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长长的叹息之后, 男孩将键盘向前一推,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

“累死了——”

“hiro——你查到什么了吗?”

降谷零不是随便就放弃的人,但连续不断地搜查了整整四个小时, 感觉身体都僵硬了。要不是今天放学放得早, 诸伏太太早就叫他们去吃饭了。

诸伏景光也停下了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带着某种调侃意味地问道:“累了?”

“累了累了!”金发的男孩自暴自弃地嚷嚷,知道这是好友针对自己之前开玩笑行为的反击。谁让自己不自量力地说了什么“是男人就不能喊累”这种话……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服气,毕竟他的话是有前提的,“但我查到线索了。”

是的, 他的前提就是查到线索前不喊累,这不是查到了嘛, 喊一句……喊两句也不算认输。

诸伏景光也查到了线索,他一直使用电脑是在将线索纳入数据库进行演算。靠人力检查每一个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录像内容当然也可以,但肯定比不过人手更为充裕的警方。而警方至今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说明尚未用这种方法找到凶手。

警察的大部队应该已经从学校收队,因为诸伏景光查到警方已经建立了案件档案,并将现场搜索到的证物更新进了系统中。水箱中的尸体收集了组织,正在进行DNA检测。由于腐败程度较高, 无法进行指纹、掌纹的检测, 也没有直观的面部特征。

辨别死者身份也成了一个难题。

如今警方的调查方向是考虑近三周是否有人员失踪, 辅助判断死者身份;查看附近的监控录像, 确定是否有可疑人员或非学校相关人员靠近水箱;走访附近的商铺、住户,实地询问是否见过生面孔。

剩下的就只能靠法医和鉴识科的科技水平了。按照以往的破案经验,熟练的颅面复原专家能根据头骨特征将受害者的五官, 如果法医能从收集到的骨骼中找到受害者的骨折、牙医就诊相关的信息,也是极大的进展。

毕竟东京不比日本其他城市,是个人流往来非常频繁的城市, 城市化高、人口密度高,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城市。如果认为学校附近就都是熟悉的面孔,那就大错特错了。

就算是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商家也不能保证认得出一直居住在附近的人家,纯粹依靠走访,效果堪忧。

诸伏景光的思考回路也与警方相仿——毕竟是从警校毕业出来,一脉相承。他一边让程序自己归纳近期的失踪人员报警信息,一边识别监控摄像中可疑人员的面目特征,同时他还在刷新案件档案,期待鉴识科能给办案人员带来一些能够深挖的线索。

降谷零则去水务局官网查了学校水箱的清洗时间,按照规定,学校三个月就必须清洗一次水箱。通常,学校会把清洗水箱的工作安排在学生不上课的假期来进行。

此时正值第一个学期的期末,因此很不幸的,上一次水箱清洗时间是在开学前,而按照尸体腐败情况,它在水中应该待了三周左右,这与警方寻找失踪人员的时间可以对得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降谷零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连带着诸伏景光也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虽然学校三楼以上才使用水箱供水,但一想到学长学姐们使用了近一个月的泡过尸体的水……要知道日本人的习惯可是会直接饮用自来水的啊,两个孩子都感到了生理与心理的不适。

降谷零不由地问道:“楼上的人难道没有注意到水出现了问题吗?”

诸伏景光没有从警方的档案中找到相关的记录,只能回忆片刻,从记忆的角落中寻找到些许碎片,“好像是有谁提过一早放出来的水有些怪怪的味道,只听到过一次……”

两个孩子互相对视,面露无奈。

还用得着说吗?就算向老师打报告说水有怪味,也只会认为是小孩子的心理作用,最多让他们在一早打开水龙头的时候空放一会儿时间,避免水管中的杂质沉积云云。

大部分的老师一早会喝咖啡提神,就算自来水中有些许异味也会被咖啡的味道盖过去。

小孩子会出现将自己的想象当做现实,或将其他地方看到的事情与现实在脑中结合,出现没有一句真话的情况。他们说的是自己觉得的事实,只是说的并非真实。这种状况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有所减少,直至完全认知现实,但小学生依然还是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年龄。

因而带习惯小学生的老师经常得从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中窥得真相,然后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使得当他们的感觉与学生的感觉出现冲突时,会对学生产生怀疑,优先选择相信自己——事实上大部分的成年人都会有类似的盲目自信,以至于忽略了小孩子提供的线索和情报。

再深究为何如今才发现水的问题也无济于事,降谷零继续摆出他找到的线索。

他归纳了关于天台的使用情况。

学校的顶楼四周都围了高达两米的铁丝网,估计就是为了防止学生不小心坠楼的意外。通往天台的门也是常关的状态,钥匙在门卫室保管,不会出现漫画里经常画的在楼顶吃饭抽烟的情形。

另外,顶楼的水箱清洗口、检修口都有锁,钥匙在水务局负责定期清洗的人员手中。水箱除了这两个口,其他水管都无法容纳一个人通过。凶手必须同时拥有天台钥匙和水箱钥匙才能将尸体投入水箱。

“我记得我们学校的保安到晚上是会定时巡逻的吧?”

诸伏景光似乎发现了什么细节,向降谷零确认。

“是的,一晚上巡逻好几次呢。”降谷零回答时的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巡逻的时候……保安室有人吗?”

一个小学里也没有什么可偷的东西,在经济不景气后,学校的保安一直维持在最低的限度,也就是三人。近期,其中一位保安大叔出了车祸,已经有一个月没能来上班了,这段时间整个学校只有两位保安上班。

白天还能有教务的老师帮忙承担一些巡逻工作,到了晚上就只能全包保安了。因此最近保安的轮班是一人上白班到晚班,休息下一个白班,一人休息一个白班,从晚班轮到下一个白班。

这就意味着,其中一人上晚班的时候,已经上了整整八个小时的班,还得接着上八个小时。能坚持天天上班就是身体素质够硬,职业道德感极高的表现了。更不说一整个夜里,同事还要经常跑去教学楼里巡逻,只留他一个人在寂静的夜里……

降谷零回忆起两位年事已高的保安大叔,白天的时候都经常打呼噜,觉得他们在值夜班的时候就算睡着了,恐怕他们自己都不会注意到。

“但那样也只是能拿到天台的钥匙吧,水箱的钥匙……”

“水箱的钥匙啊……先查一下水务局负责清洗的工作人员吧。”

诸伏景光喃喃,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起来。

如果水务局的安保情况不像他们的小学那样漏成筛子的话,那就得优先考虑监守自盗,然后考虑通过工作人员的途径获得钥匙再配一把的行为,最后才考虑外部侵入的犯罪。

这倒不是工作人员的作案概率高,而是无规律无预谋的犯罪更为难查。如果是随机杀人,那除非摄像头直接拍到杀人过程,不然只要证物证据不足,就难以指证犯人。

水务局的官网有工作人员的信息公示,这是为了方便工作人员进入各种场所进行清洁时的身份确认工作。不过近些年来电子联网技术的应用,使得很多公司小区直接用仪器扫描工作证就结束确认工作了,并不会再上官网进行二次确认。

承担清洗工作的人员数量还真不少,光拥有队长职级的人员在诸伏景光所在的片区就超过二十人,普通的正式成员和临时工似乎不会显示在官网上,也难怪他人不会再度到官网上进行确认。

降谷零长长叹了口气,“啊呀,看起来是个大工程了。”

“得去现场看看……”诸伏景光又翻了翻水务局的官网,表情更加无助:“我还怀疑官网的信息更新不及时,这里的企业新闻都是六年前的了。”

他找到了水务局的地址,十几个地址遍布东京各个角落。点开地图,将每个地址的定位标注出来,诸伏景光在附近的几个地址上画了圈,展示给降谷零看。

金发的男孩点了点离学校最近的红圈,有些迟疑地说道:“这里……好像离松川女士①的某个家很近。”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和松川小千代女士的聊天记录,依然有些不确定。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与这位拥有众多房地产的女士询问一下具体细节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正是松川小千代。

第37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37 主动……

第三十七章【主动】

降谷零曾经为了调查CROW酒吧店员日比野正宗被杀一案四处奔走过, 在此过程中认识了曾经对受害者非常照顾的房东小姐,松川小千代女士。

“zero……你还在与松川女士联系?”

习惯了降谷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行事作风,这次与案件相关的人员居然保持了这么久的联系, 让诸伏景光不由惊讶出声。

降谷零迷茫地眨眨眼睛, “是啊……松川女士人很好的,经常叫我去玩。”

他平日里从诸伏景光家离开的时间不算早,但如果主人家有意邀请,倒也不算晚到不适合做客。

松川小千代看着刚过半百,实际上已经是位耄耋老人, 能保持着如此年轻健康的体态,可见生活条件优越, 平日里也注意养生。

手机铃声响了几次,降谷零见诸伏景光没有其他紧要事情要说,便自顾自接起了电话。他面对年长的女性时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些小孩儿的撒娇语气, 加之年龄尚小还未变声,奶声奶气的调调让诸伏景光猛然想起,原来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他同龄的小伙伴也只是个6岁的孩子罢了。

“松川阿姨, 晚上好~”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降谷零看看诸伏景光, 有些犹豫, “可是我在朋友家,一般都是在他家吃晚饭的。”

看来是想要邀请降谷零去她家吃饭。

“好呀~”

“嗯嗯!”

“啊!松川阿姨,我有件事想问一下。”电话快要结束的时候, 降谷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人向着电脑凑过去,手指点着刚才还在讨论的地图, 向电话那头的人问道:“您是不是有套房子在码头那边的水务局附近?”

“嗯嗯,是的。啊?那边环境很差吗?这样啊……好的好的。”

男孩挂上电话,露出个胜利的笑容,小手比出个“v”来。刚才的电话,诸伏景光虽然只听到降谷零说的那半内容,也能脑补出他成功问到相关内容的情形,回以欣慰的笑来。

降谷零在电脑的地图上补充上松川女士的房产位置,说道:“晚上吃完饭我会去松川女士家玩一会儿,到时候她会给我介绍那边的情形。”

诸伏景光只知道松川小千代是日比野正宗的房东,却不知道她还是附近许多租户的房东。虽然比起财阀,她拥有的资金不过九牛一毛,可比起普通人,拥有几条街房产的松川女士又是不折不扣的富豪。

在东京这一亩三分地上默默发展了几十年,这位年过半百的女士可能比片警都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诸伏景光点点头,将地图保存。他像当年一样,只能默默看着自己的好友踏上另一片战场,没有硝烟,但充满尔虞我诈。

仿佛是刻在DNA中的能力,年纪小小的降谷零就展现出了对于“情报”和“线索”的敏锐视觉,只要他愿意,就能从人类的语言中提取到重要的信息。

诸伏景光不由想起前世时,降谷零直到警校时候都还是认真到让人觉得古板的正论派,可只是经过短暂的培训——也不知是不是和萩原研二学“坏”了,他就掌握了洞察人心的能力。

不怕人有天赋,就怕有天赋的人还格外努力。

他的好友就是同时兼具了天赋和努力的存在,优秀得耀眼。

黑发的男孩小手握拳,与好友碰了拳,将自己的鼓励用最简单的话语诉诸于口:“加油!”

“交给我吧!”金发的男孩像是被打了鸡血,甚至想要立刻出发,晚饭都差点忘记吃。

【我是不是也能做些什么呢?】

电脑依然在跑着程序,诸伏景光的手指轻触键盘,没有按下任何一个键。他似乎只能等待,可等待令他焦躁不安,似乎不做些什么就是在对这次来之不易的重生的亵渎。

他无数次看向自己的手,柔嫩的小手在几个月的时间中磨出了细微的薄茧,是不停绘画、敲打键盘和锻炼中造成的。指尖、指腹、掌心的几个位置都能摸到粗糙感,但与曾经有着明显枪茧的狙击手的手相比,又过于青涩了。

他终于想到了此时此刻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那个不科学的、如同梦境中才有的能力。

自从发烧过后,这能力已经几天没有在生活中主动出现,加上之前研究了下其中的任务功能,没有最近能完成的,倒让诸伏景光把它忘在了脑后。

这种能制造出副本并对现实进行影射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能作为预警之用,除了经常打断生活节奏让诸伏景光时不时觉得自己一天过了48个小时倍感疲惫之外,习惯了之后似乎就没有别的副作用了。

在这么考虑的时候,诸伏景光遗忘了游戏失败可能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可怕的濒死感与痛苦都被抛在了脑后。

如果成功就能获得一定的提示,而失败只是痛一下,那岂不是等于没有任何代价,简直是一本万利。

那就……

诸伏景光的视线移到降谷零的身上,刚想说什么,却见好友脸色大变,急忙上来抓住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

“怎么了?”

诸伏景光疑惑开口,不料声音却与另一个声音重合。降谷零气急败坏地继续说道:“是我问‘怎么了’才对!hiro又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啊?我……做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降谷零用力点点头,金发都被他甩得摇曳起来。

眼看着好友就差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做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心态还处于公安状态的诸伏景光立刻制止,直接问对方到底为何过来抓他的手。

“因为hiro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啊!”降谷零在房间中着急地踱来踱去,兜了一个圈子又一个圈,“上次hiro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是在地铁上……”

“哪有这么夸张……”

“那hiro你说,你想做什么?明明过会儿要出去探听情报的人是我吧?”男孩双手叉腰,气哼哼。

诸伏景光已经把自己的能力和小孩儿说得明明白白,到这时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就说了自己想要主动使用能力的想法。他将一切都与这个6岁的孩子坦白,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得到他的建议。

这是父母长辈所无法理解的,只属于战友之间的坦诚相待。

降谷零抬头思索,低头凝思,“嗯——”了好久,最后迟疑地后退一步,拉开属于自己的椅子,与诸伏景光面对面坐着。

“我没有办法和你一同进入‘副本’,但……我觉得我没法阻止hiro使用这种能力,”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如果是我有这个能力也肯定会想用的”,然后又纠结着继续说道:“所以我会看着hiro,如果……我是说万一……我会帮忙急救的!”

“我还学了按摩!”

诸伏景光的笑容越来越深,在对方的保证声中默默发动了能力。

如同雷达的光芒扫过整个房间,绿色的线条从地面向上升起,让人不由觉得是这种能力正在分析现实、侵入现实,并意图改变现实。

白雾随即笼罩而来,而后又退去些许,露出另一个房间来。

诸伏景光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颇有年代感的日式建筑,榻榻米的脚感与自己房间中木质的地板产生了明显的差异感。他起身之后,原本坐着的椅子就消失不见,整个房间中只有壁柜和破败的墙壁,拉门上也有明显的破洞,堪称家徒四壁。

他的视野下方出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RPG游戏常见的人物卡,显示着自己的姓名、头像、体力条、技力条和术力条。

使用了几种方法,调出了任务栏,见到一个框上有着明显的“新”字标识,注明此任务是新产生的。

【分支任务:水箱中的尸体(综合)

任务要求:寻找线索

任务奖励:未知

危险程度:中】

与自建任务相比,这次任务的任务奖励出现了“未知”的字样,而且还多了危险程度的提示。由于之前的任务并无明确的任务描述,诸伏景光无从比较这危险程度的“中”与之前失败过的游戏副本相比如何,但既然并非最容易得等级,那必然需要多加小心——本来就打算小心谨慎的诸伏景光对此并无异议。

因此,他没有直接打开房门离开房间,而是研究起自己的人物卡。既然有技力、术力这样的数值,说明他应该拥有技能。又是一番尝试之后,果不其然,打开了人物面板。

背包中有一套默认的服装,诸伏景光将它一一装备到身上。本来一身现代服装的男孩瞬间变成了穿着古代服饰的小男孩,为了方便行动,长袖的部分被绳子扎起,固定了起来。

初始武器是手里剑和忍者刀,看来如今他的身份是一位忍者。

如果说用枪是他的长项的话,忍者刀就只能算初学者级别,手里剑就更是如此,并非所有远程武器都能一门通门门通的,投掷类与射击类武器在使用上来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分支。

只是因为公安的培训包括了多种武器的使用,诸伏景光才对忍者刀略有了解。若是实际上手使用,可能还没有他在警校时期练习许久的擒拿技巧更擅长。

身上还有能作为干粮使用的军粮丸若干、一个装满水的水壶和铜币若干。

最后一栏为技能,作为LV.1的忍者,诸伏景光只有技:快斩和术:火球。

如果说之前都与游戏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那么与普通游戏不同的地方就是,整个界面没有“存档”和“读档”,似乎昭示着想要完成任务,诸伏景光只有一次机会。

第38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38 长副本……

第三十八章【长副本】

最重要的是, 有战斗技能意味着这次副本是有战斗的。

以往的副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敌人,但多数以鼓励躲避为主,技能也倾向于冲刺或隐匿, 如果被怪物抓住, 也就等同于失败。按照归类,应该属于追逐战,而非这么明晃晃地将厮杀放在第一位的正面战斗。

诸伏景光的人物属性不高,但他很高兴自己的等级也不高,按照RGP游戏的惯例, 只要升级他的属性也会有所提升,这些属性不会因为生理限制影响他在白雾副本中的属性。

拔出忍者刀, 勉强挽出一个刀花,诸伏景光将武器收起,检查了一遍房间, 看看有没有遗落的道具,然后义无反顾地推开了房门。

门外的风格与房间内类似,古旧而破败的日式传统风格的走廊,诸伏景光哪怕再怎么小心地踏在上面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有些地方底部的支撑结构已经腐朽, 一踩就会变成一个窟窿, 让人不由担心这房子会不会因为一阵略大些的风就倒下。

男孩的身体轻盈, 此时也算是一个优点, 至少走廊并没有因为他的走动破损得太厉害。诸伏景光很怀疑成年人在这里如何进行战斗,可能拼刀比拼的不是双方谁的力量更强,而是谁脚下的地基更稳固吧。

很快, 战斗就来临了。

但敌人并非诸伏景光猜测的其他人类,而是把这破房子当做自己巢穴的野生动物。

“居然是强制进入战斗吗……”诸伏景光没想到这次副本连战斗都与以往的RPG游戏相同,随机刷出敌人之后还强制进入了战斗状态,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与毛茸茸的啮齿类动物面对面对峙上了。

忍者刀相较于武士刀来说质量可以说非常差劲,用铁片来形容也不为过。在古代,忍者本就有很多自制的武器,忍者刀便是其中一种,想一下非专业人士的水平,就可以理解这把刀实际的状态了。虽然它质量差得可能连某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比不过①,但如果是对付野生小动物的话,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刀口不锋利,但他可以用砸的。

打定了主意,诸伏景光在脑中回忆了一下这些看似田鼠的啮齿类是否属于保护动物,然后被自己的反应逗笑,在虚幻的副本里居然还想着程序正义什么的……他勾起嘴角抡圆了忍者刀,预判“田鼠”窜过来的位置,当头就给了对方一棒槌。

是的,他没有使用刀锋,这看起来就是铁片的刀也实在谈不上什么刀锋,直接用刀身像是拍黄瓜似的,一击就将“田鼠”送上了西天。

力度刚刚好,看似没有外伤,甚至没出血,但是“田鼠”的头骨和颈骨都已经断了,安静地进入了永眠。

将田鼠尸体拎起来,诸伏景光这才发现白雾系统其实已经告诉他这种“怪物”的名字,就是田鼠。田鼠的尸体变成道具进入了背包中,男孩感觉到身后的背包微微增加了重量,对他影响不大,不过确实有所感觉。

背包虽然没有格子限制,但如果会让他感觉到重量,那么必然无法放入太多的东西,不然战斗的时候,背包的重量就会影响他的行动。或者他可以在战斗前将背包丢在地上,但这得保证每次战斗之后都能将背包捡回来,不然他就会失去几乎所有的补给品。

思及至此,诸伏景光将包里为数不多的铜钱藏进了自己的腰带里。这种用布料层层叠叠折起而成的腰带,刚好可以作为小物件的存放处,只要将布料折得足够牢固,那么就算背包丢失,他至少还有些许应急的金钱。

准备工作做完,他继续上路,一路上碰到的田鼠能避则避,强行进入了战斗状态的则杀。他也试过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从其背后偷袭,不过受限于房屋内部的地板状态,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破败的房屋出乎诸伏景光意料的大,这次的副本也超出诸伏景光意料的久。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间破屋子里消耗了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仍然没有找到离开的道路。

诸伏景光逐渐失去耐心,已经在认真思考从窗户离开房屋的可行性了。

作为一个狙击手,他并非没有耐心的人,只是他的这种能力本就并非天生,如今还发生了变化,多少让男孩儿心中焦虑。

在又打败一窝田鼠之后,诸伏景光感到房屋抖动了一下。

主体建构发生了明显的形变,破败的拉门、窗户失去框架的固定,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地。

坏消息:房子要塌了。

好消息:昏暗的走廊中出现了一丝亮光。

坍塌了一半的房屋露出了它的出口,男孩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向亮光处,果然见到两扇倒在地上的移门和通向外界的出口。

外面的世界是夜晚,与现代社会地面上的光更亮不同,古代的夜晚格外明亮,星星与月亮清晰地照耀着大地,洒下清冷的光芒来。

诸伏景光几乎是扑倒着离开房屋的,他身后扬起巨大的灰尘,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声音,房屋与其古老的历史一同化为尘埃,坍塌下来。

男孩儿回头一看,庆幸起自己并没有真的选择从窗户逃离,因为房屋外围一圈都被人为“种植”了各种尖刺,在月光下一朝格外森寒。他若是一时性急从窗口跳了出来,势必要受些皮肉之苦,若是现实里,还得打上一个疗程的破伤风疫苗。

再看人物面板,诸伏景光已经LV.5,属性比起最初确实高了不少,如今他个人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到普通高中生的水平。现如今他升级所得到的属性并没有超出自身能力的极限,充其量不过是复健。

只是不知道整个副本究竟要升到几级,若是后期属性膨胀得厉害,可能会超出他巅峰时期的身体素质,这可能会导致另一个问题——他可能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或者过分灵敏以至于脑子跟不上自己的身体速度。

不过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诸伏景光将背包好好地背在身上,跟随着更新后的任务提示离开了已经倒塌的房屋。

寻找线索的任务进展到了第二阶段,需要去附近的村庄询问村子里的农户,这间曾经的豪宅究竟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一身的装扮应该属于家境尚可的普通人,在满是灰尘的宅子里摸爬滚打了小半天,还与田鼠殊死搏斗,弄得一身灰扑扑的,倒更贴近这个时代的农民了一些。看着像是哪家的孩子调皮捣蛋跑得远了一般,找不到回家的路。

任务让他往北边走,诸伏景光便直直地一路向北,好容易在水壶中的水喝完之前碰到了第一个路人。

他生怕把人吓跑了,将忍者刀藏在了包里,往前走得近了些,然后提前向对方打起招呼。

“喂——那边的大叔,您好——”

路人也许是见诸伏景光年纪小,身量也小,便停下了脚步,在路边等他跑近些。

诸伏景光一路小跑,凑到了路人跟前。只见对方头戴宽沿斗笠,一身满是补丁的麻布筒袖,肩上扛着个锄头,典型的农人打扮。

“大叔,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樱井村怎么走啊?”

那农人略微抬高了些许斗笠,看了一眼诸伏景光,又赶忙低下头来。

“你不是那边的人吧,去樱井村做什么?”

“嘿嘿嘿,”诸伏景光挠挠头,露出有些调皮的笑来,“就是去玩玩。”

他说得颇为轻松,神态也没有敌意,一副偷跑出家的顽皮小子模样。

农人没有怀疑,反而出声告诫:“一直往北就是樱井村了。这附近不安全,很多打了败仗的浪人在附近流荡,杀人劫财。你进了村子就别一个人出来了,要离开的时候也最好结伴出行。”

他指了北面的路,也不等诸伏景光道谢,自己一人向着西边走去。

诸伏景光远远道谢、告别,向着北面的路走了一段,在对方的视线不再盯着自己之后向后方看去。那个农人依然如初见时那样慢悠悠地走着,可双方的位置发生变化之后,可以看到对方的角度也随之改变。

诸伏景光清楚地看到对方身后竟背着一把厚重的大刀,先前两人迎面靠近,那人又比诸伏景光高了不少,根本没能看见背后的武器。如今一看,却见那刀竟有一米五六十厘米,快赶上那人身高了。那刀厚重的样子就可以想见其价格——在这个年代,金属制品的价格非同小可。

难怪那人首先告诫他附近有战败的浪人,恐怕这人也是浪人,只是把那些浪人作为目标,正欲为民除害吧。

不想被牵扯进无关的背景故事中,诸伏景光拢了拢衣服,又匆匆忙忙地向北面前进。他的水已经不多,需要赶紧找个有干净水源的地方补充些水分。

另外他也想赶紧把背包中的田鼠尸体处理一下,他记得以前曾有人告诉他,穷苦年代里田鼠也是一种极珍贵的肉食来源。穷苦百姓吃不起鸡鸭,便会去田里抓这些东西,也算是在保护农田。

他的武器终究用着不顺手,诸伏景光想着如果整个副本流程比较长,那就得珍惜每一分钱,换上一把趁手的武器才行。

此时,过惯了现代化生活的小学生还没有想到,如果副本流程时间很长,他身处这穷乡僻壤的古代社会中,吃一顿像样饱饭也会成为一件艰难的事情。

第39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39 副本中的真……

第三十九章【副本中的真相】

幽静的村庄, 农人们在田间耕作。茅草与泥墙堆砌的房屋一到雨天恐怕就会漏水,但居住在此地的人们依然乐于使用这种廉价而便于获得的材料,将这种经常需要修理的屋子建满了整个村庄。

诸伏景光在村庄道路的交汇处停了下来, 他打听了一路, 问询人们有没有人需要收购田鼠。有几个农人收了些,但买不起所有,就建议他到路口摆个摊。

晚点儿人们做完农活就会往家赶,看到他的货物自然会有感兴趣的人上前来购买。

诸伏景光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任务的事情上的,毕竟以往的副本都是几十秒几分钟就能完成的小游戏, 哪有像这种又要打怪升级又要漫无目的寻找线索做任务的,自然也没有饿肚子的烦恼。

他在之前的破屋子中吃了自己仅有的口粮, 这种被副本标注为“军粮丸”①的食物其实是将肉类、蔬菜与谷物去除水分,经过定型后油炸的一种干粮。相比起普通人出行只能啃干巴的饼子,奢侈点的能有点儿肉干, 军粮丸有营养又能补充大量热量,确实是很好用的便携食物了。

可战斗需要消耗体力,从初始地点到樱井村也走了许多时间,肚子里那点儿存粮早就消耗一空, 要不是已经到了村子里, 诸伏景光就要思考怎么料理田鼠的尸体来给自己准备下一顿饭了。

农村吃点儿肉食不容易, 古代农耕产量不高, 还要靠天吃饭,饲养牲畜的人家不多。要狩猎大型猎物就要小心自己受伤,就算是熟手猎人也以捕捉兔子鸟儿为主, 也算是打打牙祭。

田鼠也算是常见的猎物之一,相较于现代社会在下水道出没的城市老鼠,古代只吃地里作物的啮齿类还算干净。幸好只在游戏里, 诸伏景光不至于担忧自己成为传播疫病的凶手②。

一个陌生的男孩在村子里摆了个摊,很快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这个小村子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东家长西家短消息传得飞快,没多久就有几户家中有余钱的跑去交易了。

诸伏景光一边和村里人交易,一边打听任务需要的信息,顺便也问问他最初的落点——那间破败的豪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客人来得零零落落,各种故事八卦却听了不少,其中一个故事引起了男孩的注意。

“那家可是祖上富过的,京都那边的贵族老爷给造的屋子。”一位来买田鼠的老奶奶为了讲价,给诸伏景光绘声绘色地说起豪宅中发生的事情。

在京中做生意的富户为了提升社会地位,将自己美貌的女儿献给了王公贵胄,贵族老爷对女子极为喜欢,却又因妻族势力强大,不得不建起豪宅,将女子藏匿其中。这个时代军阀割据,贵族遭遇病变,富户也在一次走商时被劫匪杀死,被养在宅邸的女子失去了经济来源,仆人又欺她什么都不懂,将宅邸中的值钱物件偷的偷、抢的抢。很快女子便穷困潦倒,死在了自己的房间中。

说来不过是女子的悲哀,金丝雀从一个牢笼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一生也没能自己站起来。

老奶奶高兴地提着打了八折的田鼠走了,故事却有了不同的版本。

一个老头儿也要求打折,给诸伏景光说了相似却又不同的故事。

那富户的女儿出嫁前就有喜欢的男子,不得已从了贵族之后却也没有和那人断了关系。贵族将她安置在偏远的宅邸,正好全了这两人的意,那对男女一直保持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富户先知道了这件事情,将女儿囚禁在豪宅中,令仆人严格看管,还将窗户四周都以利器封锁,只为防止女人与男人相见。

贵族在京中获了罪,被剥夺了财富与爵位,流放此地。本是抱着仕途无望但仍可与美人共享余生,却没料到美人早就心有所属。失去权势的贵族恨极,派了跟随自己的仆人去杀死奸夫。

仆人有心想要完成主人的命令,却又苦于手无缚鸡之力。刚巧碰上想要抢劫他人的浪人,仆人便心生一计,口称若是完成他主人的任务,便能获得大量财富。

会在路上劫财的浪人倒无所谓钱财是何来路,任务又简单,做完一票比劫持一年获得的钱财都多,何乐而不为,问了地址与姓名就纠集了三两好友前去杀人。

此时府邸中因失了贵族老爷每月送来的银钱,已经入不敷出,遣散了大多仆从侍女,只余下少数由富户雇佣的下人。哪里想到在囚着自家夫人之时还会遇上贼人,一日之间鲜血遍地,整个府邸只余下富户之女一人。

为证明自己完成了任务,那浪人砍下了奸夫的头,交于富户的仆从,收了钱与好友分了,不知浪迹去了何处。

富户得知消息,前往府邸。却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却与没了头颅的尸体双手相扣,自裁于屋中,恨得一刀砍下两人的手掌,将他们的尸体扔进了屋后的水井中,还用巨石压住井口,令他们不得超生。

之后富户的仆从不知是做了恶事心中惶恐还是何缘由,竟满嘴胡话,疯疯癫癫,不受控制地到处乱跑,见人就说些隐秘之事。富户一个狠心,将那仆从也杀了,自己也因此获罪,被关押了起来。

前几年,附近发了洪水,府邸所在之处地势低洼又无人打理,那屋子被淹了大半,水浪冲毁了井壁,冲走了巨石,也让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浮出了水面。退水之后被附近收尸的人们发现,这才有了这许多传闻。

老头儿早些年喜欢在村子附近游荡,正巧听到那疯了的仆从说的许多话,拼拼凑凑,整理出了事情的真相。与官府公布出来的大差不差,自认自己说的才是真相。

诸伏景光连连点头,他本来也不确定老头儿说的是不是真相,但任务已经显示完成,他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他在村子里借住一晚,又用换来的铜钱与农人们买了些干粮——介于在村里换来的铜钱与他包裹中的铜钱模样不同,诸伏景光有理由相信每种铜钱的使用范围是有局限的。

再买了一些调料补给之后,跟随着任务栏更新的内容再次踏上行程。此次,他只需要回到“忍者村”,汇报自己调查得到的情报,就能完成任务了。

以往玩游戏,这一步骤都是最无聊不过的了,大部分玩家会不惜使用些传送道具赶紧赶到目的地。而在这个没有传送道具的副本,诸伏景光本也对这种赶路的任务毫无好感,却在走了一万步之后得到了一条提示语:【行走一万步,体力+0.1】,并且紧跟着还有下一条提示:【今日再跑步一万步,体力可+0.3】

尽管觉得自己主线任务即将完成,哪怕再增加属性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诸伏景光还是精神一振,快乐地蹦跑起来。

左右也是要赶路的,走着去和跑着去也没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哪个玩家能拒绝增加属性呢?

他跑得浑身冒汗,因为不觉得肌肉酸疼,跑得比现实中更放飞自我。甚至到了目的地,因为一万步还差了一千来步,特地围着忍者村绕了小半圈,直到听到【体力+0.3】才进入其中。

男孩在任务地点的大厅中找了一张空桌子,埋头填满了自己的任务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上交任务居然得写任务报告,仿佛自己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古代版的公安部上班似的。

没控制住按照公文的书写格式完成任务报告,诸伏景光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地看着写满了的纸张,吹干墨迹,将卷轴卷起,束好,交给忍者村的任务交接人员。

任务跳出完结界面,但与以往一完成任务就离开副本不同,系统跳出了另一个提示。

【您可在本世界再停留7天,是否离开本任务世界?是,否。】

【如不进行选择,将在120秒后默认离开。】

【如选择离开,则停留时间会保留。】

【您可在系统界面对停留时间进行喜好设置。】

【倒计时:119……】

看着倒计时逐渐向0靠近,诸伏景光看着副本中的接待者根据任务级别将他的卷轴层层上传,并在某本册子上对自己的任务完成情况进行记录。

此时他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这个副本世界,可却没有立刻选择离开。他想试着找一找,这里是否有自己的住所。

升级后如此真实的副本,是不是真实到将玩家看作这个世界中真实的一分子,而准备了生存所必需的物品呢?

毕竟……

想到这两天在野地里解决一些人生大事,诸伏景光的羞耻心就无限放大。就算在公安时有过训练,包括在野外如何安全地如厕,可他执行任务时也是在现代社会,并没有真的这么做过……

诸伏景光还在胡思乱想时,接过他任务卷轴的忍者突然开口:“你的权限升了,可以居住在戊区。”

说着,那人递来一块木排,上面写着汉字的“戊”。

“和在己区一样,找没有挂牌子的房子去住就行,确认好住处将木排挂上去。”对方递来一个卷轴,“这是戊区的地图,不要走错区域了。”

诸伏景光点点头,拿着卷轴随便找了个角落,展开看了一眼,是忍者村一部分的地图。由于他绕了半圈才进入此地,对外围的建筑布局还有些印象,有了地图倒是方便他寻找住所。

记忆下位置,他将卷轴合拢,默默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倒计时一格格跳动着,合着他的脚步,最终走向了“0”。

白色的雾气笼罩而来,诸伏景光只觉眼前一片白色,再清晰时已是回到座位上,回到好友的面前。

这情景似乎和之前一样,都是完成了任务,离开了任务副本。

可是……

这次的他没有得到提示啊?

第40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40 真相的一部……

第四十章【真相的一部分】

“hiro?”

降谷零隐约感觉到好友的变化, 联想到对方的能力,心中猜测诸伏景光使用了那种特殊的力量,但对方既然没有说出口, 总要用疑问的句式来确认一下。

这也就是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相处得还太少, 若是前世,他们在大学之后的默契即便只有一个眼神就能确认对方的想法。

诸伏景光回过神来,趁着降谷零还有时间,将自己的经历和副本里收集到的情报详细说了一遍。

“……以往能从副本的奖励中获得一些提示,这次任务完成了, 但没有任何任务奖励。”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猜测道:“我想, 升级之后的能力其实给予的提示更多,但需要从任务中自己提炼线索。”

降谷零接着道:“我觉得你在副本里收集到的‘故事’可能就与我们需要的线索有关。”

有水中的尸体,有切断了的手腕, 加上白雾以往创建的副本都会与现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莫非现实中的案件也与之相似?

但诸伏景光近期接触的案件中,死者可是至少三名且其中两名为女性,这可与副本中的死去两名男性一名女性不相符。

何况他们的小学并没有被水淹没过, 警方的尸检报告更是没有提到尸体是死后才扔进水箱中的。

莫非是警方内部也有凶手的同伙?如果是这样, 尸体应该没有这么容易被发现才对。

这就是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对法医写报告的误区了, 尸检报告会写死者的死因, 也会写尸体状态,但不会明确得出结论是在何处死亡①。

报告中明确说了死者并非溺亡——这一般会根据尸体肺部组织是否充斥有外来水源、口鼻部是否被外来水中的杂质堵塞来判断,但不一定代表人一定不是死于水箱中。也可能受害者被一刀捅到了心脏, 但掉进了水箱中,这便不是溺亡但死于水箱中的情形。

这些是法医不一定了解,但办案刑警能够考虑到的部分。

两个孩子认真讨论了许久, 降谷零到吃晚饭时都神思不属,想必脑中想的都是各种可能性。吃完饭,他与诸伏太太诸伏先生告了别,便急匆匆离开,打定主意要向松川女士好好问询一下这几件案件所在地点是否有些不太被人提起的幕后故事了。

松川小千代做了美味的点心,降谷零被她好说歹说劝着吃了几口,但男孩的心思全在听故事上,坐拥数条街房产的女士思考良久,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你这年纪的孩子喜欢听什么故事,如果是这附近的纷争,我倒是知道一些。”

“东京遍布各种极//道组织,是从以前流传下来的,有不少洗白了产业,成了合法组织。”

降谷零点点头,他听诸伏景光说过这些。

“码头区就有个极//道组织,名字我忘记了,叫极狐还是极虎来着……这个组织很早就洗白了产业,开始做航运生意。”

“十几年前,这个组织的少主喜欢上一个平民女孩儿,闹得轰轰烈烈,在我这附近片区买了套房子送给那姑娘。”

“传闻很轰动,但现实却很讽刺,那少主有未婚妻,是另外一个极//道组织——他们的所属地盘就是水务局附近,老大的女儿。没多久,那少主就结了婚,新娘不是平民女孩,是另一个组织的姑奶奶。两人没有感情,只是联姻,两人在外面都有人,只有一纸婚姻届维系着两人的关系。”

“很快,少主金屋藏娇的事情就传到了他妻子的耳中,那女人虽然对丈夫没有感情,但她所属的组织却不允许破坏婚姻的第三者之事世人皆知。”

“组织派了人出去清理第三者,等少主知道的时候,那平民女孩已经失去了踪影,无论与对方怎么闹都寻不回来了。”

“双方因此感情破裂,离了婚,码头区的黑//帮也与水务局区域的黑//帮闹掰,整整斗了十多年。这十几年间,他们互相厮杀触犯法律,也有不少成员被警察抓走。直到最近,双方的实力都严重下降,这才平息了斗争。”

降谷零认真地点点头,将信息一笔一划记录在笔记本上,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侦探。

松川女士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露怀念之色,“我会说起这事,还是因为日比野正宗那孩子。他租住我的房子久了,似乎和这附近的极//道组织有所牵连。我和他说了几次,让他不要和他的那些兄弟走得太近,有些人真的不学好……”

“日比野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有一颗想要好好生活的心。”

“那个被牵扯进来的平民女孩叫什么名字呀?”降谷零没有顺着女士的感叹,而是问起了看似无关的问题。

“名字……好像叫由纪还是优姬来着,发音应该是yoki。”

降谷零又问了些问题,不过松川小千代女士当初主要是担心自己的房产会受到帮派械斗的影响,无论哪方的八卦都与她无关,因而大都没有记下。不过有了之前的“故事”对他们的探查已经有了很大的推进,特别是结合诸伏景光在副本中获得的情报,两相结合,在水箱中的受害者身份似乎就呼之欲出了,只是不清楚的是魔术师场馆中被埋在花坛中的白骨是何人,而日比野正宗又和这两位受害者有什么联系。

诸伏景光说他发动能力的时候是想要找到这几起案件的线索,而白雾给出的答案是豪宅中的故事,有且仅有一个答案,那么这几起案件必然有所关联。

降谷零苦思冥想,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出什么头绪。倒是又被松川女士哄着吃了几片曲奇,吃得小肚子溜圆,实在吃不下了才推拒掉。吓得他打了好几个嗝儿,生怕再被塞点心,赶紧告辞离开。

只是那离开的身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笑看着金发的男孩离开的松川小千代在看不见男孩的身影后渐渐敛了表情,从抽屉中摸出一张由相框裱起来的照片,轻轻抚摸其上与自己合照的年轻男女,其中一人正是CROW酒吧的死者日比野正宗。

“由纪啊,有好孩子来帮你正名了,你与你男朋友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慰藉吧。”

这位平日里看着只有五六十岁的优雅女性突然颓丧下来,看着竟陡然老了十多岁。她的眼角流出泪来,从打了粉底的面容上滑落,打湿了华美的衣衫,留下点点圆形的水痕。

她不信警察,不信黑//帮,却信一个孩子能帮她找出真相,揭露真凶。

她不敢报警,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暴力团伙,坚守着秘密,只为了等待能说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②。

松川小千代没有看到的是,走到道路尽头的降谷零带着疑惑而凝重的表情回头,看向她屋子中透出的光线。口中喃喃:“hiro的能力给出的线索,好像也不完全对啊……”

随后他一路小跑,赶向自己的家。他要赶紧将新得到的情报和诸伏景光分享,也想知道对方在他的肚子受难的时间里有没有收集到新的线索。

【警察叔叔们这么努力工作,想来也该有新的内容更新到档案里了吧?】

也不知道降谷零到底是信任诸伏景光使用电脑的能力,还是相信警视厅的警察们努力工作的能力。

===

松川小千代说的故事给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个极大的启示,他们翻找了十几年前没能结案的卷宗,总算找到了名为“由纪”的失踪人员。

正如松川女士所说,这位平民女孩儿再也没有被找到。她的父母那日苦苦寻找了一晚上,遍寻不着,向警方报了案。警方当时为了控制两个极//道组织的火拼,几乎没有能用于寻找这个女孩儿的人手,那孩子就从这一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范围之中了。

不久之后,女孩儿的父母因为交通事故遇难,事件没了苦主,警方的搜寻就更加可有可无,之后更多的事件发生,这个案子就这么生生被耽搁了下来,成了桩无头公案。

如果诸伏景光遭遇的几起案件中有“由纪”的尸体,那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死亡呢?最重要的是,是否有那么一个凶手需要法律的制裁?

正在诸伏景光纠结是否要试着寻找十五年前的监控录像时——介于大部分的监控录像都会在一周到一年间被删除,这个操作非常困难,警方内部更新的案件信息给了他一个新的线索。

警方判定,水箱中的受害者死亡时间在30天至45天之间,而在魔术表演场馆中埋葬的受害者死亡时间也是同样。

只是在水箱中的受害者是死后立刻被丢进了水箱中,可魔术表演场馆中的受害者一直到完全白骨化了之后才被埋葬进去,且骨骼数量并不足,丢失了些许骨头。其中正有在小学实验室中发现的豌豆骨,磨损痕迹相吻合,且能与场馆中的骨骼完美接合③。

这两起案件有关的可能性增高了。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之前就在猜测这几起案件高度相关,如今算是获得了些许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