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过完年后天气尚好, 萧然便决定初三就去医馆。
出门前照例去看了一下林菀。
林菀是周氏夫妻俩商量后给新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
萧然过去的时候,林芷也在。
她和林萱对这个最小的妹妹都很好奇, 林萱是没见过刚出生的婴儿,林芷见过林萱出生时的样子,但如今已经过去九年,记忆也早已模糊。
况且林菀和一般的小婴儿也不大一样,用秦嬷嬷的话说就是:“三姑娘长得实在好,还从没见过哪个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这么白,胎发也浓密。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家的公子。而且三姑娘不哭不闹, 乖得很,着实让人省心。”
萧然对此没什么想法, 小孩确实漂亮, 但林芷也漂亮,只能说是父母基因好。
不过林菀很乖这一点确实是真的。
除了出生那会儿, 这几天还没见她哭过, 饿了、拉了自己会哼哼。
只要醒着, 看到人就笑, 倒是应了她的名字。
这表现, 要不是萧然观察过她, 确确实实是真婴儿,否则还以为是带着记忆的呢。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投胎的优待,可惜系统持续掉线, 不然还能问问它。
看过林菀后,萧然出门,快到医馆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跑了!”
萧然心中一惊, 连忙快步上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朝着萧然的方向窜过来。
“小心!”
白山抽刀一步跨到萧然身前, 手腕一抖,刀锋划过,将面前的黑影劈成了两半。
他出刀极快极利,等萧然定睛看去,地上死去的老鼠爪子竟还在微微抽动。
这老鼠约莫有萧然整个手掌那么长,不算小。身上的毛呈黑棕色,可能刚在哪个水沟里滚过,毛发一缕一缕地虬结在一起,贴在身上。
被白山劈死后,现在尸体躺着的地方晕出一小块血迹,在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东家!”
桂琼一手捏着夹子,一手提着个篓子从医馆里跑出来,麻利地将地上老鼠的尸体夹起来放到篓子里。
萧然看到里面还有两只老鼠尸体,看起来是被重物击打过。
“医馆里有很多老鼠吗?”萧然皱着眉头看向篓子,医馆里可还存放了不少药材,有老鼠的话,这些药材也不知道有多少被老鼠啃食过。
桂琼将手里的夹子往篓子里一插,直起身对萧然道:“这两天清出来五六只。”
“咱们之前住在医馆里也没发现有老鼠。阿姐不是在改良拂香丸么,新改出来的药丸子好像对老鼠作用很大,就是容易激得它们到处乱窜,这两天光逮老鼠就兵荒马乱的。”
似乎是明白萧然心中地顾虑,桂琼又安慰了一句:“东家放心,发现老鼠的第一天,咱们四个就先将药材都查过一遍了,没有异常。现在存放药材的房间都放上了灭鼠丸,老鼠都不会过去的。”
两人说着话,伙计拎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棍子跑出来,棍子上粗的那头还沾着些血迹,之前篓子里的两只老鼠应该就是他打死的。
“老鼠呢?老鼠呢?”
桂琼冲地上的血迹努了努嘴:“白大哥劈死了。”
“哦。”伙计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擦了把汗道:“还好死了,这只可太能跑了。”
“把路上的血迹清一下。”
伙计应了一声,拖着棍子回到医馆,去打水冲洗血迹。
萧然本来打算今天开门,现在因为老鼠的事决定暂缓计划,先将医馆中的老鼠彻底清理干净再说-
*
关上门,宁琇给萧然看她新写的药方。
萧然摆摆手道:“先放着,药丸你做了多少?”
宁琇算了算,回答萧然:“之前一次性做了十来颗,已经用去了三颗,储药房里有两颗,还剩七颗。”
“都取出来,从后院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清理。”
又对白山和吴平道:“劳烦你们跟着,有老鼠跑出来就将它们打死。”
吴平笑嘻嘻地道好。
白山不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手腕。他的刀上沾了点血迹,现在还没有收到刀鞘中。
众人商量好,先从小厨房开始。
陈大夫年岁大了,萧然怕他磕着碰着,就让他呆在前面。
宁琇则再去赶制一批药丸,免得到时候不够用。
其他人拿着药丸浩浩荡荡地去了厨房。
这药丸不需要碾碎,直接点燃就可以用。
萧然点燃一颗,丢进厨房,药丸咕噜噜在地上一路滚过去,直到碰到桌子腿才停下。
窗户都已经关上,白山和吴平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各自握刀守着。
萧然、李大妞、伙计、桂琼都站在门外看。
桂琼还没忘提着她那个装老鼠尸体的篓子。
厨房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从灶台的方向窜出两条黑影,直奔门口。
白山和吴平同时侧身挥刀,两只老鼠窜出门的同时从半空滚落,已经身首异处了。
“啪啪啪。”
众人回头,桂琼心大地拍手鼓掌,臂弯里挎着的篓子一颠一颠的,里面的老鼠一颤一颤,让萧然不适地抽了抽眉毛。
桂琼浑然不觉,口中夸赞道:“还得是两位大哥,不像前两天,咱们追着老鼠满院子跑,两头堵,腿都跑断了。”
伙计在萧然背后小声嘟囔:“那也没法子,谁让他们学过武,当然比咱们强。”
萧然咳嗽一声,打断了桂琼还准备出口的话:“好了,先收拾,之后还有得忙呢!”
桂琼过来夹老鼠,伙计和李大妞端着盆和扫帚清洗地面,萧然跟在后面撒药粉。
直到灭鼠丸烧完,厨房也没有再出现老鼠,所有人将厨房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老鼠崽才放下心,转到下一个阵地。
别说,有白山和吴平在,灭鼠效率确实高,只要老鼠出现,基本上一刀一个,脚步都不带挪的。
众人花了一上午,将每个房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再也没有老鼠后萧然松了口气。
宁琇的灭鼠丸也全都用光了-
*
白山和吴平去保养他们的刀了。
原先用来杀敌的刀现在被用来砍老鼠,刀要是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哭出来。
萧然蹲在篓子前,撑着下巴看里面的老鼠尸体。
桂琼见她在这里蹲了好一会儿了,还时不时捏着夹子扒拉一下尸体,内心满是困惑,终于忍不住问道:“东家,你在看什么?这尸体不处理掉,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够恶心的?”
萧然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蹲久了腿有点麻,李大妞赶紧扶了她一把。
“阿琼,你觉不觉得这些老鼠都有些奇怪。”
“啊?”
桂琼歪头仔细地看了眼这些老鼠,不过什么也没看出来:“怪恶心的算吗?”
她虽然不怕这些东西,但也一点不喜欢!谁会喜欢这种老鼠啊!!!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虽然它们不小,但玉州的老鼠,大的能长到半个胳膊那么长。”
桂琼伸手在自己的小臂上比划了一下,给萧然看,“和那些比起来,这都算娇小玲珑了。”
萧然将她的手臂按下去,道:“我不是说大小。”
“这些老鼠身上都是湿的,这两天县里又没下雨,附近也没有水沟河流,它们是从哪里跑来的?”
被萧然这么一提醒,桂琼又往篓子里看了眼:“东家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奇怪。”
“而且加上前两天抓的,这都十几只了,要是医馆里有老鼠窝,没道理咱们之前没发现。您没过来之前,咱们每天也是尽心尽力的打,今天居然比昨天还多!”
“啊!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桂琼一拍手掌,激动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萧然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她想得更多一些。
“伙计。”萧然冲伙计招手。
他之前清洗血迹,现在又打了盆水在擦桌子,勤快得萧然都想是不是再给他涨点钱。
伙计将抹布放进盆里,擦干手上的水渍,走过来:“东家,你找我?”
萧然点头:“你去找附近的商户问一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觉得老鼠变多了。”
“哎!”
伙计回去取了件衣服,刚才一通忙活,身上有点热,便脱了件衣服,现在要出门,还是得穿上。
伙计裹上衣服出门去了。
桂琼见萧然面色严肃,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陈大夫坐在自己的位置老神在在地翻书,也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伙计没那么快回来,萧然喊上桂琼和李大妞将这一篓子东西处理掉,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血腥味儿也挺刺鼻的。
第052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半个小时后伙计急匆匆跑回来, 萧然正和宁琇讨论怎么让灭鼠丸既能有效灭鼠,又不至于刺激得老鼠乱跑。
宁琇想加大剂量, 让燃烧的药丸直接将老鼠熏死,萧然不大赞成。
首先,这样的药丸可能对人体也有害处,其次,老鼠不比虫子,要是悄无声息死在某个角落,恐怕要等到尸体腐烂时才会被发现, 到时候生出的蛆虫也是一大坏处,还不如现在这样的效果。
伙计出去说多了话, 回来的时候猛灌了几杯水。
他图方便, 喝的是凉水,被桂琼发现后好一通数落。
“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萧然出声解救了正在挨批的伙计。
伙计给桂琼陪了个笑脸, 才对萧然道:“有些店还没开门, 没问到。但是其他有人的铺子都说确实老鼠变多了, 尤其是街头, 最外面那个祥云布庄的程老板。我一去, 一问情况, 他就拉着我倒苦水,说不过两天没来,店里存放的布料都被咬坏了好几匹。”
“老鼠又不知道贵贱的, 逮着什么咬什么。有两匹布料是好料子,这下被咬坏了,给程老板心疼坏了。”
他说着说着, 就有些跑题,桂琼给了他一肘子:“没问你程老板怎么样。”
伙计揉了揉自己被打的地方, 也不生气,“总之就是,我问了六家铺子,回答都是老鼠变多了。”
“对了,我还跟他们推荐了咱们店里的灭鼠丸。”
伙计美滋滋地跟萧然道,对于自己给医馆拉了生意很是骄傲。
萧然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东家,您到底在想什么?”
桂琼自从刚才就心里痒痒,很想知道萧然到底发现了什么。
萧然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宁琇和桂琼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伙计看萧然对自己的话并无反应,自觉讨了个没趣,默默地继续去擦桌子了。
只有李大妞,安静地在一边背书,对她来说,萧然做事自有萧然的道理,她只需要听姑娘吩咐就可以了。
“陈大夫。”
萧然抬起头,迟疑了一瞬,缓缓开口问道:“您见多识广,经历过鼠疫吗?”
陈大夫放下手头的医书,回望萧然。
一早上的事,他虽然没有参与,萧然等人捕鼠、谈话乃至伙计进出打听消息都没有瞒着他,他也将事情听了个大概。
只是他不曾料到萧然会联想到这方面来。
陈大夫抬手捋了捋胡子,沉吟半晌开口道:“东家在怀疑这些老鼠会带来瘟疫?”
‘瘟疫’这个词一出,店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过来。
桂琼四人年纪不大,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瘟疫,但大家或多或少都学医,仅从医书上的记载而言,无一不是耸人听闻。
凡历瘟疫之府、县、村,几乎十室九空,家家挂白幡。
“我只是有些担忧。今年天气不好,下半年几乎都在下雨,总觉得天气不大正常。况且,您在江宁县这么些年,有像今年这般,见过这么多老鼠吗?”
萧然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也许是她神识增强后灵感——也就是俗称的第六感比普通人强,自进入元月以来,她总是心惊肉跳,仿佛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每天日子又都正常在过,甚至有喜事发生,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有问题了。
直到今天,看到这些老鼠后,她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了‘鼠疫’这个词。
萧然的这番百转千结,其他人自然不清楚。
听到萧然这番话,桂琼偷偷摸到伙计身边,拿胳膊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也在江宁县住了好多年么?这老鼠多得正常么?”
李大妞和宁琇也支起耳朵听伙计的回答。
伙计被桂琼盯着,摸了摸头,同样低声道:“我跟叔爷爷来这里十年了,以前哪里注意过这些事啊。”
桂琼嘁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是个木头脑袋?!该注意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注意,不该注意的事倒是很积极!”
伙计委屈,“有老鼠不是正常的吗?谁会在没人提醒的时候去数老鼠多了还是少了?”
两人说着话,一时没注意,声音就大了起来。
“咳!”
陈大夫重重咳嗽了一声,桂琼和伙计同时噤声。
陈大夫斜了他们一眼,主要是看伙计,才道:“老夫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伙计是他后来带过来的),从前并未在意。”
伙计看了桂琼一眼,意思是:看吧,叔爷爷也不知道。
“但是应当并没有如今年这般,似是有泛滥成灾之象。若是有,纵然老夫不曾在意,也该听过其他人抱怨才是。”
桂琼得意地回了伙计一个眼神:陈大夫有脑子,会从其他地方推理,不像你。
伙计、伙计说不过她。
“东家要是想弄清楚,可以回去问一问大人,江宁县县志中应该会有记载。”
“县志中还会记这些吗?”萧然疑惑道。
“自然。”陈大夫点头。
“纵然不是瘟疫这样足以震动京城的大事,仅是鼠灾泛滥,也会记载一句。若与平常无异,那也会记一句风调雨顺、年景顺遂才是。”
萧然受教,“今日我回去问一问。”
“之后再有病人上门,陈大夫、阿琼,还请留意是否有疑似症状的病人。”
陈大夫神情严肃,“这是自然。”
桂琼也连连点头。
萧然又看向宁琇,宁琇知道她想说什么,自己先开口道:“我会尽快将灭鼠丸的方子做改进的。”
“辛苦了。”
之后大家都各司其职,不过刚刚听了这样一个猜测,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的时候,果然有其他店铺的人找上医馆询问有没有灭鼠丸卖。
宁琇以药丸新制,还需要阴干为由将人打发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
晚上萧然回到县衙就去找林父,想借县志一观。
“怎么想起来要看这个?”林父好奇。
县志这东西虽然有,不过很少有人会去翻看,除非县中发生大事,需要记载,或者年底,该总结一年工作的时候,也会修录。
去年的县志已经增删完毕,收归到架阁库了。
萧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和与陈大夫的对话跟林父说了。
“所以,我想查一下县志,看看有无这方面的记载。”
林父这时也是神情严肃,瘟疫可不是一件小事!
林父叫来下人,吩咐道:“你去架阁库,让人将近十年、不,近二十年的县志找出来,就说老爷有用,快去!”
下人走后,林父背着手在书房走来走去。
他问萧然:“你的猜测有依据吗?”
萧然摇头:“并没有,只是有不好的预感。”
她确实没有任何根据。
林父叹了口气,知道问不出什么,一切等看过县志再说。
下人很快回来,后面跟着文书,抱着一摞书册。
二十年的县志不是个小数目,光装订成册的书一个人抱起来都有些吃力,还有一些图册等。
文书将东西放下后,林父将人挥退,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书本,对萧然苦笑一下,道:“分头开始吧。”
萧然点头,思考了一下,先从五年以前的县志往前翻,按伙计的记忆来说,近几年应该是正常的,这么短的时间,他还不至于记错。
林父则从二十年之前开始往后翻。
工作量实在太大,即便两人速度快,等外面梆子声一慢两快敲过三下,三更已过,两人也不过堪堪合起来查了五年的县志。
林父率先放下书,按住鼻梁揉了揉眉头对萧然道:“时间不早了,明日你我都有事,先回去休息吧。”
萧然点头,又抱了两年的县志准备带回去看,林父见状,知道她心中着急,也不阻拦,摆摆手:“去吧,别看太晚,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
第二天,萧然哈欠连天地去往医馆。
吴平看她精神这么差,拉住李大妞,悄声问:“道长怎么了?昨晚做贼去了?”
这话问的,李大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吴平打了一下嘴:“我说错话了。什么情况?”
他俩昨天忙着养刀,错过了医馆众人谈话的一幕。
李大妞这才将昨天的事给两人说了。
末了道:“姑娘最晚房里的灯亮了一宿,一整晚都在看县志呢。”
“有结论了吗?”白山难得也插入话题。
“姑娘看了五年的,加上伙计近两三年的记忆,老爷看了两年的,加起来十年是正常的。”李大妞掰着指头说道。
白山和吴平对视一眼,心情也有些凝重。
到了医馆后,萧然将众人召集起来,告知了自己的结论。
“那东家,这是不是说明真的会有瘟疫?”桂琼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不能这么说。不过,哈~”萧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咱们还按昨天说的,注意有疑似症状的病人,改良方子。”
“还有伙计,账上有多少钱?”
“一百零七两三钱。”伙计翻了翻账本,道。
萧然抽出两张银票递给他:“连这些一起,多买些药材。”
“这,东家,万一是杞人忧天呢?”
萧然放下捂着嘴的手:“这些药材别的方子也能用,大不了最后用不掉的浪费掉,比事到临头才后悔强。”
“拿着吧。”
“嗯。”
大家都做好了面对瘟疫的准备,但事实是,之后的一个月都无事发生,老鼠依然多,宁琇改过一版的灭鼠丸卖得很好。
就在众人渐渐放松心神时,何小姐的婚期到了。
第053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初七这天, 虽然是何明月的婚礼,但萧然依然照常去了医馆。
今天她没有穿道袍, 而是换了一身常服,梳了简单的妆发。
桂琼见到她时险些没认出来。
“东家?”
“怎么,我今天很难认么?”萧然打趣了一句。
“东家,真的是你啊?”
桂琼绕着萧然转了一圈,夸张地“哇”了一声,“您平时穿地太素了,今天这么盛装打扮, 容光四射,焕然一新, 实在是太耀眼了, 让我看花了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萧然哭笑不得地打断她。
“我官话说得不好嘛~”桂琼笑呵呵地道。
“你是口音别扭,不是没文化!”
“管它呢, 总之就是您今天看起来很漂亮~”桂琼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李大妞赞同地点头, 十分认同桂琼说自家姑娘漂亮这句话。
“不过您今天不是要去喝那个什么何员外家的喜酒吗?怎么还来医馆?”
桂琼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 习惯了。过来看看放心些。何员外家也不远, 一会儿过去也来得及。”
“你阿姐呢?”
“在后院呢, 研究灭鼠丸3.0版本。”
这个3.0还是跟萧然学的, 之前宁琇改良过一版。因为都叫灭鼠丸,分不清是在说最初的版本还是改良过后的,萧然就说后面加个1.0、2.0这样叫。
大家觉得这叫法很清晰, 之后宁琇再改,就自动名字后面加上3.0。
这个版本宁琇准备尝试能不能不做驱赶,而是改成吸引老鼠, 并通过药效将其杀死,这样只需要知道放药的位置, 既不用追着老鼠跑,又不用担心死老鼠臭了才能被发现。
“东家,您去劝劝她吧。”说到宁琇,桂琼开朗的脸上浮现出忧色。
“她好久都没睡好了。”-
*
萧然在熬药的小药房找到人时,宁琇正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什么。
萧然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她说的是:“举石少了些,效果不佳,可以加大份量,马钱子需要减少”
听着,应该是在调整配方。
“阿琇。”萧然叫了她一声
宁琇放下手中捻着的药材,迎向萧然,“东家,您是来看配方吗?”
“新的还没做好。”
自从萧然担心有瘟疫开始,医馆的人都提起了心。
不过这一个月都过去了,众人紧绷的神经早就放松下来,唯有宁琇。
她是个认真又有些执拗的性子,这段时间昼夜思索怎么改进灭鼠药,脸上疲惫之色越来越重。
萧然有些担心她,别瘟疫还没来,她身体先被拖垮了。
萧然看着她脸上的黑眼圈,摇头道:“你又没有好好休息?”
宁琇抿出一个小小的微笑,没有正面回答萧然的问题,“我已经有思路了,一会儿就做一次试试。”
萧然沉下脸,打断了她的话:“阿琇,去睡觉!”
宁琇一怔,不知道萧然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桂琼偷偷跟过来扒着门偷听,也被萧然吓了一跳。
她们姐妹来这里快半年了,虽然萧然比她们没大几岁,或许是觉得自己是医馆的主人,而她们千里迢迢离家‘讨生活’不容易,因此一直很照顾她们。
平常桂琼跟萧然嘻嘻闹闹,从来不见她生气摆架子。
桂琼觉得她就像自己和阿姐的另一个姐姐一样。
桂琼犹豫着自己等会儿冲出去是护着阿姐一点还是拦着萧然一点。
屋里萧然继续说道,这次缓和了口气,娓娓劝说:“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必把压力都担到自己身上。即便不改良,现在的效果已经够用了。不用将自己逼得这么紧。”
顿了一下,又开口‘威胁’:“如果你不想睡,那我只好找人将你打晕了,效果也是一样的。”
“不过你要想清楚,吴平下手没个轻重的。你要是明天醒过来脖子疼,也挺耽误事儿不是?”
宁琇听着这别致的劝说,沉默了。
最后道:“我去休息,不用麻烦吴大哥了。”
后院另一间房内,吴平正在擦刀,连打了两个喷嚏,猝不及防下差点割到手。
“谁在骂我?肯定是京里那帮孙子。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找他们切磋切磋。”
白山:
专心看着手里的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小药房里。
萧然欣慰点头:“这才对。”
“桂琼!”
“啊?”反射性地应声后,桂琼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行了,别藏了。回去守着你姐姐休息。”
“前面病人怎么办?”
“人不多,陈大夫应付得来,不用你操心。”
“哦。”
劝好了宁琇,萧然见时间差不多了,叫上李大妞一起出发去何府。
没让白山两人跟着,毕竟是去喝喜酒,带两个带刀‘护卫’不大合适-
*
两人到何府时,何府张灯结彩,正门大开,门前车马小轿络绎不绝。
何员外亲自守在门前迎接宾客。
萧然还没走近,就能听到连绵不绝“恭喜恭喜”的道贺声。
何员外胖胖的脸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拱手回礼。大冬天的,竟热出了一头汗。
萧然走近时,何员外正跟一个来客打招呼,脱不开身,萧然也没去打扰,径直走向门房,递过请帖。
旁边记录贺礼的人:“杏林馆林大夫贺碧莹霜一罐?药方一张?”
“哎呀,林大夫,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怠慢了,怠慢了。”
何员外招待完一个客人,一眼便看见萧然,连忙走过来打招呼。
看到萧然手里的东西,他有些责怪道:“您说您,这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萧然笑道:“岂有空手来喝喜酒的道理?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东西,想着应该合小姐的心意,还望员外你不要嫌弃贺礼简薄。”
何员外奇道:“是什么?”
“这是碧莹霜,是根据何小姐体质特地调配的。早晚涂抹,能令肌肤莹润光泽,细嫩润滑。并这方子一起,一道送给何小姐做贺礼。”
何员外听罢,朗声笑道:“这个好,这个好。再合小女的心意不过了。”
他叫过一个下人,“你将这贺礼拿给夫人,让她给小姐送去。”
又转头对萧然道:“这样的东西,得早早让小女用上才是。”
萧然笑了笑,将东西递给下人。
“林大夫,里面请。”-
*
小人一路领着萧然往里走,这次和上次不同,自然不是去何小姐的院子。
园子里人来人往,下人来去匆匆,好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萧然竟然还看见了何夫人——知府夫人。
萧然还看到了青蕊和一个没见过的丫鬟侍立在何夫人两侧,那丫鬟长得实在好看。
何小姐的母亲正陪着她说话,看起来来赴宴的客人并不知道何夫人的身份,否则她身边应该早就围满了奉承的人。
何夫人也看见了她,颇有些惊喜:“林大夫?!”
萧然走过去打招呼,对着青蕊点了点头,又好奇看了那个貌美丫鬟一眼。
何小姐的母亲意外道:“夫人也认识林大夫?”
何夫人淡淡笑道:“林大夫医术极好。”
“夫人说的是,小女的身体也是多亏了她。”何小姐的母亲立刻跟着恭维。
“您过奖了。”
三人没说上几句话,外面就有鞭炮声响起,是新郎来接亲了。
何小姐的母亲需要离开去主持大局,何夫人也跟着一道离开了。
萧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跟何夫人有交情后,何小姐母亲热情地让她有些吃不消。
之后就是新郎接亲的流程,来接亲的人似乎认出了何夫人,同样没有叫破身份,不过据萧然观察,原本两家都很满意,但自那之后,更亲热了几分。
全程围观了迎亲送亲过程,萧然只能感慨一句流程复杂,新郎新娘都不容易。
还有喜宴挺好吃的-
*
第二天,萧然被桂琼缠着问昨天婚礼的细节。
萧然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你问得这么多,是也想嫁人了吗?”
桂琼平时大大咧咧,这时也忍不住羞红了脸。
她悄悄看了伙计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东家你说什么?!我只是好奇!”
“哦~好奇啊!”
桂琼一跺脚,“我不跟你说了!”
连东家也不叫了,捂着脸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萧然有些好笑,桂琼表现得这么明显,伙计却跟木头一样不开窍,也难怪桂琼老是数落他。
桂琼走后,宁琇过来递给萧然一张纸。
她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也许真是休息好了,思维也活络过来,灭鼠丸3.0版本的方子已经出来了,现在就差做出药丸实践了。
宁琇指着方子给萧然讲自己的思路,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口。
率先下来的是萧然昨日见到的那个貌美丫鬟,然后是青蕊和何夫人。
“夫人,您怎么来了?”萧然不着痕迹地往外看了一眼,何夫人是自己前来的,没有跟着何员外府上的人。
何夫人小小地跟萧然开了一个玩笑:“怎么,林大夫不欢迎我?”
“怎么会?”
萧然将人迎到小隔间,嘱咐李大妞去倒茶,才问道:“你如今身体如何?”
“很好。”
那个貌美丫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后拿帕子捂着嘴,一脸歉意。
何夫人起身,对萧然道:“我原本是受邀来观礼,想着林大夫也在江宁县,便顺道来拜访。谁知清绮这两天身子不爽利,正好,请你帮她看看。”
她按着貌美丫鬟的肩让她坐下,萧然也顺势在另一边坐下,对她道:“把手放上来。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伸出手,衣袖滑落,萧然注意到她手臂上有结痂的瘢痕,还有零星的水泡。
她又咳嗽了两声,开口回答萧然的问题,声音虽然有些哑,但也很好听。
萧然原本还在欣赏她的声音和美貌,但随着她的叙述,萧然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眉头也开始拧紧。
“大夫,我没事吧?很严重吗?”清绮看着萧然难看的脸色,有些忐忑地问道。
何夫人拍了拍她的背,稍做安抚。
“林大夫?”
萧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找另一位大夫帮忙看一看。”
说完,也不去看何夫人的反应,绕过她们,拉开门,也顾不得陈大夫正在给病人看诊,高声道:“陈大夫,您过来一下。”
第054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怎么样?”
“确实症状相似。”
两人齐齐盯着貌美丫鬟, 将人盯得手足无措。
“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开始出现症状的?”
“之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被蚊虫叮咬过吗?什么事时候开始长脓疱的?”
萧然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我”
貌美丫鬟见萧然和陈大夫如此严肃,现在满心都是自己可能得了不治之症的恐惧, 压根儿就记不住这些问题,“我”了半天也回答不出来。
只能求助地看向何夫人。
何夫人眉尖紧蹙,“林大夫,清绮到底是怎么了?她胆子小,禁不住吓。”
萧然:要说吗?有把握吗?
陈大夫:不太确定。症状都对得上,但又不只一种类型鼠疫的症状。
萧然:目前我们这里都没有发现相似的病例,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
陈大夫:也许江宁县也有, 只是正好没来咱们医馆而已。
萧然:孤例难证,贸然说出来会不会造成恐慌?
陈大夫陷入沉思。
萧然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但如果不能找到源头, 在瘟疫蔓延开之前有效遏制,等到大面积爆发的时候, 就来不及了。
何夫人就见自己问出问题后, 萧然两人“眉来眼去”, 也不知道是通过眼神传递了什么信息后, 又同时沉默了下来。
“林大夫?”
何夫人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面上依然冷静, “不管是什么病,我们总该知道结果,有个心理准备, 之后也好寻求对症的治疗办法。”
萧然看着何夫人,她说话的时候也没忘安抚坐着的貌美丫鬟,手扶着她的肩给予力量和支持。
貌美丫鬟则明显有些惊惶。
“不是绝症。”
萧然迟疑这开口。
貌美丫鬟明显松了口气, 整个人都松弛了些。
何夫人没有她那么单纯。
如果不是绝症,那萧然两人又何必摆出这副表情, 除非清绮得的病比绝症也不遑多让。
果然,就听萧然接着说道:“但是,我们怀疑,她是染上了鼠疫。”
此话一出,除了陈大夫外,连之前知道内情的李大妞都浑身一震。
何夫人手头不自觉收紧,捏得貌美丫鬟痛呼一声才让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可能!”
“鼠疫会传染。清绮一直跟着我,如果她感染的是鼠疫,为什么我和青蕊都没事?”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得的是鼠疫。”
“我们没有证据。”
何夫人想笑,但却笑不出来,通常人这么说,后面一定会跟着一句转折。
“但是她的症状都符合鼠疫早期起病的症状,我和陈大夫都号过脉,脉象也相似。”
“所以,我想请清绮姑娘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接触过老鼠或者有类似症状的病人?”
“或者有没有被蚊虫、跳蚤叮咬过?”
萧然看向清绮,她脸色苍白,神思恍惚,仿佛没有听见萧然和何夫人的对话。
“我们有林大夫你的驱虫丸,蚊虫不能近身,不可能是由蚊虫引起的。”
“她与我形影不离,见过的人我都见过,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
“至于老鼠,就更不可能了。”
清绮不开口,反而是何夫人在说话。
逐条反驳萧然的假设,仿佛是为了证明清绮确实只是普通的病症一样。
萧然无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能先对清绮进行治疗,之后再对她接触过的人进行追踪调查。
想到这个萧然头痛不已。
在古代,这样追本溯源的方式可谓天方夜谭,不仅是因为技术手段打不到,也是因为要查的人一不小心就超出管辖范围。
林父作为江宁县的县令,手伸得太长不仅会被阻挠,还容易被弹劾。
还有就是昨日清绮参加了何小姐的喜宴,加上迎亲的新郎一行,光这宴会上接触的人就不下百人。
这些人散出去,又不知道会接触到多少人。
萧然光想想都觉得窒息。
不管如何困难,事情还是要做的,当务之急是要派人通知林父一声,让他早做准备。
还有医馆中的人,也要做安排。肯定不能直说瘟疫,很容易造成恐慌,但也不能就这样简单将人放走。
“朝生,去找白山,让他回府衙跟父亲说一声。对了,走之前去找宁琇拿上新的灭鼠丸,还有拂香丸,多带一些。跟他说,之后我们可能都不会回府了。”
府里还有刚满月不久的林菀和坐月子的周氏,可经不住折腾。
只是可惜了林菀的满月酒,因为天气寒冷和周氏年纪大生产,要坐双月子的缘故没来得及办,这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办成。
“还有,告诉桂琼,不要再往医馆里放人了,除了现在还在医馆的,之后不接待新病人。”
“是!”
李大妞拉开门跑了出去。
“林大夫,我们并没有”
“夫人。”
清绮终于开口,叫住了何夫人。
“不是的。”
“什么?”她这话没头没尾,何夫人没听明白。
清绮又咳了两声。
“我并不是没有接触过老鼠的。”
“怎么会?!”
何夫人不可置信,萧然却精神一震,这是有线索了。
清绮缓缓讲述:“是咱们来江宁县的路上,夫人您记得我有一天早上精神不好吗?”
她回忆道:“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发现客栈房间里有老鼠,有些提心吊胆,所以没睡好。”
“你发现老鼠怎么不跟我说?”
清绮笑了一下:“已经很晚了,不好再打扰夫人。况且它只闹腾了一会儿,之后就没动静了。”
这次倒是萧然先开口:“照这么说的话,你并没有见到老鼠,这样感染的概率是很低的才对。”
医馆天天逮老鼠的,也没出什么事。
“我,我也不知道。除了那一次,之后一切都正常。”
何夫人还抱有一点微小的期待:“也许就是误判呢?”
“那天早上,你有没有吃过或者喝过房间里的东西?”
陈大夫此时提出另一种假设。
“早上的时候,我有些口渴,喝过房里的水。”
清绮的声音有些飘忽,“是那些水吗?”
虽是问句,但却像是要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陈大夫直言不讳:“或许是老鼠碰过杯子、茶壶,又被你喝了进去。”
清绮的脸色更白了,呆了几秒,忍不住弯腰干呕出声。
萧然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宁愿自己最初直面的是老鼠,也不想听到这样的消息。
只不过清绮虽然恶心不已,却没吐出什么东西。
她直起身,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水,因为太过激动,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出红晕。
她原本就生得美貌,此刻更是我见犹怜。
但萧然却没心情欣赏美貌,她察觉到清绮脸上的红晕不大正常。
“你是不是发热了?”
清绮茫然地看了萧然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后摇头:“没有啊。”
自己当然摸不出来,萧然伸手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萧然神色凝重,她起病不急,但现在发展的有些快,需要尽快治疗。
“先开个方子,不能任由病症发展下去了。”
萧然提笔刷刷写下药方,这方子只是针对目前发热的症状,至于真正治疗的方子,还需要再研究。
“夫人,您几位恐怕不能离开医馆。”
清绮现在就是个传染源,不能放任她到处乱跑。
只是何夫人身份贵重,不知道肯不肯留下来。
好在何夫人明事理,这个时候当然是待在大夫身边最安全。
“可以,只是要劳烦林大夫腾个地方给我们居住。”
萧然隔着门让桂琼去后院将吴平叫出来,将清绮安排进后院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何夫人和青蕊也单独分开,权做隔离。
伙计拿着药方去熬药。
医馆的病人萧然没有办法强留,只能让人一一记下他们的姓名、住址,将人送走。
白山回来了,带来了林父的口信,萧然没让他进来,就隔着大门说话。
林父会派人疏散这条街上的住户,并去何家取宾客名单,往涿阳县送信。
至于涿阳县令是否相信,这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同时他会再次派人到乡里排查,确定是否有感染了瘟疫而不自知的病人。
萧然隔着门将灭鼠丸3.0的药方念给白山,让他告知林父,同时提了几点防护感染的知识,也带给林父。
待白山走后,萧然将头抵在大门上,有些无力。
即使以现代的防护和治疗手段,都抵不住瘟疫感染蔓延,也不知道在古代,这些措施的效果能有几何。
“东家。”
是桂琼。
萧然转过身,看见她带着一个明显是赶制出来的简易口罩,手中递过一个同样的给萧然。
虽然她和清绮同处一室不短的时间,如果要感染,现在再防备也没什么用了,不过聊胜于无。
萧然扫视了还留在医馆内的众人,所有人都各干各的事,看起来都很镇定。
“你们不害怕吗?”
“怕呀!”桂琼率先道。
“不过我可是跟我阿爹放下话要做出一番成就的,现在就是我扬名立万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桂琼拍着自己的胸口,只漏出的一双眼睛中带着笑意。
宁琇轻声道:“我也是。”
“我相信姑娘。”这是李大妞。
萧然心说,这可是瘟疫,我都不太相信我自己。
伙计摸了摸头,左右看看,道:“大概是早就知道了,过了该害怕的时候?”
陈大夫尤其淡定:“老夫以前经历过。”
忘了这是个老江湖。
吴平摸了摸自己的佩刀,没说话。
或许这次对他来说,与以往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区别是会有些憋屈?
将所有人一一看过去,萧然仿佛汲取到了力量,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努力干活,尽快找出对症的药方!”
第055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萧然一剂药方下去, 清绮暂时退了烧。
但她的状况并不太好,需要有人守着。
因为当时是陈大夫和萧然共同给她号的脉, 陈大夫年纪大,所有萧然提出由自己守着清绮,李大妞每天给两人送饭。
何夫人和青蕊的情况暂时由陈大夫和桂琼观察,以陈大夫为主。
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吝啬灭鼠丸和拂香丸,毕竟蚊虫和老鼠都是感染的一大途径。
伙计当下就在医馆的前前后后点燃了不少药丸,吴平跟在后面观察有没有漏网之鱼的老鼠。
同时还要再仔细检查厨房的水、米、菜等。
幸好伙计等人住在医馆,平时都是自己开火, 所以厨房还有不少存储下来的食物,让他们暂时不用为吃喝发愁。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做好了面对瘟疫的准备, 但当瘟疫真的爆发的时候, 人们才知道自己之前的预想都是徒劳无功的-
*
萧然守着清绮,下午她的症状似乎有所好转, 可是当晚人就发起了高热并伴随着咳血呕吐。
同时何夫人和青蕊也出现了不同症状的反应, 只不过相较于清绮, 症状较轻。
但看清绮发病的症状, 或许再过一两天, 她们也会变成这样。
萧然几乎一整晚都没合眼, 连开两个方子下去,在加上物理降温手段,才堪堪止住了清绮的高温。
陈大夫和桂琼也是连夜翻遍医书, 想从前人治疫的经验中寻找可行的药方进行试验。
这次的症状虽然和以往有记载的鼠疫不尽相同,但都是鼠疫,总会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
医馆中的人都格外配合, 但医馆外面已经有了些纷乱的苗头。
林父派人来驱散这一条街的居民。
普通百姓尚好,他们畏惧官员, 即便心中有抱怨,却不敢当面闹起来。
但那些商户,能够攒下家底的,要么有手段,要么有背景,平时见到衙差客气三分是你好我好,和气生财,现在平白无故将他们从自己家的铺子赶出来,自持有背景的商户们当然不干了。
更何况新来的县令看着勤政爱民,可在任时间尚短,还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威信。
也是事发突然,这里出现瘟疫病症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递下来,商户们联合起来,不愿意离开,双方自然不可能大打出手,只是僵持在街上,都不愿意各退一步。
而有了榜样的老百姓不敢有样学样,却偷偷摸摸跟在一旁看热闹。
最后还是林父赶过来,好说歹说也不奏效,无奈只能实话实说。
得知消息的百姓们一片哗然,声浪之大,当时在医馆中专心照顾清绮的萧然都听见了。
瘟疫的震慑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商户们不再抗拒,相反,都在积极地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江宁县。
林父拦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最后只能下令关闭城门,同时再次派人快马给涿阳县令与何知府去信。
一是他从萧然这里得到消息,知道清绮很可能是在涿阳县染上瘟疫的,那么涿阳县目前的问题可能要比江宁县更重,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还刚刚操办了县令公子的婚礼,很可能涿阳县令并不知道情况。
如今清绮的病情已经被证实,林父必须提醒涿阳县令,让其重视起来。
二来现在呆在医馆的还有何夫人,且已经被感染,这个时候自然要通知何知府,既是说明情况,也是因为江宁县条件有限,想要治疫,需要何知府调动各方面的力量给与支持。
连同去信一起送出去的,还有林父写的一封奏疏,一并带给何知府,由何知府再往上上呈朝廷。
对外事情处理完毕,还有对内的事情需要做。
首先就是安抚惊恐的民众。
还有衙差送回来的调查结果。
这么短的时间,衙差肯定没办法跑遍整个江宁县的乡、里,可光是已经走访过的地方,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发现了零星的疑似病例。
林父从萧然这里知道,感染的病人和与病人有过接触的人需要隔离,以防止他们再次传播感染其他人。
接到衙差的消息后,林父立刻通知他们,将所有疑似病例和他们的家人的都带回来,同时通知里长、乡老,一旦有发现疑似病人,需要立刻上报。
至于带回来的人,一时半会腾不出安置的地方,正好萧然所在的清平街刚刚清完人,便全都送过去,然后关闭栅栏,许进不许出。
同时林父下令征调江宁县所有的大夫前往清平街,共同医治病人,研制病方,抗击瘟疫。
县丞正跟随着林父,帮忙起草文书,此时笔下一顿,犹豫着问道:“大人,此事危险,若是有人不愿意前去怎么办?”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明知道有瘟疫的情况下,还愿意冒着风险,毕竟这是一不小心就要送命的事。
县丞问完话,便见到这个自上任以来严肃正直的林大人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冷意,只听他冷声道:“本官的女儿现在正呆在你说的危险之地,身先士卒。他们不愿意去也可以,告诉他们,只要江宁县能够侥幸在瘟疫中保全,只要本官还在县令之位上一天,那整个江宁县就休想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县丞一怔,低声应是,提笔写下文书。
这封征调令下发下去,有医者仁心,立刻收拾东西前往清平街的。
“收拾东西,去清平街。”
“哎。”
“爹,咱们真要去吗?”
“怎么,你怕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大家都退缩,江宁县沦陷,你我焉能保全?”
“儿子知道了。”
也有不以为然的。
正如县丞所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心怀大义,自然有惜命的人。
“师父,真的不去吗?”
“不去,谁爱去谁去!”
“可是,县令大人说,”
“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好大的官威!我就不信他能将所有不去的大夫都赶出江宁县!”
“可是,”
“没有可是!对了,你快收拾东西,咱们得想个法子出城,不能再在这里呆了。”
众生百态,莫不如是!-
*
林父的一番动作,萧然自然无从知道。
一晚过后,清绮的高热退去了些,虽然仍在发热,却不像昨晚温度那么高了,现在终于睡过去了。
萧然还没来得及合眼眯一会儿,李大妞敲响了房门,给她端来一晚药。
“这是陈大夫和阿琼商量过后,拟的一个方子,稍做预防,咱们都喝过了,这一碗是姑娘的。”李大妞对萧然道。
萧然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外面什么情况?”
萧然这会儿听到了街上嘈杂的声音。
“是大人派人送过来的疑似病人和密、”
“密接。”
“和密接者。都安置在这里,但人有点多,县衙人手不够,只有两个衙差大哥维持秩序,忙不过来,吴平去帮忙了。”李大妞跟萧然汇报。
“走,去看看。”
和桂琼说了一声,让她照看着些清绮,萧然带着李大妞出门。
一出医馆,各种七嘴八舌说话的声音就涌进萧然的耳中。
两个衙差忙得团团转,平时百姓不敢招惹他们,但现在显然双拳难敌四手,人一多,就管不过来了。
萧然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么多人说话,满大街都是飞沫,只要有一个病人,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要中招?!
“戴好口罩。”
叮嘱了李大妞一句,萧然拉住准备往人群中钻的吴平:“有没有锣?”
吴平回身,见是萧然,放下手中的刀,“什么?”
他刚刚没注意听。
“锣!敲的那个。”
萧然做了个敲击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