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萧然和张大夫去检查病人和看望陈大夫。
陈大夫病倒后, 伙计放下手中的事专门照看他,萧然也没办法让他去干别的, 毕竟陈大夫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这个时候还让他以大局为重过于不近人情。
陈大夫自己倒是很看得开,在伙计照看了他一天之后,就将人赶去干活了,说是他在跟前愁眉苦脸的,影响心情。让他等自己病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再过来,保证可劲儿使唤他。
看完了陈大夫, 和桂琼、宁琇打过招呼,萧然又去看何夫人。
她到时, 何夫人在将一条帕子拧得半干, 给青蕊冷敷降温。
清绮躺在床上,处于半昏迷状态。
萧然上前查看了一下她脖子上的伤口, 清绮是最先发病的人, 但她的身体素质相对好一些, 不在死亡病人之列。不过她昨晚也出现了窒息的情况, 萧然替她切开气管, 保住了一条命。
“林大夫, ”何夫人喘着气问萧然:“还没有有效的方子吗?”
她说话时断时续,显然很难受,即便有口罩的遮挡, 萧然都能感受到她呼吸之间的灼热。持续高热带来的身体酸痛,之前养尊处优,现在却要照顾两个病人, 何夫人如今还能保持镇静,也是好涵养。
“有一个新方子出来了, 等我试过药后观察效果,应该有用。”
萧然不敢说大话,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咳、咳、”
青蕊在咳嗽,何夫人立刻放下和萧然的谈话,小心将青蕊扶起,给她喂了一点水。
喂完水后,又替青蕊掖了掖被子,才放下水杯,继续跟萧然说话。
不过她没有继续问药方的事,而是问起了府城的情况。
“府城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萧然不确定她是不是想问何知府或者吴姨娘的情况,她了解到的消息还是白山带回来的,并没有具体到那种程度。
萧然如实道:“因为涿阳县疫情严重,往来的消息都断了,我只知道府城也有瘟疫,同样戒严,其他的一概不知。”
何夫人也不是非要问出给一二三四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林大夫。”
见她神情并无异样,萧然交代她多多休息,便准备去找郑老头。
郑老头也在找萧然,看到萧然后,将手中的药碗一递,“药好了,喝吧。”
不知是天气冷,药凉得快还是郑老头特意将药晾凉才端过来,总之萧然喝的时候这药的温度正好能入口。
“怎么样?”
“药效也没那么快上来。”
郑老头啧了一声,不怎么满意这个回答。
但很快,萧然感受到一股热意,不是身体发热的那种热意,而是由内而外透出的灼热感。
“你”
郑老头神色古怪地看着萧然。
萧然不明所以,但很快,她就知道郑老头为什么这么看她了-
*
萧然坐在椅子上捂着鼻子仰着头,郑老头、张大夫,连陈大夫也强撑着病体过来围观。
宁琇打了盆热水过来,小声对陈大夫道:“您让一让。”
等陈大夫挪开位置,宁琇将热水放在桌上,对萧然道:“东家,换块帕子吧。”
萧然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刚一松手,鼻血就往下淌,宁琇眼疾手快地拿着帕子帮她捂住。
“好了,你去照顾病人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把这个洗一洗拧干,就搭在这里,东家你到时候自己换。”
宁琇洗好帕子,走之前对萧然叮嘱道。
“三位,能不能先想办法帮忙止血,再研究其他的。”
萧然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加重,七窍相通,只要吸气,就仿佛能感觉到嘴里满口血沫子。
“不对,不对。怎么会是流鼻血呢?照理说要么能治病,要么就是中毒,现在却是热气上涌,阳火虚旺,怪哉!”
郑老头根本不理萧然,自顾自对着药方复盘。语气里好似还有那么点儿可惜。
萧然怀疑他在可惜自己没有中毒,但没有证据。
张大夫按着萧然的脉,沉思不语。
陈大夫身体虚,站得有些累了,另找了个凳子坐下,眼睛却不离萧然左右。
感觉鼻血流得慢了些,萧然将手中的帕子丢进盆里,别过身去够搭在盆上的另一块帕子。
“看脉象,确有好转。”
张大夫松开手。
“林大夫感觉如何?”
萧然感受了一下,“发热不那么严重了,其他症状还需要时间看效果。”
鼻血依然在流,只不过没有刚才那么凶了。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等一晚看看效果,如果明天温度确实减退,没有反复,说明药方奏效,虽然有副作用,但可以先用起来,之后再改良,起码先让病人退烧。
萧然这一天依旧断断续续在流鼻血,直到晚间才终于止住。帕子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块。
李大妞从外面照顾病人回来,听说了这事,给萧然抓了一把红枣,说让她补补血。
萧然哭笑不得,这单独吃一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第二天,吴平又过来告知昨晚有人死亡,名单他已经统计好给萧然带过来了。
萧然看着纸上的五个名字,良久没有说话。
她记得其中的一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人生七十古来稀,可他却倒在了古稀之前。
吴平宽慰道:“道长,江宁县已经很好了,现在才开始有人死亡。府城和涿阳县死亡的人数是江宁的几倍和几十倍,您也不必自责。”
萧然将纸收起来,对吴平道:“我没事,我现在要去找郑大夫,治疫的方子有些眉目了。”
相比于昨天,今早醒来萧然确实感觉好了许多,不怎么发热,咳嗽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昨天的药是有效的-
*
见过郑老头和张大夫后,确认了药方的效果,萧然挨个通知了所有大夫,将药方告知。因为其副作用和轻微毒性,萧然叮嘱他们先给最危险的病人使用,其他不危急的,等一等新的方子再说。
虽然不算完全对症,但总算有了些希望,接到消息的众位大夫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松了松。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然就做了试药的小白鼠,不断实验新的药方。
清平街左右的街道也被封起,收容病人。
不断有人送来,也不断有人死去,所有的大夫也最终没有逃过被感染的命运。
直到第十天,最新的一张药方出炉,这是一张经过萧然试药,陈大夫紧随其后服用,张大夫、郑老头还有其他大夫确认过,完全对症的药方。
“将药方抄录下去吧,请各位全力以赴,救病人于水火!”
“林丫头,你的身体要好好调理。”众人离开后,郑老头叫住了萧然。
这些日子相处,两人都不再碍于情面虚伪地称呼对方。
萧然叫他郑老头,他自然也不客气。
不过尽管郑老头在药方中贡献颇大,萧然依然不太喜欢他。
只不过他这话是善意的提醒,萧然也不好甩脸子,虽然她的身体是因为试药试出的问题。
萧然这边的好消息很快传给了林父。
林父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抄录了两份药方送往涿阳县和府城。
同时让还能行动的衙差分散下去,给消息闭塞的乡里传话:身体尚好的病人可自行到县中就医,有重病没能送往县城隔离的,统计人数,按照人数多寡,抽调大夫前来医治。
好消息很快传递出去,死寂的县城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虽然大街上依然门户紧闭,但气氛终于不是那么沉闷了。
第062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从药方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除了清平街依然被封闭着,左右街道的病人多数都已经离开。
大街上已经依稀有行人往来, 只不过大家都尽量避免靠近清平街。
在江宁县的秩序逐渐走上正轨,仅凭县城的衙差和官兵就能维护好治安,白山就和萧然辞行,带着郑老头和其他护卫前往涿阳县。
早在半月前,前来支援的大夫大部分都撤走,被林父派往乡间治病,顺便确保瘟疫能切切实实在江宁县被消灭。
临走时, 大夫们带走了大量的灭鼠丸和拂香丸,看样子是准备在乡间也展开一次灭鼠除虫行动。
桂琼在征求过萧然的意见后, 也跟着一起离开。虽然她嘴上说是为了扬名, 不过萧然知道,她也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经历过瘟疫, 让她的性格沉静了许多。应该说, 所有人都有所成长。
清平街还有病人需要照顾, 陈大夫和萧然留下来, 张大夫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作为萧然的帮手, 和大夫们一起前往乡间-
*
现在已经快到四月份了, 天气转暖,大家也多脱下厚重的棉衣。
不过如果待在室内不动,还是会觉得冷。今天天气不错, 艳阳高照,除了依然卧床的一些病人,其他人都出门走动, 晒晒太阳。
只要不离开清平街范围,衙差们也不会多管。
萧然照例检查过病人后, 回到后院,看到何夫人和青蕊也扶着清绮出来晒太阳。
清绮看着精神稳定了一些。
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多有损耗,恢复不如何夫人两人快。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好嗓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的时候异常恐慌。慌乱中导致伤口崩裂,即便萧然及时替她做了处理,但依旧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虽然正常说话不大听得出来,但如果唱曲儿,因为声带的负担,声音无论如何也不如从前那般婉转清亮。
这导致她的情绪一度低落,时有崩溃,最后还是何夫人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将人劝好了。
何夫人看到萧然,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清绮也跟着叫了一声“林大夫”。
萧然见她微微垂着头,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要活动活动颈部,不要为了迁就伤口总是低着头,这样会导致伤口皮肉粘连,以后想抬也抬不起来。”
清绮闻言脸上露出些慌张,赶忙支起脑袋,她咽了口口水,许是感觉到颈部皮肉的拉扯感,又习惯性想低头,被何夫人抵着额头制止了。
“林大夫说的是,我之后会注意些的。”见清绮坐好后,何夫人收回手,跟萧然道谢。
“谢谢林大夫。”清绮小声道。
既然正好碰上,萧然想了想问道:“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回府城?”
“林大夫是嫌我们在这里住久了吗?”何夫人假装低落地道,脸上还有些被嫌弃的难过。
“?!当然不是!”萧然连忙否认。
何夫人见萧然有些急,当即笑道:“林大夫莫急,我只是说笑罢了。”
萧然闻言松了口气,何夫人从来都是沉稳可靠的模样,这猛地一下倒是将她唬住了。
何夫人道:“府城情况不明,这一路也不知情况如何,我想暂时留在江宁。如果那边瘟疫消退,夫君也会派人来接,不必急着回去。”
萧然一想也是,“夫人不若写封书信,让父亲帮您转交,给何伯父报个平安。”
“也好。”何夫人点头。
“姑娘,老爷过来了,让您到街口去。”李大妞找过来,给萧然带话。
萧然看向何夫人。
“我这就去写信,青蕊,你在这服侍徐姨娘。”
“是,夫人。”
何夫人转身回房写信去了,萧然也随李大妞去找林父。
一路上碰到不少病人,见到萧然,纷纷跟她打招呼。
萧然一一颔首回应-
*
林父在跟守卫的衙差说话,听到动静抬头,见萧然过来,疲惫的脸上不由露出些笑意。
“这几日如何?”
林父率先问道。
“尚可。等这批病人彻底好了,清平街就可以放开了。”
林父闻言打量萧然,不过她戴着口罩,也看不出脸色。
“我听说这药方是你亲自试药,一点点改出来的。身体还好么?现在情况不那么危急,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父亲也是。”
江宁县如今百废待兴,林父也是千头万绪,公务繁忙。
“父亲找我是有何事?”
“是之前你说要给瘟疫中逝去的人立碑的事。今日想起来,想问问你具体是什么想法?”
之前萧然让吴平将死去的病人都烧掉,这事自然瞒不过病人亲属。连带着其他病人也是既惶恐又愤怒。
当时清平街甚至一度陷入暴动,病人们不顾病体,纠结在一起要找提出烧尸的萧然讨个说法。
如果不是有白山带来的人拦着,萧然恐怕要被愤怒的百姓当场撕碎。
即便萧然解释,是为了防止瘟疫传染,依旧不被理解。
尤其是最先失去孩子的妇人,原本她的孩子就因年岁小夭亡而无法葬入祖坟得香火飨祭,现在还要尸骨无存,都不等萧然将话说完,恨不得扑上来咬萧然。
被吴平拦住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让萧然很是愧疚。
周围的百姓畏惧白山等人手中的刀,不敢上前,也不愿退去,人群中窃窃私语说妇人和孩子可怜,孩子没有下葬,无人祭拜,之后就是孤魂野鬼了。
萧然原本苦恼该怎么说服百姓,听到“祭拜”一词灵机一动。
百姓所求其实很简单,修一座坟茔,事死如生,无非是想有人年年祭奠,那萧然就让死去的人能够被祭奠。
她原本搜集了病人的姓名是想等疫情过后给人立衣冠冢,但现在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萧然当即让众人都安静,承诺之后会请求林父在江宁县给瘟疫中逝去的病人立一座纪念碑。以后只要江宁县还在,哪怕过去百年、千年,只要石碑不倒,这些死去的人就能够永享香火。
这一提议立刻让众人安静下来。
要知道立碑之事,从前只有达官贵人才有。穷苦百姓哪里有闲钱找人刻碑,即便是达官显贵的碑,历经沧桑后也多的是残破不堪,最后也湮没在岁月里。
妇人也不哭了,问萧然是否说话算数,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也不闹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有些人虽然还是不能接受“挫骨扬灰”的事,但大多数人都同意了,没有大势裹挟,也跟着散去。
林父听完萧然的解释,沉吟不语。
萧然道:“其实不光是这些人,既然是纪念碑,我想应该也添上这些冒险前来支援的大夫。”
“如此,你想将这碑立在哪里?”
“既然是因瘟疫立碑,不如就在清平街?”萧然想了想道。
“不妥。你虽是好意,但碑上毕竟刻的是逝者,这里的商户和百姓保不齐觉得晦气。再者既然要刻录所有大夫姓名,为何要立在杏林馆这条街?其他大夫心中有没有想法?”
萧然原本没有考虑那么多,被林父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思虑不周。
“父亲以为如何呢?”
“立在东城门处,凡进城之人皆能看到。一体两面,一面作文表彰大夫们的功绩,一面以悼文祭奠逝者。另外再请道观的人来打醮,超度亡灵。”
“至于碑文,为父会亲自撰写。”
林父考虑得齐全,萧然也想不到其他要补充的地方,自然说好。
说完了这件事,林父准备回衙门,萧然连忙叫住他,说何夫人有信要帮忙转交,让李大妞回去问一问何夫人信写好了没有。
李大妞很快带着这何夫人的信件回来,萧然将信件和逝者姓名一并交给林父-
*
林父动作很快,半个月后,清平街所有的病人都已经痊愈,个别严重的也只需要回去好好修养,衙差撤走,整个街道正式恢复正常。
林父派人来告知萧然,之后会在清平街打醮七天,对亡者进行超度。
石碑也在请人加急制作,但因要求较高,暂时还没有完成。等打醮结束后,差不多也能做完,到时候会进行立碑仪式。
同时问萧然什么时候回家,家里人都很想她。
萧然却不打算回去,她现在还不适合和周氏和林菀接触,便告知林父立完碑再说。
林父随后又派人来转交了周氏给她准备的一些吃穿用度,传达了周氏的关心。
林父的预计很准,七天打醮结束后,石碑果然已经制作好了。
立碑当天,所有的大夫都被邀请过来观礼,萧然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徐大夫红光满面地跟张大夫在说话。
另一边的陆大夫也不遑多让。
立碑作传是一件荣耀的事。
这些经年的老大夫都如此,更不要说他们的徒弟,如果不是还有逝者的亲人在场,需要克制情绪,恐怕能笑出声。
等人都到齐,林父主持仪式,他也不废话,只是交代了江宁县此次不幸遭遇瘟疫,赞扬了大夫们的功绩,也对在瘟疫中逝去的病人表示哀悼,因此专门树立此碑以作纪念。
随后伴着鞭炮的响声,抬手解开石碑上的红布。
萧然听到人群中传来哭声。
陆续有人走上前在碑前放下东西,都是些吃喝用品。萧然还注意到那个妇人放下了一个布头做的小老虎,应该是孩子的玩具。
萧然走到她身边,指着一个偏下的名字告诉她:“这是他的名字,以后来这里的人都会知道他。”
妇人顺着萧然指的地方,抬手想摸,又怕不让摸,蜷着手指缩了缩。
萧然拉过她的手按在碑上。
妇人细细的摸过刻痕,想将这一笔一划都牢牢记在心里。
良久,她抬头对萧然道:“谢谢。”
萧然颔首,退开一些,让后面的人上前祭奠。
第063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立碑仪式过后, 萧然跟陈大夫等人分别,带着李大妞随林父一起回了县衙。
瘟疫期间, 不止萧然没有回过家,林父因为天天接触手下的官员和衙差,害怕将瘟疫带回去,期间也一直住在县衙的书房中,没有回去。
两边平日里来回传递消息都是靠下人隔着门传话,林父也是许久没见到周氏等人了。
萧然三人刚回去,还没进门就被拦下, 有下人拿着点燃的艾草绕着他们熏了一圈,还有人拿着扫帚在三人脚边来回扫了几下。
林父和萧然对视一眼, 眼中都有了然。
这应该是周氏吩咐的, 熏艾和扫帚除尘在口口相传的说法中都有去晦气的意思,显然是周氏的一点迷信小仪式。
萧然虽然不信这些, 不过这是周氏的一片好意, 也就站着没动, 任由下人动作。
等下人这一套仪式做完, 萧然带着李大妞和林父分开, 各自去洗漱, 换一身衣服准备去拜见周氏。
“朝生,我去见母亲,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不必跟着我,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洗漱完毕后, 李大妞来找萧然,萧然想着她在医馆, 昼夜照顾病人,便让她先去休息。
李大妞闻言,也没跟萧然说什么客气话推辞,她确实很疲惫。
“姑娘,那我就先告退了。”
萧然点头:“去吧。”-
*
“哎~笑一笑~”
“哈~噗——”
“噗噗~”
“母亲。”
周氏收回逗弄林菀的手指,抬起头,道:“坐。”
秦嬷嬷从她手里接过林菀。
林菀的奶娘没喂过她几天就碰上了瘟疫,不便上门,周氏只好亲自带她。
不过后来周氏发现自己的奶水完全够林菀吃,瘟疫过后也没有重新找奶娘。
“嬷嬷,给她擦擦口水。”
“哎!”
林菀在秦嬷嬷怀里,依旧阿噗阿噗地吐着泡泡。
萧然好奇地看了她几眼,两个多月没见,林菀长得更好了。细细的胎发又黑又软,脸上肉嘟嘟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滴溜溜转着,好奇地四处乱看。
一看就是没吃什么苦头,活力十足。
她被秦嬷嬷抱着也不老实,嘴里啊咿唔唔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嬷嬷给她擦口水的时候还伸出手想去够帕子。
“来,让我瞧瞧。”
周氏冲萧然招手。
萧然起身走上前,微微蹲下身子,好让坐着的周氏看得更方便一些。
周氏抬起手,替萧然拨了拨耳边的乱发,“刚刚梳洗过?”
“嗯。”
“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红衫,告诉厨房,每天给小姐炖碗汤补身体。”
“等等。”
见红衫要走,萧然连忙叫住她。
“母亲,不用了,我在家里待不了几天。”
“怎么?疫情不是都过去了吗?还有什么要忙的?”周氏皱着眉头坐直身子,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萧然弯腰拽住一角,替她重新盖好。
原本准备上前的翠袖悄悄又退了回去。
“我想去涿阳县看看,那边的情况据说比江宁县严重,应该缺大夫。”
周氏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姑娘才回来,不好好休息,怎么还想着往危险的地方跑?”
秦嬷嬷满是不解和担忧。
萧然闻声看过去,正看到林菀在她怀里挣扎着抬起头,大眼睛左右转动,像是想要看看屋里都是谁在说话。
看到萧然后,许是觉得她很陌生,有些疑惑地“咿~”了一声,歪了歪头,然后朝她露出个无齿的笑容。
她还小,咧开嘴后兜不住口水,笑着笑着口水又滴了下来。
萧然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才对秦嬷嬷道:“嬷嬷,身为医者,本来就该治病救人。江宁的瘟疫,也是有许多大夫奋不顾身,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解决。若是大家都退缩,江宁县也不是如今的样子了。”
秦嬷嬷脸上仍然是不赞同的神色。
周氏叹了口气,相较于秦嬷嬷,她更知道萧然这么做恐怕也是她修行的方式,抬手制止了秦嬷嬷的话,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萧然本来想说明天,转念一想觉得有些太急了,便改了口。
周氏可不这么觉得,她更想萧然多待几天,只是话在心里滚了一圈,到底没有说出口。
最后只是说道:“你心里有主意,我也不拦着你。你自己是个大夫,应当知道该怎么调理身体,虽然是治病救人,也不能亏了自个儿。有一副好身体,才能救更多人不是吗?”
“我知道的,母亲。”
“怎么了?怎么兴致都不高?”
林父掀开帘子进门,见众人都不说话,脸上都有些愁容,满是疑惑。
“咿~啊啊”
又见到一个陌生人,林菀很是兴奋,啊啊直叫。
“给我吧。”
林父掐着林菀的腋下将人举起来,林菀非但不害怕,还咯咯直乐。
“哈哈哈,菀儿还记得为父!”林父高兴地大笑,将她又举高了些。
“老爷~”周氏满脸不赞同地上前拉着林父的手想将人抱过去。
林父放下手,林菀还不乐意,小身子一耸一耸,两只胳膊上下摆动,看样子还想飞高高。
周氏伸手托住她的脑袋,瞪了林父一眼。
林父讪笑一声,将林菀递给她。
“旭和后日想去涿阳县。”周氏道。
林父一怔,看向萧然。
萧然微微点头。
“想去就去吧。吴护卫还跟着你吗?”
“跟着呢。”
“那就行。”
林父挨着周氏坐下,“你们都退下吧。”
秦嬷嬷连忙抱过林菀,带着人都出去了。
“何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在医馆里住着。”
“何夫人是谁?”周氏不解。
萧然没回府,林父也没跟她说过这事儿,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知府夫人不在府城,反而窝在江宁县里头。
林父一拍额头,“忘了、忘了。”
随即跟周氏解释了一通。
周氏听完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眉毛一扬,数落林父和萧然:“你们两人就这么将人晾在医馆了?!也不说请人回府小住?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人也没想起来跟我说一声?!”
萧然想解释:“之前是太忙了没想起来。后来何夫人写信让父亲转送,当时是想着给何知府送完信,会有人来接,谁知道到现在还是没人来。吴平也留在医馆保护她。”
周氏面无表情,“这就是你把人晾在医馆的理由?她是知府夫人,不是随便什么人!瘟疫时不能走动尚且算了,现在有条件还不请人回来,便是我们不知礼数了。”
萧然被说得心虚地低下头。
“翠袖!”
“夫人,有什么吩咐?”
“让人套车,去杏林馆!”
翠袖虽然不知道姑娘都在府里了,夫人还去杏林馆干什么,不过听夫人的吩咐就是了。
“你们两个一起!”
萧然看想林父,林父偏头躲避她的视线。萧然垂下头,灰溜溜地跟在周氏后面。
三人赶往医馆。
陈大夫没想到萧然刚回去没半天又回来了,迎上来问萧然:“东家不是回家了吗?”
萧然扯了扯嘴角:“有点儿事。何夫人在吗?”
“在后院。”
萧然回身,“母亲,这边。”
周氏朝陈大夫点头示意,跟着萧然往后院走。
陈大夫见林父也跟着,抱拳朝他行礼:“大人。”
“不必多礼。”
那厢,周氏已经见到何夫人,萧然给二人互相介绍后,周氏当即跟何夫人道歉:“我们旭和不懂事,竟然今日才跟我说夫人在这里。招待不周,还请夫人勿怪。”
“医馆人多手杂的,夫人不嫌弃的话,随我回府小住一阵,也好让我弥补歉意。”
何夫人温声道:“林夫人客气了。冒昧上门,不请自来,是我叨扰才是。”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些客套话,便亲热地挽着手上了马车打道回府,全程周氏都没给萧然和林父一个眼神。
来时只赶了一辆马车,回去自然没有萧然和林父的位置,林父以手握拳抵着嘴唇,假装清了清嗓子,对萧然道:“咱们就、还是走回去吧。”
萧然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叫上吴平回府。
何夫人已经不在医馆了,吴平也不需要留在这里保护她了-
*
萧然在府中待了两天,这两天什么也没干,和林芷联络联络感情,抽空到周氏那里逗逗林菀,和何夫人说说话,帮清绮看看嗓子,日子很快久过去了。
第三天,萧然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前往涿阳县,但最终却没能成行。
因为朝廷的使者带着新皇的旨意来了江宁县。
第064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宣纸的使节直接到了县衙, 林父接到通知,神色有些沉重。
他匆匆摆上香案, 领着内眷跪拜听候宣纸。
萧然跪在周氏身后的地上听着宣读,这圣旨倒是没有如电视剧那般以“奉天承运”开头。
整个圣旨内容大概就是褒扬了林父在江宁瘟疫期间谨守县令职责,指挥有度,令江宁顺利度过难关云云。
萧然听来听去,觉得就是些客套话,也没什么实质性地奖励。
不过其他人应该不这么想,这份褒奖也是一种荣耀, 起码说明林父给新皇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林大人接旨吧~”宣读完毕,使节将圣旨合上, 笑眯眯地道。
“臣——林启光, 叩谢圣恩。”
所有人跟着林父一起叩首谢恩。
林父将圣旨收起,道:“大人, 请移步内厅。”
“不忙。”使节对林父道。
“林大人, 此次除了宣纸以外, 还有一件事要办, 办完后便要立即动身回京了。”
“大人请讲。”
使节朝家眷这边看了一圈, 锁定身穿道袍的萧然, 道:“这位想必就是林大人的长女了吧?”
林父跟着看向萧然,道:“是小女。”
他朝萧然一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
萧然越众而出, 对使节行了一礼,口称“大人”。
“林小姐,奉皇上口谕, 诏您即刻进京。”
萧然:???
萧然望了林父一眼,林父朝她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稍安勿躁,旋即对使臣拱手,小心地探问:“敢问大人,不知皇上诏小女是为何事?”
使臣道:“林大人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见林父和萧然脸上还有些惶恐茫然,道:“是皇后娘娘听闻林小姐医术了得,故而求了皇上,诏林小姐进京。”
萧然眨了眨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林父心中一动,道:“如此,请大人稍等,让下官和贱内为小女准备行囊。”
使臣虽说是让萧然即刻动身,但也不差这点时间,点头应允。
林父吩咐下人招待使臣,带着妻女回到后院。
“父亲,行李都是现成的,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诏令,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甫一落座,林父就将下人跟林芷两姐弟都打发出去,萧然开口问道。
“白护卫月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跟你说什么?”
萧然想了想,摇头,“他该跟我说什么?”
林父像是想当个谜语人,没有直接道明,而是反问道:“他没跟你说他和吴护卫是谁的人?”
“说了,是康王嘛。跟诏令有什么关系?”
周氏听他俩来来回回就是不说重点,急道:“老爷,快别打哑谜了。皇上这单独的诏令到底是怎么回事?旭和一个人回京,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是在担心昭明郡主。
林父道:“夫人莫急。”
“月前白护卫来时告诉我,皇上病重,故而朝廷无力腾出手处理瘟疫。如今天使带来新皇旨意,这争斗便是尘埃落定了。”
林父说的隐晦,但听的人心知肚明他指的是什么争斗。
“父亲的意思是,康王胜出了?”
萧然不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但联系前后的话,林父话里的指向性便很明显了。
她一下子就理清了前因后果——驿站断臂男子=康王=胜利者=新皇。
她又不认识皇后,这份诏令指不定是假借皇后的名义,毕竟皇帝不好无缘无故让一个女眷孤身进京。
萧然猜使臣提到医术,很可能是新帝的手臂出了问题。
想明白这点后,萧然稍稍放下了心。
那厢周氏听完林父的解释,拍了拍胸口,道:“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缘法。”
林父也感慨道:“谁能料到呢?好了,不好耽误时辰。旭和再去看看行李有什么需要带上的?去京城不比涿阳近,有什么东西漏了想给你送也不方便。”
“哎呀,还看什么?直接带钱,缺什么买就是了。再者虽然是面圣,这宫里处处也需要打点,得多备些银两。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钱。”
说着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周氏走后,林父又跟萧然叮嘱了一些话,大概就是让她到了京中谨言慎行,不要仗着驿站的事情轻狂起来,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等等。
萧然自然听得连连点头。
等说完话出来,使臣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吴平也在,看样子是准备一起回去。
林父见状连连跟使臣告罪。
使臣伸手虚虚托了林父一把:“林大人,天色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出发了。”
临走前又暗示道:“林大人可要好好干,江宁县治理好了,日后定然有个好前途。”
林父拱手:“承大人吉言。”
萧然和林父等人依依惜别,同时不忘请林父和周氏多关照杏林馆。
众人启程后并没有直奔京城,而是先去了涿阳县,和白山等人汇合。
萧然望着跟使臣说话的白山出神。
“姑娘在想什么?”李大妞问道。
“没什么。”
早知道要来找白山,应该问一问能不能带上何夫人。萧然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何知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之后再无它事,一行人很快赶往京城-
*
赶路的日子异常无聊,不过论生活舒适度,比跟着林父上任时要好多了,毕竟是天子使臣,沿途都有优待。
很快到了京城,萧然先被带到一个宅子里修整,有宫里的人来教导了一些参拜礼仪后,第二天萧然就被带进了宫。
进宫不能带侍女,李大妞只能在宫门外等着。
萧然跟着领路的内侍行走在宫墙之内。
宫内是不允许东张西望的,萧然只能用余光观察一下环境,不过很快收回视线,专心跟着前面的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领路的人都换了两次,才终于停下。
“芳姑姑,人带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萧然抬头看向芳姑姑,心中不解,以她浅薄的电视剧经验来说,这看着不像是去见皇帝,倒像是来了后宫,难道真是见皇后?
果然,芳姑姑道:“林小姐,皇后召见。”
此话一出,萧然瞬间脑补了一些宫斗剧剧情,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是。”
“叩见皇后娘娘。”在宫女的引导下,萧然乖乖下跪叩首。
“免礼,赐座。”
“谢皇后。”
起身时,萧然飞快的扫了一眼皇后。
皇后年纪看着也不大,看起来三十不到。
她眉目沉静,神色温和,一看就很有气度。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室内只剩萧然和皇后两人。
有脚步声响起。
萧然闻声看去,就见断臂男子,不对,是新皇从屏风后面转出。
萧然赶忙起身,又要跪下。
“林道长,不必多礼。”
萧然犹豫了一下,站直身体,“谢皇上。”
他走到上首坐下,萧然注意到他的姿势不大自然,右臂几乎没有摆动。
“林道长。”
“是。”
“这次请你进京,是想让你再治一治手臂。”
萧然心念急转,嘴上应道:“是。”
上前几步,萧然始终垂着眼,道:“请让民女看一看伤势。”
一旁的皇后上前,替新帝解开衣服,露出右臂。
萧然抬头,出乎意料,虽然有伤口,但不是肩头旧伤。看起来这位应该不是和平上位的。
“道长,这半月以来,朕的右臂使不上力气,尤其是肩头,仿佛没有知觉,不知是为何。”
萧然看着他肩上的疤痕,那是缝合留下的伤口。
“民女想看一看,不知可否?”
皇帝点头应允。
萧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用力,触感有些不对。
随即,萧然小心将神识探入查看,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内里的骨头是以神识固定的,萧然那时候“学艺不精”,手法粗糙。
皇帝一定是过度使用过右臂,看他胳膊上的伤口,就知道一定是经过厮杀。
粗糙固定住的臂膀又断开了,难怪用不上劲。
萧然在心中思索,沉默不语。
皇后有些焦急,出声询问:“林道长,陛下的手臂怎么样?可有治?”
不怪她着急,一个右手不能用的皇上,如何能坐稳皇位?
“娘娘放心,可治。”
“请娘娘帮忙托住臂膀,待民女为陛下施针。”
皇后依言照做。
萧然假装指点她调整姿势,又撵针刺入穴位,实则是重新以神识串联骨头。
末了,萧然还不放心,又绕着伤口跟打绷带一样用神识缠了两圈,保证他之后再怎么造都不会断。
做完这一切,萧然出了一脑门汗,忍着头晕退开,道:“娘娘可以放手了。陛下试一试手指是否能动了。动作小些,免得银针断在肉里。”
皇帝蜷缩了一下手指,果然能动,不再像之前一般,无论如何都没有知觉,赞叹道:“道长果然是圣手!”
皇后心细,察觉到萧然神情不对:“道长可是不舒服?”
萧然道:“只是施针耗神,有些晕眩,歇歇就好。”
“那道长快快坐下休息。”
一刻钟后,萧然觉得戏做得差不多了,起身收针。
穿好衣服,皇帝活动了一下手臂,行动自如,即便身为帝王,此时也不由显出些喜色,“道长如此医术,留在民间太过屈才,何不到太医院供职?”
萧然一惊,她的人生计划里可没有被困在皇宫一条。
想要跪下请罪,但又怕适得其反,萧然脑子转了一圈,道:“谢陛下好意,只是民女经过此次瘟疫,深感医术不足,故而原本计划等永平府瘟疫结束后就外出游历,恐不能留在太医院。”
“游历过后呢?”皇帝问道。
皇后也感兴趣地听着。
萧然道:“不怕陛下笑话,若能博采众长,集大成之后,民女想著医书,开一间医学院,日后教授弟子,不分男女,多多培养些大夫。等到再有瘟疫时,不再为人手不足烦恼。”
“医学院?”皇帝重复了一遍,虽是个陌生词,但顾名思义也能理解。
“道长这是想开宗立派啊!”皇帝笑道。
“不敢,这只是民女一点妄想而已。”
“道长有此远大意向,确实不该在太医院埋没。如此,朕也不强求了。”
萧然趁机道,“多谢陛下宽宏。”
治好手臂后,皇帝便先离开,皇后设宴,留萧然用了膳,便派人送她出宫。
踏出宫门,跟李大妞汇合后,萧然心中一松,暗道这京城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好险就要留在宫里不得自由了。
第065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萧然和李大妞前脚刚回了宅邸, 后脚皇后的赏赐就跟着送了过来。
跪在地上听着送赏的人念着一连串的名字,萧然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赏赐上。
说实在的, 这些赏赐的名字都极为文雅,但萧然没什么概念。
毕竟也不能指望她从又长又拗口的名称中想象出它的样子。
她只觉得这一次跪得格外漫长。
终于,送赏的人念完了,萧然恭敬地跪叩谢恩,从地上爬起来。
李大妞赶忙上前递上一个荷包,来人捏了捏,将荷包揣进袖子里, 笑道:“皇后娘娘说了,林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 尽管开口, 这宅子里的管家都会满足的。有办不到的,只管向宫里递话就是了。”
“多谢公公。”
话虽是这么说, 但萧然可不会这么做, 皇后日里万机, 她随意凑上去不是讨嫌么?
不过这番话敲打效果很明显, 起码管家对她更恭敬了。
送赏的人走后, 管家凑到萧然跟前, 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声恭喜萧然。
“哪里哪里,同喜同喜。”
萧然朝李大妞微一撇头, 李大妞会意,同样塞过去一个荷包。
管家笑意更真诚了一些,问道:“林小姐舟车劳顿, 要不要先去休息?”
他是知道萧然刚从外地来京城,一到地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带进了宫, 想必是很累的。
萧然经他这么一问,确实觉得身体疲乏,便点头道:“也好。”
“林小姐请。”
管家招来了一个侍女,由她领路,带萧然回房。
这会儿是在外面,萧然便没有和李大妞分开,总归这宅子的房间够大,萧然睡床,李大妞睡榻。
至于伺候的丫鬟,都被萧然打发出去了-
*
萧然安安心心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在生物钟的呼唤下早早就醒了过来。
愣愣地盯着床帐几秒,萧然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李大妞跟她一样,都醒得早,见萧然起床,准备过来伺候她。
说起来,她跟着萧然大半年,因为萧然都是自力更生,她还正经没干过什么贴身丫鬟干的活计。
萧然摆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李大妞知道萧然的脾气,也没跟她争。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出声问道:“林小姐起了吗?”
“嗯。”
听到回答,两名丫鬟推门而入,分别捧着布巾和面盆。
“林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左边的丫鬟开口道。
“呃,不用,你们放下东西就成。”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依旧是左边的丫鬟开口:“可是奴婢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萧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联想到这方面去的,只得说道:“并没有,只是我习惯自己动手罢了。”
“那,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奴婢。”
萧然点头。
洗漱完毕,立刻有人送来了早膳。
萧然本来想叫李大妞一起吃,但李大妞已经被引到另外一处用饭,萧然只能自己吃完了这顿早饭。
虽然才呆了一天,萧然已经格外想念江宁县了。
这种稍稍动一动,就有七八只眼睛盯着的日子着实不自在。
用完饭后,萧然有些无所事事。
宅子里哪里都有人跟着,想出门又怕碰上仇家,稍有什么异常举动还怕府里的眼线上报上去,萧然闲得都快抠脚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耳报神送了消息,就在萧然在花园呆坐了半个时辰之后,管家匆匆过来。
管家对着萧然点头哈腰:“林小姐可是嫌府中无聊?要不要出门逛逛?”
萧然摆手,想说不用,话未出口便顿住了,她还真有一个地方想去的:“我想出城一趟?不知是否方便?”
管家有些为难地问:“林小姐是想去哪里?京中也有些有趣的地方,比如长天街的铺子,还有南大街的杂耍班子和戏园子”
管家尽职尽责地推荐好玩的地方,想让萧然打消出城的念头。
“我出城是想去云麓观拜访一位故人。”萧然见他滔滔不绝,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话。
“云麓观?”
“是啊?怎么了?不能去吗?”萧然见他神色有异,不明所以,也小心问道。
“这倒不是。”
管家顿了顿,解释道:“云麓观的观主是陛下亲封的大长公主。自封赏的圣旨下来后,大长公主不堪其扰,云麓观已经闭门谢客了。”
“林小姐是认识观众什么人吗?”
“大长公主的道号是不是空云?”
萧然也不能直说自己是去见观主,再说,说不定观主换人了呢?虽然她心里隐隐清楚大长公主和空云道长就是一个人。
不过还是要先弄清楚再说。
“确实是号为空云。林小姐是——拜会大长公主?”
虽然知道道号,但显然管家更愿意以世俗的身份称呼空云道长。
“是。曾有幸拜在道长门下,得师父庇护,学习过几年。如今回京城,理应去拜访。”
管家不曾想到萧然还有这重身份,不过也是,普通人哪能蒙皇后娘娘召见呢?
虽然大长公主闭门不见外人,但自己的徒弟,应该不算是外人吧?
想毕,管家连忙道:“既是如此,小的立刻让人套车。”
“多谢。”
“不敢不敢。”
管家动作极快,不出一刻钟,萧然就坐上了马车,和李大妞在护卫的护送下出城往云麓观而去-
*
相较于上次萧然离开时,云麓山的山脚下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山道两侧有披甲执锐的卫兵守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听管家说,整座云麓山都划归到空云道长名下了。
萧然刚一靠近,就被人拦住。
“这位将军,烦请通报一声,不肖弟子静音前来拜会师父。”
“这里没有你的师父,找错地方了吧。”
“家师正是观主。”
这倒是稀奇,守卫见多了来拜见长公主的,第一次见来拜见师父的。
见萧然身穿道袍,一脸镇定,不像是瞎说,后面跟着的随从虽不多,马车却华丽。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报一趟。
“你等着,我去通报。”
萧然立刻道谢。
没让萧然等多久,通报的守卫就小跑着下来,古怪地看了萧然一眼:“大长公主请您上去。”
他向后一挥手,“放行——”
萧然颔首致谢。
路过他时还听到他嘀咕道:“没想到还真是徒弟,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萧然目不斜视,领着李大妞往山上爬。至于管家派来的护卫,自然被守卫们拦下了-
*
山下守卫森严,但云麓观还是老样子,既没有修得富丽堂皇,也不见多添人手。
来迎萧然的是静水。
“师姐,请随我来。”
她仍旧是话不多的样子,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再不开口。
萧然跟着她的脚步往里走,李大妞半道就被人带走了。
一路的景色都看着很是眼熟,静水最终将她领到静室——是萧然之前来辞行的地方。
静水不曾再往前,只是示意萧然进去。
萧然上前,试探着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相似的场景让萧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半年前。
只不过那时空云道长是站着,现在是盘膝坐在蒲团上。
而供桌上蒙着东西的红布已经被揭去,赫然是两个排位。
不等萧然看清楚排位上的字,空云道长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昨、昨天。”
“嗯。”
话就这么干巴巴的落下了,空云道长不出声,萧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云道长似乎想起身,萧然赶忙上前扶她。
“跟我来。”
“是。”
两人一路沉默地从静室走到正堂。
空云道长抬手指了个位子,道:“坐吧。来找我做什么?”
语气硬邦邦毫不客气,萧然也习惯了。
“并无它事,只是回京,想着应该来拜见师父。”
“嗯。”
就在萧然以为天又要被聊死的时候,空云道长开口道:“你还想嫁给徐公子吗?”
“啊?!”
反应过来空云道长说的是谁之后,萧然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师、师父,您这是在说什么?”萧然结结巴巴地道。
“新帝登基,镇国公支持的七皇子是新帝的手下败将。镇国公倒台,徐家容不下昭明郡主的。到时候拨乱反正,就是你的机会。”
这龙争虎斗的夺位之争被她说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