴的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湛蓝的眸子内却不受丝毫影响地闪烁着坚定而纯粹的色彩。
“——如果你不相信太宰,那至少可以相信我吧?我可是一向都信守承诺的——所以,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把那家伙好端端地带到你面前,向你认错。”
“……为什么要向我认错?”之前还萦绕在脑海内的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打断,秋山诚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嘴里不由自主地顺着话问了下去。
“因为那混蛋让你担心了啊——啧,而且还故意使诈让我把你给打晕……”中原中也重新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里的语调:“总之,你就安心等着吧!说不定那个自杀狂魔就是故意躲起来,想看我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要是让他知道你现在这样,指不定事后要借机嘲笑一通——哼。”
“……这是您的经验之谈吗?”
“啊,没错——不是、什么经验之谈啊!我才不会上这种当!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信以为真啊!”
“哦。”
“喂!我说的都是真——”
“先生,请您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护士打断了中原中也恼羞成怒的辩解,语气非常不满。
“……啊,抱歉。”
“咔哒。”
病房门重新被关上,中原中也略微有些尴尬地抬手按着后颈,有些迁怒地瞪了秋山诚一眼。
“?”秋山诚一脸无辜。
“……算了。”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伸出手背探了探秋山诚额头的温度,“……嘛,看你这家伙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请假回去休息一天吧。”
“不用,我可以正常上班。”
“你确定?不用逞强……”
“没有逞强。”话虽这么说,秋山诚神色依然有些萎靡。但经过对方刚才那一番保证,他还是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您不是说让我相信您吗,那我就满怀期待地等着了。”
“……”看出对方的勉强,中原中也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嘴张开又闭上,话语全部被咽回嘴里,他最终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啊,你就等着吧。”
*
从一大早开始,整个港.黑上下都在讨论昨晚的事情,秋山诚就当自己聋了,完全不想参与进去。
由于中原中也的叮嘱,他并未将自己也在场这件事说出来,至于这几天无故失踪的原因,武器部那边也是由对方出面进行的解释,部长伊藤进或许是猜到了些什么,但并没有多说。
太宰治下落不明这一点并未被刻意宣扬,但毕竟是调动一大批人忙活了一个通宵,因此这件事还是在私下里被传开了。虽说对于某个最严重的可能性大家表面上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口不提,但过于刻意的回避,反倒显得可疑。
由于这次政府强行插手了进来,因此港口Mafia暂时无法进行什么大动作,大家照常处理着日常事务,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对面不仅要求港.黑将抓到的人移交给政府处理,并且还想将他们的人全部从实验基地赶出去——不过被中原中也给(暴力地)拒绝了。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以往这种交涉都是由太宰治出面负责,但现在这人却连是死是活也不知道,缺少了这个强大助力,压力全落在了森鸥外和外交部头上。
不管太宰治平日里将部下们的心态搞得多么崩,但对方的实力与在港.黑的重要性没有人会怀疑,因此一时之间,大家都颇有些心惊胆战,唯恐某种猜测突然得到证实。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消息再闭塞的人也不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所以当芥川龙之介气势汹汹地找上来时,秋山诚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
对方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看样子是刚出完什么任务,一见到他,立刻跑了过来,语速有些急促地道:“在下今早听到传言,说太宰先生于昨晚在敌方基地的爆炸中下落不明——”
“嗯,他们说的是真的……抱歉……”
“——什么抱歉?”芥川龙之介止住话,皱起了眉。
“……”秋山诚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因为对象是芥川龙之介,所以他并不打算隐瞒对方:“其实我之前是和太宰大人一起被抓走的。”
“啊,这一点在下已经知晓。”毕竟一开始发现饭友不见后去找中原中也的人就是他,“所以在下就是过来问你这件事,太宰先生为什么会下落不明?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秋山诚莫名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避开视线,心绪有些杂乱地解释起来:“……其实当时我们本来已经逃出去了,但太宰大人说要返回去执行任务,我……我没能拉住他……后来我被打晕,醒过来的时候基地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啊,但中原大人说过,他一定会将太宰大人平安无恙地带回来,所以、所以你先别急……”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芥川龙之介沉默下去,一脸严肃地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在秋山诚忐忑的视线中再次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要跟在下道歉?”
“什么?”秋山诚没反应过来;“……因为我当时明明就在场,却没能拦住他……现在就我一个人获救——”
“你说是太宰先生自己要回去的。”
“……对。”
“太宰先生如果想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但是……”秋山诚有些愣神。
芥川龙之介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继续道:“更何况,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弱者只需要顾好自己不要拖后腿,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指望你能够做些什么——你就是因为这个跟在下道歉?哼,愚蠢,太宰先生的行动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擅作揣测的,在下不需要你的道歉,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
秋山诚:?
“既然你这边没什么问题,那在下就不叨扰了。”芥川龙之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语气变得有些嘲讽:“听说那群家伙花了一晚上都没能找到太宰先生——哼,虽然中也干部对你做出了保证,但果然在下还是要亲自去才行。”
“——芥川?”秋山诚止住了对方准备离开的动作。
“还有什么事?”
“太宰大人现在下落不明,你怎么……”不迁怒他就算了,怎么看上去还这么淡定?
难道不应该是“你这家伙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拦住太宰先生——!”,或者“什么!?太宰先生遇到了危险!?别拦在下——在下现在就要飞过去救太宰先生——”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最主要的是,为什么没有责怪他?
“……”芥川龙之介敛下眉眼,看着他,冷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种少见的通透与冷静——对方这样一副有别于往常的神情,成功让秋山诚愣在了原地。
“哼。”芥川龙之介闭了闭眼,像是哼笑了一声,随即他脚下微动,背过了身去:“太宰先生——那个男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
“作为在下的恩师,太宰先生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拥有无人能比的智谋与统筹全局的目光,所以,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在那种地方丢掉自己的性命——这一点,在下深信不疑。”
“但是你也知道的吧,太宰大人他一直都热衷于自杀……”
“关于这一点,以在下如今浅薄的眼界尚不足以揣摩太宰先生的意图,但即便如此……太宰先生想做出什么选择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在下无法把控这种事情,唯有拼尽全力追上对方,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在下都不会后悔。”
“所以,”芥川龙之介侧过头,瞳孔内倒映着秋山诚此刻怔忪的表情,语气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在下相信太宰先生一定还活着,并且不管结果如何,在下都不会因此刻的这份信任而后悔——迷茫只会令人止步不前,在下此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到太宰先生,仅此而已。”
“……”
“你也一样。”
“……什么?”
“既然已经获救,你顾好自己就够了,无需替谁感到抱歉。每个人做出的选择,没有让别人来代替承担后果的道理,不仅在下不需要,太宰先生一定也不需要——所以,收起你这副狼狈的表情,不要小看在下。”
芥川龙之介说完,没有再停留,扬起的黑色外套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凌厉的弧度,像是在斩断着什么。
“……”
秋山诚有些无言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微妙的错觉。
怎么感觉……角色像是被调换了一样。
被安慰的人,变成了自己?
第84章
一整天下来,心神始终无法安宁,脑海内也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等秋山诚发完呆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工作进度——根本就没有进度。
秋山诚:……
这可真是他摸鱼的最高纪录。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却并不是特别想离开。
至少在这里还有事情可以做,还能接触到一点消息……如果回去的话,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干的。
一旦闲下来,又会继续胡思乱想。
……不想回去。
平生第一次产生消极下班的念头,秋山诚趴在冰凉的桌面,将头埋在臂弯中,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
不断有脚步声远去,附近的交流声也逐渐减弱,到了最后,四周已经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仿佛是什么在倒计时。
——是这种感觉吗?
如果被埋在阴暗的地底,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下,不知时间,不知朝暮,不知日月……
就是这种感觉吗?
前提是,还活着的话……
……
也不知趴了多久,直到呼吸隐约变得有些困难,秋山诚才睁开眼,重新抬起了头。
盯着桌面出了会儿神,等视线恢复清晰后,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旁边似乎站着一道阴影——没有呼吸、没有声音、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安静地不像是一个人。
……不是人?
秋山诚:!
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秋山诚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小心。”
一双强有力的手及时拽住了他。
“……织田先生??”听见熟悉的声音,秋山诚止住挣扎的动作,抬起头,一脸讶异。
“啊,你醒了。”
“……”醒了,完全醒了,醒的不能再醒。
“因为已经下班了,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看你正在睡觉,就没有打扰你。”
“……您什么时候来的?”
“啊,大概二十分钟前吧。”
“……”秋山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有些复杂。
他刚才那口气现在都还没喘匀。
织田作之助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要吃饭吗?”
“嗯……嗯?”
……
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秋山诚有些懵逼地被织田作之助带到了一家安静的小面馆。
店内已经坐了两桌客人,面积不算很大,但环境比较干净,装修也很简雅。
厨师动作很迅速,没过多久就将食物端了上来。秋山诚看着眼前热气腾腾正散发着浓烈香味的豚骨拉面,胃部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说起来,他好像午饭也没吃来着。
“这家店我以前来过,味道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谢谢,让您破费了。”
“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没有手机?”
“嗯,之前……之前掉了。”秋山诚顿了顿,“织田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不急,先吃东西吧,面要趁热。”织田作之助说完,认真地埋头开始吃了起来,完全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
秋山诚:……
见对方这样,秋山诚只好妥协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撮,放进了嘴里——然后味蕾瞬间炸裂。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连续五天都吃着实验基地饭菜的秋山诚差点当场落泪。
果然,自由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此时此刻,他抛开了所有思绪,眼里只剩下这碗意义非凡的拉面——“出狱”后第一顿,还是织田先生请的客,怎么也不能浪费。
专心致志地快速唆完面条,等他“屯屯屯”喝完汤,身体已经完全温暖起来,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老板,有啤酒吗?”不仅不再疲惫,秋山诚现在甚至浑身都有点热,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让他想喝点冰凉的东西。
“你要喝酒?”织田作之助有些意外。
“突然就想喝了。”秋山诚接过老板递来的啤酒,直接猛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织田先生,您找我什么事?”此时再问出这句话,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哦,是这样,前几天芥川来找我打听过你的下落,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
“芥川吗?”秋山诚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这件事……您应该已经猜到了。”
“嗯。”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所猜测的某个最坏的可能性之一,所以一直在暗暗留意着秋山诚的下落。不过现如今见对方并没有缺胳膊少腿,他也放心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了秋山诚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宽慰:“总之你现在没事就好。”
“……”
“怎么了?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秋山诚有些疑惑:“您今天应该听到那个消息了吧?太宰大人他现在……”
“你是说这个吗。”织田作之助安慰他:“不用担心,太宰的话,不会有事的。”
“嗯?”秋山诚这次是真的想不通了:“为什么你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我们?”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一脸恍然:“啊,或许是因为认识太宰的人,都相信着他的生命力吧。”
“……”
“太宰虽然总是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但作为他的朋友,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听出对方语气里真切的期望与信任,秋山诚心中反而变得有些难受,不禁气闷地又喝了一口酒:“……明明有这么多人相信他,关心他……太宰治为什么要假装看不见?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孤立起来?”
“……太宰的话,”织田作之助垂下视线,语气沉静,“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我们触碰不到的领域,里面只住着他一个人,并且拒绝着任何人靠近。作为他的朋友,我和安吾一直都只是站在外面看着他,不去干涉,不去阻止,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安心地待在这吧。”
“……所以对于他的这些作死行为,您也选择不去干涉?”
“我相信太宰,也尊重友人的决定——”织田作之助说到这,略微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如果让我遵从本心的话,果然还是希望有谁能够拉住他吧。”
“……大家真是温柔啊。”秋山诚捏紧玻璃杯,沁人的冷意透过杯壁直接传达给了皮肤:“……其实我以为,你们或多或少都会责问我的,为什么反而都在安慰我呢?明明真要说起来,你们和他的关系才更加亲近才对,应该由我——”
织田作之助突然伸出手,像是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打断了后面的话:“不要胡思乱想,身为黑手党——啊,就算不是黑手党,我们本来就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唯有珍惜现在……所以对于好不容易平安归来的友人,怎么会去苛责呢。”
“友人……我吗?”
“不应该是你吗?”织田作之助轻叹了口气:“之前就有这种感觉,秋山你似乎并没有真心把我们当作朋友啊。”
“!?”秋山诚被这句话吓到了,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不、当然不是,您怎么会这么想?是……是我哪里没做对吗?”
“啊,我不是在质疑你……抱歉,我不太会表达,我只是觉得,你其实某种层面上和太宰有点相似,总是单方面地和我们隐隐隔着一层距离感……”
只做付出,不求回报——这样说好像也不恰当,总之感觉就像是完全没对其他人的感情回馈有过什么期待一样。
这样一来,对于想要传达心意的一方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啊。
“……我和太宰治相似??”秋山诚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
这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严厉的指责,没有之一。
织田作之助浑然不觉,继续说着自己的感受:“至于你说大家为什么都安慰你……应该是因为都看出你的难过了吧,毕竟你也很担心太宰啊。”
“什么?你们看错了吧?”
“你现在的表情,就是这样告诉我的。”织田作之助语气很认真。
“?”
受惊之下,秋山诚一时无言,唯有灌酒。
一连灌下好几口,他缓了一会儿,猛地将杯子砸在桌子上:“……好吧,我承认,毕竟他是当着我的面……但对于您之前说的那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您产生这样的错觉,但我和太宰治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被拿来和太宰治相提并论,秋山诚感到非常委屈,且耻辱:“不说其它,至少我不会漠视你们对我的关心,而他呢?您也说了,是他自己在拒绝着其他人的靠近,所以说,与其问有没有人能拉住他,果然还是本人的意愿更重要吧?为什么他就不能选择自己主动走出来?或者说,就算有人想拉他,他敢伸手吗!?”
“啊……”织田作之助被秋山诚这番义愤填膺的说辞给微微惊住了:“你说得对……但太宰他其实有时就是一个胆小的孩子……”
太宰治如果愿意选择主动,那必然是遇到了完全无法放手的东西……但有这种东西吗?
“连死都不怕的人,呵,胆小?”
秋山诚咽下最后一口啤酒,沁凉的液体滑入喉间,一股刺激的战栗感使大脑也变得比平时活跃不少。
“既然要当胆小鬼,有本事就当一辈子——”
“什么都拒绝的人,凭什么要求那么多!”
明明这么多人相信着他,还在这里等着他回来,这人依然是说自杀就自杀,完全不带一点留恋的。
还说什么自己不需要,得到的都会失去……呵……话可真是都让他说完了。
啧,他当时也就是因为情况危急,完全没时间思考该如何反驳,不然非得把对方怼到怀疑人生才行!
“辣鸡,狗上司。”秋山诚冷冷地低骂了一声。
骂完犹不解气,恨不得当场把人揪过来揍一顿。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这是……喝醉了?
*
吃过晚饭,谢绝了织田作之助试图送自己回家的提议,秋山诚走在路上,吹着夜风,有些混沌的大脑也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又很快重新变得昏沉起来。
……之前在面馆里似乎跟织田先生说了许多话,不过现在都记不大清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告别的时候对方的神情似乎有些复杂?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抛开繁杂的思绪,秋山诚轻轻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不再是四处皆白的墙壁,没有了随时萦绕在鼻间的酒精味,温度也不再是带着一种刺激性的冷意,取而代之的,闷热的夏夜,明亮的街道,喧嚣的蝉鸣……
……
恍如隔日。
从早上醒来开始,就宛如浮萍般漂泊不定的心似乎终于有了着落,秋山诚一路维持着大脑放空的状态,直到走到一处路灯下,才像是回过神般停下了脚步。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看见的太宰治。
秋山诚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说起来,虽说后来明白了对方是故意站在这里引诱敌人,但现在一回想,他总感觉太宰治当时似乎是在看着什么。
思及此,他转过身,向对面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普通的住宅区,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除了正对着自己的一条小巷。
是因为当时港口Mafia的人就隐藏在那里吗?但以太宰治的智商,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举动。
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牵动,秋山诚一边思考着,一边走了过去,在有些昏暗的巷子内左右打量起来。
他的酒量一向不算很好——应该说,他基本就没怎么喝过酒,之前在面馆喝了一大杯,现在后劲慢慢上来,脚下的步伐不禁变得有些凌乱。
为了避免被绊倒,秋山诚动作放得很慢,也幸亏如此,当不小心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时,他才没有因为惯性一脚踩上去。
后退两步,秋山诚蹲下身,努力辨别了一下,发现是一坨黑乎乎的小团子。
老鼠……不对……猫?
活的?还是死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指腹间触及到的温度有些冰凉,那坨黑团子只是跟随着力道微微晃了晃,然后不管之后再怎么试探,都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秋山诚内心莫名涌上一股涩意。他安静地蹲在那,沉默地注视着这具不知名小猫的尸体,思绪有些发散。
是流浪猫?还是被主人遗弃的幼猫?
是饿死的吗?
死之前它在做什么?有期待过谁来救它吗?
有害怕吗?
……听说猫在临死之际会找一个无人的角落,但这一只似乎并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已经坚持不住了吗?
放在这里不管的话,或许不到第二天,它就会被其它动物给分食掉吧……
说不清是怀着一种什么心态,秋山诚一点也没有忌讳地伸出手,将这具小猫的尸体抱了起来。
……找个地方埋了吧,好歹让它死得安稳一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地方。
但这附近多是居民区,埋在别人家门口的花坛里也不合适,附近倒是有一个小公园,但那边随时都有许多小孩,说不定他前脚刚把猫埋进去,后脚就会被人给挖出来,而且动物的尸体迟早还是会腐蚀掉……
那要不先把尸体烧了,把骨灰放在盒子里?
……嗯,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秋山诚非常有效率地在一家超市买了打火机和塑料盒,然后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铺在地上,把猫放了上去。
将从垃圾场附近收集到的一些废纸壳与枯树枝叶堆在一起,他用打火机点燃,耐心等待着火苗逐渐扩散。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蹲在地上,视线有些放空地盯着明明灭灭的火焰,像是透过那团刺眼的光看到了什么其它景象,嘴里不自觉低声念叨起来:“……有些人想活不能活,有些人可以活又不想活……真是搞不懂啊……”
空气中响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焰在黑暗中毫无规律地跳动着,秋山诚将猫抱起,举到上方,注视着那双在火光下幽幽发亮的猫瞳:“道具准备的有些粗糙,希望你别嫌——”
……
……嗯?
秋山诚眨了眨眼,发现不是他的错觉,这只猫真的睁开了眼,正有些漠然地盯着自己。
“……”他就这样和对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你没死啊?”
意识到这一点,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惊喜。
黑猫:……
小黑猫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挣扎了一下。
秋山诚见状,连忙把它放回了地面,然后就见对方慢吞吞挪到了远离火堆的地方,重新趴下,团吧成一坨,再次没了动静。
“……”秋山诚跟着挪了过去,试探着戳了戳猫脑壳,并没有得到反应。
又死了?难道刚才是回光返照?
“喂,醒醒——喂。”他不甘心地推攘起对方。
或许是感动于秋山诚的坚持不懈,小黑猫再次有了动作——挪动着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屁股对着他,伸出两只爪子扒拉住双耳,将头死死埋了下去。
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嫌弃动作了。
秋山诚并未察觉到异样,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只猫是不是真的活了过来,因此冲着对方又是一阵持续不断的骚扰,甚至直接将它抱起来摁在怀里,翻过肚皮,把掌心贴上去试图感受呼吸的起伏。
小黑猫:!
再也装死不能,小黑猫像触电一样拼命反抗起来,但始终难以逃脱这个醉鬼的魔爪。
——不过这场单方面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秋山诚很快就被两名循着火光赶来的巡警给逮了个正着。
看了看地上的火堆,再看看秋山诚此刻手上的动作,巡警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严肃。
……
经过秋山诚一番费劲的解释,连嘴皮都快磨破了,巡警终于相信了他并没有在虐猫,但随即又针对其不安全的纵火行为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批评教育。
秋山诚:……
自知理亏,已经稍微清醒过来的秋山诚只能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你还是学生吧?放了学就赶紧回家,别学大人还要在外面喝酒,你家长呢?”意犹未尽地止住话语,经验颇丰的巡警很容易就看出了秋山诚此时的状态。
“……没有家长。”
“那你的其他监护人呢?”
“……也没有。”
“……”巡警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是吗,那你也不能这么胡来啊。好好读书,以后多出去看看,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靠酒精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你也不想以后变成那些流落街头的酒鬼吧?”
“……嗯,抱歉,下次不会了。”
见秋山诚认错态度良好,看上去也像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猜测对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巡警决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行吧,下次注意——对了,这只流浪猫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把它带到附近的收容所去。”
“……收容所?”
“啊,这猫看着也挺瘦小的,放在外面或许也坚持不了多久……当然,如果你想养也可以。”如果家里有了宠物,这小孩或许就不会放了学还四处逗留了。
……养猫吗?
秋山诚微微愣了一会儿,他似有所感地低下头,发现怀里的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睁开了眼,正安静地仰头望着自己。
“不养也不用勉强,”见他犹豫,巡警非常体贴地改了口,“毕竟养宠物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算了,把它给——”
“不用了。”
秋山诚打断了对方。
他的视线放在那双鸢色的猫瞳上,心里微动,嘴中的话脱口而出:
“……你要……跟我回家吗?”
第85章
当意识回笼的一瞬间,睁眼之前,太宰治内心深处首先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像是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不管想要往哪个方向逃离,面对的永远只是更加无尽的漫天黄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依然没死成。
他睁开眼后将会看到的,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仍是那个借由肉.体这一枷锁,将自己拘禁了近十八年的牢笼。
没错,不需要睁眼。
此间的每一寸空气,他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皮肤的割裂感,粘稠的像是要堵塞住人的口鼻的窒息感,越是逃离,越是被不断拉扯着无法远去的绝望感……
都是随着这无趣人生的经历堆积而渗透进骨髓里的东西。
都已经和那么猛烈的爆炸零距离接触了……竟然这样都没能死成吗?
太宰治不知道是该感慨自己命硬,还是可悲于自己再一次被死亡所厌弃。
手脚仿佛被一团名为“命运”的蜘蛛丝给牢牢束缚,不管他如何挣扎,都不过是加速着被拖入无望深渊的步伐罢了。
“呵。”
太宰治没忍住自嘲地冷笑了一声——然后顿住了。
耳边响起的并非他一贯闲散冷淡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叫声虚弱,听着就像是在撒娇。
“喵(嗯)?”
太宰治:???
蓦然睁眼,在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太宰治先是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循着光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待踏进相对明亮一点的区域后,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一条小巷,穿过对面的马路,可以看见一片高耸的围墙和树木,以及一盏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显得格外高大的正闪着白光的路灯。
“……”
怎么说呢。
好吧,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他已经完全不惊讶了——但,果然就是在捉弄他吧??
虽说具体原理尚待求证,但太宰治对于自己变成猫这件事已经有了较为明确的猜想——所以如果是为了防止他的异能力造成什么不良后果,直接放任他死掉不是来的更方便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运作机制!?这么不灵活的吗?
明明就差一点——!!
……
啧。
欺骗他感情。
太宰治慢吞吞挪到粗糙地墙边,贴着墙面冰凉的温度缓缓趴下,假装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
算了,就这样吧,现在死也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涌起的一刹那,他再次感到了一丝倦怠。
……已经说了这么多次,“死”这个字眼似乎都变得不再严肃了,宛如不知世事的小孩口头上的拙劣玩笑。
明明在他心底,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圣洁而不可轻易触碰的领域才对。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与失败,死亡的分量在他这里,究竟是变得更轻,还是愈发沉重了呢?
怀着一种近似于悲哀的心情,太宰治重新闭上眼,开始默默等死。
从凌晨到黎明,于晌午至黄昏。
直到对外界的感知逐渐变得不再敏锐。
在这段漫长而不知尽头的等待中,不知不觉间,杳渺的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于记忆各处落地生根,过往的回忆逐一破土而出,在这片灰色的地带舒展开了色彩鲜明的枝叶。
回顾这短暂的一生,太宰治发现自己的经历正如他这个人一般无趣而晦暗,不管是独自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族中逃离,还是后来加入了黑手党,于无数次在生与死的界限间反复横跳……无论何时,他的内心始终都宛如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波动。
……除了,偶尔的例外。
……
能在港口Mafia这样凝聚着污秽与血腥暴力的地方,遇到那样一些特别的存在,是他事先不曾设想过的,这或许也称得上算是人们时常所说的【惊喜】了吧。
但归根结底,都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存在,所以他从未期望过更多。惊喜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法永恒。
而主动想要索取的,也不叫惊喜了——这比惊喜更加不靠谱。
……
朦胧间,逐渐有一股冷意穿透皮毛,逐渐向着五脏六腑窜去,血液像是凝固成了冰块,将四肢僵硬地冻结在原地,胃部缓慢而持续不断地抽搐着,是一种与身体其他部位完全不同的灼烧感。
在这种闷热的夏夜,这样的情况明显是不正常的。
太宰治寻思着这具幼猫的身体多半要坚持不住了。
……也好,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终还是让他如愿以偿了。
刻意忽视掉从脑海深处传来的一声微弱的抗议,他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