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柠回头冲她眨眨眼,“从你躲在梧桐树后面偷拍的时候。”
“那······”沈嘉言想到高中运动会,她偷拍她的照片被删了那次。
温晚柠看出了她的担心,轻笑道:“这次允许你拍,不会让你删掉了。”
沈嘉言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温晚柠转身继续往前走,沈嘉言怔怔地跟上去,突然发现温晚柠的右手正向后伸着,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等待姿势。
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嘉言快走两步,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温晚柠的掌心温热潮湿,虎口摩挲着她的皮肤。一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有了真实的温度。
午饭过后,没有逗留,因为温晚柠下午的军训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人一同往军训场地走去。
“等一下。”沈嘉言停下脚步,脱下背包。
“怎么了?”温晚柠不解地看她拿着背包,拉开拉链。
沈嘉言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防晒喷雾,然后把包放在脚边,“来。”她打开喷雾的盖子,“我帮你喷一下防晒,你的皮肤这么嫩,别晒伤了。”
温晚柠怔在原地,看着沈嘉言认真的侧脸被树影斑驳的光点描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手臂,那里的皮肤确实已经晒得微微发红。
“转过去。”沈嘉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温晚柠乖乖转身,感受到冰凉的喷雾轻轻落在后颈。沈嘉言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尾,将防晒均匀地喷开。那触感像羽毛,惹得她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颤栗。
沈嘉言晃了晃喷雾的瓶子,继续道:“抬手。”
温晚柠顺从地展开双臂,迷彩服的袖口被轻轻卷起。沈嘉言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喷雾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在灼热的皮肤上化开一片清凉。
喷完最后一下,沈嘉言收起喷雾,微微抱怨,“昨天打电话跟你说要做好防晒,你还说会的,结果刚军训第一天就被我发现没有好好做。”
温晚柠半撒娇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谢谢我最好的同桌。”
沈嘉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咱们走吧,要到你的军训时间了。”
“嗯。”
少时,温晚柠问她,“一会儿你要回去了吗?”
“嗯······”沈嘉言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我可以在这陪你到今天军训结束吗?”
今天是她休息的最后一天,她想和温晚柠多待一会儿,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也会觉得很满足。
温晚柠的脚步微微一顿,迷彩鞋在柏油路上磨出轻微的声响,“真的?”她转过头,“你要在操场边坐一下午?”
沈嘉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我就,坐在那边树荫下。”她指了指操场外围的梧桐树,声音越来越轻,“不会打扰你训练。”
树荫在她们脚下缓慢移动。当教官的吼声从操场另一端传来时,温晚柠突然一手抓住沈嘉言的手腕,另一只手指了指远处的树。
她的掌心有薄汗,迷彩服布料蹭在皮肤上粗糙又温热,“那你坐在最阴凉的那棵树的树下。”
沈嘉言眉眼上扬,“好。”
温晚柠转身跑向方阵。
沈嘉言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个身影融入整齐的方阵。热浪模糊了视线,却让心跳声愈发清晰。
树影渐渐西斜,沈嘉言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队列中那个最耀眼的身影。原来晚柠穿迷彩服的样子,比想象中还要好看一百倍。
第 36 章 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后……
下午两点, 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但是这些似乎不在军训所要考虑的条件范围内。
因为有过军训晕倒的“前科”,所以沈嘉言这次军训非常注意。
每顿饭都按时吃,一有时间就喝水,中暑的预防措施也做的特别好, 顺利地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次军训。
她站在树荫下, 紧紧盯着温晚柠, 生怕她像自己之前一样, 出现不舒服的情况。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几乎要将塑胶跑道烤化, 空气中蒸腾着橡胶被晒软的气味。她眯起眼睛,目光追随着方阵中的温晚柠。
她穿着绿色的迷彩度,帽檐压得很低,后颈已经被晒得发红, 却依然挺直脊背, 跟着教官的口令转身、踏步。
沈嘉言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塑料外壳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对……”
温晚柠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 动作也比其他人慢半拍。沈嘉言的心跳越来越快,喉咙发紧, 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
下一秒, 温晚柠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力气的木偶, 整个人向前栽去。
“晚柠!”沈嘉言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她飞奔过滚烫的跑道,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周围的景象全部模糊成色块,只有温晚柠倒下的身影在视野里无比清晰。
“让开!让一下!”她几乎是撞开人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顾不上疼,一把扶住温晚柠的肩膀。
温晚柠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额头上全是冷汗,睫毛无力地垂着,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嘴唇干得有些起皮。沈嘉言用袖子慌乱地擦去她脸上的汗,指尖触到不正常的高热。
“中暑了!快送医务室!”教官喊了一声。
“医务室!医务室在哪?”沈嘉言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有人指了个方向,沈嘉言一把将温晚柠背起。
正在她要把温晚柠带走的时候,教官突然拉住她,看着她并没有像大家一样穿着迷彩服,问道:“你是?”
沈嘉言背着温晚柠快速解释道:“我是她的高中同学,在京北传媒大学上学。”
虚弱的温晚柠微微睁开眼,跟着小声解释,“她是我的同学,教官。”
话刚说完,她的额头又无力地抵在沈嘉言的后颈上,滚烫的呼吸拂过沈嘉言的皮肤。沈嘉言心头一紧,顾不得解释更多,直接迈步往外冲,“教官,她快撑不住了,我先送她去医务室!”
教官见她神色焦急,又看了眼温晚柠苍白的脸色,终于松口,“快去!”
沈嘉言背紧温晚柠,大步穿过操场。她能感觉到温晚柠的呼吸灼热地扑在她的耳后,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再坚持一下,晚柠,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发颤,脚步越来越快。
温晚柠昏昏沉沉地“嗯”了一声,手臂软软地环住她的肩膀,像是本能地依赖。
医务室的门被沈嘉言用肩膀撞开,发出“砰”的闷响,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中暑加轻微脱水。”医生掰开温晚柠的眼皮检查瞳孔,水银体温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你是她同学?去接盆水来。”
沈嘉言僵在原地没动,手指还攥着温晚柠的袖口。直到医生第二次催促,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却发现那截迷彩布料已经被自己攥出了深色的汗渍。
水龙头哗哗作响。沈嘉言盯着盆里晃动的水面,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刘海黏在额头上,眼眶红得吓人。
回到病床前时,医生正在给温晚柠解开领口。苍白的锁骨露出。沈嘉言别开脸,把毛巾浸湿拧干,水珠顺着她发抖的手腕滴落在地。
“你来擦。”医生突然把毛巾塞给她,“重点擦拭颈部、腋下这些大动脉位置。”
沈嘉言的指尖在碰到温晚柠皮肤的瞬间瑟缩了一下。那片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湿的触感让她想起被晒化的柏油马路。温晚柠在昏迷中皱起眉,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嘉言······”
这声呢喃让沈嘉言呼吸一滞。她轻轻拂开黏在温晚柠额前的碎发,突然发现对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
窗外传来军训口号声,医务室的老式空调嗡嗡作响。沈嘉言坐在病床边,用毛巾一点点擦过温晚柠发烫的耳后、脖颈。
当擦到锁骨凹陷处时,温晚柠突然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她看见沈嘉言通红的眼眶,被咬出牙印的下唇,还有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
“我没事。”她虚弱地勾起嘴角,手指摸索着碰到沈嘉言的衣角,“你衣服都湿透了。”
沈嘉言这才发现自己的T恤确实湿得能拧出水来。她张了张嘴,却听见医生在身后说:“同学,你脸色比她还差。”
沈嘉言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皱的衣角,温晚柠的指尖还勾在那里,泛着高热后的淡粉色。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医生递来一杯葡萄糖水,玻璃杯外壁凝着冰凉的水珠。沈嘉言接过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细小的月牙痕,是刚才背着温晚柠时,无意识掐出来的。
“你也需要休息。”医生推来另一把椅子,“应激性低血糖。”
“谢谢。”沈嘉言坐在椅子上,喝下葡萄糖水。看着温晚柠苍白的脸颊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忍不住伸手,却在即将碰到对方脸颊时猛地收回来,转而掖了掖被角。
“喝点水。”她把吸管凑到温晚柠唇边。
温晚柠微微仰起头,干裂的唇瓣碰到吸管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嘉言脸上。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尖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
“慢点。”沈嘉言的声音很轻,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温水滑过喉咙,温晚柠却觉得胸口泛起更深的灼热。她看着沈嘉言紧绷的下颌线,想起刚才昏迷中隐约感受到的,她背着自己奔跑时剧烈的心跳,还有落在手背上的一滴温热液体。
吸管突然发出空响。沈嘉言起身,急忙要添水,却被温晚柠轻轻勾住衣角。
“够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却比方才有了些力气,“你,坐下来好不好?”
沈嘉言僵在原地。
医务室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忽明忽暗地掠过她的侧脸,照亮她耳尖一抹可疑的红。最终她只是把椅子往床边拖了拖,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近能递水,又足够远不越界。
输液瓶里的药水静静滴落。温晚柠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嘉言放在膝头的手,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刚才在操场磕到时留下的。
“疼吗?”她问。
沈嘉言像是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却又慢慢把手放回原处,“不疼。”
温晚柠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抿了抿唇,“谢谢你,嘉言。”
谢谢她总是能在自己处于困境时第一时间出现;谢谢她在烈日下毫不犹豫地背起自己;谢谢她此刻坐在这里,明明自己也不舒服,却还惦记着给她递水、掖被角······
沈嘉言的手僵在原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她看着温晚柠的指尖仍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没有挪开的意思,仿佛某种无言的默许。
医务室窗外的蝉鸣忽远忽近。沈嘉言深吸一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地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温晚柠的手。
温晚柠没有抽走。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你是我最好的同桌,最好的朋友,不要因为这些事跟我道谢。”
温晚柠温柔展眉,不置可否。
输完液,休息了一会儿。
校医检查了一下温晚柠的状态,“没什么事,可以走了。晚饭吃点儿清淡的食物,少量多次饮用常温白开水。”
沈嘉言拿起温晚柠的外套,“好,谢谢医生。”
两人走出医务室。
温晚柠看了看变暗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表,“嘉言,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学校吧,太晚了不安全。”
“我先带你去吃饭。”语气不容置喙。
温晚柠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咱们早点吃完,让你能早点回去。”
京北大学的食堂像它的学校一样,在百年底蕴中淬炼出令人放心的高品质。
沈嘉言没有选择校外那些不知道品质怎么样的餐厅,直接带着温晚柠来到校内一个食物清淡的档口。
吃完晚饭,温晚柠的精神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出了食堂的大门,她说道:“走吧,嘉言,我送你出校门。”
沈嘉言看着宿舍的方向,“没关系,我送你回宿舍,然后自己走就可以。”
“可是——”
“别可是了,你是病人。”沈嘉言拉着温晚柠的手腕向校门的反方向走去。
温晚柠从跟着沈嘉言走,到带着她走到自己宿舍的楼下。
“好了,趁着天还没彻底变黑,你快回去吧。”温晚柠催促她。
“等一下。”沈嘉言脱下背包,先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交给温晚柠。
温晚柠接过袋子,她又把背包里的藿香正气水、驱蚊药水、防晒喷雾······都装到了小袋子里。
“这是?”
沈嘉言拉上拉链,背起背包,“这些东西都是军训必备的,尤其是你刚刚中暑过,更应该注意。”
“要不······”她想了想,蹙眉补充道:“如果身体不允许的话,开一张病假单,别军训了吧。”
第 37 章 这是我的女朋友
沈嘉言拉上拉链, 背起背包,“这些东西都是军训必备的,尤其是你刚刚中暑过,更应该注意。”
“要不······”她想了想, 蹙眉补充道:“如果身体不允许的话, 开一张病假单, 别军训了吧。”
她一想到温晚柠晕倒的样子, 就担心的不行, 再加上自己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不能陪着她军训,心里的不安就开始不断翻涌。
温晚柠收好她给的小袋子,柔声道:“没事的, 放心, 医生不也说过没事了吗, 我还没那么柔弱。”
“真的吗?”沈嘉言对她的最后一句话表示怀疑。
温晚柠听出了她的意思, 耳根微热,“今天是个意外。明天开始, 我认真听取你这个‘过来人’的经验, 按照你说的一步步做好,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了。”
“好吧。那我一会儿把你从起床该做的事情都发到你手机上。”
温晚柠看着她微皱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的样子, 承诺道:“每天的中午和晚上我都微信你,告诉你我的状态, 怎么样?”
沈嘉言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开心,“那,那你要拍照片给我看。”
温晚柠看着她瞬间明亮的眼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个小酒窝, “好。”
沈嘉言心情还算不错地回到学校。在校门口的水果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切盒带回宿舍。
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说道:“我买了一些水果,大家来吃吧。”说完便拿出手机,给温晚柠发去消息:【我到宿舍了。今天折腾了那么久,你要早点休息。】
徐景瑶先爬下床,用叉子叉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打趣道,“看来今天约会很顺利。”接着挑了挑眉,“我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呢?”
沈嘉言脸颊泛红,叉起一块凤梨塞进她的嘴里,“多吃点。”
“哈哈哈······”
付瑾熙边吃边问,“嘉言,你的同学在北城的那个大学啊?”
“京北大学。”
三人同时转头看她。
徐景瑶激动道:“你同学好厉害啊,京北大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
“那是。”沈嘉言与有荣焉。
“啧啧。”徐景瑶咽下口中的凤梨,“看你这个骄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考上了京北大学呢。”
沈嘉言睨了她一眼。
在她心里,听到别人夸温晚柠比夸她自己更能让她开心。
付瑾熙放下叉子,往沈嘉言的身边凑了凑,揶揄道:“你这个这么优秀的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八卦的味道瞬间充满整个406房间。
手机适时响起,沈嘉言拿起手机,随口应道:“女生。”
微信显示,来自温晚柠的消息:【到了就好,我刚洗完澡准备躺下了。】
还挺乖的。
沈嘉言的嘴角上扬了不自知的弧度。立即回复:【好,那你早点休息,明早一定要吃早饭,喷好防晒。实在觉得不舒服,就再请一天假。】
徐景瑶摇了摇头,“别问她了,她也不跟我们说实话。”说完把吃完的盒子盖好,扔进垃圾桶,“看她一脸灿烂,肯定是恋爱了,还不告诉我们。”
付瑾熙和张旻赞同地点了点头。
沈嘉言沉浸在和温晚柠的微信聊天中,根本没注意她们说了什么。拿着手机,头也不抬地留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便拿着睡衣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嘿~看见没。”徐景瑶指着沈嘉言的方向,对付瑾熙和张旻说道:“咱们在这白说半天,人家压根没听见。”
“噗呲。”张旻笑出了声。
“旻旻你笑我呢?”徐景瑶眯着眼睛看她。
张旻收了收情绪,说道:“没有,我是笑,嘉言还真可爱,‘两耳不闻窗外事’。”
徐景瑶冲着卫生间的方向皱了皱眉,“一点儿也不可爱,等我好好酝酿一下,一定把她恋爱的消息挖出来。”
沈嘉言一边刷牙一边盯着手机,生怕错过温晚柠的微信消息。
“正在输入······”显示结束,温晚柠的消息发了过来:【好,我明早看一下我的状态,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也陪着我折腾了一天,也要早点休息。】
沈嘉言把牙刷含在嘴里,迅速擦了擦手,回复:【好,那你休息吧,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晚柠:【(猫咪晚安.jpg)】
嘉言:【(小狗晚安.jpg)】
熄灯的夜,沈嘉言蜷缩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薄薄的夏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闭上眼。黑暗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医务室的白帘子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温晚柠躺在病床上,迷彩服领口被汗水浸透,露出锁骨处一片晒伤的肌肤。她颤抖着手指拧干湿毛巾,从对方发红的脖颈一路擦拭到纤细的手腕。温晚柠的睫毛在昏迷中不安地颤动,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指尖······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突然铺了满床。沈嘉言把通红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手机背面,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她想念的温度。
藏在被子下的脚尖悄悄蜷起,像含羞草收拢叶片般,将这份悸动小心珍藏。
※
沈嘉言的专业是音乐表演,刚开学的课程安排不算紧凑,一天的课结束,还算轻松。
406宿舍的四人都是同一专业,所以,课程安排都一样。
下课后,几人一起在二食堂吃了个晚饭,徐景瑶看着天色还早,提议在学校逛一逛。
毕竟从军训到现在,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熟悉熟悉校园内的风景。
初秋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未散尽的暑气,微风却已带上一丝凉意。天边泛着淡紫色的霞光,像是水彩笔里的橘红与灰蓝不经意地晕染开来,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温柔而朦胧的氛围中。
她们说说笑笑来到操场上。
操场上人很多,有跑步的,散步的,还有一些······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看看这些腻在一起的小情侣,一点也不考虑我们单身狗的心情。”付瑾熙抱怨。
“哎哎哎,请不要以偏概全。”徐景瑶强调,“我可不是单身狗,我是有男朋友的人。”说完甩了甩额前的碎发。
徐景瑶的男朋友在她入学的当天陪她来宿舍整理过东西,向大家介绍过。
“行行行,你不单身你骄傲。”沈嘉言觑了她一眼。
徐景瑶刚要以此为契口继续审问沈嘉言,就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她往三人中间凑了凑,小声道:“你们看。”她伸手悄悄指了指前方,“是咱们隔壁宿舍的林星宇。”
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是她,怎么了?”张旻疑惑。
徐景瑶“啧”了她一声,“旻旻啊,脑子里不要总是想着学习,咱们都大学了,可以适当地八卦一下,放松放松。”
张旻白了她一眼,“所以呢?你要说什么?”
“我当然不是让你们看她了,是要看她身边的那个女生。”
沈嘉言催她,“你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把话一口气说完。”
徐景瑶冲着她们甩了甩手指,“看看你们,一点也不关心同学,什么都不知道,还得靠我啊。”
沈嘉言调侃她,“是,你以后不应该从事音乐行业,‘娱记’才是你的归宿。”
“哈哈哈······”付瑾熙和张旻都被她逗笑。
“好了,好了。”徐景瑶打断她们,“还想不想听一线记者带回的情报了。”
几人敛了敛笑,“说吧,说吧。”
徐景瑶又放低了些音量,“听说,那个女生是她的女朋友。”
“啊?真的假的?”付瑾熙张大眼睛问她。
“消息来源可靠。”
四人干脆直接坐在了草坪上,开始小声“八卦”。
过程中,沈嘉言没怎么说话,她也想通过这件事知道她的室友对这样的感情的看法。
没讨论多久,头顶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嘉言,景瑶。你们宿舍也出来透气啊。”林星宇笑道。
八卦的正主突然出现,着实把几人吓了一跳。
她们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打招呼,“是,是啊,出来散散步。”
“娱记”徐景瑶不动声色地大胆发问,“星宇,你也和朋友出来散步啊?”
不愧是你啊。406剩下的三人在心里默默地给她输了个大拇指。
林星宇唇角微勾,“我和我女朋友出来透透气。”
简单,大方的介绍。
四人的目光同时掠过一丝惊讶。
林星宇继续道:“之前已经在我们宿舍介绍过了,还没给你们介绍。”说完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这是我的女朋友,陶伊,读咱们学校的播音主持专业。”
紧接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女生,“伊伊,她们是我隔壁宿舍的同学,你以后会和她们经常见面的。”
“你们好。”女孩轻柔的嗓音滑过她们的耳畔。
“那我们继续散步了,下次再聊。”林星宇依旧淡笑说道。
沈嘉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她们的十指紧扣,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像两株自然交缠的藤蔓。林星宇说了什么,陶伊便笑着将头靠在她肩上,发丝在夜风里交织在一起。
沈嘉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的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坦然的“我和我女朋友”,夜风拂过草坪,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泛起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沈嘉言:我什么时候能牵上女朋友的手散步
温晚柠:你得先有女朋友。
第 38 章 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徐景瑶拉着付瑾熙和张旻坐下。
刚要说话, 余光看到沈嘉言还在站着看向林星宇离开的方向。
她轻轻拉了拉她的裤边,“嘉言。”
沈嘉言回神,“啊?”
“怎么看直了?”
“没,没有。”沈嘉言看见大家都坐下, 便顺着一起坐了下去。
徐景瑶接着说道:“看看人家, 多勇敢, 多坦荡。”
付瑾熙附和, “嗯, 比你悄悄蛐蛐人家坦荡多了。”
“我那是,我那是关心同学。”徐景瑶强行解释。
张旻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真的, 你们觉得······两个女生在一起怎么样?”
沈嘉言的心跳骤然加速,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月光恰好被云层遮住, 让她得以藏起瞬间变红的耳尖。
徐景瑶一脸坏笑地用肩膀撞了撞她, “旻旻,没想到, 你八卦起来, 还挺——八卦的。”
“我觉得挺好的啊,”付瑾熙随手扯了根草茎, “喜欢就是喜欢,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的, 互相尊重、彼此珍惜,就可以啊,感情这事,谁又能规定得那么死呢。”紧接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我表姐就和女朋友在加拿大领证了。”她晃着手机,“晒的婚纱照超级甜。”
张旻边看婚纱照边自然地说道:“我还挺羡慕那种纯粹的感情的,至少不掺杂太多世俗的东西。”
沈嘉言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她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望向温晚柠学校的方向。
“不过······”徐景瑶突然转头看她,“嘉言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嘉言望着京北大学的方向,轻声道:“我只是在想,能光明正大地牵手,真好。”感情能被身边的人理解,真好。
“娱记”敏锐的“嗅觉”让徐景瑶瞬间闻到一股八卦的味道。
“你是不是······”她忽然靠近沈嘉言,语气放得很轻,“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沈嘉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看到了她半默认的态度,徐景瑶一脸得意,“我就说吧,她肯定有情况。”接着试探道:“是不是你去京北大学找的那个同学?”
付瑾熙配合着点了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蹙眉道:“可是,嘉言说,她的同学是女——生。”
“是女生,我喜欢她。”沈嘉言亦如林星宇一般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喜欢。
三个室友同时发出压低的惊呼。
徐景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真的啊,你真的喜欢女生?”
“嗯。”沈嘉言补充道:“如果你们不能接受也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们保持距离,或者,我搬出去住也行。”
“说什么呢。”徐景瑶突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嘉言吃痛抬头。
付瑾熙也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傻啊!我们刚才还在夸林星宇勇敢呢。”
“我们是同学,是室友,还是朋友,一定是你坚强的后盾。”张旻附和。
她默默递给沈嘉言一张纸巾。沈嘉言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砸在了草坪上。
“可是”,她攥着的双手紧了紧,“万一别人······”
“管他们呢!”徐景瑶突然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拽起身,“406全体支持你追爱!”
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了沈嘉言破涕为笑的脸。原来心墙坍塌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温柔许多。
※
回到宿舍,大家相继收拾好,洗完澡,陆续上床休息。
沈嘉言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熄灯断电。她跟室友打了招呼,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她比温晚柠早一些开学,她也庆幸自己能早一些开学,这样,她就可以比她更早地面对那些初来乍到时的不安与慌乱。
在温晚柠入学时,她可以成为那个稳稳接住她所有无措的人。
虽然不在一个学校,她依旧可以在深夜的电话里,用温柔的声音为温晚柠驱散所有的陌生带来的不安。
之前她跟温晚柠联系,知道她的熄灯时间比自己晚一些,每天比较空闲的时间大概也是在自己熄灯之后。
所以,她一般选择在熄灯之后跟她联系,同时,为了避免影响室友休息,她会把睡前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方便打完电话回到宿舍后,直接上床睡觉。
月光斜照在星星点点光亮的宿舍楼,沈嘉言站在其中的一点光亮中。
当温晚柠在电话那头犹豫地说“宿舍的淋浴间好小”时,沈嘉言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指尖轻轻描摹着玻璃上倒映的月光。
“我第一次用的时候,也差点被热水烫到。”她放轻声音,把自己的糗事当作安慰,“后来发现要把阀门往左多拧15度才行。”
电话那端传来温晚柠的轻笑,像一阵微风拂过耳畔。沈嘉言不自觉地握紧手机,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真的?”温晚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无所不能的沈嘉言同学也会被热水烫到?”
沈嘉言转身看着窗外的月亮,“不仅烫到了,还差点把洗发水瓶打翻。”接着柔声道:“所以你现在经历的每个小意外,我都提前替你试过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温晚柠翻了个身。
“那······”温晚柠突然放轻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膜,“沈老师还有什么新生生存指南要传授?”
窗外,秋夜的虫鸣忽远忽近。沈嘉言听着温晚柠逐渐放松的呼吸声,那些她曾经独自面对过的迷茫与孤独,此刻都化作了电话线里流淌的温暖。
“最重要的是······”沈嘉言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正涌动着比思念更滚烫的情绪,“遇到任何事,都可以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当温晚柠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沈嘉言从未听过的柔软,“嗯。”
月光透过深夜的走廊窗户,在沈嘉言泛红的耳尖上划出银色的光痕。
开学不久,每晚和温晚柠打电话是沈嘉言每天雷打不动的环节。
她想陪着她慢慢适应大学生活,想陪她熬过每一个想家的夜晚,想陪她度过每一个需要依靠的瞬间······
徐景瑶总是调侃,“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沈嘉言也总是回应她,“任重道远。”
她对温晚柠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而是细水长流的守候。
虽然温晚柠可能还不懂,或者说,还没准备好去理解那些藏在她沉默和温柔背后的深情。
但她不急。
她记得有一次温晚柠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只是笑了笑,说:“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因为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现在,我想先成为你能依靠的人,再成为你喜欢的人。
正式课程开始一周后,沈嘉言和付瑾熙收到了跆拳道社的通知。
社团要求新生开始加入训练,训练的时间定为每周二、周四的晚上八点到十点。
沈嘉言盯着社团训练时间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参加训练,回来至少十点半······”她低声自语。
她想了想,随后坐到付瑾熙旁边,抱歉道:“瑾熙,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参加跆拳道社团的训练了。”
付瑾熙放下手里的护肤品,蹙眉看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准备退出跆拳道社了。”
刚敷好面膜的付瑾熙猛地转过头,面膜差点滑下来,“啊?咱们不是刚刚才报名吗?社团活动一次都没去过呢。”
沈嘉言摸了摸后颈,声音低了几分,“晚上训练结束太晚了。”
付瑾熙眯起眼睛,“哦,多晚?”
“十点结束,回宿舍收拾完,可能快十一点了。”
“然后呢?”付瑾熙挑眉。
沈嘉言耳尖微热,声音越来越小,“晚柠一般十点半就要休息了。”
她不想错过每天唯一可以跟温晚柠聊天的时间。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哦~~~”付瑾熙拉长音调,面膜下的嘴角疯狂上扬,“时间冲突啊。”
沈嘉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嘉言,你个恋爱脑。”路过的徐景瑶说了她一句。
沈嘉言轻咳一声,试图辩解,“你们之前不是说要支持我的吗?”
付瑾熙憋着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支持,当然支持。”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批准你退出跆拳道社,”然后顿了顿,眨眨眼,“不过,作为交换,什么时候带‘家属’请我们吃饭?”
沈嘉言脸颊微红,“我努力。”
有些选择根本不需要权衡。就像兴趣再强烈,也比不上电话那头一声带着困意的“晚安”。
她知道,她们的关系在慢慢向前。她愿意等,愿意用每一次准时响起的通话,去守护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给温晚柠打电话,对她来说,从来不只是习惯,而是早已成为生活里最重要的仪式感。她不想错过,一秒都不想。
第 39 章 还有我陪着你呢
秋意渐浓, 大学生活像未名湖的水面,渐渐沉淀出清晰的轮廓。
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沈嘉言完全退出了跆拳道社,留下一个音乐社团,会在大家空闲的时间开展社团活动。
此外, 她还申请加入了学生会。
在她的陪伴下, 温晚柠也逐渐适应了当下的学习、生活。并且, 她也加入了学生会。
她们仍然会在每天晚上打电话, 沈嘉言依旧是话多的那一方。
她会在电话的一头, 陪着温晚柠洗漱,听着她刷牙时含混不清的咕哝声,还有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跟她分享她听到的, 经历到的有趣的事情。
她也会在温晚柠爬上床时, 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还有她钻进被窝后满足的叹息。沈嘉言侧靠在走廊的窗边, 想象着京北大学的宿舍楼里,温晚柠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 睫毛安静地垂着, 手机贴在耳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有时候温晚柠实在太困, 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沈嘉言就会放轻语调,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一只橘猫、班长的发型剪毁了······”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会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用气音轻声问,“是不是要睡了?”
有时候会听到一声梦呓般的“嗯”,尾音拖得长长的, 带着浓浓的睡意。沈嘉言的心尖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踩过,软得一塌糊涂。
更多时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作为回应。每当这时,沈嘉言就会不自觉地放柔了表情,仿佛温晚柠就睡在她眼前一样。
“我要挂电话了,”她对着话筒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睡梦,“你记得把耳机摘掉。”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睡吧,晚安。”
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她还是会等上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按下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嘉言把手机贴在胸口。黑暗中,她的嘴角高高扬起,心里满溢的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
她希望,这种幸福感可以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近期,因为两人都加入了学生会,导致她们的空闲时间缩短,打电话的时间也随之减短。
但是,她们还是尽量保持着每晚的联系。
一天晚上。
沈嘉言处理好手里的事情,洗完漱,等到了她们默认可以联系的时间,便拿着手机走出宿舍。
手机接通的提示音响了很久,另一端才传来温晚柠稍显急促的声音,“喂。”
“有事在忙?”沈嘉言关心道。
温晚柠抽出椅子坐下,“没什么大事,刚刚去烧水,没听到电话响。”
虽说是几乎每天的固定联系,但从来都是沈嘉言主动给温晚柠打去电话。她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迎合温晚柠的时间。
最近由于温晚柠加入的学生会部门比较忙,所以两人的联系也不算顺利。
她有的时候忙起来,可能没注意时间,没听到电话铃声;有的时候,可能接到电话,也只说了一两句话就去忙了;有的时候,可能正在忙,接到电话说了一句稍等打回去,忙到很晚不方便电话,发个消息解释······
沈嘉言偶尔会有小小的失落,就像她听到温晚柠说稍等会给她打回来,就一直在走廊等,直到收到她的信息,解释忙到太晚就先不打电话了。
但那小小的失落也会转瞬即逝,她知道她很忙,理解她的做法。只是有些心疼她,那么晚还要忙。
没事就好。沈嘉言悄悄松了一口气,“今天可以正常时间休息了?”
“嗯,差不多。”
“晚柠,你的药烫好了。”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沈嘉言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药?你生病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晚柠略显慌乱的窸窣声,“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感冒。”
沈嘉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温晚柠没有说实话。
她还算了解她,从高中的相处和在吕馨那得知的情况,知道她从小就不爱吃药,除非病得实在撑不住。而且那个女生说的是“烫药”,明显是中药。
“晚柠。”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
虽然沈嘉言不太喜欢这个“好朋友”的身份,但当下,也没有其他更好说法。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就是胃有点不舒服。”温晚柠的声音轻了几分,“最近学生会聚餐多,可能吃得不规律······”
沈嘉言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是去医院开的药吗?”她声音发紧。
“是的。”温晚柠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医生说是慢性胃炎。”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接着是慌乱的碰撞声。沈嘉言猛地直起身子,“晚柠?”
“没,没事。”温晚柠的声音虚弱得几乎飘忽,“刚喝药有点反胃。”
沈嘉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做了决定,“我现在去学校找你。”
“什么?”
“我现在打车去,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她一边说一边上楼往宿舍走。
电话那头传来温晚柠急促的呼吸声。“太晚了,你自己打车不安全,我会担心。”
沈嘉言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温晚柠高中有一次也是这样,明明疼得嘴唇发白,还强撑着对她笑说“没事”。记忆里的画面和电话里虚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她的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温晚柠。”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要么我现在打车过去,要么你乖乖开视频让我看着你把药喝完。”
收起冲动的情绪,她想着自己这样贸然的过去,可能也会给温晚柠带来困扰,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所以退而求其次,她想监督她好好把药喝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嘉言以为信号断了。终于传来一声很轻的,“开视频吧。”
沈嘉言几乎是立刻打开了视频通话请求,心跳随着“嘟——嘟——”的等待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温晚柠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灯光柔和,却遮不住她脸上淡淡的苍白和眼下的淡淡青影。
她的头发随意扎着,衣领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一堆事务中抽出身来。她正坐在宿舍书桌前,面前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中药,旁边摆着纸巾和水杯。
看到沈嘉言的画面传来的那一秒,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没在宿舍?怎么没披件外套,夜风有些凉。”
沈嘉言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里。
“把药喝了。”她轻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温晚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端起那杯药,皱了皱眉,显然味道比她预想得更苦。
沈嘉言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忍不住开口,“慢点喝,别呛着。”
温晚柠点点头,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嘉言心头一颤,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温晚柠垂下眼帘,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药。
等到最后一口吞下去,她放下杯子,拿起旁边的水杯漱口,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喝完了。”她抬头看向镜头,“这样可以了吗?”
沈嘉言嘴角微微扬起,却又很快敛去,“下次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晚柠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在台灯下投下疲惫的阴影。她蜷缩在椅子里,像个生病的小孩,却还强撑着对镜头微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沈嘉言望着屏幕里的人苍白的嘴唇,心软的一塌糊涂,却还是强撑着板起脸,“因为有人总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记忆突然闪回到高二那年的暴雨天。校园里,目光所及的路上,积满浑浊的水,温晚柠不顾自己的劝阻,为了不弄湿自己送她的鞋,坚持光着脚走在水里,全然不在意水里是否会有可能划伤脚的东西。
那天她第一次对温晚柠发了火。而此刻,隔着手机屏幕,温晚柠又露出和当年如出一辙的表情,嘴角挂着逞强的笑。沈嘉言突然觉得胸口发闷,那些刻意板起的严肃面具瞬间崩塌。
“晚柠。”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人泛红的眼角,“你知道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我很担心你,很害怕你有什么事。如果可以,我很想替你承担那些不开心与不舒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怕你把自己累坏了。”
这句话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滑出来,带着她不敢说出口的感情,在夜色中轻轻飘散。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温晚柠柔声道:“我知道的,嘉言。”
沈嘉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努力压下情绪,温声道:“你要记得,你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默默扛下,在这座城市,还有我陪着你呢。”
温晚柠怔了一下,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但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第 40 章 我当然该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深黑转向灰蓝, 又从灰蓝染上一抹淡青。
一整夜,沈嘉言都没能真正入睡。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收拾好,等到室友们都起床。
“景瑶, 今天的课你替我打个掩护, 我准备翘课。”她冲着正在下床的徐景瑶说道。
徐景瑶穿上拖鞋, 问她, “怎么了, 家里有事?”
沈嘉言叹了一口气,“晚柠慢性胃炎,我想去看看她。”
“很严重吗?”付瑾熙接着问道。
沈嘉言拉上背包链,皱眉回应, “不太清楚, 所以想去看看。”
徐景瑶扎起头发, “那你快去吧, 大家都在外地,能依靠的人不多。”说完转头看沈嘉言, 眼底略过一丝狡黠, “好好表现。”
沈嘉言睨了她一眼,背起背包, “我走了。”
视频通话也好,电话也罢, 那些隔着屏幕的声音和画面,终究比不上亲眼见到她来得安心。
她没有告诉温晚柠自己要去找她,而是通过一个她们都认识的正好和温晚柠同一个专业班级的同学苏扬要来了她们的课表,知道她今天只有半天的课。
虽然温晚柠上午没有时间,但沈嘉言还是想早一点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看她。
地铁到站,沈嘉言走进京北大学的校园。
按照校园指示图,找到了法院的教学楼,她坐在教学楼对面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苏扬发来的课表截图。温晚柠今天上午的课都在302教室。
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进入教学楼。沈嘉言目光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当时针指向八点十分,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温晚柠抱着课本和室友一起走来,米色风衣裹着单薄的身躯,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加清瘦。
沈嘉言下意识向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她看着温晚柠走进教学楼,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还要上课,自己先不要打扰她。
上午的课,沈嘉言一直等在楼下的长椅上。每当课间,她就抬头望向三楼的走廊,偶尔能捕捉到温晚柠接水时一晃而过的侧脸。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沈嘉言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目光紧紧盯着教学楼出口。
当温晚柠终于出现在门口时,沈嘉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的脸色比昨晚视频里好了些,但眼下仍带着淡淡的青影。她正低头翻看手里的笔记,没注意到站在树下的沈嘉言。
沈嘉言没有立即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温晚柠的侧脸。她微蹙的眉头,轻轻抿起的嘴唇,还有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睫毛。这一刻,所有的担忧和思念,都在亲眼确认她无恙后化作了无声的安心。
直到温晚柠转身要走,沈嘉言才终于迈出脚步,“这位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熟悉的声音让温晚柠猛地回头,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阳光在她瞪大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你怎么来了?”
说完转身对着室友说道:“晓寰,你们先回宿舍吧,不用等我,我同学来找我了。”
“嗯,好。”
沈嘉言随后举起手中的保温饭盒,“来给某个不听话的病人送药膳。”
保温饭盒里的粥是她在教学楼下等她的时候,掐着时间点的一家知名度很高的粥店的外卖。她在网上查了很久,又问了几个人,才选了他们家店,又选了店里一款对胃很好的粥。
她的目光细细扫过温晚柠的脸庞,确认她气色确实好转后,嘴角才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看你恢复的不错我就放心了。”
温晚柠的耳尖瞬间红了,她弯腰去捡笔记本,“你翘课了?”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笔记本被沈嘉言抢先一步夺走。直起身时,发丝扫过沈嘉言的手腕,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嗯。”沈嘉言轻声回应。
“你······”她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沈嘉言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带着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温柔和执拗。
“翘课就为了这个?”
她问出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可那点责备根本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知道沈嘉言一向自律,从不逃课,连迟到都很少。而今天,她却为了给她送一碗粥,特意绕到教学楼下等,还提前查了那么多资料,选了一款对她胃好的药膳粥。
她甚至没有提前告诉她。
就像昨晚她一个人喝药时,沈嘉言非要盯着她喝完才放心一样,她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做了太多事。
温晚柠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被沈嘉言轻描淡写的一句“看你恢复的不错我就放心了”堵在喉间。
她看着沈嘉言眼角的笑意,和她手里那个保温饭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多任性、多疏忽。
学生会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来,她习惯了独自应对,习惯了把疲惫和不适藏起来。她以为只要不说出来,大家就不会担心,包括沈嘉言。
可她忘了,沈嘉言从来不是别人。
她是那个会在她高中时不吃饭就偷偷给她带面包的人,是那个会在她晕倒时第一时间冲过来背她去医务室的人,是那个哪怕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她情绪不对的人。
她一直都是。
温晚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下去,“你不该翘课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沈嘉言却听得很清楚,她笑了笑,“我当然该来。”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又温柔,“因为我说过,在这座城市,你的身边,还有我。”
温晚柠怔在原地,耳根的红意像是要顺着脸颊蔓延到脖颈。她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心跳的紊乱,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迟缓。
沈嘉言那句“你的身边,还有我”,说得太轻,又太重。
轻得像一句平常的承诺,重得却像压在心上的一块温柔的石头,让她动弹不得。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声音依旧很轻,“你总是,这样。”
沈嘉言挑眉,“怎样?”
“擅自决定。”她终于抬头,目光里藏着一丝责备,却又掩不住那一抹藏了太久的柔软,“擅自靠近,擅自担心,擅自······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沈嘉言眼角微弯,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可你不讨厌,对吧?”
温晚柠一愣,随即迅速别开视线,没有回应她的话。
沈嘉言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语气轻松道:“走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温晚柠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默默地跟上去。
阳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沈嘉言的背影上。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
她们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小道上,风不大,却吹得人格外清醒。
温晚柠忽然轻声开口,“谢谢你,嘉言。”
沈嘉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你说什么?”
温晚柠抿了抿唇,没有重复,只是加快了两步走到她前面,嘴角微微扬起。
沈嘉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温柔。
她知道,温晚柠不是不会表达,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太深,而她愿意等,愿意走进去,把那些藏起来的光,一一照亮。
对她来说,现在可以陪在她身边,已经很好了。
温晚柠在沈嘉言的陪同下,认真吃了一顿养胃午饭,又在她的坚持不懈下,跟着她再次去了一趟医院。
检查结果和上次一样,但是已经好了许多。医生嘱咐,把剩下的中药一定按时喝完。
沈嘉言陪着温晚柠回到京北大学,送她到宿舍楼下。
两人站在宿舍门前,刚要说话,就遇到了苏扬。
“嘉言,你来了?”
“嗯,来逛逛。”
“哦~~”苏扬意味深长地笑笑,“我说你找我要我们的课表干什么呢,原来是来看晚柠啊。”接着打趣道:“都是一个班级的,也没说看看我。”
“我,那个······”沈嘉言脸颊迅速蹿红。
“是我生病了,嘉言有些担心,想着大家都是同学,在一个城市应该互相照应,就来看看我。”温晚柠替她解围。
苏扬闻言正经了些,“啊,是这样,那你怎么样了,晚柠,还不舒服吗?”
温晚柠唇角微勾,“没什么事,好多了。”
“那就好。”苏扬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对了,周末咱们部门一起团建,两天一夜,你能去吧?”
苏扬和温晚柠不止在同一个专业班级,还入选了学生会的同一个部门。
团建?两天一夜?沈嘉言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温晚柠点了点头,“嗯,能去。”
“苏扬!”宿舍楼里传来喊声。
“来了。”苏扬转身对两人打招呼,“你们先聊,我有点事先走了。”
温晚柠回应,“好。”
沈嘉言满脑子都是温晚柠要去两天一夜团建的事,没有注意到她和苏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