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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硬得可以当砖头的豆腐,就是能够让人失忆的鸡汤……总之绝非常人所能驾驭。

所以禁止这家伙进厨房绝对是一个明智之举。

“……在这一点上唯独不想被你说呢。”

太宰治懒散地撑着下颌,嘴里哼哼唧唧着:“不过……年龄吗……哼……”

他的思绪似乎又跳跃到了其他地方。

“那些无能的大人就喜欢将此作为炫耀的唯一资本呢。这世上总有人仗着自己多活了一段时日就以年长者自居,还真是厚脸皮。”

(森鸥外:阿嚏——)

“……虽然不知道你这突然又是在说谁,”秋山诚顿了顿,“嗯,那你加油多活几年,说不定年龄就能超过对方了。”

“哈,那种事怎么可——啊,等一下,”太宰治沉默两秒,竟是认真思考了起来,“……如果对方能早点死掉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相对的,我也要坚持活到那个时候才行……唔,虽说是不自杀,但要到那个地步果然还是有些夸张了吧?”

秋山诚:……?

他只是随口敷衍一句而已,这家伙怎么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思考可行性的样子?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消磨时间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站在门口朝店内张望着。

幸介一眼看见安静坐在角落的芥川龙之介,立刻大声叫嚷起来:“啊!老大已经来了!”

正在发呆的芥川龙之介抬起头冷漠看去,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幸介几人已经一窝蜂冲了过来,拉着他就要往外拽:“来了也不告诉我们——快点快点,我们去玩、啊不,去训练!”

“……放开在下。”芥川龙之介皱起眉,见并没有人听他说话,于是沉着脸又重复了一次:“放开,如果不想断掉一只胳膊——”

“我抓住垂耳兔哥哥了!”咲乐一下子扑到芥川龙之介背上,紧紧扒住了后者的外套。

芥川龙之介动作一僵。

其他几个孩子纷纷趁机抱紧了他的大腿和两条胳膊。

“很好!出发!——”幸介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率先走在了前面。

“今天我们先滑滑梯吧?”

“然后再荡秋千!”

“还有跳木桩!”

芥川龙之介浑身挂满了拖油瓶,一边恶狠狠地进行着毫无作用的威胁,一边就这样连推带拉着被拽走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全程进行围观的两人打声招呼。

……

“看样子芥川和幸介他们相处得还挺不错。”看着风一般来去自如的一行人,秋山诚惊讶之余竟感到一丝欣慰。

就是不知道芥川是如何这般快速地和孩子们拉近的关系。

“小孩子还真是毫不掩饰偏心的生物。”太宰治收回视线,心里有些不平衡,“明明之前还一起去过游乐园,现在见到我却连招呼也不打。”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看见你。”同样是被无视,秋山诚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这附近还有秋千滑梯这种设施吗?”

他似乎从来没见过。

“就算原本没有,制作出来就有了吧。”太宰治意味不明地沉吟了一声,“嗯……稍微有点意外呢。”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教过芥川这样使用异能。

——不过最意外的还不是这个。

太宰治一时陷入了沉思。

一个人的变化原来可以这么大吗?

过去明明是一个头铁到令周围人都头疼的家伙,行事百无顾忌不说,情商也低得令人发指,只知横冲直撞,一心打打杀杀,除了用异能戳人什么也不会——

曾经那匹浑身撕裂着伤口的孤狼,不知不觉间似乎已彻底挣离了那片桎梏住它的沼泽。

……这样一来不就落后一步了吗。

不知道太宰治此时微妙的心情,秋山诚正在思考刚才那句话的含义:“……你说制作……等一下,难道芥川是用【罗生门】充当秋千和滑梯?”

他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当下就是一整个震惊。

异(芥)能(川)还能这样用?

不对,应该说芥川竟然能允许自己的异能被这样用?

“……明明自己遭受的是惨无人道的冷落式对待,但芥川没有跟着学坏还真是了不起。”震惊之下,秋山诚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然后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说坏话的对象就在旁边。

“……不好意思,一时口误。”

“口误什么,你说的不是事实吗?”太宰治似乎并不以为意,“教育人什么的……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我,我也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去指点别人的生存方式。”

“说什么不合适……”秋山诚忍不住反驳,“你明明知道该怎么——”

“就算是心中明白的道理,”太宰治轻声打断他,“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切实履行和信服的话,也没有立场去指正别人吧?啊,不如说,光是维持自己的生活就已经耗费所有精力了呢,所以芥川现在能够自立自足也省了我不少事。”

听到这句话,秋山诚没忍住偏过头看去,正好迎上那双平静无波的鸢色眼眸。他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太宰治先一步略过了这个话题。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提起。

*

中午时分,几人又像上次那样分为了两桌,几个孩子单独坐在另一边。

“芥川君,麻烦你了。”见芥川龙之介是被幸介几人一起拉着回来,织田作之助了然地朝对方点头致谢。

“无妨,各取所需而已。”芥川龙之介平静的表情在对上太宰治时骤然碎裂,“——太宰先生!?咳咳,在下刚才尚未来得及向您请示,请您——”

“可以了可以了,”太宰治懒洋洋摆了摆手,“现在可是私人聚会诶,你是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只会压榨手下的上司吗?”

“不……”芥川龙之介闻言一时呆住。

“嗯嗯~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动了吧?”螃蟹已经全部被端上桌,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勾得太宰治迫不及待找到位置坐下,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啊啊,这优美的姿态,清新的香气,细腻的口感……大自然竟然能够培育出这么美味的食物,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奇迹的吧!”

秋山诚:“……请不要说得像是螃蟹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你吃掉一样。”

“但这就是事实啊,”太宰治耸耸肩,“人类依靠掠夺其他生命以维持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所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对吧?”

秋山诚: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嗯,任何生命都是值得敬畏的。”织田作之助赞同地点点头,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大盘咖喱饭,“所以我有非常严肃认真地对待每一顿食物,今天尝试着用部分蟹肉做了咖喱饭,大家试试吧?”

“哦哦!看上去挺不错。”太宰治夸赞了一句,却并没有动作。

坂口安吾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

秋山诚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先动筷,心下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朝织田作之助道过谢后向碗里舀了几勺,送入嘴里。

十秒后。

“……嗯,味道、是挺、不错。”秋山诚有些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停顿半晌后,动作急促地揣起杯子,“屯屯屯”就是一杯水下肚。

然而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嘴里的辣味已经压过了其他一切味道,霸道而蛮横地在味蕾间横冲直撞着,喉咙间仿佛要窜出火来,一路灼烧到胃里。

让人恨不得把舌头给割掉。

——太可怕了,这是加了一吨辣椒进去吗?!

“不用勉强,”织田作之助将水壶递过去,有些愧疚,“抱歉,看来我还是不小心做辣了一点。”

秋山诚:一点?

“毕竟是织田作做的咖喱饭呢。”太宰治嘴里叼着一根蟹腿,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秋山诚的表情,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淡食系男子,但织田作对辣度的追求可是出乎意料得高。”

秋山诚一言不发地瞪了他一眼。

“嗯?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你——”太宰治突然收声,身体下意识前倾,微微瞪大了双眼,语气讶异:“……你这是在哭?”

“?”秋山诚茫然一瞬,后知后觉感到眼眶和脸颊一阵湿热。

他伸手一抹:……

现在敲晕在场所有人还来得及吗?

在众人都有些呆住的时候,太宰治第一个反应过来,身体快过大脑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人“咔嚓咔嚓”就是一通连拍。

“呜哇,感觉都可以把这个加进拷问项目了。”太宰治“啧啧”两声,见秋山诚仍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语气立刻变得无辜,“我可不是故意没提醒你,事实上这是加入我们这个家庭必经的考验——而且朋友喜欢的东西,难道不应该亲自尝试一下吗?”

秋山诚被他这段胡扯给哽住,尚未来得及开口,原本正安静剥壳的芥川龙之介蓦地抬起了头。

“考验……”他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那盘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咖喱饭沉默良久,似是已下定决心,沉声道:“那在下也——”

“不用了,真的不用勉强。”织田作之助连忙阻止他,莫名感觉自己的喜好似乎变成了什么折磨人的酷刑,“芥川君应该不喜欢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吧?”

“为什么要阻止在下?”芥川龙之介的脸色却是变得愈发阴沉了起来,“难道你是认为在下没有资格——”

“好吧,那你就试试吧。”织田作之助打断他,只好无奈应下。

逞强的后果便是,芥川龙之介成为了第二个被辣哭的人,被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那是哗啦啦往下流。

“在下感受到你对待食物的严肃了。”他甚至还不忘嘶哑着喉咙给出点评。

逞强也就一瞬,芥川龙之介很快便开始狼狈地寻找起水杯,织田作之助刚要递给他,结果前者不慎失手将其打翻,一旁原本独善其身的坂口安吾惨遭殃及,大半的水都洒到了裤子上,正在擦拭眼镜的手也跟着一抖,眼镜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在场所有人中太宰治表现得最为幸灾乐祸,疯狂按快门的手就没有停下过,最后索性直接开启了摄像模式。

秋山诚好不容易缓解掉嘴中的辣味,见状不禁有些莫名暴躁,在对方又一次将手机摄像头怼到自己脸前时,顺手抄起一勺咖喱饭就摁了过去。

“看镜——唔噗——?!”太宰治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秋山诚动作强硬地将勺子抵在他嘴边,语气却是与之相反的平静,“那有福同享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太宰治:“……”

第126章

太宰治默默看了一眼那勺散发着热气的咖喱饭,虽然已经迅速闭上了嘴,但仍然有一丝明显的辣意透过唇间缝隙窜进去,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两人一时间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僵持在了那里,对比另一边手忙脚乱的情形稍显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秋山诚动了动手腕,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是有多么幼稚。

……啧,一定是被这家伙给传染了。

他轻吸一口气,刚打算收回手的瞬间,太宰治突然张开嘴,一口将那勺咖喱饭给含进了嘴里,然后死死咬住勺柄,冲他扬了扬眉。

眼底竟像是含着一丝挑衅。

“……”秋山诚扯了扯,没扯动,索性将手给松开。

“哼哼~”太宰治三两下将食物咽下,取出勺子,表情愉悦地扬起了嘴角:“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亲自喂我,再拒绝下去就——”

挑衅的话只说到一半,太宰治倏地止声,嘴皮略微颤抖地僵在了原地。

——等一下,好像比想象中要更辣一点?不对,织田作这是把一吨辣椒都加进去了吗?!

秋山诚一脸淡定地看着对方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一片通红,好心递过去了一杯水:“要喝吗?”

说着,还顺手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将太宰治眼角浮现的水光照得格外清晰。

呵,黑历史这种东西,要留就一起留。

*

短暂的插曲过后,众人总算得以安静下来享受美食。

落地扇呼呼刮着凉风,驱散了炎炎夏日带来的热意,太宰治靠在座位上,虽没有饮酒,却仍感到一丝微醺般的慵懒之意。

“呼……好累,吃饱后突然有一点困了呢。”

他双手捂住肚子,身体缓慢下滑了几寸,全然已经瘫软成了一块棉花糖。

虽然开头不甚美好,但这顿饭总体来说吃得他是身心舒畅。

“……你有什么好累的,”不能在做饭时帮上忙,秋山诚便自告奋勇承担起了洗碗的责任,等他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看见的便是太宰治这副疲惫的模样,“你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不是吗?”

“不是有芥川一起帮忙嘛,”太宰治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洗个碗而已,就没必要去太多人了吧?”

“没错,这种小事不需要劳烦太宰先生亲自动手。”芥川龙之介今天也是一位合格的宰厨。

秋山诚:……

你就宠他吧。

“啊,说起来……”太宰治仰头望着天花板思索片刻,突然转头看向众人,幽幽道,“这次的螃蟹和上次比起来,味道如何?”

“上次?”秋山诚一愣,“上次是哪次?”

“嗯?”太宰治歪了歪脑袋,见大家皆是一脸疑惑,于是露出一抹略显浮夸的惊奇之意,“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之前你们四个也在这里一起吃过螃蟹吧?那次的螃蟹还是我提供的哦,如果非要说和今天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少了一个多余的我吧!”

众人:……

“你怎么阴阳怪气的,”秋山诚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不对劲,“你是在指责我们?”

“也可以这么说。”太宰治竟然承认了,“你们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饭打牌时,我可是正在孤苦伶仃地收拾别人留下的烂摊子呢——只是暗暗记仇到现在已经是我格外宽宏大量了好吗?”

“暗暗记仇就已经很可怕了吧!?”坂口安吾简直槽多无口,“这就是你硬把我也拉来的原因?”

“这样才能算是弥补遗憾啊,”太宰治一脸理所当然,“少一个也不行,大家一定要整整齐齐才有意义不是吗?只是做之前做过的事而已,并没有难度吧?”

坂口安吾一时无语凝噎,简直想凿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我理解了。”织田作之助终于慢半拍跟上了话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今天大家一起吃的这顿螃蟹要更美味一些。”

“在下也这样认为!”芥川龙之介紧随其后。

坂口安吾:……???

你们就宠他吧。

既然是复制粘贴上一次做过的事,当太宰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时,众人也不再感到惊讶了。

还是熟悉的抽鬼牌,不过新增了一道惩罚项目,输掉的人需要被其他人在脸上贴纸条。

听上去也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因此众人都无异议。

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认输。”

秋山诚扔掉手里的牌,一把将贴了满脸的小纸条全扯了下来。

不是他玩不起——好吧,也可以这么说——问题是抽鬼牌难道不是一个运气游戏吗?为什么全场所有人就只有太宰治一次也没输??

除了太宰治以外的人,几乎是在轮留接受着惩罚,五官都已经快被纸条给淹没,已经到了再贴就要溢出来的程度。

“嗯嗯,好吧,这样玩下去确实有一点无聊。”太宰治嘴上这么说着,大拇指却是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脸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一个小时内拍下的照片。

“呜哇,你们几个的脸简直就像鲶鱼精一样呢,啧啧啧,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他的嘴里甚至还说着欠揍的话。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阵,道:“如果我——”

“不可以使用异能哦,”太宰治头也没抬,“织田作明白的吧?那样可就是作弊了。”

织田作之助于是默默闭麦。

不知是又翻到了哪一张照片,太宰治突然“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左手用力捶打着桌子,都快要缩到地上去。

“哈哈哈——这张、这张图是什么——太蠢了哈哈哈哈哈……啊,救命,肚子好痛——”

“……”

秋山诚看了一眼因某人剧烈的动作而不停震动的桌子,又看了眼手中握着的一把纸条,沉默片刻后,抬起头,与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

秋山诚:二位明白我的意思吧?

坂口安吾:放心,我会配合的。

织田作之助:……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秋山诚/坂口安吾:完全不会。

织田作之助:……好,我明白了。

嗯,很好,意见达成一致。

“哈哈哈——”太宰治还在毫无收敛地放声大笑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即将来临。

直到被一左一右架住两只胳膊按在座位上,他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嘴里肆无忌惮的笑声蓦地被掐断。

“……嗯?朋友们?”

“不好意思,这里现在没有你的朋友。”秋山诚给自己的队友一人分了一把纸条,在太宰治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靠近,“所以说做人不能太嚣张,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对。”

“嚣张?我有吗?难道不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

“多说无益,我看不如先把这家伙的嘴给堵上。”坂口安吾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终于让太宰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织田作,你应该不会助纣为——噗——”太宰治原本想要向织田作之助求助,奈何一看到平日里严肃认真的男人此时这副满脸顶着纸条的滑稽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他也确实大声笑了出来。

织田作之助:……

太嚣张了。

几人于是不再留情。

“哈哈啊——等一下,”太宰治一边克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一边试图垂死挣扎,整个人都快要分裂成两半,“等一下,我明白了——啊等等、是要道歉对吧?你们先放开——哈哈——啊不是、所以说等——可恶!你们这是耍赖啊啊啊唔唔——”

*

“……”

“……是不是贴得有点太多了?这都快认不出来是谁了吧?”

“确实,”一只手伸过去拨了拨,“把五官露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嘶……这样看着好像一只未进化完全的外星生物。”

“噗——咳咳,是有点。”

太宰治:……

太过分了。

太宰治早在几分钟前就放弃了抵抗——不如说他也抵抗不了,自暴自弃地将自己的脸给交了出去。

——如果这样就能够让大家都满意,那他也不是不能配合一下。

正所谓能力与责任成正比,他早该想到的。

唉,怎么会有他这么善解人意的朋友呢?

太宰治一边上演着丰富的内心戏,一边暗搓搓琢磨着日后要如何报复回去,倒是难得安分了下来。

看他那副悠哉模样,甚至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还挺享受。

全程都在默默围观的芥川龙之介:……

原本在见到太宰先生被三人“围攻”时,他是想要上前阻拦的,但敏锐的第六感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按捺住不动。

幸好没有冲动,太宰先生看上去似乎挺乐在其中的样子。

……

太宰治乐不乐不知道,总之秋山诚现在挺愉悦的,他此时正忙着用手机给对方留下“美好”回忆。

拍着拍着,突然响起一阵嗡嗡的震动声,紧接着,视野里出现了几个透明的泡泡,正晃晃悠悠地飘进镜头。

面前的太宰治似乎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贴在他眉毛附近的纸条也跟着抖了抖,秋山诚动作微顿,转头朝来源看了过去。

伴随着“啪”的一道细微声响,有什么凉凉的触感在鼻尖绽开。

“哈哈哈——击中了!”

五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等回来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像是玩具枪一样的东西,小小一个,塑料外壳包装,最前端的洞口处不断往外涌着肥皂泡。

他们互相进行着攻击,肥皂泡很快就布满了这片空间。

“你们几个,不要在店里打闹——”

织田作之助已经将脸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他站起身,指责的话刚开了个头,几个小孩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店外,叽叽喳喳地喧闹着,一边还挥舞着手臂。

“织田作生气了!”

“快跑——”

仿佛被甩动的绸带一般,一串串透明的泡泡跟在后面转动跳跃着,然后逐渐朝四周扩散开来,将座位上的几人给悉数埋了进去。

“……还好午饭已经吃完了。”坂口安吾驱赶了一会儿飘到面前的肥皂泡,见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索性将手放了回去。

织田作之助:“抱歉,我之后会教育他们的。”

“这不是挺好吗。”太宰治趁大家注意力被转移,将脸上的纸条给全部撕了下来,揉吧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毕竟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玩闹嘛——像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长大后可就很难体会到了。”

芥川龙之介亦在此时站起了身,一脸严肃:“如果需要的话,在下也可以将这些泡泡都处理掉。”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外套无风自动,背后还隐隐浮现出几道漆黑的影子。

“怎么处理?你是要用异能给我们表演串糖葫芦吗?”然而太宰治一句话就把他给摁了回去。

“没关系,过一会儿它们自己就会消失了。”织田作之助在一边安慰他。

芥川龙之介于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有些遗憾。

——看到这么多移动的靶子,他的【罗生门】其实一直在蠢蠢欲动来着。

“其实这样看着也挺好看的,”秋山诚目光落在空中发了会儿呆,轻声赞叹,“就像背景特效一样。”

无数透明的小球悠悠晃荡着,或大或小,皆如柔软的液体一般,边缘泛着彩虹似的薄膜,像是承载着某种力量。

虽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却给人一种如坠梦幻般的感觉,目光情不自禁就会被牵引。

……

“……但是待会儿打扫起来会很麻烦吧。”

一片静默之中,不知是谁插了一嘴,美好的气氛瞬间终结。

“……啊,确实是这样没错。”

“毕竟这里是饭店啊。”

“在下可以帮忙。”

“哦哦!那就全部都交给你了!”

“是!”

“等一下?不要什么都答应啊!”

……

*

或许是感到了些许疲倦,在又浅浅聊过一阵后,众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店内一时没有人再说话,但并不会尴尬,空气中徜徉着一股安逸而祥和的氛围。

太宰治脸颊贴在桌面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同时又显出一丝疲惫,是他过去不曾有过的体验。

感受着从那片肌肤处传来的凉意,太宰治随意捕捉到一个尚未消失的气泡,视线跟随着它的轨迹缓慢移动。

脑海内的杂念一时被摒弃,但仍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他人的呼吸和心跳。

以及从不远处传来的,像是浪潮拍打海岸的声音。

不过那也可能是幻觉,毕竟这里离大海还隔了一条很宽的马路的距离,上面车来车往,店内的玻璃墙也将声音吸收走了大部分。

或许是由于外面的天空过于湛蓝澄澈,带着海水的气息,穿过玻璃映照在透明的肥皂泡里,仿佛错开了时空,所以才会给他一种错觉。

流逝的时间似乎就此凝固,不知岁月,就在这一间小小的店里,隔绝了夏日的燥热,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烦扰,连地上的尘埃也无法沾染分毫。

紧绷的神经如同泡进了温暖的液体,变得松软而麻木,时刻提醒着自己的危机感也被一并消磨,嘴里品尝到的是陌生的甘甜气息。

……静谧又危险。

虽身在此处,思绪却像是突然脱离了□□,隔着一层玻璃在欣赏展览框内的景物。

宛如梦境。

“啪”的一声,视线中的气泡破碎。

一阵莫名的失重感袭来,太宰治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思绪猛地被拽回。

他坐起身,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胸口起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一直在屏息。

“……”

桌面还残留着无数肥皂泡破碎后印下的痕迹。

太宰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无意识皱起了眉。

第127章

“怎么了?”秋山诚察觉到旁边的动静,转头看去。

“唔……差点睡着了。”太宰治皱起一张脸,上面还残留着被压出的红印,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啊,都快三点了。”

这是聚会结束的信号。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今天多谢款待,”坂口安吾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下次我来请客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对于他这种“宅男”而言,出一趟门所花费的精力基本上需要靠休息三天来弥补——然而社畜的字典里没有休息。

“正好我要回去处理一点工作,就先走了。”

“工作?”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虽然知道你很敬业,但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你是要去竞选劳模吗?”

织田作之助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你今天呆在这里会不会耽搁时间?”

“啊,只是临时多出的工作而已,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坂口安吾顿了顿,挥挥手里的手机,“况且今天还记录下了某人珍贵的影像,这一趟来得很值。”

太宰治:……

太宰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糗照也在我这里?”

“哦,那个啊,没关系。”坂口安吾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牵动了上方一颗小小的黑痣,“反正我在你这里吃瘪的次数也够多了,也不缺这一次。”

反倒是太宰治吃亏的场面可是难得一见,这些照片想必在日后可以作为很好的缓解压力的素材。

一向饱受欺压的老实人罕见地萌生出了一丝恶劣因子,也不知算不算是近墨者黑。

离开之前,几人都帮着将店内的桌椅擦拭了一遍,之后,织田作之助和芥川龙之介便到常去的空地上热起了身,预备着进行每周惯例一次的比试。

太宰治原本打算站在一旁围观一会儿,但很快就被直直晒在脸上的阳光给劝退。

“武力派都是这么精力旺盛的吗。”不过是在这儿站了几分钟,他的额头就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被晒得有些发红。

“他们都不热吗?还是说我们感知到的不是同一个温度?”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吗。”秋山诚有些无语地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你要是觉得热就别杵在这。”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旁边似乎安静得有些出奇,转头一看,发现早就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只剩下两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秋山诚:……

溜得可真快。

*

此时日光正足,热气蒸腾着地面,连空气也被炙烤地无比闷热,风吹过掀起一阵热浪,仿佛要将人卷进火炉里。

空地上的两人已经开始过起了招,织田作之助相比之下要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一些,但在芥川龙之介层出不穷的连续进攻下,他完全没有分心的余地。

场面焦灼,战况非常激烈,秋山诚后背的汗也流得很激烈。

他佩服地最后看了一眼几乎已经化作两道残影的小伙伴,转身准备离开。

看样子这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太宰治这家伙还是有一些先见之明的。

像他这种弱鸡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身体素质了,否则或许都撑不到结束就会因中暑而倒下,到时还没人帮忙叫救护车。

秋山诚甚至都能想象出当战斗结束的两人发现路边横躺着一具“尸体”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也没有打扰织田作之助二人,他默默蹬上自己的自行车,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骑去。

拂过脸庞的风带着些微热意,但很好地驱散了大部分燥热,路上车辆并不算很多,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秋山诚余光下意识留意起了两旁的人行道。

——结果骑了片刻,还真让他在不远处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脚下刹住车,秋山诚朝那个靠在护栏边疑似正在看海的人望了一会儿,将自行车停在一旁,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然后在对方身旁一米远处站定。

太宰治双手正轻轻撑着栏杆,黑色外套搭在手肘处,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原本泛红的脸颊已经重新恢复了本色,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发光。

如果他脸上还像过去那样绑着绷带,说不定会被晒出明显色差。

秋山诚思维短暂地发散了一会儿,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出声打个招呼。

但要说什么?

你好?好巧?

嘶,所以说他为什么要过来,其实完全可以当作没看见的。

但现在默默走开会不会显得更奇怪?万一对方正好回头看见岂不是很尴尬。

秋山诚有些莫名踌躇,顺着对方视线落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许久后,道:

“你应该不是在想着跳海吧?”

毕竟这家伙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太宰治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问题。

“你真幽默,”他语气幽幽,被迎面扑来的一阵大风吹得微微眯起了眼,“……走累了,停下来吹吹风而已。”

“哦,那就好。”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呢。”

秋山诚并没有在意对方的阴阳怪气,他想了想,问出一个自己在意许久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太宰治终于转过头,分给了他一丝视线。

看到对方的表情,秋山诚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听着好像有些歧义,于是补充道:“啊,我的意思是,干部不是都很忙吗?但你这段时间好像一直挺悠闲的,是需要处理的工作变少了吗?”

按理说这个问题已经有些越矩,但秋山诚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太宰治本人更是不会提及,只是垂下目光,思考了片刻:“啊……真要说的话,工作量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到倦怠期了吧。”

“?”

“因为工作很无趣啊。”太宰治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那副姿态让人无端联想到在屋顶晒太阳的黑猫,“以前是找不到事做,也无所谓做什么,但这似乎成了让黑心老板变本加厉进行压榨的理由——总之现在有了想做的事,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但你以前似乎也挺随心所欲的。”

“……这不一样的。”太宰治懒洋洋反驳了一句,也没说是什么不一样,只是俯下身趴在了栏杆上,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他的视线落向无垠的大海尽头,将那片静谧的蓝一点一点地映入眼底,周身气息逐渐沉静了下去。

在他身边,仿佛连燥热的温度都被淡化不少。

“……如果能停留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良久,一声无意识的低喃融化在风里。

秋山诚目光落在太宰治蓬松的发旋儿上,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嗯?”太宰治偏过脑袋,有些疑惑,“我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我在问你吗?”

“可我不记得了啊,我有说什么吗?”太宰治似乎是真的没有记忆,他回想了片刻后,表情有些不满:“你明明就站在我旁边,怎么都没听清?”

“你自己说得那么小声——等一下,”秋山诚差点被带进沟里,“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因为很让人在意啊!”太宰治提高了嗓音,“怎么能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就不管呢!”

“到底是谁的错啊?”秋山诚深感离谱,也有些怒了,“有你这样倒打一耙的吗?”

“那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听力问题?”

“哈,你自己说的话都不过脑子的吗?你是金鱼吗??””

正争论间,忽然又猛地刮过一阵大风,飒飒作响,糊了二人满嘴。

“……”

“……”

太宰治安静片刻,“哇哦”了一声:“原来你还会这么骂人啊。”

秋山诚也默默将音调降了回去:“天气太热,容易上火。”

“诶——”太宰治偏着脑袋,也不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看。

秋山诚莫名感觉浑身被盯得毛刺刺的。

“你们以前聚会也是在织田先生这里吗?”他略微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啊,你是说我们三个吗,”太宰治移开目光,回忆了一阵,“嗯……除了Lupin酒吧,我们似乎并没有在其他地方聚在一起过呢。”

更不要说是像今天这样,悠闲地如同普通人一般,共同度过一个平凡的周末。

“其实我们以前也没有那么多机会见面,毕竟大家都很忙。”

“是这样的吗?”秋山诚稍微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嗯,好吧。”

“什么啊,怎么话就说一半。”太宰治低低抱怨了一句,也没追问,只是盯着虚空发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嘛,怎么说呢……就算是在酒吧见面,我们也很少会刻意约好一个时间,更多的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默契?”

“啊,大概就是‘感觉今天过去可以见到他们’……这种感觉吧?预感成功了就是惊喜,没猜对也无所谓,总之一切随缘。”

“……这么草率的吗。”秋山诚感觉自己似乎又了解了一点这三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和气氛从何而来。

“与其说是草率……”

太宰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如说是从来没想过要过多地介入吧。”

lupin酒吧就像是一个提供给他们的临时场所,隔绝一切外来影响,从混沌的地界脱离出来,无所顾忌,进行短暂的休憩。

但也仅限于在这个酒吧内而已。

常年游走于危险地带的人,会有一种源自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如果在某一段关系中选择了更进一步,那务必要做好面临成倍扩大的危险的准备,因为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会成为日后被击溃的陷阱。

不管是可能来自外界的威胁,亦或是内部会产生的不安定因素,都能轻而易举地对人体最柔软脆弱的部分造成致命一击,将其从内而外地击垮。

因此留有余地的交往对双方而言都是利大于弊。

太宰治过去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唉——”

他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将什么堆积在心底的东西给尽数吐出。

一贯表现得漫不经心的人此时竟隐隐散发出一丝迷茫的情绪。

但秋山诚也不是第一次见对方这样了。

他安静看了太宰治半晌,突然道:“对了,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这句话来的毫无铺垫。

“……”

“嗯??”

太宰治猛地支起了上半身。

“送给我?”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见秋山诚点头,太宰治罕见地呆滞了片刻:“为什么?啊,难道是我成为干部的贺礼?还是生日礼物?上次吃饭的谢礼?”

有什么鲜艳的色彩一点点漫上心底,但他面上丝毫未表现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才想起来弥补,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秋山诚张了张嘴。

“啊当然,”太宰治完全没给人插话的机会,语速略微有些快,“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准备了,我作为朋友也不是不能原谅你之前的失礼。”

秋山诚:“……”

“所以?”太宰治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惆怅,此时一心都惦记着秋山诚所说的“礼物二字,他朝对方摊开掌心,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阳光,“你要送我什么?”

俨然是一幅毫不客气地索要姿态。

秋山诚:……

秋山诚难得感到了一阵真切的心虚。

“那个……就是说……”

“嗯?什么?”

“其实、呃,我还没想好。”

“……哈?”太宰治表情僵硬了。

“我说我还没想好,”秋山诚稍微找回一丝底气,“只是说要送,也没说是现在,所以具体是什么还没想到。”

“……”意识到秋山诚没在开玩笑,太宰治的面部表情一时间变幻了无数次,最后定格在咬牙切齿上,“请问您是怎么想的呢?”

短暂地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他现在感觉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刺激,连一丝假笑也挤不出来:“既然还没想好,为什么要现在说出来?”

“突然想到了就说了。”秋山诚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道德,试图弥补,“——啊,或者你可以给个建议?”

“……”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努力尝试着勾起嘴角,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你觉得我像是会给你建议的样子么?”他索性放弃了控制情绪,嘴里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你这个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惊喜吗?既然没打算现在拿出来就不要告诉对方啊!啊,莫非你是在故意吊人胃口?太恶劣了!如果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以致神经焦虑精神恍惚一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一命呜呼,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秋山诚看得出来太宰治确实是很生气了。

还是第一次见对方气也不喘地说这么长一段话。

但他这次确实不是想故意捉弄对方,只不过刚才鬼使神差的,也不知是被什么情绪所驱使,未经过多思考就把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说要送太宰治东西这句话也是真的,虽然还没有想到一个确切的理由,但二人相处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于情于理也应该送点什么。

但太宰治刚才自己就猜了一大堆送礼物的原因,他似乎可以从里面随便选一个。

“咳咳,”见对方谴责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秋山诚默默转移了视线,“总之,嗯,反正已经这样了,你等着就行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随缘?”

“……”

“如果你不愿——”

“你还想反悔??”太宰治震惊了。

“不是——”

“好吧,”太宰治迅速打断他,有些不爽地鼓了鼓腮帮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微微仰起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声音里像是掺杂了某种炙热的情绪:“看来我只能满怀期待地等到那一天了——你最好努力想想要送什么,如果太过敷衍,我可是不会承认的。”

“……”好一个反客为主。

压力顿时给到秋山诚这边。

第128章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在平稳中度过,像是完美运作的机器齿轮一般,分工明确,每个人各司其职地在自己的位置上进行着运作。

但也不知是不是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的缘故,很容易就让人心生燥意,心情浮动之下,连树上的蝉鸣都变得刺耳吵闹了许多。

亦或者是因为横滨这座城市实在是与“和平”二字搭不上边,所以反而会让人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根本无法完全松懈下来。

而很快的,仿佛是印证这个想法,城镇各处又开始出现了多起小型的帮派斗争。虽然很快就会被港口Mafia派去的部队镇压下去,但对于敏感的人而言,这已经是一个不正常的信号。

港.黑各部门最近的工作量突然增多,所有人一头扎在工作里,几乎是从早忙到晚。

秋山诚写完最后一份报告,看了眼手机,发现都已经过了六点。

手指下意识点进另一个图标,聊天界面并没有显示收到新信息。

自从加上好友之后,太宰治几乎是每天都会发送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后来甚至扩展到早中晚各一次的寒暄、工作上的吐槽、角度清奇的照片……秋山诚简直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把这个社交软件当成了备忘录在使用。

——但这两天太宰治似乎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还显示在昨天中午,是一个正在被投喂的猫咪表情包,俏皮可爱的画风与发送者本人可以说是非常格格不入。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六个小时,虽然往常并没有特别去在意,但消息突然中断,秋山诚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不要误会,他绝不是在期待什么,只是因一直在固定进行的某个规律突然被打破而略感奇怪罢了。

最主要的是,他最近总是莫名感到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正在悄然发生,四处暗流涌动,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中原中也前一阵被首领派去了欧洲,对方离开之前还说会带回伴手礼,不过秋山诚并不怎么在意礼物,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结合这几天于各帮派之间出现的小型斗争,他总感觉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之间有着什么隐秘的联系。

就像是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着事态发展。

……啧,怎么越来越玄乎了。

是因为和太宰治在一起待久了,所以才染上了爱胡乱思考的坏毛病吗?

秋山诚并不觉得自己这条咸鱼适合思考这些东西,更何况很大概率这只是他在杞人忧天——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像他这样的小角色,能够自保就不错了。

心不在焉地收拾完东西,秋山诚走出港.黑大楼,抬头望了一眼天,正好看到一片鸟群掠过。

太阳尚还悬在空中,天色却已有些暗沉,铅色的云层堆叠,相互倾轧,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潜伏在遥远的天际之外进行窥伺。

那种毫无来由的不详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

来电人是太宰治。

秋山诚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却一直没有人说话。

“喂?”

秋山诚没忍住催促了一声。

像是被这一声给惊醒,对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传来太宰治一如既往绵软而松散的声音:“啊,原来已经接通了吗。”

“嗯,”秋山诚并不想墨迹,直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像是有什么早已悬起的重锤高高落下,敲得人心里一颤。

太宰治似乎是被他的直截了当给惊到,沉默片刻后,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你有时候也挺敏锐的。”

秋山诚听到这句调侃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还能开玩笑,那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下一秒,他就听对面道:

“安吾失踪了。”

秋山诚:“……”

“……嗯?”秋山诚刚松了一半的气又重新提回去,“你刚才说什么?”

“安吾失踪了,就在昨晚,我们一起喝过酒之后——啊,你应该不会因为没有叫上你就生气吧?”太宰治说到这,像是没有忍住一样,轻轻笑了一声。

秋山诚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不过也没等他回答,太宰治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其实昨晚见面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但当时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也很正常……当然,好奇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好奇的。”

“对了,你知道首领是派的谁去找安吾吗?——好吧,你一定猜不到,毕竟我也是稍微吃了一惊呢,没错,是织田作哦,他已经去过安吾所住的酒店,还在那里遭遇了袭击,啊放心,人并没有受伤……嘛,总之怎么说呢,事情现在稍微变得有些复杂了。”

“很神奇吧?之前分明完全没有预兆,但现在惊喜却一个接着一个,就像在拆盲盒一样呢。”

“……”

秋山诚并没有打断太宰治的话,一是因为此时所接收到的信息于他而言稍微有些超过大脑负荷,二则是他感觉太宰治似乎并不是需要什么回应,只是此时此刻需要一个发泄口将话说出来而已。

等对面重新又陷入沉默,秋山诚捋了捋刚才听到的信息,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安吾先生现在被牵扯进了一个叫做‘Mimic’的组织?”

“牵扯吗……”太宰治低声重复了一遍,轻呼出一口气,“看样子是这样呢。”

秋山诚抿了抿嘴,一时有些混乱。

毕竟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一次性就接收了这么多冲击性的消息,不管是坂口安吾的失踪,亦或是突然出现的陌生组织、织田作之助遭到的袭击……

不过是短短一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出人意料的事,简直像是在拍电影一样刺激。

但现实中遇到这样的情节,叫人完全激动不起来。

抛开尚还理不清头绪的部分不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坂口安吾本人。

“你是在怀疑什么吗?”秋山诚无法从太宰治的语气中猜出对方的想法。

“你觉得呢?”太宰治却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觉得,”秋山诚没有过多犹豫,“虽然安吾先生似乎是隐瞒了一些什么,但他并不像是那种坏人。”

“说一个黑手党不像是坏人,你不觉得这句话本身就很矛盾吗?”太宰治这是第二次笑出声,但也没反驳,“嘛……看来只能等安吾回来后自己解释了。不过这件事你不用管,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从其他地方听到消息后被吓到。”

“现在也已经被吓到了好吗。”秋山诚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对方的贴心。

不过或许是受到太宰治的影响,秋山诚除了一开始慌乱了一阵,后面很快就跟着冷静了下来。

“安吾先生现在会有危险吗?”

“这个说不准呢。”

“……”

“开个玩笑而已——好吧,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太宰治顿了顿,“虽然我有几个猜测……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至少他现在应该是没有太大性命之忧。”

秋山诚:……现在吗。

太宰治话锋突然一转:“说起来,我刚才可是直接被人用枪对准了头,不是更危险吗?”

“?”秋山诚手指无意识握紧,“那你现在——”

“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太宰治语气悠哉地有些欠扁,“先不说织田作当时就在旁边,对方那个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被那种家伙给伤到吧?不然你以为现在是鬼魂在和你打电话么?——啊,不过你这么关心我,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秋山诚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啧”了一声。

太宰治于是又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秋山诚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声。

虽然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很少有什么事会脱离太宰治的掌控。

“织田先生会把安吾先生平安带回来的。”他这句话一半也是说给自己听。

“那是自然,”太宰治在笑过之后,声音也重新染上了几分温度,“到时候我们就把安吾绑起来严刑逼供吧。”

“那安吾先生应该就不敢回来了。”

“是嘛,这可由不得他。”

……

电话另一头隐约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似乎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太宰治在简单又说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秋山诚放下手机,一时陷入了沉思。

之前没有时间细细思考的事,此刻重新在脑海内过了一遍。

比如……安吾先生到底是怎么和Mimic扯上的关系?

按理说对方是港.黑的情报员,并不会经常有抛头露面的机会,所以为什么会被盯上?难道是为了从他身上挖出港.黑机密?

话又说回来,这个Mimic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名字取得也奇奇怪怪的,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听着不像是本土的势力。

之前一直都没看出来,没想到安吾先生也藏着不少秘密。

希望这次的事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关系。

……

唉。

回想起刚才的对话,秋山诚长吐出一口气。

太宰治明显还隐瞒了很多信息,不过这也正常,自己只是港口Mafia一个普通员工而已,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了或许也做不了什么。

就是太宰治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

具体怎么个奇怪法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像是有一条细细的线在牵扯着,维持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但隔着电话,他也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

秋山诚继续思考着,无意识皱起了眉。

……总而言之,现在似乎也只能等待织田先生的消息了。

第129章

虽然已经事先设想过一些情况,但秋山诚依然不曾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坂口安吾,会是在这样的时间地点。

夜色笼罩的小巷内,似有雾气缭绕,印有Lupin字样的招牌灯明明灭灭,“嘎吱”一声,木门合上发出沉闷声响,将古老悠扬的音乐尘封在深处。

或许亦是没有料到在外面还站着一个人,刚走出酒吧的坂口安吾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明显的惊愕之色,两人视线对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

事情还要说回这两天。

自从坂口安吾失踪以后,情况发展地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不可控。

根据收集到的资料来看,“Mimic”是一个国际性的异能犯罪组织,由一名具体能力不明的异能者所带领,集合了众多战场上留下来的落魄士兵。

这群人训练有素,宛如幽灵一般在横滨各个角落出没,近乎于挑衅地四处掀起斗争、袭击普通市民、破坏公共设施……

虽然尚不知对方目的,但面对这种可以说是直接打到家门口的恶劣行径,港口Mafia在举行过干部会议后,决定派出所有战力进行镇压。

太宰治被首领任命为了制定策略指挥前线作战的负责人,而以芥川龙之介为首的武力派则分区域地对Mimic进行着抵御,织田作之助更是在一开始就于暗地里接下了寻找坂口安吾的任务——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昼夜奔波的忙碌状态。

虽然太宰治之前说过了不需要他插手,但秋山诚难免会忧心坂口安吾的情况。即便是已经处理了一整天令人焦头烂额的工作,他也依然无法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不受控制地思考各种事情。

就算是短短的两三天时间,也可能会发生诸多难以预测的变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意外或者转机。

更不要说这期间太宰治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再给他透露,甚至连他发送过去的信息也是石沉大海,完全得不到回复。

秋山诚感觉自己现在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当一个普通人也不是那么好。

【并没有这回事。】

秋山诚:……

秋山诚:嗯?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意识到并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秋山诚迅速站起身走到了门边。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自家多日未见的邻居。

秋山诚晃了晃神,感觉上一次见到齐木楠雄还是在上一次。

“没有耽搁你吧?”他只是试探着给齐木楠雄发了条短信,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来了。

这么久没有联系,想必对方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忙。

“已经忙完了。”齐木楠雄只是简单应了一句,并不打算过多解释。

他最近确实是在忙,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针对费奥多尔展开的一系列活动。

虽然这个世界法则不允许他杀人,但搞搞破坏还是轻而易举的。

费奥多尔作为在各个城市地下深处藏身潜伏多年的恐怖作乱分子,用于落脚的据点自然也不会少,别人是狡兔三窟,他是给自己筑了个马蜂窝。

以太宰治提供的残缺线索为基础,齐木楠雄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动用了“亿点点”手段,紧跟在费奥多尔身后。对方挪到哪个窝,他就炸掉哪个窝。

除了简单粗暴的爆炸,有时也会来一两个仅仅局限在方圆十米之内的“区域性”十级地震,或者突如其来的地下漏水、原因不明的火灾,甚至是从不知哪个角落窜出来的成百上千只蟑螂——通常在使用这一招的时候,齐木楠雄会选择让自己的分身代为监督。

总而言之,无家可归的费奥多尔现如今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继续筹谋自己的计划,被折腾得身心疲惫精神萎靡怀疑人生之余,他不仅要重新整理和修复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宝贵资料——这其中凝聚了多少心血而他现如今又是多么心怄先不提,还要想办法避人耳目重新找一个安全地带重建家园。

至于那个恶意给自己制造一系列非自然灾害的凶手,费奥多尔意识到双方的能力差距,已经暂且按下了揪出对方的心思——不如说如果可以,他更想和这个身份目的都不明的凶悍异能者好好谈谈。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什么都行,总之只希望对方别再这么暗搓搓地霍霍他。

护犊子的齐木楠雄就这样对某个伤害自家崽子的恶毒俄罗斯饭团进行了一系列令对方刻苦铭心的打击,估摸着暂时差不多了才收手离开,深藏功与名。

这种“一点一点缓慢折磨对方而非一次性报复回去”的主意,还是由某位港口Mafia干部热心提供。

——秋山诚对以上这些都一无所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见到齐木楠雄后心情激动。

就像是见到了黎明的曙光。

虽然一见面就求人办事有些微妙,但现在情况紧急,他酝酿了片刻,开口道:“齐木——”

“你是要找人?”刚说出两个字,齐木楠雄就打断了他。

“啊、对。”秋山诚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家小伙伴还有一个读心的能力,索性直接省略了一大段前因后果,“他叫坂口安吾,最近失踪了,很有可能是绑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他?啊,如果涉及危险的话就算——”

“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虽然并不是专门为了这件事才过来,但齐木楠雄也没有浪费时间,见秋山诚有些愣神,他无声地催促着对方从手机里翻出了坂口安吾的照片。

待记下坂口安吾的样貌,齐木楠雄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秋山诚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心下一时无比感动。

秋山诚:齐木这人可真能处。

虽然他也知道在偌大一个横滨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既然齐木楠雄愿意帮忙,那还是有很大的希望。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齐木楠雄就是怀有莫名的信心。

就算实在不行,至少也能排除掉许多地方,或许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齐木楠雄再次出现的时候,只是看到他的神色,秋山诚便意识到对方已经找到了人,心下不禁有些许意外。

虽然知道齐木楠雄很厉害,但没想到竟然是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已经找到了?”他声音忍不住有些迫切。

不过齐木楠雄出现后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画面。

戴着眼镜的坂口安吾,简洁敞亮的办公室,堆满文件资料的办公桌,并未上锁的房间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人身上穿着的还是规矩的制服……

这明显不像是用于囚禁或者绑架人的地方,倒更像是一个什么办公机构。

看坂口安吾和别人交流时的动作神态,双方也明显是认识了不短时间。

“你那个朋友,不是黑手党吗。”齐木楠雄这个时候并没有用疑问句。

秋山诚回望着他,有些没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齐木楠雄思考片刻,还是先给出了答案:“他现在很安全。”

第130章

“他现在很安全。”

听齐木楠雄这么说,秋山诚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疑惑:“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安吾先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齐木楠雄并没有立刻回答。

得益于平日里被迫跟着自家母上大人一起在家中看的各种伦理剧,以及自己正在追的刑侦剧,齐木楠雄脑海内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你和这个叫坂口安吾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秋山诚愣了一下:“就……之前有一天晚上通过织田先生介绍认识,然后一起吃了顿饭。”

“你和他很熟?”

“……算是吧。”秋山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熟不熟”这个概念,毕竟他和坂口安吾严格来说更像是“朋友的朋友”这种关系,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太多。

“他是太宰和织田先生二人的朋友,”秋山诚补充了一句,“他们三个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齐木楠雄闻言却是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如果坂口安吾是某个地方派去□□Mafia的卧底,那为什么会和秋山诚这样的小咸鱼凑到一起,是偶然还是故意,这背后又是否有什么算计?

但听秋山诚说到这里,他倒是突然有些好奇太宰治对此是否知情。

知情就算了,如果对方同样是被蒙在鼓里……

那这个叫坂口安吾的家伙也是挺厉害。

当然,这和他也没有多大关系。齐木楠雄并不是很喜欢去思考人们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虽然更多时候是即便他不想听,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见秋山诚一直有些紧张地等着自己回答刚才的问题,齐木楠雄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看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至于要如何评判,那就是对方自己决定的事了。

*

对话已经结束了许久,秋山诚从始至终都没有插嘴,现在更是直接陷入了沉默。

齐木楠雄见状,体贴地给对方留出了思考空间,先行一步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这个时间点,正好可以赶上最近正热播的一部侦探类连续剧。

等他追完剧重新又回来时,发现秋山诚仍然保持着自己离开时见到的姿势。

漆黑的瞳孔和发色融入黑暗里,宛如雕像一般,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齐木楠雄看了他两秒,弹弹手指,“啪嗒”一声打开了客厅的灯。

秋山诚猝不及防被刺眼的灯光炫了一脸。

“需要我把那个坂口安吾带过来吗。”齐木楠雄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严肃。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给秋山诚打击这么大,原本之前听了描述,还以为两人之间并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

见秋山诚的眼眶似乎还隐隐有些湿润(被灯闪的),齐木楠雄心下顿时有些不满起来。

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把坂口安吾给强制性抓过来,面对面进行解释。

“……带过来?你说安吾先生?”秋山诚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

同时也有一丝可耻的心动。

不过冷静过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坂口安吾凭空消失会不会引起什么骚动,就算对方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没错,虽然齐木楠雄仅仅只是口述了自己看到的内容,但这也足够秋山诚猜到些什么了——毕竟对方连坂口安吾正坐在哪个朝向哪种色调的办公室里写着什么东西都全部描述了出来,他即便是不愿意多想也没办法。

独自坐在黑暗中的这一个多小时里,秋山诚想了许多。

坂口安吾的真实身份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他好奇或震惊,换句话说,即便最后证实了对方的确是其他组织派到港口Mafia的卧底,这件事也并不会对他产生特别大的冲击。

在横滨这样的舞台,上演什么剧目都不奇怪。

至少在相处的那段时日里,秋山诚并不认为坂口安吾是在以一个卧底的身份同大家演戏。

但这或许也有他本身并未和对方交往过深的缘故,所以才能说出这种看似理性的话。

不过抛开这些先不提,有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始终在他脑海内盘旋,那便是——太宰治是否知道这些事?

秋山诚心底给出的是否定答案。

以他对太宰治从初识到相处至今的了解,对方在面对坂口安吾时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真诚和坦然——当然,这也是相较于和其他人而言。

但很明确的一点是,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其他人三言两语就能够改变的。

——除非变故来自于内部。

秋山诚这个时候反倒觉得,太宰治如果从一开始就对坂口安吾的身份抱有怀疑或许还更好一些,至少这样一来,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以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毫无防备的姿态面对一切未知和改变。

他好像突然能够理解一点了。

理解太宰治过去那种若即若离,永远不会越界,同时也不会受到伤害的理念。

……

齐木楠雄并不是特意想要读取别人内心的想法,但某个出现频率极高的名字实在是让他难以忽视。

“看样子你和太宰治相处得挺不错。”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堪称平静,平静到不含一丝情绪。

——如果没记错的话,失踪的那个人名字确实是叫坂口安吾没错,但为什么某人脑子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却是太宰治?

这种时候最应该关注的难道不是当事人吗?

“还行吧。”秋山诚顺势答了一句,然后才慢半拍回过神来。他迎上齐木楠雄的视线,莫名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中读出了一丝不高兴。

“……”秋山诚突然想起齐木楠雄以前似乎说过让自己离太宰治远一点。

“那什么,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他试图进行找补,“就是、呃……其实稍微熟悉了一点后就能发现,太宰这个人和他以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太一样……”

齐木楠雄:“哪里不一样。”

竟然连称呼都改了。

“……”秋山诚一时之间被问住了。

“具体的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很微妙的感觉,很复杂,也很矛盾,同时又很特别……你明白我意思吧?”

没来由的,他并不是很想让齐木楠雄对太宰治的印象过于糟糕。

然而齐木楠雄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

他只是预见了自己辛辛苦苦保护的小白菜被拱走的可能性。

虽然太宰治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过一定能和秋山诚成为朋友,但齐木楠雄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像太宰治这样的人,完全不会是秋山诚想要接近的类型。

不说秋山诚,连他自己若无必要也不会和对方过多接触。

——还是那句话,太宰治这个人就像一个漩涡,在自我摧毁的同时,也会卷走所有靠近他的人或物。

某些根植于灵魂的特性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够改变。

似乎是知道齐木楠雄的想法,秋山诚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措辞。

“总之……齐木你不用太担心,”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毕竟这种事根本无法单纯靠语言来形容,“我明白太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就不是那么黑白分明,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陷入危险的。”

“……”

齐木楠雄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他只是不辨喜怒地和秋山诚对视了许久,直到后者都有些不知缘由的感到莫名心虚时,才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待看到团吧成一坨缩在沙发角落的大白猫后,又有些可疑地顿了顿。

然后继续转过头,低低“哼”了一声。

没等秋山诚琢磨出那声疑似冷哼的含义,就听齐木楠雄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

齐木楠雄视线落向窗外,似乎是在观察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是要告诉太宰治这个消息吗。”

“……”

秋山诚其实有些犹豫。

但这种事并非他不愿意就能够避免。况且这几天太宰治一直没有消息,他不确定对方已经查到了哪一步。

思及此,秋山诚默默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也只能这样了。”

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还有一点,如果坂口安吾真的是其他组织的人,那现在对方已经失踪,他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对方?

一想到上次在织田作之助家可能就是几人这辈子最后一次聚会,秋山诚心中不禁有些惆怅。

“……”齐木楠雄不知什么时候把头转了回来,看了他半晌,突然道,“那我现在就把你送过去。”

“好……啊?你说什么?”秋山诚还没反应过来,齐木楠雄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下一秒,眼前场景变换,明亮的客厅瞬间被幽暗的小巷所替代。

一阵夜风刮过,吹乱了秋山诚的头发。

秋山诚:???

他头一次觉得小伙伴行动力过于牛逼也不完全是件好事。

“三个人现在都在里面,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做吧。”齐木楠雄松开手,后退两步,身形在秋山诚惊愕的目光下逐渐变得透明,“我先走了——对了,给你的那只猫不要喂得那么肥,会影响灵活性。”

“……什么意、等一下??”秋山诚根本来不及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木楠雄消失在视线里,独留自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刚才说了什么?猫不要养那么肥?为什么不能——不对,这不是重点。

秋山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地方有些眼熟,他抬头一看,一个印有黑白风格人头和‘Lupin’字样的广告牌正悬挂在不远处。不知是不是电压不稳的缘故,上面散发的灯光一直在闪烁个不停。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秋山诚左右看了一圈,最终视线又重新落回“Lupin”这个单词上。

……所以?什么叫三个人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