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还在学习键盘盲打的好友,介于降谷零这两年一直帮他测试游戏, 可能只有在使用wasd的时候,手指的灵巧度才能达到巅峰吧。
三年级开始, 学校已经加入了编程课①。说是编程课,最初也只是从基础部分开始教导,到六年级时也只要求做到“点亮”、“熄灭”和“反复”点亮LED灯而已。
现在降谷零在练习的就是基础中的基础, 盲打。
甚至这都不是必须掌握的部分,学校只要求熟悉键盘上每个字母的位置。只是降谷零觉得诸伏景光使用盲打快速编辑代码的样子非常帅气,自己也想要做到,这才开始练习的。
诸伏景光最近正在寻找新的赚钱途径, 实在是附近的非法交易遭到他的轮番打击之后, 犯罪分子们已经学乖了, 不再使用线上支付方式, 连动用银行卡都变成了禁忌,想要利用信息差缴获赃款变得越来越困难。刚好最近他在学习进阶编程——与学校的课程有了微妙的重合,便想着找些能实践的工作来赚些零用钱也好。
在正规网站上接到的任务要么性价比不高, 要么是需要多人合作的长期工作,有些还需要线下前往对方公司,与劳务派遣的工作模式无异。作为即将升上四年级的小学生, 诸伏景光非常有不能让网络对面的客户知道自己真实状态的自知之明。
他将黑客光的马甲捂紧,默默打开了黑网。
这里并不是什么杀手组织的网站,而是黑客云集的灰色地带网站,这里的交易不经过正规程序,是非官方的黑色网站,因而被称为黑网。
这里有人下委托,有人接委托,也有人展示自己的发明成果以出售,也有人求购普通情况下不能买卖的物品。
诸伏景光随手接下一个编写程序的委托贴,对方的报价过于良心,几乎没有犹豫的理由。
“外界窗口只需要确认键……底层逻辑返回,再从另一处调用……”男孩口中囫囵地嘀咕了两句代码思路,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将代码录入到电脑中,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着,如同舞动的蝴蝶。
降谷零听到有节律的键盘敲击声,不由自主地扭头看过去,见到的就是几乎只留下残影的十指在键盘上舞动的情形。
他跟着按了两个键,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只得夸张地叹了口气,继续练习起基础指法了。
隔壁电脑上,一行行代码如同自动运行般跃然电脑屏幕上,思路没有任何磕巴,丝滑地完成了代码的编写。诸伏景光运行了自检程序,果不其然一片红色提示,他又对照着高亮显示的部分,将它们改成正确的格式。
就算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诸伏景光才写完了代码,模拟运行通过之后,他将程序备份、压缩并加上密码,在黑网上相关帖子下回复雇主。对方很快下载了它的.exe文件,好一会儿之后,诸伏景光在黑网登记的无记名账号下就多了一笔不算少的资金。
对方甚至没有提出修改意见,直接就打了款,诸伏景光瞬间信心大增,转手就又接了一个密码破解任务。
之前就说过,该网站是处于灰色的地带的网站,会出现破解文件密码的委托实属正常。男孩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密码,这种小程序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写了许多,只是不适合发在网上供人随意使用。
解开了一个文件夹的密码,要确认它是否真的解开了密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双击图标,进入文件夹内部。因此一不小心看到文件根目录下的文件名称便是难以避免的情况了。
诸伏景光只看到“内部账本”四个字,就心中一跳,感觉事情不那么简单了。
不是,就算真的有内外两套账本,谁家会明目张胆地把它写在文件名上啊?
他没有点开文件查看,这是双方事前约定好的部分。回到黑网,将解密的文件夹传回委托人,不出意外地又收到一笔款项。
解密文件没有花费什么时间,诸伏景光想着再接个委托,便没有退出网站,继续翻着委托帖。大约过了十分钟时间,刚刚才有过交流的前委托人发了条信息。
匿名A:【你有兴趣再接个委托吗?】
接谁的委托不是接呢?
光:【请说,我需要视委托内容而定。】
匿名A:【破解乌丸银行的系统。】
电脑前的诸伏景光:“……”
也许是“光”一直没有给出回复,这位委托人发来一条长信息。
“……乌丸银行侵吞用户财产……受害人无法要回自己的财产,被保安驱离。在离开银行后被人打伤,事发时被套了麻袋,未能见到打人者面貌,报警也无济于事。无钱负担治疗费用,甚至连饭都吃不起,贫困交迫的受害人于当日晚跳楼自杀……”
信息中内容很详细,包括事发时间、地点、过程、受害人与乌丸银行的对话等等,但总结下来却不过寥寥百字。
直接说破解银行系统,这和要求诸伏景光抢劫银行有什么区别呢?可若是加上事件的前因后果,而对方又只需要找到乌丸银行侵吞用户财产的证据,那……
诸伏景光再度确认了一遍,【您其实只是需要对方侵吞受害者财产的证据就够了,是吗?】
匿名A:【我想让罪犯绳之以法。】
男孩闭了闭眼,用键盘上输入“明白了”三个字,转手开始了对乌丸银行的调查。
之前诸伏景光购买的别馆藏有巨量的黄金,虽然几经转手,但追根溯源,这栋别馆正是乌丸家族所建。别馆发生两起案件中的一起可以确认为乌丸家成员所为,另一起则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本就在调查组织时牵扯上了乌丸家族,要调查其资产也是理所当然,如今有了第二个调查他们的理由,不过是将调查计划上的时间略作调整罢了。
诸伏景光扭扭手腕,活动了下手指,不顾身边好友略带着些惊奇的目光,将手速更加提上了一个层级。
不是只有松田阵平才手指灵活的,就让犯罪者看看他的速度吧。
银行所使用的代码还是五十年前的产物,哪怕半个世纪以来一直进行着维护保养,在现在看来依然满是漏洞。但恰恰是它使用着最古老的底层代码之一,使得乌丸银行很少遇到整个系统被篡改的情况。
老式底层代码和如今使用的底层代码,就像是使用不同语言的两人一样,无法理解对方的话导致互不兼容。
可作为需要与其他新生软件衔接的中枢系统,或者说,其他后诞生的办公软件都需要与银行系统的数据兼容。因而银行系统的表层数据在设计之初就是可调用的,毕竟还有将数据汇总并上报给公司这类需求,这就给诸伏景光提供了可操作的空间。
用户在存入财产之初,必定会查看自己的余额几何,这就意味着他的账户上必然会出现存入信息。有存入的财产,而后又没了,那么就必须有对应的扣除部分。
要扣除,那么这笔钱就应该有对应的去向。
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账户开始追查每一笔金额的动向,发现它们汇聚到下一个账户后,又很快与其他款项一同转入了其他账户,反复几次后,这笔资金就会通过其他形式被消耗掉。
这确实能推断出,有人正通过洗钱的方式侵吞用户的资产,可这并不能作为证据,也无法指证嫌疑人。
看来,简单地通过银行数据不足以达成委托人的目的。诸伏景光这么想着,将矛头指向了银行公司内部数据和银行体系结构。
要调用客户资金,那就需要权限。一般拥有这样权限的人都是柜台操作人员,就算是其他部门的管理人员也无法拥有权限。
将当时前台人员名单一一列出,而后调查他们的资金动态、人际关系、职业动向和现况,找出出现明显变化的几人,再加以甄别。
发现其中为受害人存款的柜员在此事发生后,很快就提出了离职,销声匿迹。他的账户上曾经出现过多笔无缘由的大额汇款,在该柜员离职后,这些钱被全部取出,而后就查不出其动向了。
如果当时报警并对这些异常情况进行调查,恐怕受害者是有机会指认凶手并取回自己的财产的。可受害人遭受连番打击,且生存都难以维系的情况下,身心俱疲,自己选择了逃避。
诸伏景光的调查没有停止在这里。汇入银行柜员账户的钱财与有异动的金额并不匹配,大头部分分成多个渠道,几经辗转,甚至有部分顺利被洗白,无从查证,但能追查的部分最终汇集到了某一个人的名下。
乌丸银行该区域的分行行长,海老泽和雄②。
此人恐怕与此事牵连甚深。
第67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67 嫌疑人还是……
第六十七章【嫌疑人还是受害者?】
诸伏景光没能在网络上调查到海老泽和雄大笔钱财的流向, 看来不得不当面问一问当事人了。
他现在有需要成年人出手的事情会委托橘宪介律师操作。可现在需要询问的是大笔来源不明的金额的去向,还让这位见钱眼开的大律师接手,岂不是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在橘宪介之前, 这种需要实地调查的事情多数是由降谷零进行的。那时候只需要打探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降谷零还是个小孩儿,大部分成年人对他不设防,也容易在对话中不小心漏出口风来。然而这次要问的事情可不是靠卖萌能获得回答的,若是不小心,恐怕降谷零自己都会搭进去。
还是自己走一趟比较安全, 诸伏景光这么想着,将美工刀藏进了口袋里, 还背起了带着可爱兔耳朵的双肩包,放了满满一背包的“作案工具”。
“hiro要出门?”降谷零注意到诸伏景光的准备工作,歪头问道。
他不记得今天有什么需要出门的预定, 难道是自己忘记了什么吗?
“嗯。zero就别去了,有点危险。”诸伏景光这么说着,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他甚至不打算从正门出去,而想要避开父母的视线, 爬墙偷偷出门, 办完事后再悄无声息地回来。
降谷零一把抓住了他背包上的兔子耳朵, 制止了好友爬窗的举动, 硬是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道:“不行,我也要去!”
“很危险的。”
“都这么危险了,hiro肯定需要帮手的!”
诸伏景光被拖得原地平移了数十厘米, 害怕引起父母的注意,也用气声回道:“这里还需要zero帮我打掩护啊。”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句话似曾相识,诸伏景光一个愣神, 被降谷零拖倒在地。他仰面看着天花板,想起这句话似乎是自己经常说的。
在组织里的时候,降谷零作为情报人员经常需要深入敌对组织内部,而身为狙击手的诸伏景光与他配合时,就会远远地找好狙击点,用耳麦通知对面:“波本,这里是苏格兰,已就位。”
波本的笑如同印在脸上似的,带着恶劣意味的玩笑感,将对他感兴趣的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所有人都觉得波本是神秘主义者,可以为了情报不择手段,玩弄感情与真心的滥情之人。
组织中的人没有真心,只有为了向上爬而互相争斗,勾心斗角,污蔑陷害。哪怕他们身处同在一个任务中,为着相同的目标,却没有共同的理想。
这段时间里,只有苏格兰会对波本说,“我掩护你”。
金发挡住了LED的灯光,将白色的光线染成了金色的阴影。
诸伏景光从回忆中回归,扭头看了眼暂时寂静无声的房门。妈妈随时都有可能因为给他们吃水果或者点心而叫呼唤,届时如果没人回答,那他们不告而别离开家的事情就会暴露。
到时候他回来,被父母逮个正着,然后翻到他带了一背包的违禁物品……
就算父母亲不对他进行男女混合双打,一顿说教也逃不掉,之后说不定还有更严格的管教和禁足或是罚没零用钱之类的惩罚。
“……”前公安纠结了半晌,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算了,和妈妈说一声,从正门出去吧。”
“嗯。”降谷零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地扯出个纯良无害的笑来,仿佛刚才用蛮力阻止了好友出行计划的不是他似的。
“哎?你们俩这时候要出门吗?”诸伏太太正在客厅看电视剧,正哭得眼泪汪汪,一边抹泪一边抽着鼻子问道。
“嗯,在家待不住,想走走。”
年轻的母亲看看外面的太阳,又确认了下时间,叮嘱两个孩子道:“不要走太远哦,就附近玩玩。”
她指了指诸伏景光的背包,强调道:“你的包很容易脏的,千万不要玩沙子。”
诸伏景光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连连应是,不敢深究自己在妈妈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临出门前,男孩听到母亲的嘟囔,好像是“弄脏了我可没本事洗”之类的话,他突然有点后悔选择背这个包出门了。
一出门就如同撒缰野马,两个孩子飞奔到地铁站。他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海老泽和雄下班前堵在僻静的小巷里埋伏,还得做些事先准备,才能避免对方发现埋伏他的只是两个小孩。
日本银行的营业时间很短,大部分在15:00就下班了,加上每日结算的时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最多半小时就全部离开了。
作为年轻的银行行长,海老泽和雄会在最后一名员工离开营业点时确认锁门情况,然后才离开,因此会比大部分员工晚一些。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小学在14:30放学,但他们先到了诸伏家,稍微耽搁了一点儿时间。这会儿才想到前往银行,考虑到两地相隔的距离,他们很可能没法一次性达成目的。
不过诸伏景光本也没打算今天就得到结果的,他的主要目的是观察海老泽和雄的下班路线、周边情况和选择“谈话”的地点。如果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问问目标人物周围人,看看对方的性格和处事方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果海老泽和雄是攻击性很强的性格,也许直接将线索交给警方并引起社会热度才是更好的解决方法。
一路上,诸伏景光将自己的想法和理由给降谷零掰碎了细细讲解,看着好友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恍然大悟,时不时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理解。如果是好友的年龄再大一些,哪怕是初中生,也许都更能想得通现在的情形。
可如今降谷零还只有8岁,三观还在建立的时候。诸伏景光非常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不好的影响,这也是他最初不想带上好友的原因。
小孩子的思想总容易非黑即白,坏人总是很坏,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是坏人”四个字,而好人总是很好,正义凛然又刚正不阿。
可人性如此复杂,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这么多,更不说他的前世就曾经是潜伏在黑色中的白色,而警视厅警察厅中又何尝没有白色被染黑呢?
诸伏景光不由想到自己,他身份暴露不就是因为警方中有组织的卧底,将执行潜入任务的公安身份传给了组织吗?
谁是黑,谁是白,小孩子真的能分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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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老泽和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周围的餐饮店、便利店、银行员工和附近的住户,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的银行行长交口称赞。说他为人很圆滑,情商很高,会说话。平日里也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回家路上频繁地接到电话的情形,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
“zero,帮我一个忙。”
降谷零附耳过去,听着诸伏景光说:“我需要一点时间,你能帮我把他拖延在这里一会儿吗?”
金发的男孩露出灿烂的笑颜,比出个“ok”的手势。他将手机改为震动模式,指着它示意:“时间够了打我电话。”
诸伏景光回以相同的手势,点开了电脑上某个自制的软件。这款软件能截取附近的手机信号,以此获得通话双方的手机号码。只是,截取的前提是刚好有电话接入。
诸伏景光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准备好,用镜子探出转角,观察降谷零那边的情况。
只见金发的好友一个飞扑,抱住了海老泽和雄的腰身,开心地喊道:“叔叔——我找到你了!”
声音之大,连隔了小半条街道的诸伏景光都听得清清楚楚。
动静太大,周围不少好事之徒都从沿街的商店中跑出来,探头探脑地观察情况。
海老泽和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错愕不已,看着抱着自己,阻碍了前进步伐的小男孩。男人茫然又无措,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降谷零抬起头,露出还带着雀跃的小脸,笑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叔叔不是来陪我玩捉迷藏的吗?haro也在附近呢①。”
“haro是谁……不对,我不是你叔叔啊……小朋友,我不认识你呀。”男人似乎对眼下的情形感到尴尬,一边对街边认识的店家点头示意,一边蹲下身来,与降谷零平视。
他刚想确认降谷零的身份,判断对方是不是迷路的小孩时,手机响了起来。他安抚了下面前的孩子,歉意地表示需要先接个电话,而后按下了接通键。
与此同时,降谷零也感受到口袋中的手机一震。
金发的男孩如同来时那样,又一阵风般跑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好一会儿之后,接完电话的海老泽和雄四下张望,对眼下的情形感到了迷茫。
咦?刚才那么大个孩子呢?
不过他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以为孩子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人了,感觉尴尬就自己跑了。哪怕下班了都在忙着工作的男人还有很多事要做,没在原地停留,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离开了现场。
他不知道,不久的未来有什么正在等待自己。
降谷零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小巷里。
“怎么样?成功了吗?”
诸伏景光比出个大拇指,夸奖道:“超棒的。”
“现在我们怎么办?”
“给海老泽和雄打个电话,直接问他。”
“啊?他会说实话吗?”降谷零知道他们要问的可是一大笔钱的去向,还是来路不明的钱。这种明显是犯罪的情形,犯罪嫌疑人会自己随随便便就认罪?
“如果他是犯人,确实不会说。”诸伏景光顿了下,接着说道:“但他如果是受害者,就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海老泽和雄竟然还有可能是受害者?
降谷零感到自己的脑细胞已经被变来变去的状况编成了麻花,一阵头脑风暴过后,依稀明白了点儿什么。
而他的好友,则打开了变声器,以电脑进行虚拟拨号,打通了海老泽和雄的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自己的名下有数亿资产的流水吗?”
第68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68 新的嫌疑人……
第六十八章【新的嫌疑人】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电子音的粗粝声音, 刻板且无起伏。海老泽和雄呆愣了片刻,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那些钱,你转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名下只有正常的工资收入……我连投资都没有做过。”监控中模糊的人形只能隐约看出惊恐又疑惑的表情, 这通电话让他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查一下吧。”
电话被无情挂断,海老泽和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陷入了片刻迷茫与沉思。而后他在街上踱了一会儿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又向刚离开的银行走去。
虽然银行柜台会在15:00关闭,但ATM会一直开放到晚上19:00, 只需要提供身份信息就能查询名下的账户流水。这些功能在未来智能手机普及之后也会在手机端实现,现在手机受硬件所限,且各行业对于移动端业务还未重视, 无法达成如此复杂的功能。
查询工作并没有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年轻的银行行长只用了数分钟就从ATM机退了出来,失魂落魄地再度向自己家方向走去。
他试着回拨打来的电话,却得到“该号码是空号”的提示, 恐慌的情绪加重了。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一路尾随着海老泽和雄, 在不适宜近距离跟随的路段则调用附近的监控来判断走向, 很快跟到了对方的家门口。
海老泽和雄居住在高层公寓楼里, 这是事业有成的男性经常做出的选择。服务到家的住房管家(物业)会维护公共区域的干净卫生,定期保养建筑,负责解决住户家中的水电煤问题。只需要户主每个月支付高昂的管理费即可。
诸伏景光不再跟随, 他在附近找了僻静无人的角落,防止后面的对话被路人听到。
他自己并不说话,而是打字后让电子语音朗读。只是他使用电脑转接手机信号, 海老泽和雄那头的声音会通过笔记本电脑的喇叭传出。
诸伏景光已经在电脑上接了耳机,且耳机漏音不严重。只是习惯于隐蔽和警惕心理,他还是选择了容易发现来人,而来人不容易发现他的位置。
前一个电话挂断后的整整一个小时时间里,海老泽和雄都非常焦虑,他想过报警,可他无法证明那些钱从哪来,又去了哪。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而他无法自证清白。
他还年轻,他是整个集团最年轻的银行行长,他还有着无限未来。
年轻人用一个小时把什么都思考了,连最糟糕的被诬陷入狱时只能以死明志的结局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怎么让自己平平安安度过这次危机的方法。
于是,电话再度响起时,他几乎拿不住手机,抖着手按了几次才按上接通键。
“想好了吗?”
“我、我查过了。那不是我的钱!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转到哪里去了?”
“有几个账户,我记下来了……你能证明我的清白吧?我是无辜的!”
那个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连语速都没有改变:“那要调查之后才知道。”
“我什么都没做过啊!你帮帮我!你要帮帮我!喂喂……喂!”
电话挂断,通话时间短得仿佛是推销打来的骚扰电话,只听了没两句就挂断了一般。
海老泽和雄眼神呆滞,在手机上按下了110三个数字,只是一直没敢按下拨通键。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次都停顿在拨通键的位置上。直到右上角的电池中最后一丝红色都消失,科技的产物变成了人造砖头,再怎么按都没了变化。
男人面带痛苦,将手机丢到了一旁,双手抱头陷入痛苦地思考。他一个银行行长,居然不知道自己名下出现如此巨大的资产变动。只要事情暴露,不管他是不是清白,都没法在这个岗位上做下去了。
失察也是领导的责任,何况他本就是金融行业,更应该对自己的财产敏感才对。
男孩关上软件,合上笔记本电脑。时间不早了,他们得赶紧往家赶,至少得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家里。不然诸伏太太就会面带微笑但气势超恐怖地“温柔”问他们:“我应该有说要早点回来吧?你们到哪里去玩了,这么晚才回家?”
这时候,别说是表演水平还不太够的降谷零,就算是曾经在组织卧底过的诸伏景光也没能力撒谎骗过对方。
也许是母亲对自己孩子的观察力有特攻加成,除非一开始就没起疑,不然诸伏景光真的没有把握能骗过她。
因此,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从一开始就不让诸伏太太对他们的动向起疑。这样只要随意说几个他们常去的地方,手上拿着根咬了一半的冷饮,被家长唠叨几句诸如“少吃点冷饮”的关心话语,然后就会被轻轻放过。
这样想着,他们用最快速度买了回去的票,抢着地铁门闭合的前一秒挤上车,再在回家路上买上冷饮。刚好他们匆匆忙忙赶路热得出了汗,啃上一根冷饮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单手用钥匙拧开房门,诸伏景光边吸溜着融化中的冷饮,边艰难地换上室内鞋。
“我们回来了——”
他们离家时看着电视剧抽噎的诸伏太太此时还在哭泣,纸巾的残骸丢满了面前的垃圾桶。她红肿着眼睛,话说还带着鼻音:“……回来啦。”
“……妈妈,你没事吧?”
诸伏太太最大的事可能是哭得太多,明天眼睛就会肿成核桃。她不仅没关注两个孩子跑去了哪里,连诸伏景光特意向她展示自己并没有把背包弄脏都忽略了。
只摆了摆手说:“真的弄脏了你就自己洗吧。”
就继续全神贯注地投入电视剧的演绎中了。
诸伏景光:“……”
降谷零:“……”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连呼吸声音都不敢太重,生怕诸伏太太因为声音将注意力从电视剧中抽离出来,转移到他们身上。
直到诸伏景光的房间门关上,两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只偷腥成功的小猫互相看了眼好友,捂着嘴笑起来。
对降谷零来说,这像是一场冒险,而结果是他们获得了宝藏,将案件的进度向后推进了一大步。
诸伏景光将笔记本电脑放到桌面上充电,思考着后续计划,安排两人接下去的“工作”内容。
“我会调查海老泽和雄给出的几个账户分别是哪些人名下,还有资金汇入他们账户后的动向。zero有空帮我整理吗?”
“当然。”此时降谷零嘴角勾起的弧度与当年的波本颇有神似之处,自信、神秘又自豪得理所当然。
诸伏景光眼前一个晃神,又很快回到现实中,虚着眼带着些许揶揄地问道:“zero,我记得你今天还有十页字要练。”
“嘶……”男孩倒抽了口冷气,看了眼时间。他们马上就要吃晚饭了,而后他就要回自己家。
所以,他今天要一个人孤军奋战,完成自己的作业,还要练习打字和帮着hiro整理数据吗?
【可恶,一天为什么没有48个小时呢?!】
今夜,只有孤悬天空的月亮才知道某个八岁的孩子独自奋笔疾书的模样。
诸伏景光调查款项流向的速度很快,因为大笔的资金在通过几个账户之后又重新汇集到了一起。仿佛经过了这些程序之后,它就洗白了似的,能够回到众人眼前了。
男孩紧抿唇,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些账户很快就将钱打到了其他账户上。打款理由大都是给某些综艺节目应援、购买了昂贵的手工艺品、投资电影等,这些有着严重溢价的“商品”往往是洗钱的利器。
当金钱以数字的形式在银行系统中转移时,无法用唯一性标识进行锚定,因而被使用之后,被消耗掉的赃款就成了无法追回的钱财。
男孩线条柔软的脸僵硬起来,为无辜遭受了损失的受害者感到遗憾与惋惜。他将追查方向倒退回最初从受害者转移钱财的操作人员,每一笔款项的进与出都有相应的操作者姓名。
将所有出现异常流水的账户进行反向追踪,追溯到每一个有工资入账、柜台或ATM存款的个人账户名下,对储存款项的操作人员与转出款项的操作人员进行记录汇总。
当调查结束之后,似乎真相已摆在诸伏景光眼前。整个银行分行总共只有8名柜台操作人员,3台存取款机。虽然金钱的转入方式各不相同,可凑巧的是,所有进行转出操作都是同一个姓名进行的。
嫌疑人似乎呼之欲出了。
只是受害人的损失似乎也难以追回了……
诸伏景光打开银行的内部网络,找到前台部门的人员照片,找到那个名字。戴着眼镜、文静沉默的年轻女性哪怕穿着西装三件套,抱胸站在银行前,也没有职业女性干练凌厉的气质。倒像是作家或者某些文字工作者,充满了内敛的知性感。
加茂夜夜子,女,27岁,未婚。父母健在,有一个哥哥,某车企中层管理,一个弟弟,大学在读。与父母兄弟一家五口住在一起,经济条件尚可。性格温和内向,曾经多次参与社会救助活动。
单看履历别说她会监守自盗擅自挪用他人财物,反而更像是个乐于助人的女孩儿。她没有作案动机,也不像是会铤而走险的人啊?
第69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69 银行抢劫案……
第六十九章【银行抢劫案】
之后一段时间, 诸伏景光放学后会先去银行附近的甜品店坐一会儿,用那些时间下载银行监控的当日视频。
降谷零从最初觉得男生坐在甜品店里非常不好意思,到后来习以为常的熟稔, 甚至能顶着他人目光写作业, 如此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名下财产的异动,海老泽和雄上班时的状态并不好。
他似乎自己在调查事情真相,主动找了柜台的几个员工谈话。这在非常看重上下级关系的日本企业很少见,通常情况都是上级向直属下级发布命令与要求,下级再向自己的下级发布, 层层传达,最后到底层员工耳中。就算要直接与一线员工谈话, 也必然会带上负责该员工的中低层管理。
至于他们谈了什么,诸伏景光不确定门口的摄像头是否能记录到。
降谷零用一个小时时间写完了作业,终于有时间品尝买好后就放在一边的蛋糕。自从学校开始教编程课, 降谷零拿了诸伏景光的编程课外书看,见好友用自制的软件时也会凑过来看看作用,猜测软件的运作原理。
但本就只学了个基础,想直接从已经成型的软件中看出代码的写法颇为困难, 其难度无异于刚学过“1+1=2”就想造个火箭上天。
连蒙带猜看了半天, 男孩没看出什么来, 转而从甜品店的落地玻璃窗向对面的银行看去。
临近营业截止时间, 柜台前的员工忙忙碌碌,像是已经提前开始对账了。大堂的安保人员正在将卷帘门落下,此时门的最下沿刚过成年男性的胸口位置, 还能看到银行中工作人员的大半截身体。
降谷零发现那保安突然转动了半个身位,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还在下降的卷帘门上。
隔了一条街, 又在室内,他没有听到银行中传出的声音。可只看柜台员工突然僵硬的身体,缓慢举起的双手,和某个摔倒在地上的员工,就能感受到其中有嘈杂与尖叫声在耳畔响起。
诸伏景光的电脑界面还停留在一堆堆数据上,显然还没发现对面出现了问题。降谷零赶忙拉拉他的袖子,提醒好友看向银行。
可等诸伏景光会意,向着身后看去的时候,那卷帘门已经几乎落到地面,狭窄的缝隙除了能看到保安的鞋子,别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降谷零有些着急,他将自己注意到的情景连说带比画解释了一番,询问是不是应该报警。
银行内部本就有直接报警的按钮,只需要摸一下就能通知到警方。如果有人闯入——通常是抢劫,那现在警方应该已经得到通知。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家不在这个方向,如果报警,必然又会被叫家长,届时很难解释自己二人为什么大老远跑到这家普普通通的甜品店一坐就一小时。
可不报警……
如果劫匪真的将工作人员完全控制住,那报警晚一分,人质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
没办法,诸伏景光只好利用虚拟拨号和电子朗读功能,给警方去了个匿名电话。他通常不敢把自己的小把戏暴露在官方机构面前,在普通人面前舞舞也就罢了,直接到国家暴力机构面前挑衅他们的技术能力,那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没什么区别。
“您好,110,请讲。”
警察局中,接起电话的接线员听到不似人声的电子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年轻的女性用简练的语言问道:“抢劫银行?地址是哪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吗?”
一旁的警员听到“抢劫银行”立刻警惕起来,靠近了等待安排。
“好,您是相关事件人还是……?好的,感谢您。请保持电话畅通。”
没几分钟,降谷零就看到两车道的街道停满了警车,拉了警戒线,还有几名警员进了沿街的店铺,让顾客店员尽快离开。
仅凭一个匿名报警电话应该不至于如此劳师动众,警方必定会排除报假警的可能。估摸着银行内部也报了警,这才惊动了大队伍。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跟着人流从甜品店离开,走时还不时向着银行方向张望,恋恋不舍却不敢在附近逗留。
不知道银行遭遇一遭抢劫,会不会细查内部人员,从而顺藤摸瓜将其他案子也扯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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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新闻报道了银行抢劫案,那时候诸伏一家和降谷零正围着餐桌吃饭。
听到新闻中报道的地址,诸伏先生抬头看了一眼,“这地方离家还挺近的啊。”
对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来说有点远,对于成年人来说却只是没几步路的距离。诸伏太太也有些担忧的样子,看着新闻中的画面说道:“啊啦,我还去这家银行取过钱呢。”
离家没几站路的商圈,正是成年男女经常前往的购物或娱乐的地点。
“抢劫犯全都被逮捕了吗?”
父母聊天的声音略微盖过了新闻的报道,诸伏景光隐约听到了几个不太常见的词,猛地抬头问道。
一时间,四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电视上。然而新闻报道就这么一闪而逝,关于银行抢劫案的报道区区数十秒就结束,开始了新一届选举相关的报道。
诸伏先生恨恨地拿遥控器切换了几个频道,却找不到其他播放抢劫案相关的节目,只好又切回新闻,丢下了遥控器。
【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新闻提到抢劫案还有犯人在逃。】
诸伏景光匆匆两口扒拉完碗里所有的食物,收好自己的碗筷,喊着:“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噔噔噔地跑回了楼上,留下降谷零与大半碗饭战斗。
打开笔记本电脑,回放下载的监控录像。他下载的录像截止到他们俩人被警员赶走,说不定能看到其中发生了什么。当时在现场不方便看,之后被各种事情耽搁,这会儿听到新闻才赶紧上楼查看。
降谷零吃完晚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脸色凝重的好友看着电脑屏幕的样子。
“怎么了,查到什么了吗?”
“嗯,犯案人有内部人员带路,”诸伏景光把录像向前调整了一段,指着劫匪闯入银行的一段,“劫匪从员工通道进入银行内部,但员工通道需要员工卡才能刷开。”
他将房门被打开的一段聚焦,可以看到那段时间并没有人靠近门口,门在前一位员工离开后正常地关闭了。
降谷零问道:“会不会是前一位员工离开时用什么东西将锁芯堵住了呢?”
诸伏景光摇摇头,用鼠标在门的上方画了个圈,“看到这里的灯了吗?这是自锁门,就算没有主动关门,它也会自动合拢并锁住。上方的灯显示为绿色的情况下门是锁住的,红色时门打开。在劫匪破门而入的时候,这里一直是绿色。”
堵住锁芯的方法能欺骗人类,却无法欺骗电子产品。自锁装置不到位,灯就不会变颜色。
“所以劫匪除了有内部人员的卡之外就没有其他可能进入了?”
“也可能是劫匪找到了电子锁的生产商,获得了类似万//能//钥//匙之类的道具。”诸伏景光开了个玩笑,其实他作为黑客,给他一点儿时间接入电子锁内部,授权一下门禁权限,未来有NFC功能的手机都能将这大门刷开。
但银行所用的电子锁保密级别很高,与其相信厂商会自毁长城砸了自己招牌,不如相信银行内部有员工丢失了门禁卡或者主动将自己的门禁卡交给了劫匪。
劫匪是知道银行内部有紧急报警按钮的,因此他们冲进银行后,第一件事是要求所有员工停下手中动作,举起双手,离开自己的工位到大堂的空地蹲下。
此时诸伏景光已经给警方报了警,但银行尚未报警。可能是这个原因,为了确认真实性,警方向银行拨打电话。就算银行到了下班时间,在几分钟内还是会有员工。
银行内部的固定电话响了很长一段时间。
劫匪原本想忽略电话的声音,可它响了停,停了又响,烦不胜烦。其中一名劫匪嫌吵,直接冲过去将电话线给拔了。至此,警方察觉到问题不对,终于相信了匿名报警电话的真实性。
银行内部监控显示,闯入银行的劫匪有三人,外部监控则显示,在小巷中等待的劫匪有两人。一人为司机,他将车辆保持着启动状态,一直在等待同伙。另一人在门口望风,时不时就向周围张望。
没一会儿,在外侧等待的两人第一时间发现了警方的车,向银行中的同伙发送了警告讯号,随后此人向车辆逃跑的过程中被警方逮捕。
司机在看到警察靠近的时候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此时办案警察没有直接追击,而是用通讯器通知了交警进行拦截。此时警察的主要注意力还在解救人质上,逃跑的犯人没有携带赃物,也没有挟持人质,危害性不大。
5分钟后,银行工作人员趁歹徒不注意,通力协作,竟将一名歹徒打晕,抢夺了另一名歹徒的枪。与最后一名歹徒的搏斗中,枪支走火,击中了歹徒的心脏,一枪毙命。
而与歹徒搏斗的员工,竟然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加茂夜夜子。
换句话说,警方还在疏散人群,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还没有离开甜品店的时候,银行内部的形势就已经一片向好。银行没有任何损失,且闯入银行内部歹徒全部被制服。
鼠标轻轻点击,诸伏景光又将几名员工合力制服歹徒的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
“zero,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一段,他们的动作有点奇怪?”诸伏景光用鼠标指着加茂夜夜子与歹徒肉搏的画面,一帧一帧看着他们的动作。
在如此危急时刻,歹徒似乎停顿了一下。
第70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70 新任董事……
第七十章【新任董事】
在人质们奋起反击的关键时刻, 银行劫匪居然迟疑了一下。
先不说有胆量抢劫银行的人有没有胆量开枪杀人,他们在进入银行的时候就已经对部分人质采取过暴力行为,没理由不再次将人质控制住。
唯一迟疑的人遭到了灭顶之灾, 其余人多少保下了性命,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不相信的。
而且加茂夜夜子一被叫去谈话,银行就出事。如此巧合,真的没有直接关联吗?
如果劫匪得手,那么银行里究竟丢失了多少钱, 可就没法说清了。
诸伏景光当机立断,通过虚拟手机号给海老泽和雄发了邮件, 提醒他要将自己名下账户资金出现他本人都不知道的异动一事告诉警方。
随后“光”也配合此案将掌握的资金流向证据交给警方,并表示自己会持续调查此案。
银行抢劫案轰动了整个东京,而东京警视厅也同样受到了震动, 只是震动他们的是小小分行背后牵扯出的巨大利益链。
加茂夜夜子被连夜召回警局,就此事进行审问。
第二天是周末,两个孩子一大早赶着银行刚开门的时间,还想着去找加茂夜夜子探口风。找了一圈没见到目标人物, 一问这才知道, 加茂夜夜子从昨晚进入警局就断联到现在了。
“小朋友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加茂小姐留言, 一旦联系上她, 我们会第一时间转达的。”
诸伏景光干笑两声,摇摇头,拉着降谷零赶紧撤退。
既然无法直接与嫌疑人对话, 那就再回去查查吧。这里是乌丸银行分行,一个小小银行柜员能频繁调用他人账户资金而不被发现,是否与总行有关呢?
将乌丸银行的组织架构图找了出来, 除了遍布整个日本大大小小的银行站点之外,地处东京经济最发达的中央区,拥有着整栋银行大楼的标志性建筑,正是其总行所在。
乌丸集团从一家家族企业起家,逐渐成为占据日本大半经济江山的巨头,并非完全依靠乌丸家族的成员。牵动多数利益集团的乌丸银行上层,是由手握银行股份的董事们组成。以董事会的形式,由董事长牵头,驾驶着庞大的银行列车前进。
在这些人中,或许董事长会为了银行而竭尽全力。可某些只掌握了少量股份的小股东,如果有些许异心,要求分行的员工做些什么,普通的小员工难道能拒绝一名股东的要求?
“加茂夜夜子的父母病历显示,他们在前些时间双双患病,手术费非常高昂不说,每天还需要雇人照顾他们。”
日本的人工非常贵,银行职员的工资虽然不低,可要负担两位老人的医疗费、生活费、护理费及后续的营养费,加茂夜夜子显然承担了无法承受的压力。
“她的行动轨迹显示,父母住院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前往歌舞伎町。”降谷零滚动了一下鼠标滚轮,让诸伏景光看统计的资料。
“看来她那段时间获得的‘来源不明的’资金找到来源了。”
降谷零面露忧伤,轻轻叹了口气。
“那会不会有人利用她急需钱的心理,让她将别人账户里的资金调走呢?”
“有可能。但那样的人也必定是银行内部人员,而不是加茂夜夜子自己的想法。不然她直接把钱挪到自己账户里就好了。”
“对哦。现在钱的去向都有明路,她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叹气的人变成了两个。
诸伏景光拜托降谷零调查最近半年与乌丸银行相关的新闻报道,自己则开始查加茂夜夜子的邮箱和乌丸银行总行高层的动向。
之前只需要调查一个小小分行便罢了,如今需要调查的人数暴涨几十倍,难度也呈指数级上升。
看样子他们得加班工作一阵子了。
两天后的周一早晨,两个孩子是挂着黑眼圈去上学的。他们旷掉了两天的晨练,通宵达旦,调查进度依然缓慢。
乌丸银行作为日本TOP1集团的下属银行,其各种会议、活动、客户交流、分行巡查……数不胜数。仅总行就有近千人,工作范围还包括金融业和海外业务,能够引诱一个分行普通员工犯错的人可太多了。
诸伏景光为了找到更多筛选条件,连加茂夜夜子的私人邮箱都查了一遍。最新的动向是,她父母的医疗账户上有身份不明的好心人预付了500万日元,他们的择期手术都在准备中了。
根据账户余额变动时间反推这位好心人,锁定了一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性。根据一路上的监控,找到了他所开的车,又从车牌号调查到了车辆拥有者。
然而兜兜转转这么大个圈,查到最后发现该车辆属于乌丸银行集团用车,属于公司的商用车。这么大个银行,属于公司的车说多不多,一共也就17辆。公司内部人员使用得不多,主要是用来接送顾客的。如果碰到有预约的大客户,乌丸银行总务部门会联系有合作关系的租车行租赁豪车。
去掉两辆名义上属于公司,实际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的爱车之外,其他车辆的钥匙都在对应的司机手中。
使用车辆这种事,每天在公司内部的登记表上会有记录,以便银行内部人员明晰动向。但空闲的时候,司机偶尔公车私用,也没人会追究。
出现在医院的这辆车,在乌丸银行公司内部记录中有责任司机的姓名。单看照片,与视频监控中的人外貌大致相符。
车辆出现在医院那天,该司机有出车任务,负责接送董事会一名新上任的董事。医院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分辨率不高,不过能看得出,司机从医院离开后来到停车场,上车的时候,车后座是有人的。
按现在的证据链来看,这位名叫平川勇人的新任董事是现阶段嫌疑最大的人了。
诸伏景光打了个呵欠,艰难地撑起眼皮。小学的课程太简单,实在难以刺激他的脑细胞。
眼皮逐渐变得重若千斤,睁开眼睛这个动作变得越来越困难。终于,如同猫儿般的眼睛闭了起来,诸伏景光双手遮住眼睛,在课堂上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降谷零打开饭盒,将食物放在他鼻子下的情景。
诸伏景光抬起头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在降谷零不赞同的目光下逐渐清明。
“抱歉,我太困了。”男孩揉了揉眼睛,还是一脸困倦。
“……老师刚刚喊了你好久,你完全没醒。”
诸伏景光的耳朵都红了,震惊地看向好友,“哎?老师叫我了吗?”
金发的男孩沉重地点头,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全班同学都看到了。”
诸伏景光,从上辈子开始就是个好学生,从没在上课睡觉的记录在今天被打破。
沉浸在羞涩中,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餐,诸伏景光又崩溃了一会儿。释放完压力之后,他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模样,把这事强行扔到了脑后。
有了上课时的睡眠补充,诸伏景光的精神好了不少,他在下午的课程里计划好了放学后要做的计划表,一如既往地翘掉社团活动,冲回了家里。
他今天开始要着重调查使用车辆的行人董事平川勇人的活动轨迹,看看他与加茂夜夜子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现过交集。
降谷零陪着他调查了几天,早就疲了。白天的时候他需要认真听课,可不敢睡觉。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这会儿看着电脑屏幕都在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在发丝接触到键盘的时候又奇迹般地略微抬起了头。
诸伏景光一边点着鼠标,一边伸手摇了摇降谷零,“zero,困了就去睡吧,今天不用你帮忙。”
降谷零勉强眯缝出一条线来,让眼睛看清面前的景象,而后跌跌撞撞地摸到床上,一头摔进了柔软的床铺中。
小孩子熬不得夜,可惜他因此错过了现场观看好友抓到加茂夜夜子和平川勇人曾经见过面的线索,并从千头万绪中理顺证据,将两人的行动轨迹完整拼凑起来找出破绽。
降谷零只能在第二天一早醒来,还在拥抱阳光的时候,就听到门外警笛响个不停。街道上警车穿行在上班的车辆中,速度非常快,响着警笛,正在追队伍最前方的车辆。
降谷零还是第一次看到东京街头居然也能飙出风驰电掣的感觉。在如此拥挤的车流与人流之中,领头的车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各种甩尾、漂移和刀片超车。最终在后轮车胎飞奔到冒烟,坚持不住爆胎,这才停下了疯狂的角逐。
“那个车牌有点眼熟。”诸伏景光摸出一个单眼望远镜观察了片刻,给出了这个结论。他回头摸到笔记本电脑,打开还在发热的显示屏,翻了翻最近看过的轿车车牌。
果然,这辆车就是前往医院的司机所开的车。
车牌号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