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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星星大王

沙地皮卡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几声轰鸣就冲出了小镇的道路。

将车内的猫儿颠得七荤八素。

林简紧紧地抓着门边的扶手,声音跟着坑坑洼洼的道路起伏,“看~星~星,就我~们~俩?”

齐淮知“嗯”了声,“正好今天有空,后面几天忙起来,我可就顾不上带你去了。”

他还记着林简在机场念念不舍地望着天空的模样。

猫儿想要的,他自然会帮他拿到。

下午从混熟的本地人那打听到,就立刻联系了小方租车,定了这里最近的观星基地的最好位置。

“真的?”林简兴奋起来,兴高采烈地贴着车窗玻璃往外看。

几个呼吸,小镇就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成为了后视镜里的一个黑点子。

沙漠天黑得很早,也没什么灯。

小镇星点的灯火微弱,几乎起不到作用,路边绵延无际的沙漠像沉默的黑色巨兽,安静又可怕地盘旋。

“相机我也给你带来了,在后座。”齐淮知做好了一切准备。

林简回头,果然在后座上看见了他的相机包。

下午买回来的那一袋子零食也在。

他探出去半个身子,本来想将相机拿过来,看到了地上放了一个很大的黑色登山包。

塞得鼓鼓囊囊的。

林简勾手拉开拉链,打开登山包的口子,看见里面塞了洗漱用品和一些保暖用的东西。

再往下翻,是换洗用的衣服。

“齐哥,我们要在外面过夜吗?”林简问。

齐淮知点点头,“明天早上回去。”

“你要开多久呀?”林简又追问。

“三小时。”齐淮知跟着导航,在路口打了转,“到那里,十二点半,刚刚好能看见。”

“我定了帐篷,今天天气好,说不定还有银河。”

他说完,就颇有些得意地等着,等着猫儿亲亲热热的卖乖。

可哪知猫没领情。

反倒拖了老长的一声“啊”,回到座位上,抓着安全带,余光都能瞥见他撅得高高的嘴巴。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突然间,就像落下了乌云,变得无精打采。

“怎么了?”齐淮知有些紧张,赶紧将车靠边停下,手探到林简的额头上。

林简摇摇头,也不说话,抓着齐淮知摸他的手。

齐淮知的手摸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林简嘴巴抿着,垂眼看他的手。

短短一下午,他的手磨得破了皮,那上面有好几道红色的新鲜伤口,好几个大大的水泡。

看着就很疼。

林简最怕这些了。

家里出事后,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也常穿不合脚的鞋子,脚后跟磨出过很多水泡。

他对这东西总是心有余悸。

林简摸了摸,又飞快地收回手,有些难过地避开。

抬眼,可齐淮知的脸上也是。

坐在一辆车里,车顶的灯泡照得明晃晃的,齐淮知那一张脸上被细碎粉砂刮出的伤口也无所遁形。

林简心疼,语气都带上了不自觉的埋怨。

“你不用管我,什么星星不星星的,我想看,抬头就能看见了,你开这么久的车,明天上工怎么办呀?”

齐淮知还以为怎么了。

原来是猫儿心疼他了。

哪怕是这副凶巴巴的样子,他也受用,觉得甜蜜,心里跟喝了一大碗蜂蜜水似的。

“可是我就想和你看星星。”齐淮知凑上去,亲亲,在林简热热的嘴巴上碰了碰。

“可是.…….”林简还想劝他回去,被齐淮知一巴掌摁到怀里,好一顿揉搓。

“行了,你男人的实力还不清楚吗?”

齐淮知咬着他的耳朵,心痒痒地逗弄,“我就算开一天的车,也能把你弄得下不来床。”

好不容易得来的心疼烟消云散。

“你……你怎么总是耍流氓!”猫儿白了他一眼,一掌拍开,将他推回去。

“开你的车去,别和我说话。”

齐淮知被骂了一通,舒服了,继续按照路线图驾驶。

今夜的天气很好。

没有月亮,也没有遮挡的云,甚至连风沙都小了很多。

红色的沙地车开在寂寥的沙漠线上,两侧都是漆黑的,只有车头的灯笔直地照亮出一道明黄色的线。

一开始林简津津有味,可是再美的景色也耐不住一直看。

重复的风景和簌簌作响的风声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

林简的头一点一点,眼神跟着迷离。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速才慢慢地缓下来,从马路拐到了沙漠上。

齐淮知将车停在一片平缓的沙漠上。

旁边有两排并排的白色帐篷,每一个帐篷门前放着一盏小小的灯,撑出一小片天地。

他先将车内的东西放到帐篷里,才返回去,叫醒睡着的猫。

“到了。”齐淮知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小条,挤进去,堵着门,不让风跟着溜进来。

林简迷迷瞪瞪拍开他的手,“我好困,我要睡觉。”

“不想看星星了?”齐淮知捏了捏他的鼻子。

林简困倦地点点头,撒娇地朝他伸出手,屁股却黏在座椅上不愿动。

“小懒猫。”齐淮知将他睡乱的围巾整理好,将他从车上抱下去。

车外的气温有些低。

冻得林简一个激灵,眼神都清明不少。

他跺跺脚,就要去看天空。

眼睛突然被挡住,齐淮知站在他的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跟着我。”他听见男人说。

林简“哦”了声,不用他多说,主动地钻到敞开的衣服里,抓着他的衣袖。

乖巧得像一只窝在主人怀里的猫。

齐淮知领着他往高一些的沙坡上走,走到插着小旗的地方,才停下来,慢慢地将手松开。

“抬头。”

林简抬起头,霎时间失语。

猫一样圆的瞳孔里倒映出漫天的星河。

阿克斯这片区域没有什么污染,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模样。

有最黑的夜空。

天幕从头顶一直绵延到最远处的地平线。世界好像被一分为二,除了脚下的大地,就是天上的黑幕。

这里也有最亮的星星。

不像城市里稀稀疏疏的,星星在这里争先恐后地闪啊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像一桶倒转的乳胶,悬悬地压低,随时都能掉下来一样。

林简抬起头,痴痴地望着,嘴巴张得大大的。

“喜欢吗?”齐淮知问。

他点点头,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猛然生出了一股呐喊的勇气。

双手放在嘴巴,捧成喇叭的形状,想要“嗷呜”一声。

有些害羞,回头看着齐淮知,先小小声地嗷呜了一下。

那一声狼叫,和猫崽子叫似的。

奶呼得不得了。

齐淮知吓唬他,“小心把大灰狼引过来。”

林简被他一说,还真的有些怕了,就要放下手。

“这样。”齐淮知给他想了一个法子,“你猫叫一声。”

“狼就不会过来了。”齐淮知循循善诱,手摸向口袋。

大概是星空太美,吞噬了理智。

林简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对着夜空,双手做喇叭状,身体前倾。

明明是格外有气魄的姿势,嘴巴一张,竟然大声地喵了下。

又响又亮的。

远远地回荡在这一片风中。

后一秒,一道一模一样的猫叫在林简的身后响起。

将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是齐淮知在点手机的屏幕录音。

他看见林简回头,挑眉,又点了下。

猫叫又喵呜地从扬声器里冲出来。

林简回过味了,凶神恶煞地叉腰,“齐淮知,删掉!”

“乖。”齐淮知恨不得把手机捶到沙漠里,放个一百遍,哪里舍得,“我回去删。”

林简才不信他。

但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可林简还是觉得不能这样承认,不能让齐淮知得逞。

索性跑到远远的地方,自己看星星去了。

没看多久,又跑回来,把挂在齐淮知身上的相机包拿走,捧着相机在沙坡上来回地跑。

哒哒哒地追星星,跑得头发都乱了。

累了就乖乖地跑到齐淮知旁边坐下,挤挤蹭蹭,让他挪一个屁股。

齐淮知将他跑散的围巾掖好。

猫儿闲不住,手钻到了沙子里。

沙子的表面吸了夜晚的冷气,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下面却很暖和,一用力,沙子就会从指缝里跑走。

林简突然站起来,“齐哥,你等等我。”说完就要朝下面跑。

齐淮知要跟着一起。

他还不让。

把人摁回去,飞快地跑下沙坡,钻到帐篷里,手里拿着个东西,咻得像一阵烟似跑回来。

面皮都跑热了,丝丝泛着热气。

“给!”林简摊开白白的掌心。

是一个透明的骆驼玻璃瓶,瓶子里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纸条。

“漂流瓶?”齐淮知拿起来,将里面的纸团拿出来。

“在星星下当然要许个愿望啦。”林简又给了他一支笔。

齐淮知有些新奇地拿着。

他的童年辗转在个个剧组之间,和大人打交道,很少玩过这些小孩子专属的童话。

这种没有利益价值的东西,从来不会在他们家出现。

将希望寄托在星星之上,这种不切实际的童话,齐淮知也从来不会信。

但他偏头,看向坐在他旁边,认真地拿着笔,将纸团垫在玻璃瓶上,思索要写什么愿望的猫儿。

有一瞬间竟然动摇了。

这里的星星实在太多太亮了,争先恐后地闪烁着,万一.…

有一颗听到了他的愿望呢?

齐淮知的脑海里竟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在他动摇的瞬间,没有经过思考,愿望就在他的脑海成型。

齐淮知回头看了眼猫。

林简没有注意到,还在认真地掰着手指头。

嘴里嘟嘟囔囔的。

猫儿的愿望太多了,在挨个排序呢。

齐淮知失笑,准备写下唯一的一个愿望。

但要写到纸上,又变得踌躇。

开始考虑该如何措辞。

写连笔字是不是不好?

万一星星看不懂怎么办?

开头该怎么写?

致尊敬的星星大人?

一个现实主义者竟然坐在星空下,开始担忧写给星星的愿望不够正式,会被嫌弃。

“你写好了吗?”旁边冒出张猫脸,林简好奇地张望。

齐淮知将他的脑袋拨了回去,一脸严肃地让他噤声。

然后非常虔诚地打开笔盖,端端正正地坐直,一笔一划地写着。

林简眨眨眼,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认真起来,见齐淮知不理他,就自顾自地捧沙子,将骆驼瓶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弄完,拍拍手,发现齐淮知竟然还没写完。?

写小作文呢?

他想要去看。

可齐淮知防贼似的,说什么也不让他看。

林简“嘁”了一声,将许愿瓶挂在身上,跑到了别的地方看星星。

过了好一会,齐淮知才跟上来。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抬起手,“你看,那一边四颗星星连起来像不像一只猫。”

齐淮知认真地观察了好几眼,正要说话。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根白生生的手指,“不准说我更像猫!”

啊。

小伎俩被发现了。

齐淮知遗憾地咽回去。

林简得意地翘起嘴角。

小样儿,他现在已经是齐淮知肚子里的蛔虫咯。

调戏他?

休想!

好不容易获胜一次的猫儿兴奋起来,彻底赶跑了瞌睡虫,兴冲冲地盯着天空,像是看见了满天空的小鱼干。

眼尖地抓住了最亮的那一颗。

好闪好闪。

林简迫不及待地分享,“齐哥快看!那颗好亮哦。”

“是最亮的一颗星星,你说它会听见我们的愿望吗?”

齐淮知站在他身后,握着刚刚装满沙子的许愿瓶。

为了那一点希望,齐淮知甚至将表面冷透的沙子拨开,挖出下面暖和的砂砾填充到瓶子里。

在吹着冷风的夜晚里,骆驼瓶格外得温暖。

“你看到了吗?”林简在前面兴奋地指着,声音很大,飘荡在风里。

齐淮知抬起头,想要顺着看过去。

却被引诱地看向他的前方。

他的前方有一双亮晶晶的葡萄珠子,里面几乎盛满了全部的星河。

是他触手可得,又害怕溜走的那颗最亮的星星。

齐淮知的声音落陷在轻轻的风里。

像是叹息,

但更像祈求。

“我看到了。”

“希望那颗星星能实现我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观星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嗷。

第82章 林简,

到了后半夜,气温又降低了许多,林简的兴奋和新奇减下去,才感觉到有些冷。

起了风,他打了个喷嚏。

齐淮知赶紧将人搂到怀里,拉回帐篷里,低头看,才发现猫儿的鼻头都红了。

“怎么面皮这么薄。”

他将手套摘了,双手搓得发热,捧着林简的脸,给他渡着一些热气。

林简任由他揉搓,一动不动的,大眼睛十分专注地盯着他瞧。

甚至还乖巧地将脸向上抬了抬,让他揉得方便一些

“这是我带你去看星星的福利?”齐淮知好笑地掐了一把。

林简矜持地点点下巴。

这副骄纵的模样弄得齐淮知心痒痒,又凑过去亲了亲。

嘴巴还没碰到,就被推开。

林简不准他亲,皱了皱鼻子,“快点揉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话说得,好像给了天大的赏赐一般。

要是其他人听到,一准要笑掉大牙。

娱乐圈里哪有明星眼巴巴地上赶着伺候小助理的。

偏偏齐淮知甘之如饴,还真的不亲了,老老实实地给猫服务。

甚至十分贴心地问,“这个力道可不可以?”

林简舒服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还不错。”

又得寸进尺地占便宜,“你工号是多少,下次可以继续点你。”

刚说完鼻子被拧了下,“不点我?”

齐淮知危险地看着他,“你还想点谁?”

林简笑嘻嘻的,“看你表现。”

齐淮知拿他没办法。

猫儿被养熟后,是家里的小霸王。

小霸王被摸得舒服了,暖和了,又嫌弃齐淮知太热,一脚踹开兢兢业业干活的主人,巡视了一圈帐篷。

帐篷里的温度升高,很适宜睡觉的温度。

林简嫌弃地拨开黑乎乎的睡袋,挑了一个暖黄暖黄的,放在正中间。

脱掉外衣,钻到睡袋里,拱啊拱,齐淮知上前替他掖好边角,“困了?”

睡袋里噌地冒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鼻头被吹得有点红,拍拍被窝里的空位,眼睛亮闪闪的。

“快来呀,快来呀。”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齐淮知问他,猫笑嘻嘻的不说。

他将帐篷里的灯关了,留了一盏门口的小夜灯,才脱了外衣,躺到睡袋里去。

一躺下,怀里就毛茸茸地滚进一个暖和的身体。

睡袋很小,很紧。

两个人躺进去,几乎没有什么空隙,热空气被聚在一起,萦绕着两人的周身。

外头的风声渐渐大了,吹得帐篷顶端有些晃动。

但睡袋里却很安全。

林简将头埋进齐淮知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耳朵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好安心好安心。

明明来的那一会困得要死,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了一会眼睛,突然抬起头,脸靠在齐淮知的胸口,用上目线盯着怀抱住他的男人。

“怎么了?”齐淮知几乎是在他抬起眼的瞬间,就察觉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林简抿唇,在这样大的沙漠里,这样昏暗的夜空下,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倾诉欲望。

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的事情说给任何人听。

过往是林简一直牢牢守护的东西,被堆在角落里,用十几年筑起的铜墙铁壁,坚硬地防守着。

他害怕。

害怕说出去引起其他人嫌恶的目光。

也害怕一时的倾诉,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非议和痛苦。

但此刻却有些忍不住。

明明齐淮知和他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

可他忍不住。

忍不住地伸出手,一点点地试探那一条线的边界。

齐淮知如果还当他是养的金丝雀,应该不会对他好奇的吧?

林简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齐哥,你想听我的愿望吗?”

齐淮知睁开眼,“不是说了就不灵吗?”

猫儿的脑袋摇了摇,很认真地说,“但是你不一样。”

因为你已经帮我实现了很多愿望了。

林简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到底听不听呀?”

齐淮知抓住,在那一块年糕条上咬了一口,“说吧,让我听听是什么愿望。”

林简“嗯”了声,环抱住齐淮知的腰。

他不敢去看齐淮知的眼睛,脸躲在他的怀里,深呼吸了好几下,舔了舔嘴唇。

直到齐淮知以为他快要睡着了,怀里才响起一道小小的声音。

“我想妈妈的病快一点好起来。”

齐淮知揉搓猫儿的手一顿,低下眼,捕捉到了林简在飞速颤动的睫毛。

他没想到林简许的是这样的愿望。

也没想到猫儿愿意在他面前说出来。

因为青哥的事情,他调查过林简的过去。

也在床笫之间,看清过林简身上很多的伤疤。

那些伤疤都只剩下很淡的痕迹。

有很多次机会他可以开口问,但齐淮知没有。

他清楚那一段对林简意味着什么,也做好了永远无法听到那一段的准备。

可是齐淮知却没想到,林简竟然突然地敞开了自己。

完完全全地敞开。

在这样狭小的睡袋里,几乎是以赤诚坦白的姿态。

以齐淮知低头的视线,几乎能将林简的所有尽收眼底。

就好像一只猫躺在他的手边,软软地放开肚皮,将全部都给了他。

毫无防备。

“你还记得那个青哥吗?”林简眉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仅仅是提到青哥的名字,他就忍不住瑟缩。

齐淮知“嗯”了一声,并没有阻止他的倾诉。

他尊重林简的一切自由,需要做的只是给一个有力的后背。

“你说,我在这里。”齐淮知紧紧地将林简搂到怀里。

他的胸膛又宽又热。

林简的脸贴在上面,内心的忐忑一点点平息。

他开始说了。

慢慢地,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的过去。

提起他生日前一夜在医院太平间看见父亲血肉模糊的身体。

提起他和温女士逃窜,躲避恶性追债的狼狈。

那是好久之前了,可林简说起来还是很清晰。

就像发生在昨日一样。

“我爸以前是跑工程的,但那一次出了点问题,大老板跑路,欠了一屁股债。”林简慢慢地吸了口气,“工人都跑了,他没法子,就自己带着人去干活,没想到被人恶意放了火,重度烧伤。”

那一日,林简永远都记得。

他刚刚放了学,牵着温女士的手,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三天之后,他想要去麦当劳过生日。

邀请他的好朋友一起。

可是一通电话后,他们到了医院。

看见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躺在重症病房的爸爸。

欠下的债和手术的费用,他们只能选一样。

他们选了老林。

温女士去筹钱,将新买的房子抵押出去,拿到钱,签下了手术单。

预备做手术的前一天是他的生日。

林简还趴在观察病房的外面,悄悄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爸爸快些好起来。

可是第二天,却等来了一具更加冰凉的身体。

还有前来讨债的人。

那些人将他和温女士堵在太平间,叫嚣着“还钱。”

五十万。

那五十万,是林简永远都记得的数字。

“所以你才不敢花钱?”齐淮知搂着他的手一紧。

从前那些疑问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林简有着助理的工作,却还是住在那样简陋的城中村。

为什么那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林简嗯了声。

五十万,一个轻飘飘的数字,成了他的心病。

为了这五十万,老林死了,温女生疯了,他身上也千疮百孔。

“这里,是我妈第一次发病留下的。”林简撩起衣服,露出肚子上浅浅的一层粉色的疤。

齐淮知摸上去,指腹的老茧刮得林简轻轻发颤。

那个疤已经变得很浅了。

就像林简说的,受过太多次的伤,身体已经开始学会自我愈合。

几乎再难看见从前惨痛的痕迹。

但齐淮知却能从这个愈合的疤里想象到让他恐惧的画面。

猫儿这么娇,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这个月牙的疤痕是我和造谣的同学打架留下的。”林简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格外得意,“他们都没打过我。”

齐淮知的手落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做得好,林简。”

“那当然。”猫儿那个得意。

“这个,是我和街坊头的小胖子打架留下的,他说我没爸爸。”

“上面这个是我自己割的。”

……

大大小小的疤,每一处林简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得口都干了,才数到最后一个。

“哦,这个地方以前有一个疤,是青哥要债的时候打的。”林简的手往上移了一点。

“不过已经看不见啦,当时可是紫了好大一块。”

他用手,在齐淮知面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然后才发现齐淮知一直没有说过话,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像成百上千的砂砾,漫天飘下,落到了林简的肩头,压得他一沉。

讪讪地放下手,“我.……我以前是不是很糟糕啊?”

他被这样有重量的眼神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以为齐淮知嫌弃他了,扯出一个似哭的笑,“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

手腕突然一紧,被猝不及防地拉进怀抱里。

林简有些懵,没有说完的话被拖出长长的尾音。

齐淮知咬住他的耳朵,湿漉漉地咬上耳垂,咬上那里的一个小小的疤痕。

然后一路向下,轻轻地吻过那些伤口。

没有一丝欲望。

林简被他弄得有些痒,想要躲,却被更加猛烈窒息地抱住。

好像离开一秒,都会被狠狠地抓回来。

齐淮知的唇最后落到了肚子上的那个粉色疤痕。

他轻轻地啃咬着,描摹着疤痕的形状,在上面留下他的齿痕。

试图这样遮盖住猫儿的痛苦。

“宝宝。”齐淮知手指摸着那个地方,摸得猫儿在抖。

林简哼哼唧唧,被他亲得软了腰,下意识地朝他蹭过去。

却被齐淮知的眼神弄得呆住。

他的眼眶竟然是红红的,好像有水亮水亮的泪痕。

林简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

他抬起手,有些虚幻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反被齐淮知扣着下巴,吃到了嘴里。

铺天盖地地落下霸道的吻,是林简已经习惯了的气息。

他软乎乎地攀上齐淮知的脖子,发现手掌心下的皮肤竟然在抖。

抖得好厉害,好厉害。

林简摸上去,带来了齐淮知更加汹涌的吻。

吸着他的唇舌,啧啧地吃着,任何一处不放过。

林简甚至怀疑,要是可以,齐淮知都会将他吃干抹净,吞到肚子里。

“唔~”

齐淮知将人亲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才离开,但手依旧紧紧地勒着林简的腰。

一刻也不敢松开。

仿佛松开了,林简就会变成一粒沙子,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他原本以为在别人口中听过林简的故事后,至少能有心理准备。

可当林简亲口说起他的以前时,齐淮知还是害怕了。

甚至连想象都不敢。

这么多的伤口,这么多的磨难,似乎每一条都有可能葬送一条轻瘦的生命。

瘦瘦的小猫崽子,随便一点风雨就能夺取他的性命。

可是林简还是坚持下来了。

齐淮知的头抵在林简的额头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炽热又滚烫。

“宝宝。”

他轻轻地亲了亲猫儿的鼻头。

被亲晕的瞳孔回了神,“嗯”了一声,黏黏糊糊的。

“你好勇敢。”

林简本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躲进去,听到这一句话却是愣住。

出事的那几年他听过很多街坊邻居的评价。

每天放学,他背着书包都能听见远远甩在身后,却始终像苍蝇蚊虫一样跟随的数落。

“真命苦。”

“这么小就没了爸。”

“不仅没了爹,娘也疯了,欧呦,造孽啊。”

“有些人啊,就注定来世上遭罪的。”

“说不定是这孩子八字差,克的。”

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习惯将那些当做他本来遭受的一切。

所以那些伤口,他都不会去处理。

固执地认为痛够了,赎够了罪,说不定温女士就好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摸着他的头,抱着他,躲在小小的帐篷里。

外面是凉飕飕的漫天风沙,里面却很温暖。

那个人的眼睛好热好热,热得林简忍不住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听见男人说: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wuli简咪就是最勇敢的!宝宝辛苦了[爆哭]

补一个前文修改的地方:孙林的身份改成了副导演了哦,算吴百山的半个徒弟

第83章 灰裤子

感性的下场就是齐淮知收获了一个哭得天崩地裂的猫儿。

怎么哄也停不下来。

“小哭包,你明天起来可要遭罪了。”齐淮知点了点他的鼻头。

林简才不管那些。

嘴巴一瘪,像个小鸭子嘴一样,齐淮知离开一会,他都不高兴,伸出手,“抱。”

齐淮知张开,林简就窝进去。

将整张脸牢牢地贴在他的脖子上,左右蹭着。

齐淮知给他顺毛,拍拍他的背,拍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诶,你是不是偷偷把眼泪擦我衣服上了?”他揪住猫儿的脸颊肉,像拔萝卜一样,想把人扒出来。

“不要!”

猫儿的哭腔还在抖,一抽一抽地抗议,手脚并用,像小钢炮似的,疯狂地往齐淮知的怀里挤。

差点将两个人都撞出睡袋。

齐淮知眼疾手快,将超速快要飚出去的猫捞了回来,摁在胸口,“好好好,我抱着你,不放开,好不好。”

他亲亲林简的眼睛,又亲亲他的鼻子。

林简还在流泪。

眼泪像小溪流一样,流淌在那张小脸上,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哭到最后累了,才抽抽搭搭地呜咽一声,缩进齐淮知的怀里,沉沉地睡过去。

两个人相拥着,双手交叠,窝在一个睡袋里。

外面斗转星移,巨大的星幕下小帐篷很渺小。

但却足够温暖,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齐淮知就起来了。

植树大队早上九点开工,从这里回阿克斯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他们得抓紧回去。

穿好衣服,猫儿还懒懒地窝在睡袋里,眼睛都睁不开。

眼皮肿起了泡,像两个大核桃似的,脸皮也哭得开裂。

他伸手碰了碰林简的脸,娇气的眉毛就纠在一起,将他的手拍开。

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

齐淮知打消了将他弄醒的念头。

把人抱到了车上,甚至还在登山包里翻出了眼罩,给林简带上,又给他披了一件厚衣服。

林简昨天晚上是真的哭累了,前半段路坑坑洼洼,带动着车上下颠簸,他也没醒。

脑袋一歪,像小发动机似的,呼噜呼噜。

齐淮知随手播了一个电台,清晨的阳光慢慢地出来,伴着林简轻微的起伏和小小的呼噜。

就这样一路开回阿克斯。

回到小院的时候,还是静悄悄的。

齐淮知停了车,将睡得软乎的猫儿从车里抱出来,放到床上。

他时间掐得很好,八点四十。

还有二十来分钟开工,从这里走过去正好卡点到。

花了几分钟洗漱,又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早餐自然来不及吃了。

好在林简昨天买了不少干粮。

齐淮知打算拿一个馍,路上吃,打开袋子,却先看到了两个挨在一起的骆驼瓶子。

将瓶子也顺手拿了出来。

这两个瓶子都塞满了,小纸条被沙子压着,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白色的边角。

很不起眼,颜色都是土黄土黄的。

林简可不会喜欢这样的颜色。

袋子里贴着瓶子的地方,还放着一包丝带。

像一包糖果。

齐淮知拆开,从里面挑出一根嫩黄色的丝带,在林简的骆驼瓶上绑了一个蝴蝶结,又拿上他的那个瓶子。

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林简睡个觉也不老实。

齐淮知将他放下来的时候明明盖好了被子,洗漱的功夫被子就飞了一半。

林简整个人横贯土炕,一只脚顶着左边的墙壁,另一只脚撑着右边,两只手臂摊开。

大字型,将土炕占为己有。

哪里是猫,明明是山大王。

齐淮知拧了下他的鼻子,轻轻地将许愿瓶放在他的枕头边。

玻璃瓶碰到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路途上颠簸都没有醒的人,却像被戳到尾巴似的,闭着眼睛,头一下就转向齐淮知的方向。

声音黏黏糊糊的,“齐哥,你要去上工了吗?”

“嗯。”

他点了点枕头旁边的骆驼瓶子,“许愿瓶放你枕头边了。”

林简“哦”了声,没在意。

齐淮知继续强调,“我的也交给你了,你记得检查检查。”

“知道了。”猫儿翻了个身。

齐淮知:“……”

他其实是想暗示林简打开看看的。

可这一会猫怎么也不上钩,窝在被子里,一个黑乎乎的圆脑袋对着他。

齐淮知拿他没法,替他掖好被子,准备走。

迈出去两步,有一股阻力在拦着他,再也走不了。

回头,一只手软乎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齐哥,你把手抬起来。”

齐淮知不明所以,将手抬到他面前。

“凑近一点。”

“掌心竖起来。”

他照做,将手掌放在林简的脸前。

猫儿抓住他的手,两只手才能握住他的手,嘿嘿地看着他笑了一笑。

齐淮知下意识地跟着笑。

然后就看见那个圆乎乎的脑袋抬了起来,翘着眼尾的睫毛,撅着嘴巴贴到了他的掌心。

齐淮知先是感觉到手心湿润润的,像贴上了一个软糯的果肉。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啵”。

又亮又响的,和过年放的摔炮。

林简在他的手掌心mua了好大一口。

亲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然后又伸出舌尖,在掌心边缘的伤口和水泡上轻轻地舔了下。

像小猫舔着毛。

明明困得没边了,一双眼睛迷蒙地瞪着,非常努力地瞪大,叽里咕噜地说:“我给你施了魔法哦,亲亲就不疼啦。”

齐淮知手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似乎有一万根羽毛在挠。

他不想去上工了。

恨不得立刻脱了衣服,抱着这个撒娇的坏家伙,把他吃掉。

喉结上下滚动,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齐淮知才勉强克制住他将林简一口吞掉的欲望。

把手凑过去,盖在猫脸上。

将林简压得脸颊肉都溢出来了,“再多来几个。”

他沉声,“宝宝,再亲亲。”

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没了哦,魔法已经用完了。”

林简屁股一翻,躲到另一边呼噜呼噜睡大觉去了。

齐淮知凑上去,说干了嘴,也没等来第二个亲亲。

只能遗憾地去上工。

但一到队伍里,就换上了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眉眼间的得意都藏不住,一脸的满足。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有猫,猫特别粘我,哎呀,太幸福了,大家快来八卦的气息。

队里的汉子干活的时候没手机玩,也就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看到齐淮知这副模样,自然有人凑上去好奇。

打趣他像娶了媳妇似的。

旁边有人拉了一把,“别瞎说,大明星连个相好的都没有。”

齐淮知将铁锹铲下去,挖出沙子,倒在旁边,“嗯,没有相好。”

顿了下,漫不经心,“老婆倒是有一个。”

这句话将旁边的几人吓了好大一跳。

阿克斯是个小地方,有剧组来拍戏的大事情早就传遍了,齐淮知的身份他们也多少知道一点。

自然也讨论过他。

几人面面相觑。

网上不是都说他没对象吗?

队里有些没娶媳妇的汉子摸不着头脑,但又很羡慕,“真好,干了一天活,晚上回去被窝还是暖的。”

猫儿哪里会给他暖床。

每天都是坐在床边,等他把被子睡得热乎了,才肯进去。

进去后还要检查。

温度不合格,还不准他抱着睡觉。

但齐淮知才不会这么说。

他拎着铁锹,吹牛,“那是,我不回去,我老婆都不愿意睡觉的。”

给队里的汉子羡慕坏了,啧啧称奇。

齐淮知那个得意,干活都更有劲了。

林简还不知道一个上午过去,他在种植队里的形象已经被齐淮知编造成了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媳妇。

一睁开,到了中午,太阳晒屁股。

伸了个懒腰,套上外套,打开门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熟练地溜到厨房,阿嬷正在准备中午的饭菜。

林简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摘菜,随口问了一句,“阿蛮呢?”

“她?”阿嬷用菜叶子指向外头,“在外头看人家锻炼。”

林简还以为阿蛮是去找郭其明玩了。

那人虽然很古怪,但是对小孩倒是没什么不好的,逛街还给阿蛮买了吃的。

“一大早搞得闹哄哄的。”阿嬷摇摇头,“那小伙子,壮得和头牛似的。”

郭其明弱不禁风,还穿着西装的样子,哪里像牛了。

林简将最后一把菜叶子摘了,放进篮子里,“阿嬷,我去看看。”

才靠近院子门,就能听见阿蛮清脆的笑声,“喔!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林简走出去。

院外面很热闹。

阿蛮拍着手,高兴地围着一个肌肉壮汉跳。

阿克斯中午不冷,但也没有很热。

那个壮汉竟然光着膀子,下半身穿着灰色的运动裤。

肌肉一块一块的,像赤色的巨石,手里拎着斧头,一只脚踩在木墩上,木墩上有一块木头,脚边还有很多劈碎的木条。

林简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有病吧。

在沙漠劈柴。

空旷的院外突然平底炸开了一声雷。

壮汉大喝一声,恐怖的大臂举起斧头,青筋暴起,就要朝着一根木头狠狠地劈下去。

斧头在空气辟出破空的呼啸。

唬得林简眼皮一跳,赶紧冲上去,将凑热闹的阿蛮捞了回来。

壮汉停了下来,似乎才注意到有一个陌生人,粗声粗气,“你谁?”

阿蛮替他回答了,“他是我院子里的小林哥哥!”

壮汉恍然大悟,“你就是齐老师的助理吧,你好我是剧组的武替,阿岑。”

他放下来斧头,指着郭其明住的院子,“就住在左手边的院子。”

左边院子?

林简听到这个字眼,敏感起来,警惕地后退。

阿岑竟然将斧子一扔,大步流星,朝他们走过来。

走得越近,那大块头看着就越吓人,他的肌肉有些过分大了。

紫绿的青筋盘旋,看起来很吓人。

林简欣赏不来这样的身材,移开视线,阿岑大步一跨,竟然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还往前一顶。

灰色的裤子跟着一起挪动。

不知道是裤子太小了,还是布料太薄。

竟然呈现出一个非常诡异的凸起,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好大一个球似的。?

林简赶紧捂住阿蛮的眼睛,后退一步,“等下,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了。”

阿岑似乎被他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我…….我不是要蹭齐老师的,你放心。”

他长得实在是有些憨厚,声音也很老实,就像镇上土生土长的庄家汉子一样。

林简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跟着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不先回去换个衣服。”

阿岑低头,恍然大悟,憨厚地摸了摸脑袋,“你说这个?”

“不好意思啊。”他笑笑,又是往前一步,那一处明晃晃的,看得林简眼皮直跳。

“但是我穿什么都这样。”

“天生的,盖不住。”

林简:?

他大受震撼。

娱乐圈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这是第一次见面能聊的话题吗?

他昨夜看星星把脑子看傻了?

林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体温是正常的啊,他没发烧啊。

“是吗,哈哈哈。”林简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回头,超大声地“诶”了一下,装作是阿嬷叫他的样子。

抱着阿蛮逃也似得躲回了小院子里。

回来后他也没闲着,又和小方打听了一嘴。

那个阿岑确实是剧组的人。

他原本住在东边,昨天晚上被狗撒了一泡尿在床上,在这边的院子临时住几天。

理由很诡异,但是又很合理。

林简没琢磨出名堂。

只能归结于他左边那个院子风水问题,摇摇头教阿蛮做作业去了。

等到阿嬷做好饭,林简挎着小饭盒,将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出门前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确定左边的小院子门没有打开,才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像一道烟似的。

跑到了出镇的小路,看不见小房子后才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那口气还没有从喉咙里跑出去,他的脖子突然一凉。

一股幽幽的气息吐在上面,阴凉凉的,“嗨。”

林简鸡皮疙瘩冒了出来,猛地跳开,瞪圆了眼睛,双手交叉,摆在胸前。

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有一个男人。

长着一张很中性的脸。

下巴很尖,头发长长的,留到肩膀上,内眼线勾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步步逼近,“今天天气不错吧。”

林简被他自来熟的模样弄得摸不着头脑,反应慢了些。

那人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勾勾搭搭地点在他的胸口。

一下一下地转着圈。

林简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人放大的脸,声音妖冶。

“可以认识一下吗?小帅哥。”——

作者有话说:小猫咪进盘丝洞了哦[眼镜]

第84章 撞鬼咯

林简觉得这几天撞鬼了。

他好像那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只不过唐僧遇见的是女妖精,他遇见的是男妖精。

短短两天,林简在阿克斯刷新出西装眼镜男、肌肉壮汉、长发阴柔男、文艺忧郁男。

甚至还有不同人种的外国人来跑来这个犄角嘎达的地方。

准确无误地堵在他给齐淮知送饭的路上。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在他出现的时候抛出一个蓝色的媚眼,用非常有嚼劲的中文说着。

“可爱的baby,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林简拒绝,并且落荒而逃。

但状态愈演愈烈。

不光在外面,回到院子林简的心里也毛毛的,发着堵,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

可是每每一回头,身后除了风沙卷过的砂砾,什么都没有。

他想找齐淮知。

但好巧不巧剧组的围读开始了,齐淮知变得很忙。

早上天没亮就要到队伍里上工,中午直接去剧组里进行围读,中午饭都是剧组包餐。

直到到深夜他睡着后才回来。

而且齐淮知为了找感觉,出去都不会带手机。

林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多晚才回来。

好像一夜之间,他和齐淮知就被隔开了。

到了夜幕落下,阿嬷的房间关了灯,林简抱着腿,窝在床上,紧紧地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外边有人在看他。

实在熬不住,关了灯,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那股子窥探才消失。

睡着之前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天中午他必须要去找齐淮知。

但这一个念头也没能成功。

剧组围读的小房子是镇上唯一一处活动中心,有一个三米高的大围栏,围栏外甚至还拉了一圈警戒线。

林简刚刚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诶,不能进去。”一个穿着绿芒剧组文化衫的男人拦住了他。

林简自报家门,“我是齐淮知的助理,进去给他送饭。”

“齐老师的助理?”那个男人嘴里还嚼着槟榔,眼珠一转,“林简?”

没等林简点头,他就拿出了手机,点了几下,举起,放在林简的前方,比对着什么。

林简那股子不适感又涌上来了。

为什么突然之间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好像很多人都在找他。

听到他,看见他的第一面,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些什么。

那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移。

林简浑身紧绷,撑着,站在原地没动,“对,我有工作证,可以给你看。”

“不用了。”那人坐了回去,“围读改稿期间,不能随便进人。”

林简将工作证放回去,“那可以麻烦你将饭送进去吗?”

盒子里面有他写的小纸条。

那人嚼着槟榔,嗤笑一声,“饭?”

旁边开来一辆皮卡,从上面下来了四个抬着保温箱的人。

他立即站起来,满脸堆笑,“王哥,哎呦,今天这饭就送到了?”

被称作王哥的人很黑,像个瘦猴,“嗯”了声,拍拍箱子,朝他招招手。

那人立刻小跑过去,两个人凑到角落里。

王哥说话前,还神神秘秘地看了眼林简,然后又往里面走了点,似乎不想让他听到。

林简又没听墙角的习惯,垂眼避开。

那两人做出说悄悄话的势头,音量却一点也不小。

隐隐约约传出一些。

“记住了,左边那六盒是送给齐老师的。”

“哎呦,又是宋姐给齐老师点的爱心餐。”

“那当然。”王哥神秘秘笑笑,背着手走了。

林简眉头一跳,神经一下敏感起来。

宋?

哪个宋?

他想跟上去,被一棍子拦在外面。

“诶诶诶,走走走,剧组怎么会少了齐老师的饭,你这样的残羹冷吃当宝送过来啊。”

他说着,拉开饭盒拉链,就要打开瞧一瞧,啪嗒一下,手背被狠狠打了一下。

林简抢回自己的饭盒,“不送就不送,嘴巴真臭,像粪坑!”

“嘿!怎么说话呢!”那人呸地吐了嘴里的东西,持着棍子要从保安亭下来。

林简一溜烟,像风似的,拔腿就跑。

一直跑回阿嬷的院子,才敢停下,撑着墙壁,心扑通扑通地跳。

莫名其妙的恐慌一点点地在心里蔓延,甚至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以至于在晚上,齐淮知提早回来了,他还以为是梦。

在亲他的时候,条件发射将人推开。

“怎么了?”男人压着他,汗津津的大臂锁住他酸软的小腹,蹭着林简的脸,“嗯?”

林简迷迷糊糊的,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今天的妖怪变成了齐哥的样子哦。”

齐淮知又把他翻了回来,沟壑分明的腹肌压着软乎的小腹,低下头,咬住林简的手,

像是在咬软乎的年糕。牙齿啃咬,吃得津津有味。

林简被闹得烦了,软绵绵一巴掌拍到齐淮知的脸上,“走开!”

齐淮知用下巴的胡茬刮他,“几天没见着面,不认识老公了?”

这几天早出晚归,被风沙洗礼,他变得越发糙了,脸上的胡茬都冒出了一茬。

林简被刮得有些刺痛,嫌弃地将他的下巴推开。

外头突然呼呼吹起一阵风,玻璃窗跟着摇晃。

噼里啪啦,好大一声响,将林简吓得心猛然一坠,睁开了眼。

他睡的方向正好能看见窗外的玻璃,外面黑漆漆的一大片,偶尔闪烁着星点飘摇的光。

在呼啸的风沙中尤为可怖。

不知道是林简的错觉,还是怎么的,他似乎看见外头院子里一闪而过的人影。

在风沙滚过的那一刹那,显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阴影。

林简的汗毛竖起来,喉咙一紧,倏得将脑袋躲回被窝里,缩到了男人的怀里,拼命地拱啊拱,拱啊拱,白瘦的肩胛骨缩到了一起。

齐淮知被拱得向后倒,“不是说我是妖怪吗?”

他想摸摸猫儿的头。

手刚刚抬起,从林简的后背离开,猫儿的喉咙就哼唧一声。

“不要!”林简惊叫,期期艾艾地翘起皮鼓,贴了上去,“你别走。”

他的模样有些可怜,突然发起了抖。

齐淮知一开始还以为林简是在和他玩,直到摸到了他凉飕飕的手,脸色一下变了,“怎么了,吓成这样?”

他将人扣紧,滚烫的大掌在那一道凹陷的背脊沟壑划过。

因为连日的劳累,齐淮知的手甚至长出了很多的倒刺,林简的皮肤娇,被他养得吹不见一点风沙。

被刮得很痛,却不舍得离开。

林简这几日太累了,被折磨,提心吊胆,几乎要精神衰竭。

好几日都没有睡好,这一会脑子也不太清醒。

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了眼妖怪的脸,又飞快地低下去。

睫毛扑闪,好声好气地和妖怪打着商量。

“你要是想吃我,能不能用这张脸吃我。”他说得好可怜。

齐淮知皱眉,张开嘴,正要说话。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

猫儿瞬间炸了毛,送上去,手伸到背后,抓着齐淮知的手臂,让他搂住自己。

然后不停地朝前挤,恨不得身上的每一处都紧紧地贴到齐淮知的身上。

贴到喘不过气来才好。

林简将脸贴在齐淮知的心口,听着他分明鼓动的心跳,大脑才渐渐清醒过来,抬起手摸了摸。

是热的。

热点!

他的眼睛瞪大,又往下摸了摸,抓住一处热热的地方。

好大好大,一手握不下,迷迷糊糊地抓紧,想要拉拽,手腕被猛然扣住。

齐淮知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咬牙切齿,“林简,你要害死我是不是。”

林简蹭地从齐淮知的怀抱中抬起眼,“齐哥,真的是你!”

“我再不回来,你都该认不出我了。”齐淮知拧了他的鼻子,将人拧出小猪的哼叫,大掌蒙住脸,抓着他的脸颊肉。

林简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挣扎,傻兮兮地瞧着他,大眼睛一动不动。

他看了好久,终于确认了,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简从齐淮知的手掌下挣脱,“你不是吃了宋小姐的饭吗?”

“什么宋小姐?”齐淮知察觉到不对,他抓着猫儿的后脖子,让人趴到自己的身上,“你又胡说。”

“我今天去给你送饭亲耳听到的!”林简趴在他的胸口,戳戳他,“就在活动中心。”

齐淮知皱眉,“昨天就搬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活动中心前天早上出了一点事,墙壁掉了好大一块石灰,剧组围读的地点临时搬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是想和林简说的。

但是猫儿睡得像个小猪。

弄不醒。

于是拜托了活动中心看门的看见林简的时候说一声,传达一下。

“活动中心的人没和你说?”齐淮知语气严肃起来。

“什么!”林简大吃一惊,“可是,我去送饭的时候看门人……”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不对,那人没有说齐淮知在那里面。

林简想着想着,突然汗毛竖起来了。

好奇怪。

那股子奇怪又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好像有一股外力隔在他和齐淮知的中间,拼命地将他们朝不同的方向推开。

但齐淮知在,林简反倒不害怕了。

“我这几天遇到了好多人。”他赶紧打着小报告,将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男的都说了一遍。

齐淮知原本还在揉着猫儿,给他暖手,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手一重。

林简“唔”的一声,挣扎。

齐淮知赶紧替他吹了吹,“你刚刚说郭其明?”

“对啊,他就住在我们隔壁。”林简点点头。

齐淮知的眼睛眯起来。

郭其明进组的事情他知道,一个几秒镜头的小角色。

但围读的名单里没有他。

更何况他前阵子才从制片人嘴里听到秦青出去旅游的事情。

她出去玩,必然会带着郭其明一起。

怎么会突然进组?

还住在他左手边的院子里,甚至他一次也没有遇到过?

齐淮知开始想这段时间,突然发现了不少诡异的地方。

尤其是这几天,他每次结束工作,似乎都会遇上同一个人,问一嘴,“齐老师走了?”

现在想来,那个人出现得太刻意,就像是蹲着他下班的点,摸清他的轨迹一般。

“齐哥。”林简窝在他的怀里,有了依靠,心思开始活络,“你说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志怪传说啊?”

“我们有没有可能进入到了什么妖怪的领域?”他小小声的,趴在齐淮知的耳边,怕被幻想出来的妖怪听见。

齐淮知还在想,没有回答他。

这模样弄得林简也跟着紧张起来,咽了口水,圆眼睛紧张地瞪大,“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难道还真的有鬼啊?”

他疑神疑鬼,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点眼神,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看清,又飞快地躲了回去。

被齐淮知一双大掌捂住眼睛,摁回了跳动有力的胸膛上。

他的声音低沉,冷冷地笑了声。

“怕什么。”

“我明天带你去抓鬼。”——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要来咯,这一章有一点匆忙,可能后面会补充一下

第85章 斗法

林简被他这一句勾起了好奇心。

硬生生地睁着眼睛,好半宿没睡着。

闹到最后,被齐淮知蒙着,罩在衣服里,才迷迷糊糊地没了声。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被齐淮知用肌肉憋晕的。

软乎乎一摊,一觉呼噜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林简迷迷糊糊听到齐淮知起床的声音,从被子里扒出个小脑袋,“你不是说带我去捉鬼的吗?”

齐淮知在穿衣服,一时没听见他呢喃。

猫儿就将手从被窝了扒出来,升得高高的,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齐淮知,我也想去。”

齐淮知将他探出来的胳膊塞了回去,又将暗戳戳试探的脚丫子也盖住。

“鬼哪有白天出来的。”

“啊?”林简失望,“还要等到晚上啊?”

“你怎么确定今天晚上就有。”迷迷糊糊的林简像个好奇宝宝。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来?”

“会变成人形吗?”

齐淮知很淡定,“他不出来,我把他抓出来给你玩。”

林简打了个哈欠,“行吧。”

他又问,“那我中午可以过来找你吗?”

齐淮知戴上面巾,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眉眼,“不用,今天是最后一天,你别往外跑,最近要下雪了。”

林简:?

今天不是才第五天吗?

齐淮知轻描淡写,“我这几天赶工,将手里的任务都提前完成了,等晚上参加一个庆功宴,明天我们就回家。”

猫儿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说阿克斯的风景好,但实在是太干了。

他每天要往脸上糊上厚厚一层面霜,才能保证脸不会干裂。

而且这里的人也奇怪,他不习惯。

林简顿时有了精神,连连点头,“好呀,那我晚上等你回来。”

他立刻窝回暖呼呼的被窝里。

昨夜睡得很好,睡得他骨头都酥了,懒洋洋地歪在床上,盯着齐淮知穿搭整齐,从被子里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拜拜。”

“乖一些,今天没事,不要出去。”齐淮知凑近,在他的鼻尖亲了亲。

林简顺势在他的下巴mua一口,点点头。

他最近才不会出去呢。

一出门就遇到一个男人,这谁遭得住啊!

林简闭上眼睛,半响都没有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眯开一条缝,“你怎么不走啊?”

“陪你睡着了,我再去。”齐淮知坐在床边拍拍他的脑袋,将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拨了拨。

林简“哦”了声,挑了个舒服的睡姿。

他其实不太困,但齐淮知的目光好热好热。

不闭上眼睛,就要和齐淮知对上视线。

明明晚上在床上看了个够,他还是受不了。

对视几秒就会心跳加速。

林简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强制催眠。

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晕乎乎地打起瞌睡虫。

没多久就软软一栽。

齐淮知看着猫儿迷迷糊糊有一些睡意,才戴上口罩和墨镜出了门。

阿克斯天变得很快。

看星星那日天气还很晴朗。

今天就起了厚厚一层灰色的雾气,沉沉又寂寥地压在低空中,鞋面踩上小路,似乎都能听见清脆的薄冰碎裂的声音。

院子很安静,阿嬷那一屋也没有起。

齐淮知出门的动静只有门边的老狗睁开了眼。

他关上门,视线掠过旁边紧紧闭着的院子大门。

若不是林简昨夜说起,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小院里藏着个这样的人物。

小方不知道郭其明和秦青的关系,在他开始进组入戏后,除了必要的事情就不会再打扰他。

想必这也是他们能如此猖狂的原因。

齐淮知无声地勾唇,迎着强风,朝围读的地方走去。

新的围读地点在招待所,临时用一楼大厅改装的。

推门,里面一阵热浪,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齐淮知将围巾脱了,挂在门边掉漆的衣架上,视线不咸不淡地扫过一圈室内。

今天是绿芒最后一场重要的戏份围读。

几乎所有主创成员都到齐了,围坐在点了火炉的小房子里。

房间里有一个四方长长的桌子,铺着厚厚的棉布被,棉布下面放着火盆,三四个人共享一个。

吴百山坐在最里面,他两边的位置都空着,一个是他最亲信的副导演孙林的,一个,

是他的座位。

吴百山招呼着他坐下,“快来,你今天怎么踩点到的。”

齐淮知可是个戏疯子,只要有他的通告,就会提前一小时到片场,围读也是一场不落,甚至还能背下其他人的台词。

踩点到的场面可是头一回。

“早上哄人睡觉去了。”他不咸不淡地说着,摘了手套,长腿迈开,从一群人的面前走过。

这一句就像是惊起了千层浪的巨石,屋子里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但最多的还是眉毛上扬,眼睛瞪大,仿佛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几乎下一秒,冷油滴入油锅,细碎的讨论响起。

就连吴百山的表情也是。

他格外诧异,“你说什么?哄人?”他很难将齐淮知和这样温言温语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不过也不怪他。

谁让齐淮知出道这么多年,别说恋爱对象,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炒cp对象都没有。

圈子里要炒cp的都是古偶现偶这样的本子。

众所周知男星好上位,cp里的男星更好上位,是以古偶一向是待爆咖的必争之地。

但齐淮知童星出道,靠着几部经典片子积累下庞大的剧粉盘,流量实绩一个不缺。

压根用不着去演古偶,更别说什么炒cp了。

齐淮知在粉圈都是别家拉郎的大金瓜。

“难怪这一次你这么着急赶工。”吴百山恍然大悟,“合着是急着回去见女朋友啊。”

齐淮知拖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大马金刀的。

这个位置很好,能将两侧长条桌上所有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耐心,勾唇。

等着所有人都看过来,等着有人慌张地低下头拿起手机打字,咬着唇焦急地看向门口的位置。

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

吴百山被他话说一半的风格弄得不上不下,他是个急性子,“不是什么啊?”

齐淮知幽幽地盯着门口,“不是着急回去,也不是女……”

砰——

门被大力地从外面推开。

副导演孙林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突兀又大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迟到了。”

“你今天不是请了假吗?”吴百山有些奇怪,但没放心上,又去看齐淮知,“说说,不是什么?不是女朋友?”

“那还能是什么?”他猜得起劲,“总不能是老婆吧。”

然后又自顾自地回答,“我可没听说你隐婚的消息。”

孙林见四周被他吸引过去的注意力顿时又被吴百山几句话给引走,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把剧组里传起来的流言蜚语掐了,哪知道齐淮知竟然当面就要说出来。

明面上大家都装作认真看剧本的模样,可哪个不是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八卦。

齐淮知的八卦,这可不多见。

“诶,导演……”孙林赶紧上前一步,将吴百山拉起来,把人都弄得懵。

“你别打岔。”吴百山脾气也倔,吹胡子瞪眼的,弄得孙林不敢再动手。

齐淮知靠在椅背上,“您想知道?”

吴百山“嘿”了一声,“你小子架子起这么高,不就是让人猜的吗?”

“那你该问孙副导。”齐淮知矛头突然一转,语气冷下去,“他知道。”

孙林哪敢应下,摆手,“我哪能知道齐老师的事啊。”

齐淮知“哦”了声,似乎在笑。

但孙林却觉得不对。

只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审视,藏在里面的凌厉像一把手术刀,撕拉地拨开了他的皮。

“诶。”齐淮知突然转头,看向吴百山,“绿芒几秒的角色也安排了围读?”

吴百山摆手,“怎么可能,那几秒角色现在进组,我还担心浪费我的钱呢。”

孙林掌心发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倒退一步。

但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齐淮知勾唇,声音不紧不慢,却哗啦地扯下了一把巨大的遮羞布。

“是吗?”

“那我旁边的院子可是住了不少人啊。”

齐淮知声音玩味,一副开玩笑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孙林唰得落入了冰窟窿。

“三秒镜头的游客,剧组武替都安排进来,孙导最近在哪发财啊?”

吴百山眯起眼,转头看向孙林。

那目光千斤,像是巨石。

孙林咕咚地咽了口水

“老师,我看您这段时间忙,没来得及和您说。”他换了个称呼,试图用一点情分拉回。

吴百山看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齐淮知说的全是真的。

按照齐小子的性格,说不定还替他遮掩了一二。

顾着他这张老脸,没将全部丢脸的事说出来。

室内已经鸦雀无声。

两侧长条桌的人都恨不得将头埋到桌子底下,当做不存在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吃个瓜,竟然变成了剧组三大巨头的斗法。

换作一般主演,谁敢和副导呛声。

但齐淮知敢。

他是绿芒制片人求着来演的,若不是他,投资都要少一半。

谁又敢把他当做一般演员。

更何况孙林和吴百山的情分,还真不一定比得是齐淮知和吴百山的。

孙林现状肠子都悔青了,眼皮直直地跳。

他想搪塞过去,可偏偏这事情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开。

该死的。

他就不该眼馋什么人情,答应下这个要求。

老子和小子斗法,他掺和进去干什么?

吴百山虽然平时好说话,可在拍戏的时候算是个片场暴君,一向不能容忍有人插手他对剧组的掌控。

他不是没有想过被揭穿,但是那边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脑子一热,就答应。

等到后面,发觉不对,想退出也来不及了。

死寂的室内响起冷哼,吴百山敲敲桌面,语气平淡,“阿令,你坐到这里来。”

阿令,组里负责C组的副导,就坐在右手边长条桌的第一个位置。

他是半路加入绿芒剧组的,比不上孙林跟了吴百山四个剧组的情分。

哪想到天降了馅饼,喜笑颜开地站起来,将呆愣住的孙林挤开,一屁股坐下。

立刻表忠心,“导演您放心,我这人平时就只盯着监视器,眼睛里没有其他的了。”

吴百山“嗯”了声,一眼都没看呆住在原地,冷汗直流的孙林,翻开剧本。

“开始吧。”

死寂压抑的围读室瞬间活了,活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忽略了站在中央的人,自顾自地看着剧本,开始了最后一场对戏。

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但并没有影响剧组的效率。

吴百山进入状态,就异常忘我。

甚至还即兴创作了一段新的剧本。

孙林在一边坐立难安。

他将电话打了出去。

那边一直没有回音。

已经得罪了吴百山,按照他记仇的性子,下一场剧组,很大概率不会用他了。

他必须抓住齐建海那一边。

整整一天,都没敢放开手机,哪怕去上厕所,都会带上。

几乎是在散场的同一时间,他的手机响了。

孙林看了一眼主座聊天的人,他们正在讨论怎么去定好的酒店。

今晚有一个小型的宴会。

他舔了舔嘴唇,拿上手机离开,躲到外面的阳台。

电话那一边有很重的风沙卷过玻璃的声音,短暂的几个字过去。

将孙林吓得呆在地上,竟然直直地打了个哆嗦,“这……”

他脸吓得惨白,可电话里的人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孙林目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看向在门口寒暄的那一群人。

他已经将人得罪了,没有其他的路可选。

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应下。

“好的,齐导。”——

作者有话说:计划有变!下一本接档:《职业情人》给小卡拉米一个收藏叭[让我康康]下一个原始股东就是你!!!

伪背德x金主文学x掉马:

风港百年动荡,存余下来的家族屈指可数,一个巨头梁家,还有一个靠着皮/肉上位的程家。

程家男男女女都有一副漂亮的皮囊,而这其中最漂亮的叫程因,是个小瞎子。

成年之日便被敲锣打鼓地送上了梁家老爷子的床,来保程家下一个十年的富贵。

可惜好景不长,梁家老爷子嘎嘣一下死了。

丧礼那日风港天空都飘满了黑白的花。

年轻漂亮的寡夫穿着黑衣,跪在雨中。

背后是数不清的豺狼虎豹。

小瞎子吓破了胆,仓惶地在一个雨夜,送上了脆弱而美丽的脖颈。

他听说那人是风港最显赫的存在。

小瞎子露出了他最漂亮的笑,哀求。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程因偷听的没有错。

那人真的很厉害。

雨夜之后,身边的窥伺都消失了。

只是那人在床上实在凶猛,常常将他欺负得眼泪流干了,也不愿意停下。

还说这是他该付的酬劳。

程因抱着双腿,在床上说不出话,只能咬住唇,竭力讨好他。

好不容易挨过了那一段日子,程因脱了丧服,偷偷背上了小包袱。

他想离开风港。

可是出了门,却被堵住。

那人钳住他的下巴,虎口捏得他骨头生疼。

程因听见下人唤他:“梁先生。”

梁先生,梁宗廷。

巨头梁家这座斗兽场里弄死了垂垂老矣的狼王,被拥簇而立的新王。

是梁老爷子的继任者,

是他三个月的床上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