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两的房间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纸窗上,那颜色倒有一种朦胧的温雅,像雨夜里长了毛的月亮。
她有些踌躇地站在廊下,听了会儿雨声,淅淅沥沥地颇有些令人心静的节奏。
想了想,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妆奁的抽屉中翻找出两个精致的漆盒,正当她将盒子收进怀里,准备起身时,就听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回来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们察觉到也是正常。
“怎么都过来了,明天要提交的报告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正好,我刚想去找你们,过来坐。”她招了招手,兄弟两个顺从地走进来,在她面前并排坐下,很是乖巧。
将怀中两个红木漆盒掏出来,一人一个递了过去,示意他们打开看看。
漆盒中是一条由暗青色蜡线编织缠绕的手链,中间的坠子是由某种浅金色的金属打造的双银杏叶款式。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们的生日,想着到时候不一定有机会见面,干脆提前给你们。”
这是她在某次任务路过的一个首饰店看见的,银杏和双生的组合形态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下来,正好是一对。
“从前景信山上有很多银杏树,银杏代表幸福长寿,我希望你们能像银杏树一样生命坚韧,岁月绵长。”
“那姐姐呢?”无一郎捧着漆盒,歪头看向她,目光温软澄澈得像一只小鹿,“双银杏叶也有长久相伴的意思,你会永远陪伴我们吗?”
“先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可我想再听一遍你的回答。”
“嗯,会的。”
——骗子。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暗暗唾弃自己,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姐姐帮我带上吧。”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无一郎的表情也没什么改变,只将漆盒递还给她。
她也从善如流地将手链从盒中取出来,伸手先将他手上原先绑着的发带解掉,然后把手链绕上他白皙纤细的手腕,神情专注认真。
“好了。”
松开手,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这个手链和他很是搭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时透有一郎,“要我也帮你带上吗?”
对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将盒子递过来。
一模一样的手链带在双生兄弟的手腕上,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生了双胞胎的父母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给孩子穿同样的衣服了,确实很和谐养眼。
将解下来的发带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搓,柔软的布料和粗糙的摩擦感从指尖传来。
在两人安静的注视下,她露出一个无奈妥协的笑容。
“你们先回去把事情做完,我去洗漱一下,嗯……或许晚上,你们会想听一个睡前故事?”——
作者有话说:阿月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狗头]
天杀都快20万字了,炭几喽怎么还没入队啊!
这本书我没打算写那么长的啊!本来打算就30万以内差不多就该完结了[爆哭]
第56章 她早就有一把伞。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暴雨被狂风一阵阵扑打在窗户上,伴随着树叶被风摇动的哗啦声, 密集得让人心慌。
一切都打理完毕后, 三人换了寝衣围坐在今月房间的矮桌边, 桌上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仅仅勾勒出他们的脸庞轮廓,而光线之外的身后,是无边的、厚重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实体,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等待着将这点微弱的光明吞噬。
没有人说话,外头的风声雨声更衬的屋内一片死寂。
时透无一郎面色淡然的坐在她左手边,对这恐怖的氛围无动于衷,右手边却有人轻轻吞咽了一声,面上是强撑的平静。
她忍着笑面无表情地凑近了烛火,淡黄色的火光自下而上, 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因为角度的原因给她的面容添上几分森森鬼气。
终于,这个提出要讲睡前故事的人, 用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武士的家族……”
轰隆——!
一声滚雷在头顶炸响, 震得地板仿佛都在颤抖,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屋内照得形同鬼域,所有人的五官都在那一刹那失去细节,只剩下僵硬的轮廓。
“停停停!”
时透有一郎被这声响雷吓得一颤, 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崩溃咆哮,“这到底是睡前故事还是睡前鬼故事啊!”
他怒气冲冲地起身到墙边按下电灯的开关,霎时间明亮的光线充斥整个房间,将夜晚的冰冷黑暗驱散。
等回过头来,就看到今月已经捂着肚子笑倒在无一郎怀里,就连无一郎眼中也带上了浅浅笑意。
“噗哈哈哈……有一郎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哈哈哈。”
“加茂今月!!”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时透有一郎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你故意的!”
自觉丢脸的有一郎愤愤走过来,想着该怎么报复回去才能扳回这一局,却在看到她发自内心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后莫名一怔。
最后也只能憋闷地坐回了桌前,顶着微红的耳根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还讲不讲了!”
“讲的、讲的。”
今月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坐了起来,外面依旧是一片风雨交加,屋内的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她换了个轻松的坐姿,用温和平静的嗓音将‘阿月’的过去娓娓道来。
主公大人说得没错,家人之间应该是彼此守护,共同承担,她一味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纵然她有许多无法言说的事情,偶尔也该做出一些坦白。
她对他们的过往了如指掌,而他们却对她一无所知,一直以来她都忽视了这一点,才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和难以靠近。
“……后来,那位兄长为了追寻武道的巅峰选择投身鬼的阵营,以期拥有无尽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剑技,从此再无音讯。”
说来也怪,一些沉重悲哀的往事,同亲密的人分享时,仿佛就能将那些重量减轻一些,像心上压着一堆石头,随着语言的流出,一块块被搬走了。
她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这个遥远的故事,讲到最后,自己也只是有些怅然,小小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带来长久的静默。
“……这个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嘴上问出了这句话,但有一郎心底却隐隐有个猜想,只是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确信。
“嗯,我没说吗?”她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那位兄长的名字叫做继国严胜,弟弟叫继国缘一。”
听到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时透有一郎顿时一愣,锻刀村里的那个人偶一下子从记忆中跳出来,小铁说过,那个人偶的原型是一个名叫‘缘一’的初始剑士。
“所以那个被继国缘一救回来,又成为了月之呼吸继承人的女孩子,就是姐姐吧。”
无一郎照旧是语出惊人,一针见血,不过此刻他澄澈的眼中也有些迷惑不解,“可那不是发生战国时期的事情吗?”
“没错。”她点了点头肯定道。
“在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我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这份记忆太过真实,而主公大人也证实了这些事情确实都发生过。”
“……那后来呢?”有一郎追问道。
“后来……‘阿月’就和缘一离开了鬼杀队,没过多久在一次意外中遇到当时的上弦之二,没打过。”
她说得很是轻松,脸上也没有半分伤痛,可兄弟两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眼中俱是一沉。
没打过,自然就是战死了。
讲故事的人轻描淡写,听故事的人心中却百感交集,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白色的蜡融化后顺着边缘流淌下来,橙红色的烛火跳动,映照在两双天青眼瞳中。
纵然她百般掩饰,可从她三言两句的描绘中也不难听出她对那二人的深情厚谊。
偏偏是这般遗憾的结局。
无一郎伸手握住了她垂放在桌边的左手,发觉她的指尖冰凉,又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
“姐姐,既然是前世的事情,就不要用它困住现在的你。”
在今月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哥哥也不会继续追问,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已经说了她能说的,至于不能说的那些秘密,一定是在她看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她的沉默是一种保护,而他们也该接受这份好意。
纵使、纵使内心有再多的担忧和不安,他们也不忍心再看她陷入说与不说的两难之中。
有一郎也倾身过来,执起她的另一只手,被那冰凉的体温激得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但从今以后,你的未来都会有我们在,别想独自再去承担什么,我们绝不答应。”
她的天空灰暗阴郁,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摧心折骨,无尽潮湿的世界里,出现一把伞。
是了,她早就有一把伞。
……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暴雨的痕迹被第二天的暖阳清扫一空,地面上的水迹蒸发无踪,只有庭院角落里一地被雨打落的紫藤花瓣还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所遭受的摧折。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好天气。
柱合会议之前每个柱都要单独面见主公进行汇报,兄弟两的辖区紧邻,干脆就一起进去,只剩今月自己在外面瞎溜达。
产屋敷宅的庭院难得的热闹,转过走廊的拐角,就看见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走廊尽头炎柱和音柱正在交谈,气氛火热,身边还跟着前段时间新晋的蛇柱伊黑小芭内,这几个她都不熟。
悲鸣屿先生在紫藤花架下和扮成和服少女的辉利哉少主低声说些什么,她也不便打扰。
本来是想找蝴蝶姐妹说说话的,她扫了一眼,发现她们和风柱在池塘的假山旁边,从三人的表情来看似乎气氛有些紧张,只能遗憾放弃了这个选项。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准备随便找个地方闲坐,余光就瞥到靠墙的连廊,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坐在阶梯边缘,难得不是端正的坐姿,而是斜靠在栏杆边上。
她放轻了脚步从背后走过去,准备吓他一下,却在即将拍上他的肩膀上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月……?”
正在小憩的人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含糊地唤了她一声,海蓝色的眼中蒙着一层迷离,又在看见她时逐渐散去。
“怎么在这睡着了,昨晚没休息好?”
“嗯……”
刚睡醒的人反应慢吞吞的,直到她动了动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人一直没放,后知后觉地将手松开。
今月将手撑在地上,一个旋身轻巧地落坐在他身边,及腰的墨色长发在空中荡开,伴随着长发垂落的还有那根坠着珍珠的蓝色发带。
富冈义勇的目光从那根发带上划过,在她的侧脸停留片刻,又转向正前方。
眼前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的花圃,靠角落的位置种了一颗赤松,枝叶伸展秀丽精致,周围散落几株被修剪成球状的杜鹃和紫阳花,点缀地错落有致。
浅淡的冷香从一旁传来,他的低下眼,眼皮颤动了一下。
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今月丝毫不觉有异,她将两只手往后一撑,身子后仰,清亮透彻的天空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
天高云淡,风也正好,她唇边挂着一抹惯常的浅笑,姿态却是比往日里更闲适放松一些。
仿佛一些沉重的东西从她身上消失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
“有这么明显吗?”她笑着转过头来,“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好事。”
“嗯。”
富冈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想说,早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既然没说,那便是不想讲。
多日未见,他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现在突然又不想出声了,他的嘴唇微动一下,最后还是牢牢闭上。
但身边人显然兴致勃勃地想和他搭话,“喂,富冈,我听说……”
“姐姐,过来吧,会议要开始了。”
如雾气般淡漠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话,富冈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容相似的双生子并排站在连廊入口,一人平静无波,另一人在看到他时,微微皱了下眉。
“好的,马上来。”
今月应了一声,又转头对富冈说道,“下次再聊,我有点事想问你。”
语毕,她匆匆起身朝着那两兄弟快步走去,十分自然地站进他们中间,一同去到庭院中——
作者有话说:一直为别人遮风挡雨的阿月,终于也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早已握着的由爱编织的伞了。
阿月学会了接受爱,双子也学会了给予成熟的信任,大家都成长了哇。
怎么能说这不是治愈文呢对吧~
第57章 柱合会议
“……以上就是初代剑士留下的手札中有关赫刀和通透世界的信息, 先前没有公布是因为还不确定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如今队内已经有人成功掌握了这种能力,因此在今日公开。”
主公话音刚落, 众人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身材最高大健壮的青年。
按照主公大人所说, 不管是开启赫刀还是通透世界的条件都极为苛刻, 若说鬼杀队中有谁能达到这种程度,那绝对非悲鸣屿先生莫属,这位无论是肉|体还是天赋,都是队内最强的存在。
沉稳可靠的岩柱也并没有让众人失望,他从半跪行礼的姿势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在身前。
“那么就由我来为大家演示一下赫刀的效果。”
赫刀的本质就是提升日轮刀的刀身温度, 温度越高其能力就越接近太阳,灼烧鬼的效果就越强。
从剧情中可知赫刀的开启办法一共有三种。
一种是利用弥豆子的血鬼术‘爆血’燃烧刀身,这个自然是没必要说的,对其他人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可行性。
二是用强大的腕力让武器相互碰撞,产生犹如燃烧般的热度。
三是在被逼到死亡边缘时,身体开启了力量之门, 加上斑纹的加持才能获得独自握出赫刀的万钧握力。
岩柱最先用的是第二种办法,将自己的流星锤和斧头两两敲打碰撞,但这种办法无法持续太久, 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开启,会让剑士在战斗中露出很大的破绽。
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加上自身的强大肉|体潜力, 他已经能徒手握出赫刀了, 不过由于没有斑纹加持,也只能勉强达到开启赫刀的最低标准。
虽比不上如同缘一那般如同灼灼烈日的效果,对他本人来说也已经是极大的提升。
柱合会议上并没有现成的鬼来试验赫刀的效果,因此在展示了两种开启赫刀的办法后, 岩柱就回到了队伍中。
因为消耗太大,他的额上冒出一层汗水,呼吸也比往常急促一些手上武器的红色逐渐消退,变回了原先的黑色,只还散发着炙热的气息。
“若真如主公大人所说,那恐怕在坐各位中,也只有悲鸣屿先生能独自开启赫刀了。”
风柱不死川实弥眉头紧皱,对自己达不到这一条件颇有不满,但一旁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却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唔姆,听起来是个很有挑战的事情!我也会努力的!”
“很有干劲嘛,炼狱!”音柱宇髓天元爽朗大气地拍了拍炼狱杏寿郎的肩膀,“等会议结束了,咱们去试试用武器互相撞击的法子。”
“好!”
蝴蝶姐妹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蝴蝶忍轻轻摇了摇头,香奈惠则是安慰般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这种对待小孩子的动作引得蝴蝶忍有些炸毛,眼中的黯然顿时被气恼代替。
“姐姐好像对赫刀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无一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悄悄转过头来,凑近了她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
“悲鸣屿先生并没有展示通透世界,所以开启了通透世界的是姐姐吧?”
今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无一郎的敏锐总是令她刮目相看,她将身子朝着右边微微倾斜,同样侧过脸去悄声夸奖他,“没错,无一郎真聪明。”
“喂,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呢!”
另一边时透有一郎忍不住抗议了一句,对于自己被姐姐和弟弟排挤在外的事情十分不满。
“没什么。”
两人顿时端正了姿势,恢复成规矩行礼的仪态,眼观鼻鼻观心,气得有一郎都快炸毛了,“你们两个……”
“阿月,还有忍,”直到主公开口,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低下头神色恭敬,只听见主公用温和平缓的声音说道,“忍的攻击速度是柱中最快的,就由你来测试阿月的通透世界吧。”
阿月的……通透世界?
面对在场众人汇聚而来的各色目光,她心中却奇异地平静,面不改色地走出队列,与蝴蝶忍一同站上了庭中的空地。
两位穿着和服的白发少女给她们递过来一把木刀,两人各自接过。
“认识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跟阿月你过招呢。”
将木刀在手中旋转了数圈,宛如昆虫振翅般的刀花令人眼花缭乱,蝴蝶忍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要小心点哦,我可是很快的。”
“尽管放马过来吧。”
今月也不甘示弱,微抬下巴,挑衅般看了她一眼,两人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默契的笑意。
通透世界,顾名思义就是让人看见一个透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你会感觉到时间变慢,反应会更敏锐,还能察觉到一些平常用肉眼观察不到的细节或弱点。
她闭上眼,又睁开,只是短短一瞬,周身的气机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如果说此前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此刻,她的气息就宛如一颗树,一块石头,或者是一阵吹过的风,如果闭上眼睛,甚至不能感受到那里有生命的存在。
但她确实站在那里。
她只是拎着刀,刀尖垂点在地上,蝴蝶忍站在她对面,她体内的脏器位置、肌肉收缩、呼吸的节奏甚至血管内部的血液流动都在今月的眼中纤毫毕现。
面对她的这番变化,蝴蝶忍微微一惊,却也更加兴奋起来,她抬手摆出了起手式,右脚往后一步,脚尖用力一蹬,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蜻蛉之舞·复眼六角]
以常人视力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刺过来,木刀刺破空气,在即将接触到对手的身体前被挥刀格挡开来。
噼噼啪啪——
高速的六连击,每个突刺都被精准地防御住了。
蝴蝶忍在空中旋身落下,淡紫色的蝶纹羽织如同翻飞的翅膀逐渐收束,在站稳后她愕然回头看向今月,不敢相信自己的攻击竟然全数落空。
而阿月甚至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要知道以她的攻击速度使出这招,即使没有全力出手,也从未有人能毫发无损地躲开。
“这就是透明世界……连我的‘复眼六角’都能完全看穿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专注的光芒,像是面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课题,难得的提起了兴趣。
“那么……对于超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你又能‘看’到什么程度呢?请小心了,阿月。”
话音未落,她双手握刀平举身前,呼吸法运用到极致,脚往下一踏,力道强劲到竟然将地面崛起。
纤细灵动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蜿蜒而行,在场的其余人都已经看不清她的行踪,香奈惠面露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蝴蝶忍的速度比先前更是快上数倍,但在今月眼中却依旧像是一个被拉长了时间的慢镜头,木质的刀尖携着劲风袭来,她侧身避过,并没有选择用刀格挡。
小忍的速度太快,如果她出刀格开了她的攻击,势必会扰乱她的动势,若单纯躲避,小忍则会因为强大的惯性来不及收手,这两种情况都会导致她意外受伤。
出于这种考虑,她向右边斜跨出一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丢掉了手中的木刀,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抓住了蝴蝶忍的小臂,顺着惯性的方向一拉一带。
大量的砂石尘土被用来卸力的腿部动作带起,一时间飞沙走石,两人在原地旋转了三圈才堪堪站稳。
“小忍,你也太莽撞了!”
香奈惠难得板起了脸,表情严肃地斥责自家妹妹,“如果不是阿月接住了你,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蝴蝶忍因用力过度微微喘着气,没有因为攻击落空而气馁,反而充满了完成试验后的满足,她的语气激动。
“姐姐,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无法真正测试出通透世界的极限的……不,这甚至不是极限……”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姐姐和阿月不赞同的目光后,她的声音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用只有她们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道歉。
“……这次我确实是有点乱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今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冲她挤眉弄眼,悄悄竖起一根食指小声道,“一顿怀石料理就原谅你。”
蝴蝶忍禁不住瞪了她一眼。
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里,香奈惠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队列中。
在演示完毕后,会议场所转移到了室内,宽阔的和室中众人两两一排跪坐在榻榻米上,主公和天音夫人同他们相对而坐。
因为通透世界并不是如赫刀那般直观可见的外化效果,在主公的示意下,今月详细讲解了有关通透世界的开启经验。
“……把精神集中在当下最需要的感官及动作上,同时关闭其他不必要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去芜存菁。”
她停顿了一下,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就像如果你想要听得更清楚,就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一样。”
“就这么简单?”风柱忍不住质疑。
“真羡慕你那觉得这事简单的简单头脑。①”富冈义勇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嘶……”今月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用食指从背后戳了戳他,小声道,“……你可少说两句吧,真不怕被揍吗。”
“你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果然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紧握着拳头,额角爆出青筋,看样子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殴打同僚的心情了。
“实弥,你别冲动,主公大人还在呢。”香奈惠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令他被迫停下脚步。
听见主公大人的名字,不死川终于冷静下来,强压着怒气坐回原位。
面对这出短暂的闹剧,主公大人始终面带微笑并未在意,在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他从容不迫地提起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话题。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有关于斑纹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卡文了怎么办[爆哭]果然日更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第58章 触碰前收回的手
听到斑纹二字, 今月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原先她同主公达成过共识,在第二个开启斑纹的人出现之前, 不会将这个消息放出, 但悲鸣屿先生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百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斑纹剑士, 或许也有未公布斑纹情报的原因。在未知中摸索和朝着既定的方向努力,需要花费的精力大不相同,赫刀和通透世界亦是如此。”
没错,这一代柱是自初代以后最强的一代,开启三件套的可能性也最高,更何况还有那场无法避免的大战。
若仅仅因为她的私心而将情报掩下, 导致他们本可以有更多的提升实力的时间被缩短,那在未来的那场大战中失去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她的罪过。
她无法允许自己这么做。
“……在保持全集中常中的状态下,心跳达到每分钟200下,体温超过39度,迈过了生死之门后就能开启斑纹。”
主公大人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平缓, 表情却难得的正色,“斑纹能大幅提升人体的力量和速度,但是却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有开启斑纹的剑士, 都将在25岁之前死亡。”
这句音量并不大的话语重重落在空气中,像是某种转化剂一般, 瞬间将空气冻结成了透明的固体。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睁大了眼睛看着主公大人。
若说其他人只是单纯被这沉重的代价所震慑住,那对于富冈义勇来说,这个消息显然还有着另一层含义。
在鸟川镇的山上,他亲眼看着火焰状的斑纹攀爬上今月的脖颈, 出海的轮渡上,她还那般若无其事地笑着要求他为她保密。
努力克制住自己转头的动作,将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腿上,富冈义勇低头凝视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筋,海蓝色的眼中一片沉郁。
她早就知道开启斑纹的代价,只是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痛苦,不想让别人担心。
“上一个开启的斑纹的剑士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但我相信我的孩子们有这个潜能和天赋,你们是自战国以后最强的一代……”
主公大人的声音像一片安静的流水从耳边淌过,富冈难得的走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连主公也还在帮阿月隐瞒斑纹的事情。
怪不得先让她演示了通透世界的效果,这之后再提起斑纹就不会有人怀疑她,主公大人也是用心良苦。
“作为鬼杀队的主公,我希望你们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不过作为‘父亲’,我也请求你们尽量不要开启斑纹,除非是在必不得已的情况下,咳咳——”
在连着说了好几句话后,产屋敷耀哉忍不住停下来咳嗽了两声,勉强平缓气息后,才面对着众人担忧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长命百岁,不要再为此失去生命了。”
一个被诅咒缠身注定活不长久的人,用美好祝愿的语气期盼他们能够长命百岁,这是何等的令人心碎。
广间内骤然静默下来,难言的复杂情绪涌动在胸腔内,在座之人纷纷红了眼眶。
因为主公病情缘故,今日的柱合会议就到这里,天音夫人扶着主公回房休息,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由隐队员带离了产屋敷宅。
今月心中还惦记着某些事情,便让兄弟两个先回家,自己晚点再回去。
“今晚想吃寿喜锅!还有炸虾天妇罗!”临别前她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有一郎,双手交握在胸前许愿。
对方淡淡瞟了她一眼,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不就是说悄悄话没带他嘛,真小气。”她撇了撇嘴和无一郎抱怨道。
时透无一郎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姐姐早些回来,天妇罗放久了就不脆了。”
……
富冈宅。
轻车熟路地走进这座冷清的宅院,她先去了静室,没有见到富冈的身影,又去了训练场,也没有,最后兜兜转转倒是在后院看见了那个穿着拼色羽织的人。
富冈义勇站在池塘边上,低头凝望着池水,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碧绿的水下两三尾锦鲤悠闲地摆弄着尾巴,柔软绚丽的尾鳍拨开水流,带着舒缓的节奏,令人心静。
“难得见你有这种兴致,”今月慢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面,颇有些感叹,“往常这些鱼都是我和隐的人在照顾,别看它们长得匀称苗条,胃口可真不小呢。”
“……”富冈义勇终于转过身,抿着唇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比往常深邃一些。
“怎么不说话?”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她只能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自从鸟川镇的任务过后他们就没再见过,距今也有三个多月了,当然也有她刻意回避的缘故。
当初她做出了一些冒失的举动,让他们的关系界限变得模糊,她不想越线,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也给彼此留出一个回到该有的位置的时间。
或许富冈对她有些许好感,但是时间总是能逐渐消磨掉一切的。
在她莫名的目光中,富冈义勇抬起手伸向她的脸,指尖在触碰到她脸侧的皮肤之前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你的斑纹……”
今月微微一愣,下意识抚上自己斑纹的位置,随即笑了笑。
“没什么,这不重要,都进鬼杀队了,就算不开斑纹,能不能活到25都不一定呢。”
听到她这么说,富冈义勇也不再多言,“先前你找我想问什么?”
几片紫藤花瓣被微风带落,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池中的鱼儿都凑过来争食,池水被搅动翻腾,直到浅紫色的花瓣消失在鱼口中,它们才意犹未尽地沉入碧绿的水中。
“哦,我听桑岛前辈说你的师父麟泷先生收了个带着鬼的弟子,就想着来找你问问。”
她后退了半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在云取山下居住的那段时间认识了山上的一户人家,他们一家被鬼所害,家中长女变成了鬼,我不忍心杀掉她,就让她的兄长带她走了。”
“后来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始终放心不下,直到前段时间桑岛前辈在来信时提了一句,说你这个小师弟身边也带着一个变成鬼的妹妹,他叫什么名字?”
她的笑容一如往常,语气也客气有礼,富冈义勇掩下眼底的失落,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那个少年的名字,淡淡开口。
“……他叫灶门炭治郎,先前就住在云取山上,应该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竟然真的是他,”她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惊喜,“他们还好吗?祢豆子……”
听到两人现状一切安好的消息,她明亮的眼中满是欢欣喜悦,富冈义勇抿了抿唇,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转回到碧绿幽深的池水上。
水中有鱼儿路过,噗噗吐了一连串小泡泡。
他的思绪闪回到先前的会议中,主公大人提及的开启透明世界和斑纹的契机——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她曾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那般悲伤绝望的时候,有人陪在她身边吗?
他无法停止猜测,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再留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要去探寻她的过去,忍不住要离她更近一些,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左手搭在刀柄上,柄卷粗粝的纹路将他拉回现实,他朝今月略一颔首,面不改色。
“我接下来还有任务,先走了。”
还没等她做出回应,他转身离开,很快就从她的视线范围中消失,夕阳隐入远方的山后,一缕粉紫色的晚霞从天边逐渐推过来,庭院变得有些空荡。
今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容变得浅淡,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这样也好。
……
出了富冈家,她沿着铺设了青砖的小路慢慢往回走,水柱的宅子比较偏僻,转过巷口,视野骤然开阔,不远处是一片山林,有一条小河静静流过,河面上是一座石桥。
石桥的那头迎面走过来几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青年,几人谈笑着打打闹闹,走近了才看到今月,顿时收敛了仪态,有些拘谨起来。
“阿月……月柱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我说松井,你就别演了,”今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算当上了柱,我也还是阿月,不是什么月柱大人。”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阿月肯定不会和我们见外的。”
松井珀一下子放松地垂下了肩膀,叉着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请柬递过来。
“下个月是我和蕊的婚礼,你有空一定要来啊。”这个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青年,在提及自己的婚事时少见地红了脸。
“就是就是,松井这次可是准备大办的,因为他的小妻子喜欢热闹,他可是下了血本,怀里时刻揣着一沓请柬,见人就发。”
“喂喂喂!什么叫见人就发,那也是关系好的我才发好不好!”
同伴们嘻嘻哈哈地调侃他,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中,松井珀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示威般挥了挥,“再乱说我们就训练场见了,我今天可是还没练够呢!”
“去就去,谁怕谁啊!”
今月接过了那张请柬,认真看完了内容,被他们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也不由得带上了笑容。
“到时候我会去的,前段时间攒了好几天的休假还没用呢。”
“那太好了!”听到她的保证,松井眉开眼笑地凑过来,小声和她咬耳朵,“阿月,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喝上你和水柱大人的喜酒啊?”
“?”——
作者有话说: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开唱)
两个回避型是谈不上的!鱼鱼你……唉……
第59章 我没法许诺一个确切的未……
流言这种东西, 总是越传越离谱的。
不知从何时起,鬼杀队内悄悄流传起了她和富冈的八卦传闻,据松井说, 一开始只在隐部队里私下传播, 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到鬼杀队内部。
版本众多, 各有千秋。
有的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家逢巨变失散在茫茫人海,最终缘分又让他们重新相聚。
也有的说他们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碍于面子不愿公开,但私下已经谈婚论嫁私定终身。
还有说两人是世仇之子,被家族强迫不得不分开, 结果一路颠沛流离历经磨难终成眷属。
“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被鬼打坏脑子了吧?!”
她无语地扶住了额头,努力试图澄清,“我们只是同僚而已,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松井珀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她一脸严肃地正声道,并且毫不犹豫地开始败坏富冈义勇的名声,“你们以后可别乱传了, 被我听见还好,要是被富冈听见,说不定会在后面的训练中给你们穿小鞋。”
“训练?什么训练?”
“你们还不知道吗?今天主公大人说因为现任柱的人数足够多, 每个人的辖区范围都变小了,可以抽出时间轮流去公共训练场指导普通队员, 提升大家的剑术。”
她捏着下巴沉思了半晌, 伸手打了个响指肯定道,“按照顺序来说,下周就是他的场合呢。”
“嚇!”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表示绝对会帮忙解释这个乌龙, 让她千万别同水柱大人提起这回事。
天色渐晚,闲聊几句后大家就各自散去,今月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堪堪进了门,正好撞见有一郎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寿喜锅的香气霸道地占领了她的嗅觉。
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想看一下,就被他侧身躲开,时透有一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去洗手吃饭。”
“哦。”
她悻悻走进屋内将手中的东西和日轮刀搁置在门口的柜子上,掉头去院子里的井边用木瓢舀水洗手。
快入夏了,夜晚的草丛中逐渐有稀稀落落的虫鸣声响起,冰凉的井水流过她的手,落在砖石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水声,虫鸣消寂片刻,又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天上繁星点点,夜凉如水,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回了室内。
“这是什么?”
无一郎站在柜子边,手上拿着那封淡粉色的请柬,在没有她的同意前,他并没有将请柬拆开。
“是松井的婚礼请帖,他下个月办喜事,邀请我去观礼。”
“姐姐要去吗?”
“嗯,我准备到时候请一天假,你们要一起吗?”
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将羽织脱下来挂到旁边的衣架上,来到桌边坐下,无一郎也将请柬放回原位,过来帮忙摆放碗筷。
有一郎盛了一碗汤递过来,她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刚出锅的汤水热气腾腾,白色的水汽一个劲往上飘,又烫得很,她不得不将碗放回面前的矮桌上。
“我和哥哥这次的辖区都比较远,短期内回不来,恐怕不能陪姐姐去了。”
“好吧,那我自己去。”她遗憾道。
短暂的相聚后又是长久的别离,待到明日一早,就要各自奔赴辖区,因此今晚他们都睡得很迟,等到月上中天了才肯钻进被子里。
灯光熄灭后,窗户还开着,有微凉的晚风时不时拂过,偶尔一只飞蛾迷了路飞进屋子里来,在房梁上窸窸窣窣一阵乱撞,又磕磕绊绊地绕着圈飞出去。
“无一郎,你睡不着吗?”
感受到身侧的人翻来覆去的动作,她忍不住悄声开口,“怎么了?”
往常无一郎的睡眠质量是最好的,刮风打雷都吵不醒他,不知为何今天却突然失眠了。
“没什么,”无一郎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淡青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透亮的微光,他探过手来同她十指交握,侧躺在枕头上,表情温和乖巧,“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短暂的惊讶过后,想起下午的请柬,她有些好笑,“不会是担心我以后和别人在一起就不要你们了吧?”
“姐姐会吗?”
“当然不会,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们。”
她平躺在床榻上,目光直直看向上方,温柔地安抚他,“何况我也没有要找一个伴侣的想法。”
“为什么?”说话的是另一侧的时透有一郎,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大概是因为……我没法许诺一个确切的未来吧。”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况且,人生并非一定要有爱情才算圆满,人要懂得知足。”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没有人再说话,在她睡着之后,有人悄悄握紧了她的手,也有人将头抵靠在她的肩膀,安静地睁着眼,长时间凝注着黑暗。
夜深了,三个人依偎着安静入眠。
……
弱小的鬼为了生存会本能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避免引人注目和方便狩猎,但实力强大拥有血鬼术的鬼往往有更扭曲的欲望,不再仅仅满足于捕食,而是追求杀戮的艺术、支配的快乐或某种执念。
人多的地方能提供更丰富的“玩物”。
因此,柱的辖区通常以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为中心点,向四周辐射,这次她的辖区正好在东京。
东京依旧繁华喧闹,浅草的商业街上红砖造的西式建筑与传统的和式简直比邻而立,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街道两侧的霓虹灯闪着亮红映绿的光。
街上行人也身着各异的服饰,有梳着传统发髻穿着和服的青年,也有身着西装头戴硬顶礼帽的新派人物。
今月依旧穿着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藏在羽织底下,浅葱色的羽织挡去了后背那个大大的滅字,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有肩膀上停驻的那只黑色的乌鸦有些引人瞩目。
察觉到路人频频侧目后,她将扉抱在怀里,用衣缘掩住了大半,这才走进一家欧式装修的咖啡馆,来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喝点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士动作优雅地将一张黑色的饮品菜单递过来,她伸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唔,我喝不惯咖啡,来一杯热可可吧。”
对方点了点头,正想扬手唤来服务员,坐在一旁的少年就急匆匆站起身来,“不必劳烦珠世大人,我过去说一声就行。”
“那就麻烦你了,愈史郎。”
听到珠世温柔的道谢声,愈史郎脸上一红,又强压下激动,目光坚定地朝着服务员走去,那气势像是要去把这家店买下来一样。
“噗,愈史郎还是这么……这么崇拜你。”
今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怕被愈史郎听到,又连忙捂住嘴。
被她打趣的目光看着,珠世微微转头看向窗外,也有些脸红,“阿月,你就别笑话我了。”
“好了好了,我可不敢,不然等愈史郎回来又要朝我发脾气了。”
她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没做好,愈史郎对她总是万分警惕,每次见到她都跟防贼一样。
不就是加入了鬼杀队,现在又来找珠世谈合作嘛,就连主公都默许了她们的交往,也不知道愈史郎到底在担心什么。
——其实是知道的,但她毫不心虚,并且理直气壮。
因为珠世小姐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她们才选在这家咖啡馆里商谈。
这次她是以鬼杀队月柱的身份来的,也带来了主公的邀约,希望珠世小姐可以随她去鬼杀队的总部,和蝴蝶忍一同研发对付鬼舞辻无惨的药剂。
没错,这个本来在决战前才发出的邀约,在她的介入下被提前了。
原剧情中珠世和小忍只用了几个月就研制出了各种效果强大的药剂,如果给她们更多的时间,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她双手交叉,抵在下巴,歪着头笑眯眯地提议。
饶是早就在信中得知了消息,在亲耳听到时珠世依旧被她的话镇住了,面对她的询问,一时间心乱如麻犹疑不决。
“……鬼杀队的总部,那我们该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呢?照你所说,鬼杀队的主公寿命都不长久,就算这一代能接受我们,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嘴上说着‘自己的安全’,珠世的视线却移到了吧台边等候饮品制作的少年身上。
“在如今的鬼杀队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朋友’为他们提供了治愈药剂,不少人的性命都因此得救,即便这位‘朋友’的身份是鬼,相信他们也不会介意。更何况……”
今月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认真起来,“我以性命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让你和愈史郎在鬼杀队受到伤害。若有朝一日我不幸死亡,你们想要离开,我也会让人把你们平安送走。”
“好,我们跟你去。”
见她说得如此坚决,珠世动摇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终究还是想要向无惨报仇的想法站了上风,她微微点了个头,表情凝重且坚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今月才重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正巧愈史郎端着她的热饮回到桌边,装着热巧克力的白瓷杯冒着热气,她拿起金色的勺子搅了搅,轻描淡写地开口。
“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珠世小姐。”
“什么忙?”
“我想要一种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物。”——
作者有话说:听到传言的弟弟们天都塌了[狗头]
第60章 “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
说要跟着她去鬼杀队总部, 但收拾东西也要花费上一些时日,过了三五日后,珠世小姐才传信来说东西都打包好了。
今月带着隐部队的几个队员过去帮忙搬运装车, 一箱箱纸质文件和实验器材如流水般从小洋房里运出来。
“小心点, 这些都是不能磕碰的, 一定要轻拿轻放!喂!那边那个人你在干什么!那个箱子不能叠在下面,会被压坏的!”
愈史郎咋咋呼呼地在整个场地转着圈,直到所有的箱笼都被完好无损地装上车,又按照清单全部清点了一遍,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回到珠世身边。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吧, 除了那几箱玻璃器皿,其他都是些书籍纸张,哪有那么容易坏。”
今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愈史郎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吐槽。
“你懂什么, 这都是珠世大人的心血!”
“愈史郎!注意语气!”
“是,珠世大人!对不起!”
被珠世训斥了的白发少年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大声向她道歉, 只是眼神看着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
“算了算了,我这么大度的人, 当然选择原谅你啦。”
今月憋着笑冲他挤眉弄眼, 一边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那一副欠揍的模样看得人实在牙痒痒。
“你!——”愈史郎咬了咬牙,抱着手臂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珠世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不再掺和进他们孩子气般的斗嘴, 有时候也不能怪愈史郎生气,毕竟阿月总是爱说些话故意逗他,才惹得愈史郎一见到她就炸毛。
“阿月大人,所有东西整备完毕,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的,那就走吧。”
临走前愈史郎按下了门口的开关,这幢夜晚长亮着暖黄灯光的小洋房骤然被黑暗充斥,门被关上,啪嗒一声,把过往的岁月都锁在里面。
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
“啊!!啊啊!”
“呜哇!”
“救命啊!!”
一行人刚走进鬼杀队的总部范围内,远远就听到了数声连绵不绝的鬼哭狼嚎,那惨烈的声音响彻天际,令人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我才半个月没回来,队里就这么热闹?”
今月的脚步一顿,向一旁的隐队员询问道,对方朝着声音来处张望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被面罩遮住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定是风柱大人又去训练场了,自从柱训练的消息颁布后,大家做任务的热情都格外高涨,现在还留在训练场的都是没抢到任务的倒霉蛋。”
“……”
作为轮流训练的发起人,她难得露出了被噎到的表情,愈史郎逮住机会嘲笑似的斜睨了她一眼。
“快走快走,这么晚了,早点搬完早点休息。”
她顿时掉头吆喝着赶人,心下暗自庆幸,还好柱训练的消息是以主公大人的名义发下来的,要是被队里那些家伙知道是她的主意,那她就别想安生了。
考虑到身份问题,主公特意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宅院给珠世和愈史郎,院内原先种的紫藤花都被处理干净,每个房间的遮光措施也准备得十分充分。
作为珠世未来的合作伙伴,蝴蝶忍早早就等在了宅院门口,她早就从主公那里得知了珠世鬼的身份,与剧情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未对珠世有任何的敌意。
就像今月说的那样,作为止鬼药和治愈药剂配方的研发者,珠世对鬼杀队的帮助众人都有目共睹,虽然乍一听到时她确实十分惊讶,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月一直对这位‘朋友’的身份遮遮掩掩。
且因为姐姐并未离世,即便依旧憎恨着伤害姐姐的恶鬼,蝴蝶忍也没有采取往自己身体里注射紫藤花毒的极端办法来计划杀死对方。
香奈惠也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两方的初次会晤显得格外友好,相互介绍了解后,由于东西杂乱还需要规整,她们也不便多留,蝴蝶忍拉着今月出了小院,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今晚在蝶屋住吧,小清她们好久没见你了。”
“好呀,我也很想她们。”
她笑眯眯地点头应和,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两人又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凄惨嚎叫,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
“风柱他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这么吵让人晚上怎么睡觉啊。”
“重点是晚上不能睡觉吗?”蝴蝶忍也忍不住吐槽道,“难道不是那些可怜的队员快被打死了吗?”
“哎呀,不死川先生肯定有分寸的。”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说,”想起上次在柱合会议前姐姐对不死川实弥的指责,蝴蝶忍撇嘴,“他最近心情可没那么好。”
“哦?”
在蝴蝶忍的解释下,今月才知道原来先前不死川总是仗着自己是稀血体质,就通过割伤自己让鬼被他的稀血迷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或是引蛇出洞,借此杀鬼,在有了治愈药剂后更是变本加厉。
本来香奈惠对他这种做法就十分不赞同,在得知了治愈药剂的真相后更是看不过眼不死川浪费药剂的行为,在上次柱合会议前难得严厉地说了他一顿。
“那个家伙虽说收敛了一点,但是最近气压可低了,前两天遇见富冈先生的时候差点同人家打起来,还好炼狱先生及时劝阻了他们。”
“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吧……”
“那倒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地相携离去,窃窃私语声在巷道内越来越小,唯有漫天星河安静注视着空旷的大地。
在蝶屋休息过一晚,原本准备在早上出发返回驻地,却接到了鎹鸦带来的任务消息。
“阿月,早饭还没吃呢,带两个饭团在路上吃吧。”
见她拎着刀就准备出门,小澄赶忙端着餐盘跑过来,她随手抓了一个咬了一口,“唔,谢谢小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棉花糖。”
最近几个小姑娘对西洋来的甜食很感兴趣,正好她的辖区在经济发达的东京一带,买这些东西很方便。
“一路平安,要安全回来哦。”
她一边啃着饭团往外走,一边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的。”
……
这次任务在靠近关东平原附近的山里,临行前她扫了一眼系统地图,没有在附近看到鬼王和上弦的名字,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掉以轻心。
就算不是上弦,那些千奇百怪的血鬼术偶尔也会让她吃个闷亏。
这次并不是单人任务,由于失踪人数过多,以及前期派去的一名甲级队员同三名丙级队员也在深山中失去踪迹,才派柱来接手。
“根据鎹鸦传回的情报,不,也算不上是情报,几位队员都是突然消失的,在消失之前还受到了不明攻击,但是没有目击到鬼的身影,甚至不能确定是鬼所为。”
前来汇合的队员川岛真之介一脸严肃向她汇报。
出于可能有幸存者的考虑,主公安排了两名乙级队士和一个隐的后勤小队前来协助,在事情解决之前隐队员会在外围待命,只有今月带着两名剑士进入深林。
山中植被茂盛,四周都是枯枝残叶,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三人边走边用刀鞘拨开丛生的杂草,黑暗浓密寂静,只有他们动作间发出的声响回荡其中。
“什么东西?!”
一道灰黑色的踪影从眼角余光中一窜而过,一名剑士顿时警觉起来,停下脚步手握上刀柄,刀刃出鞘半分,身后又闪过去一道,他越发不安。
“一只野兔子而已,别这么紧张,松井。”
“哦、哦,原来是兔子啊,吓我一跳。”
女孩清冽平稳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他们紧绷的情绪,松井珀收起刀,尴尬地用手挠了挠头,讪讪道,“还是阿月你的眼神好,我都没看清。”
“保持警惕是好事,不要放松。”
“是!”
她面上轻松随意,心下却有几分沉重。
不止是野兔子那么简单,刚才确实有某种其他的生物以极快的速度闪过,快到连她都几乎没能捕捉到它的痕迹,连通透世界都看不清的速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
不,并非完全看不清,那个未知生物的动作非常奇怪,移动的时候就像是逐帧分解的画面一样,某些运动轨迹的节点消失了,看起来不太流畅。
这种缺失感,像是时间的断层,又像是空间的折叠……
某个若有若无的思绪就像一根断了的线在风中飘荡,她试图抓住,却始终与它擦过。
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夜风忽巨,四面传来尖啸声,听在耳朵里更是令人心绪不宁。
她走在前面开路,松井和川岛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一块相比先前更开阔一点的空地上,心中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迫使她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松井环顾一圈四周的黑暗,没有月亮的夜里,哪怕满天繁星,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不用走了,或许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她收敛了笑容,表情凝重地握紧了刀柄,大风摇动着满山的树叶哗啦作响,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中,一道浅浅的破空声从黑暗中急速射出。
叮——!
银光一闪,她挥刀击落了袭来的暗器,一根细长尖锐表面还覆盖着微小的倒钩,像是放大版黄蜂的尾针。
这根针仿佛只是试探,又像开战的讯号,她只来得及往地上看一眼,就不得不挥刀迎向了从前方激射而来的无数根尾针。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然而尾针实在太多太密,大概率还有毒,她无法为身后的队友挡下所有的针,好在松井和川岛也各自拔刀格挡,将漏网之鱼尽数挥开。
乙级队员的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好一点,正当她放下心来,空气中传来微微的震动,像是大地在震颤,地上的碎石都开始跳动着朝山下滚落。
“地震了吗?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川岛怒骂了一声,用刀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形,正当他准备向今月请示下一步行动时,一抬头,眼前的黑暗空旷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洞口。
地动渐渐平息,风声也停了,一切尘埃落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松井?阿月大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蛮神奇的,最近感觉笔下人物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按照我设定的路线走了,也是没想到。
不过松井肯定不会死,放心,未完成的课题这次会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