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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新上任的月柱失踪了。

消息传回队内的时候众人都不敢相信, 同她交好的队员们纷纷围着那个唯一生还的剑士打听消息,就好像多探听出一点细节就能多增加一分她活着回来的可能性。

得知消息的柱们则是主动请缨希望能前去调查,尤其是那对双生子, 不顾队规直接从辖区赶了回来, 若不是不知道她确切的任务地点, 恐怕连总部都不会回就直接过去。

“我已经让行冥和义勇过去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可是主公大人……”

时透有一郎身体向前倾,急切地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主公噤声的手势打断,“别担心,有一郎, 还有无一郎,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会平安回来的。”

……

嘀嗒——嘀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打在她的额头上,顺着皮肤的纹路滑进头发里,今月睁开眼睛,仰面躺在地上, 没有动弹。

咒力流进四肢百骸,修复着她破损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远处地下河潺潺的水流。

“松井、松井——咳咳, 能听到我说话吗?松井?”

将喉中残留的血沫咽下去, 她咳嗽了两声支起身子,眼睛逐渐适应周遭的黑暗,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先前那场地动来得突然,她看到松井脚下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毫无防备掉了下去,而她只来得及抓住松井的手臂,却没时间反应过来找到支撑点,两人一同落进了这个地洞。

下落的过程中,周边四壁狭小到无法用呼吸法的招式借力,还会时不时撞上崖壁突起的石块。

松井早就在中途被撞晕过去,好在即将坠地时她及时将他往上提了一把,给他一点缓冲,不然按照这个高度摔下来,他恐怕非死即残。

按理说他应该伤的不重,但想起昏迷前那一声咚的闷响,今月心中泛起一丝寒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泥泞血污,开始四处搜寻松井的踪迹。

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身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他面朝下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听到她的呼喊声才勉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阿月……我……在这里……”

“松井!”

洞穴昏暗,几乎没有光源,她走近了才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青年上半身依旧完好,但是自大腿以下的部位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被压成了薄薄的一片,铁锈的味道萦绕鼻尖,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漫了一大滩。

“阿月……救救我……”松井伸出手,颤抖地抓住了她的衣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眼中满是绝望。

“蕊还在等我回去……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不想死,阿月,我真的不想死……”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神放空一瞬,神色黯然了片刻,又立刻坚定起来。

“你不会死的,松井,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没错,像他这样热情又开朗的好人,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他该完好无缺的回去迎娶他心爱的姑娘,他该得偿所愿,同爱人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今月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一通,从羽织内侧的口袋里掏出装有治愈药剂的盒子,正想给松井用,才骤然发现此刻不是用药的好时机。

他的双腿还压在巨石之下,此刻用药只会徒增他的痛苦,新长出来的血肉骨骼会继续被压烂甚至畸形。

得先把他从石头下救出来才行。

她仰头朝上望去,上方他们掉落的通道已经关闭,这块石头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周围也没有能够推动的空隙,眼下松井已经失去意识,体温逐渐流失,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一个办法。

她抿了抿唇,握紧了刀柄,银白色的刀光一闪。

松井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被巨石压住的部位齐根截断,大量鲜血从断口涌了出来,他的面色越发惨白,依旧昏迷不醒。

今月连忙放下刀,扑到他身边去给他注射药剂,好在药剂起效很快,断口的血止住了,并且从那里开始生长出新的小腿和双脚。

松井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面上有了血色,也让她终于松了口气,扶着他靠墙坐着,自己也双手抱膝坐在一旁。

洞内潮湿阴寒,一直有冰冷的水珠自顶上凝结滴落,她看过了系统地图,自己的定位还是在任务点,先前的地震应该不是鬼的手笔,只是他们单纯倒霉。

自落入洞中,她也没有再察觉到鬼的气息,说明鬼没有和他们一起下来。

希望川岛真之介和鎹鸦们能够平安回去吧,她轻轻叹了口气。

人在被黑暗包裹的时候,安心和恐慌奇异又和谐地并存着,万物都模糊了界限,耳边潺潺不绝的水声让空间越发寂静,像是在世界尽头。

这种时候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早知道出门前就别那么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会平安回去了,这和立flag有什么区别……棉花糖的话去sweety家买比较好吧,Ramen的松饼也不错,蜜璃肯定喜欢……

羽织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回去得让小葵帮忙补一下……少不得又要被她念叨几句,不过没关系,她会带小葵喜欢的脆饼回去……

今月甩了甩头,把发散的思绪稍稍收拢,开始分析当下的情况。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山体内部的空腔里,系统的地图在这里排不上用场,等松井醒了他们就该去寻找出口,不能指望有人前来救援,自救才是最重要的。

先前她听到了地下河的流水声,顺着下游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但这也可能通往更危险的地下河或者瀑布。

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的植物和根系,说明离地表很远,也没有光线。

用手指沾了点山壁上的水,举在半空中,感受到从食指左侧传来的凉意,有风从那个方向吹来,也是地下河的方向,她收回了手指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心下有了决断。

又等了三四个小时松井依旧没醒,当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背着他去找寻出路的时候,他才终于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我……我没死?”

他当然没有死,治愈药剂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可靠。

在短暂的不可置信和狂喜过后松井终于消停下来,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可能被埋在不知道有多深的地底,也挡不住他的乐观心态。

“我就说嘛,松井哥我可是出了名的好运,怎么会葬送在这种地方,我们肯定能找到出路的。”

松井叉着腰喜气洋洋地跟在今月身后,笑容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

听到这种熟悉的论调,今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打击他。

但事实证明,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但立flag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走了两次弯路又掉头回来,最后在穿过一条狭长的石壁缝隙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长久适应了黑暗的视线范围内,一片广袤的星海铺展开来。

是的,星海。

洞窟的穹顶上缀满了无数蓝绿色的光点,云屯雾集般宛如盛夏的夜空,柔和、清冷、像凝结的露珠,这片光海倒映在脚下的墨色水面上,让人仿佛置身于一条璀璨的银河。

这里没有声音,只有光。

一种深邃庄严的寂静笼罩着一切,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响动就会惊扰着沉睡的星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原始的气息,两人都被这亘古永恒的美景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人也不敢动弹。

“啊啊——真是绮丽的蓝色啊,”有人自洞窟那头涉水缓缓走过来,金色的扇子抵住唇,绚丽的彩色眼睛流露出一丝浮夸的感叹,“真可惜。”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没有半分惋惜的神色,金属做的扇子在指尖旋转一圈,敲在手心里,他颇有兴趣地侧过身来,歪头看向他们。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鬼杀队呢,哇,是可爱的女孩子~”

空气顿时紧绷且肃杀,很难说清在这里看到上弦是种什么心情,但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果然刚才还是该让松井闭嘴的。

抛开不着调的想法,今月上前半步将松井挡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在童磨身上,偏过头低声吩咐,“我会拖住他,你找机会逃走,前面,顺着他来的方向就能出去。”

“不……”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去找其他柱来支援。”

松井还想拒绝,他做不出把队友一个人丢下独自面对鬼的事情,哪怕这个队友是比他强大得多的柱,但是在看到童磨眼中那明晃晃的上弦二字后,他沉默了。

“啊呀呀,别自顾自就安排好剧本啊,我这个主演还没答应呢。”

童磨唰拉一下展开了扇子,描金绘银的根根扇骨在黑暗中泛着金属的冷光,他用扇子掩住唇,眉眼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今月却不想同他多说废话。

火焰般的纹路在颈侧燃烧,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像一道锋利的月光朝对面拔刀而去。

“快走!”——

作者有话说:其实以阿月现在的实力单挑磨磨头还是可以的,不过得找个借口让松井逃走。

主公还在努力给阿月捂住斑纹的秘密哈哈哈[狗头]

洞窟原型是新西兰的萤火虫洞,风景绝美,有兴趣可以去搜一下图片。

第62章 她坠落下去。

这世上, 破坏向来比守护要来得容易。

好在松井还是成功逃出去了,代价是她用身体为他挡下了一道斩击,还吸入了不少鬼血凝结的冰晶毒雾。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少女模样的冰姬被刀光四分五裂, 今月在半空旋身, 踩在不断扭动的冰藤蔓上借力, 几下纵身落到了洞窟中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感受着肺部传来的绞痛,她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原来被毒血破坏肺泡是这种感觉,像是有无数细碎刀片在胸腔内划拉搅动一样。

反转术式一刻不停的运转着,一边破坏,一边修复, 倒也可以维持住她的状态。

“嗯?月之呼吸……那不是黑死牟阁下的招式吗?”

童磨盘腿坐在冰菩萨的掌心里,惊讶地捂住嘴,露出一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不解的表情,“你怎么会黑死牟阁下的招式?谁教你的?”

嘴上问着话,他的手中却也没有停下,扇子一挥一扇, 几朵冰做的莲花就突兀地出现在水面上。

莲花如同呼吸般鼓胀收缩,从莲心处喷发出大量的冰雾,在洞窟荧荧蓝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此地如梦境般飘渺。

狭小的空间, 和专门克制呼吸法的血鬼术加在一起,更是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果然召唤系是最讨厌的。”

又砍碎了一根袭来的冰藤, 意识到不妙的今月暗骂了一声, 别看童磨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被赫刀砍断的左臂到现在都还没有长回来呢。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停的召唤一堆乱七八糟的造物出来阻挡她。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和童磨的实力不相上下, 谁都不敢放松警惕,也都无法杀死对方,

“说来真是奇怪呢,最近鬼杀队确实有一种神奇的药剂,可以让人类像鬼一样恢复,你身上也有这种药吗,否则怎么会坚持这么久?还好是在地底下,要是在外面恐怕太阳已经出来了。”

状似庆幸地用合拢的扇子敲了敲胸口,童磨抬起自己断掉的左臂好奇地左右转动,七彩的瞳孔闪闪发亮,“被砍掉的手一直长不出来,还有种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好神奇!”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吵!”

被童磨喋喋不休的念叨声烦不胜烦,她忍无可忍举刀冲了过去,“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万千月华自刀尖喷涌而出,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座高大巍峨的冰塑菩萨雕像,赤红色的刀刃险险擦过童磨的脖颈,一簇血花在他的颈侧绽开。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明明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弱小了,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

为了躲避菩萨的手掌,今月恨恨落回地面上,与他拉开距离,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炸起。

像是有某种默契,两方同时停下来。

……

松井从一个洞口钻出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从他们掉进地洞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他只能疯狂的朝山下跑。

此刻已经是白天,阳光正暖,微风轻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美好,可是他知道山洞中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恶战。

多年以来死在上弦手中的柱数不胜数,更何况那是上弦之二。

他仓皇失措连滚带爬地奔跑着,一边大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鎹鸦呢——”

一只胸口挂白的鎹鸦如同离弦之箭从天空俯冲下来,黑豆般的鸟眼中还挂着泪珠,不停地用翅膀拍打着他的头,“阿月!阿月在哪里!”

“扉,快!快去找柱过来,是谁都好,快去!这里有上弦之二,阿月对上了上弦之二!”松井抱着头闭眼大喊,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哭腔。

“嘎啊————!”扉朝着天空长鸣一声,远处隐隐有鸦叫声回应,没过多久,两道身影自远方急速奔来。

“太好了,是岩柱和水柱!”青年的眼眶一阵发酸,他抹了把眼角,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挥手大喊,“这边!跟我来,阿月有危险!”

……

“好久没被逼到这个地步了,真是难得,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童磨看着眼前这张瓷□□致的面容,他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们见过的吧?”

他伸出手指戳进太阳穴里搅了搅,发出了叽叽咕咕的粘稠声响,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来,看得人一阵牙酸,他歪着头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当初救了那个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你叫阿月。”

两人现下都一身狼狈,今月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虽说伤口已经恢复,但衣服还是破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加上满身的泥水,整个人狼狈不堪,只有脸上还算干净。

童磨也没好到哪去,被赫刀伤到的地方一直在流血,从左肩到腰腹出一道大大的伤口血肉外翻,格外狰狞可怖,缺失了左臂,只能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铁扇。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河道对峙,今月的手在颤抖,红色渐渐从刀身上退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体力和咒力都在不断流失,她不能再开着赫刀,那样消耗大太了。

但是已经足够了,赫刀造成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也大大削弱了童磨的实力,或许这次,她真的有机会能将他斩于刀下。

“对,我是阿月。”她哂笑了一声,双手握持着刀柄,横于身前,终于没有再吝惜自己的言语,“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月之呼吸吗?”

“哦?你愿意告诉我吗?”童磨顿时来了兴趣

“当然……”她右脚往后踏了一步,俯身蓄力,整个人向夏夜的一道银白的闪电冲了出去,“……不告诉你!”

童磨也不甘示弱,身形一闪,两个人在泛着荧荧幽蓝的星海中腾挪转移,追赶不休。

“诶——真是个恶劣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拥有通透世界的今月自然不会追不上童磨,但是对方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躲开她斩向脖颈的刀锋,那种感觉又来了,并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冥冥中总有种不可抗力在干扰她。

就像上次在藤袭山追踪手鬼时一样。

面对手鬼她还可以一力破万法,但是面对童磨显然还不够,没有碾压性的实力,无法让她在剧情节点之前杀死他。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今月堪堪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眼看着童磨三两下拉开了同她的距离,落在数米外的水边。

赫刀克制鬼的再生,血鬼术又克制呼吸法,她是凭借着反转术式才撑到现在的,但目前的咒力也所剩不多。

如今能比拼的就是时间和耐力,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童磨的消耗也不少,他炫彩的瞳孔中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唇边的笑被拉平,难得露出一副冷漠无尘的模样。

“人类的寿命短暂又可悲,明明已经这么辛苦了,放弃一切乖乖让我吃掉不好吗?”

他眼中有着真实的疑惑,“你的血肉和思想会和我融为一体,你会得到极乐的永生,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永生和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今月呸了一声,手腕一转,将刀上残留的血渍甩落,冷嘲道,“打又不打,逃又不逃,你就准备一直跟我这么耗着?”

“啊啊,当然不是。”听到她这句话,童磨突然很高兴地举起没有手掌的断臂挥了挥,又带上了一贯轻飘飘的笑,“我只是想把你——”

咻——嘭!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童磨的话,他及时跳开,袭来的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碎石和水花四溅,连整个山洞都震颤起来。

“悲鸣屿先生!”

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从洞口的方向冲进来,她眼睛一亮,连语气都变得欢欣雀跃起来,顿觉身上的压力一松,晃了晃神有些站不稳。

有人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看见她浑身的血渍,海蓝色的眼中透着紧张关切,“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还没等她回答,富冈就伸手从怀中摸索着药剂的盒子,今月及时按住了他的手臂,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快去帮悲鸣屿先生,还有,要小心不能吸入他的冰雾,有毒。”

富冈义勇仔细地从她脸上和全身扫过,见她没有勉强的神色,看起来只是疲惫脱力,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

由于多了两个人的加入,战斗的范围扩大不少,整个洞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今月挪到角落,努力平复着呼吸,抓紧时间恢复状态,等着上前帮忙。

看见童磨左支右绌节节败退的模样,她的心跳越发鼓胀,一种难言的激动充斥着她的胸腔。

原著人物不受世界法则制约,说不定、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

“二打一这也太赖皮了,琵琶小姐,你还没好吗?再不来我真的要死了——”

一通杂乱的打斗声中,突然出现童磨拖长了音调的一句话,像是在同情人撒娇一般,懒洋洋带着戏谑,将她的希冀冻结在脸上。

铮——!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拨弦声,画面被定格一瞬,一扇格子门凭空出现,随着唰拉一声门被拉开的声音,童磨瞬间落入其中。

岩柱见势不妙连忙挥着流星锤砸向那扇门,但门合上的速度比他更快,富冈义勇的刀锋也没能砍中那消失在空气中的诡异之门。

两人在原地愣怔了一瞬。

铮——!

又一声弦音重重落下。

电光火石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来,富冈义勇下意识回头看向角落的方向,身体比思维更快地扑了过去。

在看到富冈慌乱的眼神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般想握住他伸出的手,瞬息间,失重感从脚底传来,她坠落下去。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错过,富冈拼尽全力也只够到她的几缕发丝。

“阿月!!!”

门被合上,连带着落入门中的人也消失无踪。

手中唯独留下一条海蓝色的发带,尾端两颗小小的珍珠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阿月:抓不住就算了,你扯我头发干什么!

哇这两天是因为电影上映的缘故吗,收藏涨了好多。

你们都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明明这周只上了个非常角落的榜单来着。

第63章 可后山的桑树生得那么高……

初夏炽烈的阳光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天空蓝得清澈明净,偶尔有鸟群散漫地划过天际,云影飘移, 蝉鸣悠远。

这里不是无限城。

坠入门中后, 她确实短暂地在无限城停留片刻, 又很快被琴音丢了出来,落到一个宽阔的和式庭院。

骤然被阳光所笼罩,她不得抬手挡住光线,眯起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刺目明亮。

眼前一座古朴精致的宅院,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声响, 安静得像一座墓碑,在深山中出现这么一座宅邸本身就是件诡异的事情。

今月谨慎小心地打量着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像是静默地伫立在岁月深处,到处都是时光留下的刻痕。

深灰色的桧皮葺屋顶,历经风吹雨打,早已变得厚重而幽深, 上面覆盖着一层绒毯般的青苔,如同时间的锈迹。

庭院中的树木像是许久未经修剪,以一种近乎狂放的姿态术舒展着枝桠, 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晃动间带出沙沙的轻响, 反而衬托出宅邸深不见底的寂静。

理智提醒着她应该趁着白天还有太阳的时候, 立刻离开这里,去找鬼杀队的成员汇合。

她已经查过系统地图,此刻自己早就不在关东平原,而是被丢到了更南边的茫茫大山之中。

离这里最近的驻扎城市, 是京都。

但一种莫名沉重又可笑的直觉牵绊住她的脚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忍不住顺着青石铺就的小径踉踉跄跄地走向那座悄无声息的宅邸。

未经上漆的原木门廊,木材在常年的湿气与日照下,褪去了最初的颜色,木纹深刻而清晰。

——停下!快停下!别再往前了,别忘记你是怎么来到这里!别进去!

理智在脑海中尖叫,神经抽痛,她仍然不可动摇地缓缓拉开了那扇老旧的障子门,门轴发出一声绵长沙哑的‘咿呀——’,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独特又陈旧的气息,是老木头的沉香、榻榻米的干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残留了多年的线香气息。

光线透过和纸糊的障子窗,变得柔和而朦胧,失去了所有锋芒,温柔地填充着空间。

在这静谧的光线中,浮游的微尘无声飞舞,一个暗紫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端坐在榻榻米上,一头赭红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宛如燃烧的火焰。

她近乎僵硬地站在门口,手指几乎要扣进木质的门框中。

只一眼,汹涌而来的庞大情绪就将她击中,有一瞬间,灵魂几乎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嘴唇颤抖着,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喉咙却哽咽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风吹过松动的窗棂,带来一声如呜咽般的轻响,那人转过头来,六只金黄色的眼睛威严庄重,嵌在那张她刻入灵魂的脸庞上。

庞大的过去和未来向她倾轧而来,世界失衡,天地翻转,连魂魄都动荡不止。

“师父……”

她一眨眼,滚烫的泪水就落了满脸。

…………

所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跪坐在棋盘的另一头,手中捏着一枚棋子,眼前是一副将棋的残局,对面那人没有在意她长久的停顿,安静地等待着她将棋子落下。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她辗转过无数时光,早就将过往看淡,可战国那两年却像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伤口,总在回忆中隐隐作痛。

后来她渐渐明白,年少的时间无比漫长,作为阿月的那两年,对于失忆的她来说就是全部的一生。

自由、完整、独属于她自己的一生。

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出路,也不想去找。

曾经无数次预想过这场重逢该是何等场面,怨恨、激动、她以为自己会大声质问,会将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吞咽令她肠穿肚烂又不得不呕出血来的话通通倾倒出来。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安静的、温顺的、软弱的,仅凭那人淡淡的一声“过来”,她就无法自控地踏进这陈旧古朴的回忆中,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棋子落于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棋艺一向平庸,对将棋也并不感兴趣,只因为这是师父喜欢的事物,她才逼着自己去学习了解,无奈成效不高。

这一步棋下去,对面的人显然有些沉默,今月也不难从他眯起的六只眼睛中看见一丝无语。

“四百年过去,剑技精进不少,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某人语气平淡地点评道。

听到这句连指责都算不上的话,她心中却涌上了无比巨大的委屈。

眼眶酸涩,强压的情绪终于破了个口子,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向他哭喊。

“哪有什么四百年!四百年前我早就死了,在你离开的第二年就死了!你不知道我——”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整个人愣怔在原地,只有泪水不断从眼中生出来。

“你还是人类,这副身体从细胞和骨骼来看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嗯……我也曾听说过有人转世后也会保留前世的记忆。”

甚至都不用她解释,这人沉吟片刻,就自顾自给她找好了理由。

黑死牟放下手中的棋子,抬眼看她,目光从她颈侧的火焰斑纹掠过,一点微妙的停顿转瞬即逝,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童磨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没想到是你。”

“你和他的战斗我已经看过,成为鬼吧,阿月,你有如此的天赋和潜力,有朝一日……”

他用着从前那般缓慢且清晰的咬字方式,却没把这句话说完,而是调转了话头。

“……不要让斑纹限制住你的时间。”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怎么可能呢,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做到像那轮煌煌烈日一样炽烈耀眼,她不是太阳,她也不想成为太阳。

“我不要。”她面无表情,声音机械又沙哑。

天光渐暗,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被窗纸过滤的阳光似乎对鬼并不造成伤害,橙红的光映在他的侧脸,冰冷瓷白的雕塑也有了温度。

被她拒绝黑死牟也没有勉强,只是转头望向窗框,夕阳落下的速度很快,他不再做声,沉默在室内逐渐发酵。

不管有多少等待和挣扎,师徒二人依旧面不改色,没人能从他们失去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想法,但隐秘的暗处确实波涛汹涌,溅起无数水花。

一轮弦月自天边升起,潮汐退去,水面恢复平静。

她没有走,这件事似乎也被宅邸的主人默认,黑暗空寂的庭院迎来了久违的喧闹。

月色如霜,冷冷地铺就在庭院的地上,还有庭中持刀而立之人的发顶和肩膀上,墙角的玉蕊花静悄悄地开放,夜风吹拂,带来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紫衣青年在月下挥刀演示,身姿优雅犹如舞蹈,仙姿玉质,华光凌冽,她退至一旁,目不转睛地将这一招一式牢牢刻在脑海中。

月之呼吸,在师父叛离之前仅仅只有六个型,经过长达数百年的钻研,已经被他扩展到十六个。

厄镜·月映、月龙轮尾……月虹·弦月

“看清楚了吗?”

一轮招式下来,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遭受了无比的摧残,满地都是零落的树枝残叶,黑死牟丝毫不在意地从上面踏过,来到她面前。

“嗯,看清楚了。”

她温顺地仰起头,凝望着这张在她要求下变回人类的面庞,露出一个孩子般小心又不好意思的笑。

“师父,我饿了。”

确实饿了,从昨天早上到今晚,她就只吃了一个饭团,肚子早就开始抗议地叫起来。

“……”

黑死牟淡淡瞟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座深山中的宅邸,也不在意她是否会逃走,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他从外面回来,丢给她一个蓝布包裹。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饭食,另外还有一个素麻色的小布袋,装着满满一袋紫红色桑葚,断梗处是鲜绿色。

明知道往事不可追,可看到这包桑葚,她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战国时期的水果并不多,可小孩子总是贪嘴的,没有任务和训练的时候,她总是伙同收容院的那些小孩一同进山去寻找能吃的野果,打打牙祭。

一开始只能找到些野草莓、越橘之类的常见果子,但僧多肉少,很快就被孩子们瓜分一空,后来他们就蠢蠢欲动地把魔爪伸向了不认识的野果。

毫不意外的一场食物中毒席卷了收容院,好在药屋的医师小姐妙手回春,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后来他们就被明令禁止不准再去后山,她爱吃水果这件事也在队里传开。

直到某天师父从外面回来,给她带了一大包野桑葚,没多说什么,只简短地提了一句,“路过后山,随手摘的。”

——可后山的桑树生得那么高。

后来遇到有人挑着担子卖桑葚,她再也没有买过,最好的桑葚已经吃过了,再吃不过是刻舟求剑,没有意义。

“师父,我要走了。”

吃完了这一餐饭,她站起身来,银白色的日轮刀被插进腰间,临出门前,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道别。

“25岁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本该是一句冒犯的话,却令他弯起唇角,久违地露出一分浅淡笑意。

“好,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发点刀子的,但是写完感觉一点也不刀,可恶,写刀子功力下降了。

码字全凭情绪的我竟然拉不起情绪,原来当无能的丈夫是这种感觉吗(痛哭)

第64章 多么悲哀啊。

还好现在是深更半夜, 要是在白天顶着这一幅血污泥泞的狼狈模样出现在京都的大街上,怕是会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尽管已经在城外的小河边稍微清洗了一下,但身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服却是无法遮掩的。

今月站在鬼杀队驻点的大门前, 抬手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一个女孩子开出门来, 一眼看见她, 就惊疑似地呆了一呆,一双新绿的大眼睛眨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阿月?!”

“蜜璃,好久不见。”今月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正想解释, 就被她一把抱住。

“呜呜哇……!我听说你和上弦的战斗过程中失踪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蜜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吞了一口气,才勉强镇静下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京都辖区这个月归炎柱驻守,作为炎柱继子的甘露寺蜜璃自然也在这里, 她没有问今月为什么会隔着小半个日本突然出现在京都,只一个劲的拉着她去到屋里。

炎柱出门夜巡不在,蜜璃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催着她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阿月, 快过来~”蜜璃一脸开心地冲她招手, “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不了,我吃过了。”

婉拒了蜜璃的好意,她实在困倦得睁不开眼睛,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卧室, 窗外蛙声蝉鸣喧噪得厉害,她整个人缩进被褥里,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宁,醒来时窗外一片秾丽的橙红色,让人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

问过隐队员后,她才知道原来已经是傍晚,她睡了一整天,怪不得浑身绵软没什么力气。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同任务回来的蜜璃和炎柱告别后,她就匆匆往回赶。

从京都到东京的距离颇远,最快的列车也需要18个小时左右,等她一路辗转回到鬼杀队总部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平安归来的消息已经由鎹鸦提前带回,因此蝴蝶忍在见到她时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在接过装有童磨血液的针管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迷茫回望。

“听说你失踪的消息,有一郎君和无一郎君从辖区跑回来了。”

蝴蝶忍叹了口气,“主公说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柱作为队内表率,更要以身作则,所以罚他们关禁闭三天。”

所谓关禁闭,并不仅仅只是将人拘束在屋子里而已,在鬼杀队内,禁闭代表着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每天只提供一杯水作为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的物质。

但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更严重的还有拷问训练、逐出鬼杀队甚至被处决等等。

当然,以他们这次的行为还不至于如此。

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她张口欲言,又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若是旁人还能说他们太过冲动,可换了她面对这种情形,也不保证自己能时刻保持着理智。

“……好的,我知道了。”

虽然小忍表现的还算平静,但小葵和三个小姑娘倒是眼泪汪汪地掉了几颗小珍珠,她费劲哄了半天才哄好,好容易走出蝶屋的大门,转过拐角,又迎面撞上了富冈义勇。

对方像是刚交完任务出来,在看见她后一向沉稳的神色顿时一变,眼神震颤呆愣在原地。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她有意使气氛松快一些,笑着调侃了一句,却不料富冈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她一把拢在怀里,反倒令她惊了一跳。

“阿月,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有种决绝悲凉的沉郁,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将他推开。

没有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无限城的时候,他心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我没事,你看我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呢。”

她下意识用上了对待小葵她们的语气轻声哄着,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在富冈的背后拍了拍,又无奈道,“再不放开,队里又要乱传我们的八卦了。”

抱着她的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不动弹,直到今月拿手抵住他的胸口,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富冈义勇这才僵硬地放开了她。

“我……”

“松井他们还好么?山上那只鬼怎么样了,解决没有?”

“……松井和川岛都没事,那只鬼也处理了。”

“那就好,我还要回去写任务报告,先告辞了,回见。”

“嗯。”

少女转身离去,未束起的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后流泻,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富冈义勇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墙角石缝中的青苔上。

潮湿寒凉的苔藓一路从石径生长到他舌底,泛着苦涩的滋味。

……

将写满了关于无限城及童磨情报的信纸绑在扉的腿上,目送着它飞向天边,今月转身回到屋内,慢慢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笔墨。

墨水的盖子旋紧,钢笔放回笔盒,桌子被清理干净,屋里顿时显得有些空荡冷清,她倚着桌边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一郎他们明天上午才会被放出来,主公给了他们几天休养的假期。

饿了三天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主公大人肯定会让他们吃完饭再回来,但是以防万一明天可以煮点粥备着。

另外还有一件事,小忍刚刚送来的消息说葵枝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其余几个小孩子也有了苏醒的征兆,她得找时间去将人安顿好,一直住在医院也不妥。

就安排在分给她的宅子里吧,那边一直空着,正好派上用场,离得也近方便照应。

还有炭治郎那边,是否该告知他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训练的决心呢?

不,祢豆子还没变回人类,为了拯救妹妹,他不会动摇的。

桩桩件件的事情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她闭上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紧皱的眉头才松解了一点。

拎着木刀来到庭中,顾忌着四周的花草,她没有用呼吸法,只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新学的招式,一遍、两遍……一百遍、两百遍……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的流畅,百遍过后由浅入深、融会贯通。

她不知疲倦地舞着刀,影子在地上转圈,天边暗了又亮,直到挥出某一刀时脚下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冲破了牢笼,过度使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剧烈的疼痛和酸胀在全身上下四处游走,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她低垂着头,两手直直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团深灰色的印记。

自离开后一直不敢回想的画面塞满了她的脑海,没有见面之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那些都是前尘往事,早就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中烟消云散了。

可真到重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

师父和缘一,同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清晰,恍如昨日。

——25岁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如果没有,我愿意变成鬼。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是她骗了他,不必等到二十五岁,命运的齿轮早就开始转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有一天你重要的人变成了吃人的鬼,你也会毫不犹疑地杀了他吗?!”

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某次任务途中,她斩杀了一个年幼的鬼后,那个包庇它的人类——它的母亲,曾经痛苦地冲她嘶喊。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当然会。”

太傲慢了,那时的她傲慢又无知,于是这痛苦的抉择便降临到她身上来。

她真的会吗?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也不知道,可光是想象,便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

“姐姐!”“你怎么了!”

两道青色的身影从台阶上跃下来,匆忙奔至她面前,她抬起头,看向他们模糊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她突然一阵心酸。

多么悲哀啊……

一场没有尽头的模仿和追逐,是多么的悲哀啊。

有人扶着她的肩膀,她埋下头去,哽咽着几乎不能呼吸,眼前一阵晕眩,困倦感止不住地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意识消失前,隐约听到一声叹息。

时透无一郎将怀中之人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走进屋内,放置在哥哥先一步进房间铺好的床榻上。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眼角还残留着红痕和泪水,眼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梦。

他俯下身,在兄长吃惊的目光下用舌尖卷走那滴泪,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咸的。”

“你是白痴吗,眼泪当然是咸的!”

有一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吐槽道,回想起弟弟刚才那逾矩的行为,他不由面色复杂,“无一郎,你……”

“怎么了?”

被点名的少年偏头看过来,眼神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念。

时透有一郎顿了顿,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收拾收拾该让弟弟们开窍了,本来想等恢复记忆的,但是那时候估计只剩几章,来不及铺垫。

jj不太让写原著剧情,所以等炭几喽进队我就开时间大法了,期待完结。(最近攒了好多本想看的小说,因为自己在写根本不敢看,可恶,等完结了我要猛猛看!)

其实写到一半真的有动过让鱼鱼上位的念头,毕竟弟弟们的年龄总是让我的道德冒出来和xp打架。

但是绝对会被你们砍成血雾的哈哈哈,毕竟文名和文案都是双子,总不能把你们骗进来杀,所以正文还是双子线,鱼鱼我另有安排。

第65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说是要给他们煮粥, 结果自己却睡着了,还被弟弟们看到了那么狼狈的模样。

好在现在房间里没人,不然她都不知道该面对他们。

“啊……”今月哀叹一声, 扯过被子盖住头把自己闷在里面, 扭动着蛄蛹成一团, “……好丢脸,好想原地消失。”

“姐姐消失了,那我们怎么办?”

被子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猛的一僵,尴尬了片刻,终于还是自暴自弃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闭着眼抓狂。

“无一郎!以后不准不打招呼就进我房间!”

“哦,”时透无一郎顺从地点头,又似乎有些为难,“……但这是我和哥哥的房间啊。”

“……”她哽住。

见她羞恼地脸都快烧起来了,无一郎终于放过她,“姐姐既然醒了就赶紧起床吧, 晚饭刚做好。”

没错,她又一觉睡到了傍晚。

晚饭前她老实交代了自己失踪期间的经历,包括遇到黑死牟的事情, 先前答应过他们,不会再隐瞒任何事情, 她也不想让他们再多添几分担心。

在听到她从前的师父是现在的上弦之一时, 兄弟二人一齐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却也没有打断她的讲述。

等她讲完了,两人的表情也已经恢复平静。

最终,他们也没说什么, 时透有一郎叹了口气,端起碗筷,“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颇为安静。

晚饭后她自告奋勇去洗碗,有一郎收拾了家里换下来的床单衣物去院子里清洗,无一郎拧了抹布在擦桌子和地板。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做家务,竟然有种回到景信山时候的温馨感觉。

主公也给了她几天假期,正好趁这段时间多陪陪他们。

……

葵枝夫人看似温婉柔弱,实则是个坚韧刚毅的女性,在听说了炭治郎和弥豆子的现状后,她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打起精神。

“我相信他们,也谢谢你,阿月,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说着,她郑重其事地俯下身朝今月行大礼,今月连忙避开,侧身托起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您别这样,没有保护好你们这件事,已经让我无比惭愧了。”

“请不要这么说。”听出她话语中真心实意的愧疚,葵枝夫人坚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月,你拯救了我们一家,如果没有你,我和孩子们早就在那个夜晚死去,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她像温柔的母亲对待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样,轻轻抚上今月的发顶,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如冬夜炭火般温暖的话语,让她久违地感到一阵暖意。

“谢谢您。”

谈话告一段落,她正准备起身告辞,两人就被外面一阵喧闹吸引了注意。

“……无一郎,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院子里时透有一郎拧着眉,止住了弟弟的动作,无一郎则是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

正当今月和灶门葵枝面面相觑,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听到竹雄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

“我又没说错,反正你们也不是亲姐弟,为什么阿月姐姐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灶门竹雄一脸不满地叉着腰,“松井哥说这里才是阿月姐姐的家,她住这里是应该的,而且她迟早会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和你们成为一家人?”听到这话,就连有一郎也忍不住眯起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嫁给别人不如嫁到我们家来,阿月姐姐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绝对会对她好的。”竹雄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且我大哥灶门炭治郎现在在前任水柱那里修行,以后肯定也能当上柱,到时候一定不会委屈了阿月姐姐。”

听到这些话,她不禁两眼一黑。

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啊,竹雄!

这两天松井珀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她把灶门家人接过来,并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表示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看在他那么诚恳的份上她就同意了。

却没想到松井这个大喇叭什么都往外说!

“竹雄这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葵枝夫人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赶忙起身往院子里去,走到门口时又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轻飘飘丢下一句。

“不过我也确实希望能和阿月成为一家人。”

哈?

一阵风吹来,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寸寸干裂的声音,整个人都褪去了颜色。

“灶门炭治郎是吧,我记住了。”有一郎咬牙切齿,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完了,竹雄,你怕是把你哥坑惨了,而且你未来嫂子另有其人啊!

再不出去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她赶紧从榻榻米上一骨碌爬起来,赶到院子里一手捉了一只时透匆匆告辞。

“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生活物资我会定期让人送来的,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阿月,你也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葵枝夫人一想到她的职业就不由地担心起来。

“嗯!我会的。”

该说不愧是灶门家的人么,原著里炭治郎好歹只点燃火山,没想到竹雄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山火山都让你惹恼了。

但为什么收拾烂摊子的是她啊,真是冤枉!

今月简直想仰天长叹一声,但是慑于一左一右两只生闷气的小朋友,她不得不憋闷地继续哄。

“我发誓,我对炭治郎真的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是把他当弟弟看的。”

无一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那模样看着有些委屈。

时透有一郎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冷眼看过来,“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呃……”她一噎,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难道还有别人?!”有一郎的表情也崩不住了。

“没有!真没有了!”她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又小心讨好地笑笑,“而且你们跟他们怎么能一样,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肯定最喜欢你们的。”

不对……怎么感觉越说越奇怪了?

心底泛起一股抓心挠肝的诡异感,她强压下自己快要扭曲的神色,好说歹说终于把两个宝贝哄好,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至于到底有没有哄好……

“阿月,快管管你弟弟们吧,在这样下去队员们就要被打死了。”

松井顶着满身的青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行动间扯到了拉伤的韧带,捂着腿倒吸一口凉气,“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们对我下手格外狠一点?”

听着训练场传来的哀嚎声,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干巴巴地回应道,“还好吧,他们有分寸的。”

确实是有分寸的,都是些皮肉伤,虽说痛了点,但是队员们的战斗能力有着肉眼可见的提升。

至于松井,只能说他活该。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几天的假期结束后他们又各自奔赴辖区,一直到松井举办婚礼的时候她才请了两天假回来。

婚礼地点在总部附近的镇上,是在神社里举办的传统神前式,只有新人非常亲近的家人和好友参加,松井和他的新婚妻子是一同长大的孤儿,因此来的都是鬼杀队内部的成员。

为了方便,晚上的披露宴就直接安排在他们自己家里,温馨亲切,也少了拘束。

在新娘穿着白无垢入场后,性子跳脱的松井自己充当了司仪,站在台前宣布宴会开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虽然参与的人不多,但氛围十分热烈,每一次新娘换装入场大家都很捧场地欢呼赞叹,把气氛推向高潮,后面紧跟着的活动环节,哪怕她连连推拒,还是被拉上去和大家一起玩了几回。

输多赢少,被迫喝了好几杯酒,好在清酒的度数不高,她还能保持理智。

最后的献花环节,本该是新人向自己的父母献花感谢养育之恩,结果松井和蕊像是早就约好一样,一下把花都塞进了她怀里,等宴会散场后,她只好捧着两束花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走了她脸上的热意,天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

“喵~”

一只体态肥美的三花猫从墙根路过,看见她是停下来轻轻叫了一声,像是跟她打招呼。

“……雪团?”

“喵。”

猫咪乖巧地蹲坐在墙边,她也抱着花走过去蹲下,猫咪亲呢地来回用身子和尾巴蹭着她的手背,她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小猫毛发柔软的脑袋。

“你又偷偷跑出来了,这么晚还不回家,悲鸣屿先生会担心的。”

小猫咪听不懂,用懵懂的大眼睛盯着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今月倒是很有兴致地蹲在那里和它聊了起来。

“说真的,每次见到你我都很想吐槽,为什么一只三花要叫雪团啊,你喜欢玩雪吗?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不会下大雪,我先前住在北边,那边一到冬天……”

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一边抚摸着小猫的脊背,看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的声音小小的飘散在风里。

突然雪团弓起身子,冲她身后的方向哈了口气,炸着毛一溜烟窜走了。

她愣了一愣,回过头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拼色羽织在月色下十分显眼。

对方看样子像是路过,对于自己把猫咪惊走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定在原地。

一阵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扬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空气中草木的气息清爽沉静,今月歪着头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你是谁?”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幸福的人出现了,没错就是松井!

下章给鱼鱼发点糖,至于甜不甜就……嗯……我觉得还挺甜的其实。

第66章 不要辜负他。

眼见着他露出了惊愕到呆滞的神色, 今月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我知道你是富冈义勇。”

她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咪,眯起的眼睛里是小小的得意。

显然她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脸颊红扑扑的, 眼神不十分聚焦, 穿着也不是往常的队服,而是一身暗紫色印花和服,一头长发绾在脑后,发髻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玉蕊花。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就看见她似乎想站起来, 却一个不稳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女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手心里沾了地上的泥巴,她嘴巴一撇,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

“……”

虽然阿月平日里总有些突如其来的俏皮,偶尔也会捉弄人, 但是这样情绪化的模样确实少见,看她半天不起来,富冈义勇只好走上前去, 向她伸出一只手。

却见她一直没有反应。

“你在想什么?”

她茫茫然抬起头,睁着眼睛思考半晌, “……我不知道。”

“不起来?”他的手一直停在半空中, 没有收回。

“要起来,但我的脚麻了。”

她慢吞吞地把手搭上他的手心,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富冈义勇突然发现她的手很凉, 指节和掌心有一层属于剑士的薄茧。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带起来,等她站稳了,又弯腰去捡落在一旁的花束。

今月看见他把花束递过来,突然觉得很开心,莫名其妙的开心,“富冈义勇。”

“嗯?”

“富冈——义勇,义勇……义勇……”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笑容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脸颊红扑扑的,粉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像是有漫天星辰碎在里面。

浅淡的酒气被风带过来,还有她身上的冷香,被她这样专注又热烈地凝望着,对于富冈义勇来说几乎是一件难以应对的事。

“你喝醉了,阿月。”富冈沉默又克制地移开了目光,“别这样看着我。”

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会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