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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不大,多雇一个账房就有些累赘了,不如让伙计继续干着。

之前他应该干得不错,也能信得过,要是捅过篓子或者有贪墨,早就会被解雇了。

想罢,萧然将账本推给伙计,道:“那就还跟之前一样,这账还是你记着,我会定期查一查。”

不过他一个人打两份工,月钱也该提一提。

萧然又道:“现在病人多了,你也辛苦,月钱就往上提三成。”

伙计喜笑颜开,拿过账本,连连鞠躬,“不辛苦,不辛苦,谢谢东家。”

陈大夫叮嘱他:“既然东家信任你,你可要好好干,不能偷奸耍滑。”

伙计连连点头:“知道了,叔爷爷。”

“这四十两银子也入到账上吧。”

“好嘞!”

伙计高声应道,左手账本,右手银锭,搂着东西转回到柜台后面去了。

事情交代完毕,陈大夫就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时白山从后院出来,请萧然单独说话。

这倒是稀奇,萧然跟着他去了后院。

后院的变化没有前边大,不过地面重新平整,布局也做了些规划,看着更加舒适。

最重要的是原本的小厨房重新修葺,和厢房、药房都隔开了。

两人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吴平本来在一边扎马步,见状颠颠地挪过来支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白山没赶人。

那看来就不是要说什么隐秘的事。

果然,当白山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萧然时,吴平脸上写满了失望,不过他也没走,依旧蹲在一边。

萧然接过。

这信看着可不薄,整个信封都被撑起来了。

“信是前几天寄到江宁县的,我们随道长在永平府,没接到信,是林大人代收后昨晚转交给我的。”

“道长给的药方主子已经收到了,买方子的钱随附在信中。其他的,是按照道长所说,郑大夫记录下来的伤药使用情况,请道长一观。”

听到白山提到郑大夫,萧然还有些恍惚,好久都没听到这个人了。

那老头还真的在白山主子身边混下去了?!看样子还混得不错嘛!

萧然心中轻“啧”一声。

白山似乎看出了萧然心里的不爽,话题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与道长有仇的昭明郡主,两个月前流产了,满京城请名医诊治调养身体,暂时应该没空想起来找道长的麻烦了。”

白山不惯于说这些家长里短,后宅闲事,只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

蹲着的吴平嚯地站起来,拍了拍下摆的灰,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插在两人中间,对萧然道:“道长,他没说到重点,最精彩的没说呢!”

白山按着他的头将人推开:“要站就站直!”

吴平小声“嘁”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绕到另一边坐下。

萧然感兴趣地问:“什么最精彩的?”

有人捧哏,吴平立马来了兴致,双手往桌上一撑,凑近了一点,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实际上他的声音不低,起码坐着的三个人都能听清。

“徐尚书府两个月前举办了一场游园宴。宴会嘛,肯定是要当家主母主持,不过这尚书夫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将这权利下放给了儿媳。按理说这事儿轮不到昭明郡主。可昭明是什么脾气,她自认堂堂郡主,比她婆母有见识,非要插一手,显显能耐。”

“她要争,徐家人可不敢缠她,索性就放手,但次孙媳妇越过长孙媳妇不好听啊,所以这婆母将大儿媳也提起来,让两人一块办。”

萧然不信白山主子在信里写得这么详细,那人怎么看也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肯定是吴平往里面添油加醋了。

但他讲得绘声绘色,也勾起了萧然的兴趣。

“然后呢?和昭明郡主流产有什么关系。”

“这宴会办得确实成功,也确实奢华。”

吴平“哈”了一声,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然后等宴会结束,昭明郡主就流产了!”

“哦。”这就没什么精彩的了,还不如之前说尚书府后宅斗法让人遐想连篇。

“道长你别急呀,继续往下听。”吴平见萧然兴致缺缺,连忙接着往下说。

“昭明无缘无故流产。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主持宴会过度劳累才流产,但这事儿是她自己要争的,这苦果也只能自己咽。可谁知请大夫一看,说她身体好得很,根本不是累没的。”

“这孩子莫名奇妙没了,以她的脾气能忍?昭明可不得发疯吗?”

“道长你猜怎么着?”

吴平此时的模样很像是村口大妈说闲话的样子,眉飞色舞的。

白山在一边不忍直视地扶额。

萧然忍着笑意,随口猜道:“她不会怀疑是有人害她吧?”

“哎!还真是!”

联想到吴平之前的话,萧然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她不是怀疑她大嫂害她吧?”

“不止呢!”

吴平一摆手,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白山咳了一声,示意他收敛一下。

吴平稍稍收敛了笑容,又往萧然这边凑了凑,低声道:“昭明想得多啊!妯娌能有多大本事,能瞒过府里所有人,她就怀疑到了自己婆母身上。但一直当家做主的也不是她婆母,她又往尚书夫人身上联想上了。”

“好家伙,她这是觉得所有人都想害她呀!”

萧然有些佩服昭明郡主,这不是被害妄想症吗?

吴平不以为然地撇嘴:“说不定她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一出事都不知道该怀疑谁是凶手,索性一网打尽!”

“之后呢?以她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吧?”看林家的经历就知道,昭明郡主心眼可不大。

“是啊。虽然都是猜测没有证据,可昭明也不是个讲规矩的人,身体还虚着呢就将尚书府搅翻了天。”

“尚书夫人年纪大,哪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给气倒了。”

“尚书府自然不认这屎盆子,可昭明不依不饶,告到了她爹那儿,要讨个说法。”

“最后这事儿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那儿,”吴平用手指了指天,“也知道了。”

萧然都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萧然迫不及待地问。

“双方各执一词,又没有证据,最后宣了御医。”

“结果,御医说昭明郡主是长期服用一种能让人身体散发异香的药。主子说这药道长应该知道是什么,有孕的人不能用,用了就落胎。”

吴平这么一说,萧然立刻就想到了从郑老头那儿收缴来的那粒药丸。

“真相大白,昭明被罚了俸,连带着镇国公也被训斥地灰头土脸的。”

吴平一口气说完结果,脸上高兴中夹杂着可惜:“可惜罚得太轻了点儿。不过这事儿够昭明丢脸的了。她流产了,又丢了脸,现在都窝在府里养身体,如今是力求低调,暂时没空惦记别的事情了。”

萧然点头,她有些唏嘘,昭明自己都明明知道那药的危险性,还半点不做防备。

不过,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昭明自己害了自己,萧然可没什么闲心同情她。

吴平跟说书一样说完这段八卦,白山率先站起来,将吴平也拉起来,对萧然道:“道长先看信件,我们就不打扰了。”

萧然同时起身,道:“你们在这儿就行,我去前面,该有病人来了。”

白山点头。

萧然转身回了前堂,拆开信件。

里面一摞信纸,最上面两张是面额各一千两的银票。

银票上的钱庄全国都有,哪里都可以兑。

萧然只是感慨了一下自己今天财运真好,就将两张银票放到黄杨木的匣子里,与何知府给的银票一起。

又随手翻看了两张郑老头记的病例,这时有病人过来,萧然便将信纸放下,先给病人看诊。

一忙起来,整个下午就再不得空,直到医馆要关门的时候,萧然都没有再碰过那叠信纸。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已经比平时关门晚了半个时辰。

伙计收拾着东西,感慨了一句:“东家回来了,来医馆的人都多了不少。”

萧然听到这话不禁看了陈大夫一眼,果然见他瞪向伙计,可惜伙计背对着他,没看见。

萧然暗笑,伙计之后怕不是要被收拾一顿。

“我们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东家慢走!”

等萧然一行走后,伙计关上门,转身就被陈大夫赏了个脑瓜崩。

“叔爷爷,你打我干嘛?”

陈大夫冷哼一声:“打得就是你!你刚刚什么意思,嫌我技不如人?”

“叔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伙计大呼冤枉。

“哦~那是什么意思?你狡辩给我听听。”

伙计被这意思来意思去的绕得有点晕,刚想开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两人同时一顿。

“这么晚了还有病人?”伙计捂着额头满脸疑惑。

“别废话了,快去开门。”

“哦哦。”

伙计跑去打开门,门外是两个少年人,看到伙计,其中一个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陈大夫在吗?我找他。”

第047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萧然收回进门的脚, 仰头看了门上的牌匾一眼。

“姑娘?怎么不进去?”李大妞跟在身后不解地问。

“这里是‘杏林馆’没错吧?”

“是、是啊。”

被萧然这么一问,李大妞磕巴了一下, 也抬起头瞄了瞄匾额。

“那她们是谁?”

“嗯?”

此时医馆里有两个身着彩衣,一身打扮与江南女子迥异的,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的年轻姑娘。

一看就不是来看病的人,因为她们俩正在整理桌面,摆放东西。

“你们是谁?”

两人听到声音回身,看到萧然,眼睛一亮。

其中一个姑娘看起来更外向一些, 眉眼一弯,跟萧然打招呼:“东家来啦~”

她说的是官话, 但咬字带些口音, 音调轻重不分,尾音拖长, 像是外国人学中文, 听能听懂, 可就是觉得怪怪的。

萧然满脑袋问号, 这姑娘还挺自来熟。

“您刚才问什么来着?哦, 我们是——”

“东家!”

陈大夫和伙计从后院过来。

伙计看到两人, 问了一句:“你们这么早?”

“不早了,平时这个时候,我们在家都干完活了。”先前那个姑娘回道, 旁边的姑娘跟着点头,佐证她说的话。

萧然见他们你来我往的,转头问陈大夫:“这两人是?”

陈大夫被萧然这么一问, 只觉头疼,觑了说话的三人一眼, 小声跟萧然说明情况。

两人是昨天萧然走后找上门的,上来就找陈大夫,说是知道他们这里招坐堂的大夫,过来投奔。

陈大夫觉得莫名其妙,他也不认识这两人呐。

再说,他是给同门写过信,但至今为止没人回复说会派徒子徒孙过来。

谁知两人拿出了一本陈大夫师兄著的医书,说是他推荐过来的。

后来一番解释,陈大夫才弄清楚状况。

这两人是一对表姐妹,从小一块长大,姐姐宁琇,妹妹桂琼。

外向、和萧然搭话的是桂琼。

两人是玉州人,家里世代行医,在玉州那一带很有名气。

陈大夫的一个师兄在玉州游历,和两人家里有些交情。

这位师兄收到陈大夫的信件,他没有徒子徒孙可以派来给陈大夫差遣,倒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朋友,也是那么顺嘴一说,不想被桂琼听进去了,自己毛遂自荐,和表姐宁琇一起,收拾了行囊就赶来这边了。

“这都是那丫头自己说的,恐怕半真半假。不过那本医书上有老夫师兄的亲笔批注,字迹没错,有所交集应不是作假。”

“昨日天色已晚,两人初来乍到,又是姑娘家,老夫也不好赶人,便留她们住一晚。”

“东家看看要不要留下她们,若是不留,老夫找人将她们送回去。”

陈大夫交代完二人的来历,萧然重新看过去。

桂琼虽然在跟伙计说话,但心神却却放在萧然这边,支着耳朵听这里的动静。

听到陈大夫没了声音,一转头对上萧然的视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

萧然抬手招了招。

桂琼立刻停下话头,伸手指着自己,问:“东家叫我吗?”

萧然点头,“还有宁琇是吗?一起来吧。”

又交代陈大夫:“我跟她们先聊一聊,之后再说。”

陈大夫自无不可。

萧然带着两人走进小隔间,关上门,瞬间隔绝外面的视线。

萧然自己先坐下,对面只有一个凳子,那是为病人准备的。

桂琼和宁琇互相推搡了几下,最后宁琇推让不过,在凳子上坐下,不过她坐得并不安稳,频频抬头看桂琼。

萧然将这一番动作尽收眼底,看起来姐妹俩做主的是妹妹?

轻咳一声,萧然打断了姐妹俩的小动作,说出的话却如惊雷:“你们是离家出走?”

桂琼和宁琇一僵。

“是。”

“不是!”

“姐,你怎么?”

“哎呀!”桂琼急得跺脚。

“东家,你别听我姐的,我们不是离家出走。家里人都知道我们来这儿了。”

桂琼生怕萧然不相信,手舞足蹈地解释,急得就差赌咒发誓了。

“嗯,那就是留书出走了。”

萧然翻译了一下桂琼话里的意思。

当然,这也没比离家出走好多少。

桂琼还想解释,被宁琇拉住了,“阿琼,别说了。”

桂琼颓唐地放下手,耷拉着肩膀,一副泄了气的模样。

萧然的目光转向宁琇,只听她细声细气地开口:“您说的没错。我们是偷听了刘爷爷和阿琼父亲的谈话,知道您这里需要大夫,给家里留了信,自己收拾东西寻过来的。”

“不关阿姐的事,是我偷听,也是我想来,阿姐是陪我。”桂琼急忙开口,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宁琇摇了摇头:“我自己也想来,不然你找我的时候,我早就去舅舅那里告状了。”

“阿姐~”

萧然抬手下压,制止了两人争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行为。

“不管是谁的主意,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桂琼和宁琇对视了一眼,桂琼开口道:“我想坐堂给人看病。”

萧然不解:“你们家不是世代行医吗?想坐堂,在家乡就好,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要知道,玉州离江宁县可不近,两个弱女子孤身上路,没在路上出什么意外真是万幸。

“不一样的。”

这次是宁琇开口,“我们两家在玉州确实很有名气,阿琼家里行医,我家制药。两家互为姻亲,玉州一代的医馆、大夫,或多或少都与我们两家有些关系。”

“但这都是家里男子的成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桂琼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家里虽然不禁止女孩子学习医术,可也不重视。所有资源都是紧着男丁,即使、即使总会有女孩的资质比男孩更好!”

“况且我祖父有徒弟,我父亲有徒弟,他们的徒弟又收徒弟,来求医的病人凭什么放着名师高徒不找,来找我!?玉州又不缺大夫!即便是最忙的时候,我也只能跟在他们后面打打下手,可是我也学医,我也想看病!”

桂琼说到后面有些激动,宁琇握着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桂琼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听说您这里需要大夫,不限性别,便动了念头。我不愿意自己学了一身本事,最后却依然是嫁人生子,渐渐荒废。我想证明给他们看,女娃不比男娃差!”

桂琼说完,和宁琇一起期待地看着萧然。

萧然眨了眨眼,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留下你们。”

“为什么?!!”桂琼不能理解,也不愿接受,她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地跑过来,想要的绝不是萧然的拒绝。

还是宁琇冷静一些,问萧然:“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桂琼闻言,愤懑之意稍稍散去,眼巴巴地看向萧然。

萧然双手交叠,搭在桌上,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们,你想坐诊也没问题,只要我考核过后认可你的医术。”

桂琼露出笑容。

“但是,”萧然话还没说完,“但是,你们毕竟是离家出走,嗯——,留书出走。我会写一封信送去玉州,给你们的家人报平安,你们也要写。”

“如果你们家里人同意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我欢迎之至,但如果他们让你们回去,那我只好找人护送你们回家了。”

桂琼还想争辩两句,被宁琇制止:“阿琼,我们不能给林大夫添麻烦。”

桂琼这才不说话了。

萧然屈指扣了一下桌子,拉回二人的注意力,道:“阿琇,阿琼,我可以这么叫你们吗?”

“可以。”

“阿琇,阿琼是想行医,那你呢?你想干什么,只是陪着她么?”

宁琇抿了抿嘴,低声道:“我会配药。”

“东家,我阿姐会制药,她对药材很敏锐的!能根据效果推演改良药方。”桂琼生怕宁琇简单这么一说,让萧然看轻她的本事。

萧然若有所思,正好她手头上就有一个需要改良的方子。

昨天回去有些晚,之前又答应了林芷跟她说府城见闻,那封信件半点进展也没有,现在倒是可以交给宁琇试试。

萧然思绪一转,挥笔刷刷写下药方,连同信件一起递给宁琇,“这里是一个药方,还有用药记录,你研究一下,可不可以改良。”

“以后你在柜台帮伙计一起配药,先试一天,没有问题的话,我会照伙计七成月银给你发钱。”

“不是你比他少,是伙计还要记账,所以工钱比你多。当然,如果你能改良方子,以后照着方子制的药卖出去,我也给你抽成。”

萧然跟她一一解释。

宁琇听完,露出一个笑容,不是羞涩抿紧了嘴的笑,而是和桂琼一样,笑得露出牙齿,“谢谢东家!”

安排好宁琇,萧然转向桂琼,她已经跃跃欲试,一拍胸脯,“东家,你尽管考!”

宁琇站起身,给她让座,桂琼这次没有推辞,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等着萧然的考验。

医术这种事情,其实没有硬性标准,能治好病的就是好大夫,不过可以先考考理论。

萧然出题,桂琼作答。

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有天分,基础很扎实,对答如流,是下了苦工的。

两人这样一问一答,不知不觉说了一个时辰才口干舌燥的停下。

宁琇本来还在旁边细听,现在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信纸上了。

“行了,就到这里吧。医理熟练,今天开始你也去坐诊,治病方面还需考核。”

桂琼小小欢呼了一声,她只知道萧然同意了她给人看病,至于考核的事,她有信心通过。

三人推门出去,伙计、陈大夫和李大妞都分神注意这里,见人终于出来了,李大妞放下手中的笔贴过来叫了一声“姑娘”。

萧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桌子,对桂琼道:“以后你坐那张桌子,缺什么找伙计要。”

“是!”桂琼响亮地应了一声,惹得医馆众人纷纷侧目。

萧然稍微提高了声音道:“医馆新请了以为大夫,大家以后可是找这位桂大夫看病。”

“可不敢,可不敢。”一位排队的汉子连连摇手。

“为什么?”桂琼抢先问道。

“咱们穷,看不起贵的大夫。”

“哎呀,不是那个‘贵’。”

“哪个贵?”

“一个木两个土。”

汉字仍然不解。

桂琼比划:“木头的木”

萧然忍笑过去打断她,对汉子道:“是桂花的桂,这是大夫的姓氏。看病都是一样的标准,不会多收钱的。”

汉子这才点头,松了一口气,“那桂花大夫,你给我看看呗。”

桂琼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叫‘桂花’,但看到汉子一脸淳朴,也懒得再解释,“算了,桂花就桂花吧。看病是吗?过来坐吧。”

宁琇见桂琼一出来就有了第一个病人,笑了笑,将手里的纸张收起,走到柜台后面,也去给伙计帮忙了。

第048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宁琇和桂琼在医馆适应良好, 伙计那边有宁琇的帮忙,能腾出手来记账。

而桂琼, 萧然观察了一天,经她看诊的病人,如果辩证没错的话,方子都开的对症。

让萧然意外地是,桂琼看起来是个急脾气,但对小孩子很有一套。

做过大夫的都知道,小孩子不太会表达, 对待身体病痛,最直观的方式就是哭闹, 往往这时候父母就会心疼, 有些不讲理的,上来就指责大夫。

萧然也碰到过一两个这样的父母, 许是看她年轻好欺负, 场面一时闹得难看。后来还是白山和吴平听到争吵动静出来, 才算将人震住。

但桂琼接待的小病人, 她三两下就能哄好。

对此, 桂琼的解释是:“小孩子嘛, 可好骗,不是,可好哄了。”

“大人很少会找我看病, 都是找我阿爹他们。但是小孩子,去村里,抓一把糖, 他们就能乖乖排着队让我看。”

桂琼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笑意, “东家,你是不知道,那些小孩子喜欢装大人。就算没带糖,跟他们说是玩大人看病开方的游戏,他们也乐意配合。最后拔点儿草、撒点儿土,最好再加点儿水,一碗药就熬好了,他们也争着抢着假装要喝。”

“不过就是有一点不太好的地方。”

桂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容收都收不住,“这事儿干多了吧,等那些小孩儿真生病了,也不肯喝药,说里面都是土和草,是骗人的。”

小孩子也不是傻子,过家家的东西不会当真,可是时间久了,却容易将真的当假的。

“最后还得是我出马。”

大概,桂琼大半切脉的经验都是从小孩子身上得来的吧。

“所以,”桂琼总结道:“我带过的小孩没一千也有八百,最知道怎么拿捏他们了。以后要是有难缠的,东家尽管交给我。”

桂琼将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我保证三两下就能将他们治服帖!”

她年岁也不大,这时候却是老气横秋的样子,只是脸上抑制不住的得色破坏了靠谱的气质,反而像小孩子充大人。

“那以后那些小病人你多费心。”萧然顺着她的话说。

得了萧然看重,桂琼很开心。

“不过,”萧然话锋一转,“现在你们该给家里写信了。”

桂琼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收起,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坐回原位,拿出纸铺好,一会儿磨墨,一会儿又嫌笔分叉,反正就是磨磨蹭蹭不肯动笔。

萧然不管她,自己提笔写了一封信,想了想,怕自己不够有说服力,让陈大夫也写一封,到时候一起送过去。

等萧然将信装好,桂琼终于在宁琇的催促下也不情不愿写完了。

萧然无视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从她手中抽走信纸。

“东家——”

桂琼拖长了音想要撒娇,萧然不为所动,“信是一定要送的。你们这么贸然出走,就算我不送信过去,你猜得不到你们平安的消息,你们家会不会亲自来找人?”

“你是想在信里说呢?还是想等某一天突然看到你爹黑着脸站在门外看你?”

桂琼想像了一下那样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干笑道:“那还是在信里说吧。”

“但是,我爹肯定不会亲自来找我的,他只会让人带我回去,然后说要打断我的腿。”桂琼认真纠正萧然的话。

这是重点吗?

萧然封好信,对她道:“明天我就将信送出去,收到回信前你们就先干着,暂时也先住在医馆里。”

宁琇和桂琼齐齐回好-

*

在萧然的设想中,自己这封信送去玉州,一来一回一两个月也就过去了。

但她忘了,宁琇她们的家人也不一定就非等着这封信,说不定在发现两人的留书之后就已经派人沿路找过来了。

信送出去两天后,就有一个行商找上门,带来了玉州的信件和口信。

商人分别找了陈大夫和萧然,两人各接到一份信件。

萧然拆开手中的信,一目十行扫过。

信中措辞客气,有对女儿的担忧,不过,却没有要求两人归家,而是说既然两人想在外闯荡,家中商量了一下,也不阻拦了,只是桂琼性子跳脱,宁琇腼腆,还请萧然多多担待。

看完信,陈大夫对萧然道:“师兄在信中叮嘱老夫对她们照顾一二。”

陈大夫叹气道:“师兄颇为愧疚,说是他无心之语让两个丫头出来冒险。”

萧然听了安慰道:“这也不是您师兄的错。如果有错,那让您送信的是我,岂不是我也有错?两人有心,即便不是现在,迟早有一日也会出走的。”

陈大夫点点头,算是将萧然的话听进去了。

待两人说完话,行商开口道:“能让她们进来吗?家里还有口信要亲自跟她们说。”

“老夫去叫她们。”

陈大夫出去后,姐妹俩不一会儿推门进来。

“昂叔!”

桂琼看到行商,惊喜地喊道。

“你怎么在这里?”

“是不是我爹让你来的?我跟你说,我可不回去。”

桂琼都不等行商开口,便嘚嘚嘚一连串地说道。

昂叔哈哈一笑:“小阿琼,你怎么还是那么性急?昂叔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昂叔你说,先说好,可不准劝我!”桂琼脸上只差写上‘我不听’这三个字。

宁琇一直没说话,不过萧然看她也很开心,看起来都跟昂叔很熟。

萧然见状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东家,你别走!”桂琼有些急,拉着萧然的袖子。

她拽得紧,萧然抽不动,尴尬地站在原地。

昂叔是个人精,知道萧然是为了避嫌,道:“没关系,林大夫也听听。”

然后昂叔沉下脸对桂琼道:“阿琼,还有你阿琇,你们两这次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你们父母都气坏了。”

宁琇羞愧地低下头,桂琼却是不服气的模样。

“你别不服气!要不是你们好歹还知道找商队带你们出来,你爹一发现你留的书,就得追出来,然后打断你的腿!”

桂琼朝萧然做了个鬼脸:看吧,我就说吧。

要不是场合不对,萧然差点笑出来。

“小阿琼!”

桂琼一激灵:“昂叔,你继续!”

昂叔无奈:“行了,我看你也听不下去。你这性子,以后指不定有苦头吃。”

“你阿爹托我带话,说你想留在这里就留着吧,他也不逼你回去。”

“真的?!”

“他那么好说话?!”

昂叔瞪了她一眼:“他说了,东家收留你,你就好好干,别堕了玉州桂家传人的名声。否则,他连之前的账跟你一起算!”

桂琼才不管后面的‘威胁’,她跳起来高兴地抱了一下宁琇,又凑到萧然跟前,眼神亮晶晶的:“东家,你听到了吗?我能留下了。”

“嗯,听到了。”萧然也为她们开心。

昂叔咳了一声,“我还没说完。”

桂琼笑嘻嘻的,“您说!”

“阿琇。”

宁琇忐忑地看向昂叔。

“原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没想到这次也跟着阿琼胡闹。”

“什么胡闹了?”桂琼抗议道。

“你别打岔!”昂叔摆手,示意桂琼先别说话。

萧然按住桂琼,对她摇头。

昂叔语重心长地道:“阿琇你平时有心事都藏在心里,我们竟也不知道你原来也有想法抱负。”

“昂叔,对不起。”宁琇红了眼眶。

“你这孩子!道什么歉呐!”

“你爹说了,从前他不知道你的想法,现在他了解一些了,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其余的,他相信你自有打算。”

“嗯!”宁琇噙着泪点头。

“为什么我爹就是打断腿,阿姐就是按她的想法做。”桂琼不服气地嘟囔。

昂叔白了她一眼:“因为她稳重,你一看就不靠谱!”

“昂叔你怎么这么说我!”桂琼不满。

昂叔呵呵一笑,嘲讽意味拉满。 !!!

宁琇见势不对,一把抱住桂琼的腰:“昂叔,您少说两句!”

“了不得,小阿琇出门一趟会顶嘴了。”

萧然没料到昂叔还是个嘴炮,眼看着宁琇也不禁逗,赶忙开口:“陈大夫和伙计估计忙不过来,你们快去帮忙!”

正事要紧,桂琼仰着头对昂叔哼了一声,拉着宁琇出去了。

支走姐妹俩昂叔回复正经神色,对萧然正色道:“那两个丫头,就拜托林大夫了。”

萧然也肃容点头:“这是自然。”

昂叔的商队是途经江宁县,还要往北边去,交代完事情,就要启程。

送走昂叔后,桂琼摸过来悄悄问萧然:“东家,昂叔没说我坏话吧?”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就是昂叔老是逗我!”

萧然不怎么相信,嘴上却敷衍道:“嗯,我知道,你看病的时候很靠谱的。昂叔没说你坏话,是托我照看你们。”

桂琼信了,笑着道:“昂叔就是瞎操心。”

说完乐呵呵地看病去了。

萧然无奈一笑,也叫过一个病人,开始看诊。

第049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姑娘, 您怎么站在门口呀?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多冷啊!”

李大妞抖开手里的斗篷替萧然披上。

披上斗篷后, 她看萧然手上、衣袖都有水迹,忍不住又絮絮叨叨开始说话:“姑娘又拿手接雨水了?天这么冷,会冻手的,赶紧去烤烤火吧!否则生了冻疮,以后年年都要生,可难受得紧。”

桂琼坐在桌前,揣着双手, 桌上摊着一本医书,已经对着一页看了半晌了, 此时依依不舍地抽出一只手, 捻起书页翻过去一页,用镇纸压住页脚后又将手揣回去, 继续往下看。

听到李大妞这话, 她眼睛还没从书本上挪开, 头也不抬地道:“你放心吧。东家可是名医哎, 别说她有法子让自己不生冻疮, 就算生冻疮, 要治好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是哦。”李大妞闻言点头,觉得桂琼的话有道理。

“你可别听她瞎说,治风寒我有心得, 治冻疮我可没经验。”萧然没好气地道。

李大妞憨憨一笑,也不反驳。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可以研究一下冻疮膏。”

今年的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翻过十月份,天好像跟漏了似的, 一个月恨不得有二十多天都在下雨,难得有几天晴日子。

如今已经接近年关,一个月也总有半个月不是晴天。

天气本来就冷,又阴雨绵绵,潮湿不已,人们都不怎么爱出门了,医馆的生意也不大好,一天下来也就两三个病人,众人的时间也空闲下来。

好在之前病人多,收入不错。

还有后来不少富贵人家的下仆过来采购驱虫香丸,一次性几十上百地买。

这些仆人都是驱车前来,并非江宁县本地人,萧然猜可能是从何知府那听到的消息。

光靠卖香丸,医馆就多出不少进账,更别说宁琇还真根据郑老头的记录改良了伤药的方子。

后来白山跟京中通信,又送来了一笔钱,这些钱萧然都没要,全部给了宁琇。

宁琇死活不肯收,最后两人推拒不下,便五五分成。

宁琇不好意思,又主动接过了对于驱虫香丸的改良。

哦,顺便说一句,现在它叫‘拂香丸’,名字是桂琼取的,说是既然要卖,就取个好听点的名字,那些大户人家才更愿意买,这叫品味。

萧然对此没什么意见,这个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

在医馆又消磨了一天后,萧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县衙。

“阿琼、阿琇,你们真不跟我回去过年?”

临走前,萧然又问了一遍。

反正这些日子医馆也没什么病人,离过年也只有七天了,萧然索性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放假。

如果天气好,就初三再开门,天气不好,就过完初七再开。

医馆四人,伙计和陈大夫都没有亲人,往年二人也是在医馆过,便拒绝了萧然的邀请。

而宁琇和桂琼,元日过后,昂叔的商队返程,特意又过来了一趟,问她们是否回家?

如果回去,就趁着这时候跟商队一起走。

不过桂琼不想回去,理由是自己还没有干出什么大成就,不想回去面对她阿爹的冷嘲热讽。

桂琼不回,宁琇留下来陪她,便也不回。

萧然知道后,想着两人第一次出远门,也是没个亲人在身边,便想邀请二人一起过年,同样遭到了拒绝。

桂琼的意思是去县衙不自在——时间这么长了,除了陈大夫,其他人也都知道萧然是江宁县县令之女。

不过大家都很有分寸,没有问萧然怎么跑出来开医馆。

明天萧然就不来医馆了,便想着在问一问,看桂琼和宁琇有没有改变主意。

“东家你回去吧!”桂琼依然低着头,摆摆手道:“我俩都跟陈大夫说好了一起过年的,四个人也挺热闹的,您就别操心了。”

萧然也不强求,“那好吧,你们自己在这里注意安全。过完年之前我都不过来了,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

“知道啦!”桂琼欢快地应了一声。

李大妞替萧然撑开伞,迎着细雨,四人一起回了县衙-

*

回到县衙,因为下雨又刮风,萧然和李大妞的衣服都被淋湿了一些,两人便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去看周氏。

来的时候,正碰到林芷、秦嬷嬷,还有捧着账本的秋雨。

“姑娘回来啦!今日怎么这么早?”互相打过招呼后,秦嬷嬷含笑问道。

“嗯。快过年了,之后这段日子我都待在家中不出门了。”萧然答道。

“对了,嬷嬷腿还疼么?”萧然又问。

“不疼了,托姑娘的福。”秦嬷嬷说着话,脸上笑意更甚。

她一直用着萧然给她开的药,九月份的时候停了药,之后一直没什么不适。

不过前一阵子天气骤然转冷,她腿上又开始隐隐作痛,萧然便重新开了两副药,看起来效果不错。

“是谁来了?”里间传来周氏的问话。

“母亲,是我和姐姐。”林芷替萧然回话。

里间伸出一双手,掀起门上挂着的浅褐色缠枝纹样的软帘,红衫半探出身子,道:“大姑娘、二姑娘,还有嬷嬷,快进来,外面冷。”

林芷让了一步,让萧然先进。

踏进里间,一股暖意扑来,将萧然熏红了脸。

周氏斜倚在榻上,简单挽起长发,衣着宽松,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翻看。

林芷在榻上坐下,红衫又分别给萧然和秦嬷嬷搬了个圆凳。

萧然挨着周氏,秦嬷嬷挨着林芷各自落座。

秋雨上前,将捧着的账本放在榻上的小桌上,然后退到一边,和李大妞并排而立。

周氏放下手中的书本,稍稍坐直了身子,红衫连忙上去扶她,往她背后塞了一个靠背。

周氏翻开账本,一边看,一边听林芷说这府中各项事务的安排,秦嬷嬷时不时补充两句。

周氏如今快要临盆,偏又赶上年底事多,大家都不放心她拖着笨重的身子还要操心府里的大事小事,正好林芷也需要学习打理内宅事务,开始练手,周氏便将这些事情都交给她,又派了秦嬷嬷从旁协助。

周氏只需每日听一听汇报,每三日看一看账即可。

林芷大约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周氏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最后夸赞道:“做得不错。”

林芷害羞地笑了笑,谦虚道:“都是仰赖母亲教导,嬷嬷提点。”

秦嬷嬷连忙道:“都是姑娘聪慧。”

周氏道:“她年纪小,有些事儿不大懂,能做得这样好,里头肯定有嬷嬷的功劳,嬷嬷也不必推辞。”

秦嬷嬷笑道:“那我就厚颜称一声功了。”

“理当如此。”

府里的杂事说完,周氏才转过头问萧然:“我刚刚仿佛听到你说之后都不去医馆了?”

“是,医馆人手足够,我几日不去也没什么。再者,母亲您生产也就在这几日了,我留在家中也好看顾一些。”

“我这几日还听到稳婆抱怨你多事呢!”周氏语带笑意。

萧然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

生产日子将近,林父便请了个稳婆。也不是不信任萧然,只是他和周氏觉得萧然年岁不大,应该没有经历过生产,这方面经验不足,请个稳婆妥当一些。

萧然确实没接过生,林修这方面经验也不多,所以萧然对稳婆的到来还抱着欢迎的态度,还专门去请教过。

不过稳婆的操作让萧然彻底歇了请教的心思。

虽然没接过生,但萧然也知道,如果稳婆直接用不干净的手接触产妇和婴儿,极容易导致细菌感染,提高孕妇和婴儿的死亡概率。

因此在知道稳婆根本没这方面的意识后,萧然耳提面命,到时候接生需要勤洗手,衣着也要干净。

没想到稳婆表面听从,转头就来周氏这里告状了。

“我说的那些,都是有好处的。稳婆确实经验更丰富,可是这些也能避免感染,又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注意些罢了。”

“你说的那些真的有用?”

“当然了。”

周氏也不懂细菌,萧然就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咱们都说病从口入,除了吃坏东西,也往往是因为大家手上不干净就拿东西往嘴里塞。”

“就像伤口,如果不干净,就会化脓,发热,严重的就会导致人死亡。”

“呸呸呸,姑娘可别提这个字!快呸一下!”

萧然被秦嬷嬷这么一打断,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平日里不这样,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格外忌讳。

萧然依她的话侧头呸了一声,才继续道:“稳婆手上不干净,您到时候生产就是身上有伤口,婴儿又脆弱,不如成年人身体强健,如此一叠加,就,嗯”

后面的话萧然没说完,但周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萧然说得有理有据,况且她医术了得,周氏自然更信萧然的话。

“你说的有道理,到时候便按你说的做。若是你与稳婆意见相左,便照你的意思来。”

这话,就是将生产时的安危交托到萧然手上,萧然自然答应。

话虽如此,萧然得了周氏的嘱托,也早早开始准备,可是直到除夕,周氏腹中胎儿也不见动静。

因着过年,稳婆也需要回家团圆,除夕前一日,林父便让稳婆归家,初二再过来。

白白耽误了这几日,她离开时,林父便给她包了五两银子的红封。

稳婆什么都没干,白得了一笔钱,自然欢天喜地地告辞了。

第050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除夕这天, 按照这时候的风俗,本来应该是要祭祖的。

不过江宁县不是林家祖地, 既无祠堂,又无宗庙,无祖可祭。一家人就由林父带着,对着家乡的方向,遥上几柱香,摆上些新鲜瓜果贡品,就算是祭祖了。

萧然也难得换下道袍, 穿上了周氏命人裁制的新衣,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完饭后, 周氏便给下人们发了三个月的赏钱, 除了需要贴身伺候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放了假。

今夜是除夕, 没有宵禁, 加上难得没有下雨, 虽然天色也不算晴朗, 但县城中的人憋了一年, 也想趁这天好好热闹热闹。

天色还没彻底暗淡下来时, 府外就远远传来喧闹的声音,是城中的百姓都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此时享受难得的清闲与热闹。

因为周氏有孕在身, 无法出门,全家人便决定今年就呆在府中守岁,反正热闹哪一年都能看, 也不差这一天。

守岁有些无聊,其间林父被衙门的人叫走去处理一个小偷小摸的案子。

这样热闹的日子, 治安问题也会尤其严重。

林父走后,其他人就各自找了点事打发时间。

周氏随意挑了一本书,开始抽查林萱的功课。

连过年都不能放松,真是可怜。

萧然不由同情了他一秒。

下一秒,萧然摊开一本医书,找了纸笔准备将未完成的方子推演完。

林芷和李大妞都凑过来看。

萧然要推演的这个方子并不是治冻疮的方子,而是准备送给何明月的新婚贺礼。

腊八那天,何员外来了一趟医馆,给萧然他们送了一些何府自己制作的腊八粥,同时也送来了何明月婚礼的请帖,请萧然届时去喝一杯喜酒。

婚期定在二月初七,是个宜嫁娶且诸事无忌的好日子。

萧然想到第一次去何员外府上的日子,一眨眼也过去半年了,当时收到何员外的红封,便决定到时候要备一份厚礼,现在也是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何家富有,何明月嫁的又是涿阳县令公子,也算各取所需,两相得宜。

以双方的家境,需要的东西萧然送不起,萧然送得起的,人家也不缺。

萧然原本想着要不然将红封原封不动当做贺礼送回去,又觉得太没有诚意,让何员外知道了也不知该如何作想。

思来想去,想到何小姐爱美,在意容颜,不如送她能够美容养颜的护肤品,再加上量身定制的方子,应该既合何小姐心意,又显得诚意十足。

拿定了主意后,萧然一有空就开始琢磨起这个方子。

她手上有何小姐的脉案,对于怎么根据何小姐体质调整方子也有心得,到如今,这方子也差不多成型了。再最后收收尾,等到过完年去医馆按照方子将东西制出来,正好能赶上何小姐的婚礼。

萧然在这边写写画画,等到停笔翻书时,林芷便出声提一些自己看医书时碰到的问题,萧然给她讲解。

李大妞是第一次跟着她们过年,原本还有些拘束,后来也渐渐放松,加入进来。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等到外面的梆子声响起,萧然才发觉,竟然已经子时了。

周氏和林萱早已经结束了考校,林萱自己在看书,周氏背后垫着靠垫,正倚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在满院灯笼光芒的映衬下,洁白的雪花染上一点橙红,落在地上,瞬间消失无踪。

这时林父从前头匆匆赶过来,站在檐下,抖落身上的一点雪花,招呼众人到院子里放烟花。

周氏打了个哈欠,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出来,翠袖和红衫打起帘子,给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在门口看。

林父点燃焰火,引线滋滋燃烧,几乎是瞬间,一朵银花冲上天空,随后啪地炸开,像是吹落的星子。

这一朵烟花像是点燃了一个信号一样,天空中开始争先恐后绽开更多的火树银花,整个天空瞬间亮如白昼。

看着炫丽的烟火,每个人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

袖子被扯了一下,萧然转头,便看到林芷仰着脸对她笑着,张开嘴说了什么。

“什么?!”院里墙外烟花炸开的声音太大,萧然听不清,提高声音问道。

“没什么!新年快乐!”

林芷也抬高了声音。

“新年快乐!”萧然同样回以微笑。

等烟花放完后,林父说不需要守到早上,赶着她们三个回去睡觉了。

萧然也有了些困意,打着哈欠,带着李大妞回房-

*

萧然感觉自己刚刚躺下,迷迷糊糊没睡多久,便被一阵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姑娘、姑娘,你醒了吗?”

门外是红衫,声音里透着焦急。

萧然猛地坐起身,随手扯过衣服披上,打开门。

“怎么了?”

“姑娘,夫人好像要生了!”

萧然一听,那零星的困意立刻散去,“什么时候发动的?”

萧然跨出门,示意红衫边走边说。

“约莫一刻钟之前,夫人惊醒,说是肚子疼。”

“那时怎么不来找我?”

“夫人说再等等,以前都没这么快,也不一定是要生了。哪知道这次这么突然,现在羊水都破了,我才急忙来找姑娘!”

听到这里,萧然再次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姑娘,衣服”

红衫这会才发现萧然只批了一件外衣,里面还穿着入睡时的单衣。

“这时候还管什么衣服不衣服的!快跟上!”

等到萧然赶到主院时,整个主院已经灯火通明。

院子里下人来来去去,秦嬷嬷时不时从房中探出头,高声指挥下人。

林父衣衫不整,像个雕塑一样立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任旁人纷纷扰扰。

“父亲?”

萧然走过去叫他。

林父这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哆嗦了一下,扯开一个笑容,“来、来啦。”

萧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状态,照理来说他已经见到过三个子女的出生,怎么如今还是一副新手上路的模样,半点不见平日里的沉着稳重。

“父亲不必担心,我进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萧然安慰道。

“嗯。”林父缓缓点头。

“我已经让人快马去接稳婆了。”

萧然点头。

说话的功夫,李大妞并林芷、林萱也赶到了。

李大妞将萧然的药箱递过来,萧然朝众人略一颔首,转身掀开软帘踏进产房-

*

周氏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翠袖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汗。

秦嬷嬷看着周氏生产过两次,也算有经验,正帮助周氏调整呼吸。

周氏的状态比林父好多了,看到萧然进来,还有闲心冲她笑,虽然这个笑容瞬间就因为疼痛变得扭曲。

萧然放下药箱,问秦嬷嬷:“热水、剪刀都准备好了吗?”

“都有、都有。”

“朝生,帮忙消毒。”

李大妞依言照做。

萧然上前,给周氏号脉。

她状态不错,暂时不用做什么。

又摸了摸周氏的肚子,实则将神识探进去观察胎儿状况,胎位很正,只要宫//口开到位,生产应该会很顺利。

李大妞捧过面盆,递到萧然面前让萧然净手。

洗完手后,萧然探头查看情况。

已经开到八指了,照这个趋势,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生产了。

秦嬷嬷又去叫水,热水送来,萧然帮忙擦拭,一边跟周氏说明情况。

“是~确实~比以前~顺利~”

周氏因为疼痛声音有些颤抖,说不了两个字就要换口气。

“她是心疼母亲,想快点出来。”

周氏笑了笑,又吸了口气。

又等了一刻钟,热水换了七八盆,宫//口终于全部打开。

“开始用力!”萧然指挥道。

周氏跟随者萧然的指令发力。

很快,婴儿的头便出来了。

“看到头了,再用力!”

周氏咬紧牙,再次发力。

这次比刚才还要顺利,几乎是没过多久,婴儿整个身子就滑了出来。

萧然早已经做好准备,伸手将她托住,李大妞递过剪刀,萧然将脐带剪断。

“哇——哇——”婴儿大哭起来。

秦嬷嬷脸上笑开了花,“夫人,您听她哭得多有劲儿,一听就知道身体好得很!”

“是啊!”周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附和道。

这孩子不折腾,周氏现在还有余力。

萧然将她擦洗干净,用布包好——这一步是秦嬷嬷做的,萧然不大会,抱给周氏看。

她只在刚刚哭过,似乎在证明自己身体好之后便收了声,不再哭闹。

周氏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秦嬷嬷已经出去给林父等人报喜了,萧然替周氏收拾时,就听到他充满喜气地宣布赏众人三个月的月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父进来看周氏和孩子。

林父先看了一眼孩子,她正吐着泡泡呼呼大睡。

林父握住周氏的手柔情无限:“芸娘,辛苦了~”

萧然接完生,现在心情放松,听到这句话只觉得酸得倒牙。

“不辛苦。”周氏摇了摇头,轻轻拨开襁褓,示意林父看孩子肩膀上的胎记。

秦嬷嬷恰好看到周氏的小动作,笑着道:“这胎记跟大姑娘一模一样,正好,大姑娘亲手接生,可见两人是有缘份!”

萧然三人眼神交汇,又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

“我先去带芷儿和萱儿回去睡觉,这一夜也没休息好。”萧然找了个借口告辞。

“也好。对了,若是碰到稳婆,给她包一个红封。”林父叮嘱萧然。

“嗯。”

虽然稳婆没帮上忙,但这大过年的,来回折腾也不容易,这钱给了,免得人家心有怨气。

将林芷和林萱送回去,萧然就碰到姗姗来迟的稳婆,将红封递过去,稳婆哭丧着的脸瞬间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将人打发走,萧然回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开始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