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柠走进来,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沉稳,“因为他们不是真心认错,而是在舆论压力下求和。”
她翻开文件,看着大家,“他们想用一场‘公开致歉’掩盖抄袭的事实,可《潮汐线》不是普通的音乐作品,它是沈嘉言用五年时间、用失去和痛苦凝结的心血。一句‘致歉’,就能抹去这些吗?”
沈嘉言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温晚柠身上。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深邃,却开始透出光。
“不是抹去。”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鼓点敲在人心上,“是践踏。”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份文件,上面印着“久和乐队”四个字,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无论过了多久,温晚柠还是别比别人更了解她,比别人更清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
第 76 章 是因为——沈嘉言?
温晚柠知道沈嘉言不仅是在争一首歌的归属, 而是在为那些被误解、被轻视、被当作“情绪营销”的真心,讨一个公道。
她缓缓合上文件,声音冷静而锋利,“所以, 我们不接受和解。”
她站起身, 与沈嘉言并肩而立, 像两道并行的防线。
“他们想用一句‘对不起’平息舆论, 我们就要用一场完整的法律程序, 让所有人看清,什么叫创作的尊严。”
她转向林澈和杨涵,“我们要走诉讼程序,要求对方正式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林澈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你说得对。如果轻易和解, 等于默认了‘情感可以被复制, 痛苦可以被消费’。”
他看向沈嘉言,声音低沉, “这不只是你的歌, 嘉言,它是所有真心创作的人, 心里那首没被听见的《潮汐线》。”
杨涵也收起笑容,郑重道:“我联系媒体, 全程记录法律进程。我们要让公众看到,原创者不是在‘卖惨’,而是在守护自己的命。”
沈嘉言听着,眼底渐渐泛起微光。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痛,她的歌, 她的坚持,正在变成一种声音,一种对抗遗忘与轻蔑的声音。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好。”
※
久和乐队没想到他们不接受和解。
当经纪人在会议室里宣布“对方拒绝和解,将提起诉讼”时,主唱陈屿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地毯上,像一团无法收拾的污迹。
“什么?!”键盘手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他们疯了?打官司?耗时耗力,万一败诉,舆论反噬怎么办?”
经纪人皱眉看着手机,“沈嘉言的律师,温晚柠,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前证据保全申请。她还发了声明,《抄袭指控已构成对创作者人格尊严的侵害,我们拒绝以和解掩盖真相》。”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屿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知道《岛屿》和《潮汐线》的旋律有相似之处是怎么来的。那是在一次酒局后,他模糊记得听朋友提过一首未发布的demo,他随手记下几个音符,后来成了《岛屿》的前奏。他本以为,只要热度够高,再找个由头说“灵感巧合”,事情就会过去。
可他没想到,沈嘉言会这么“较真”。
更没想到,那个在国内法律圈能力数一数二的温晚柠,会为她出头。
“温晚柠。”陈屿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不是最讲理性的人吗?这种事,和解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可她现在不是在讲理性。”经纪人苦笑,“她是在讲‘尊严’。”
“尊严?”陈屿嗤笑一声,“娱乐圈哪有那么多尊严?热度才是王道!粉丝要的是爆款,平台要的是流量,谁在乎一首歌背后的意义。”
经纪人沉默片刻,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
是《潮汐线》的原始手稿扫描件,日期清晰。
下面是沈嘉言的创作日记节选,“外婆走了,她说最后一句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写了一段旋律,像雨滴落在窗台,我想叫它《潮汐线》,潮水带走了岸,我却还在等它回来。”
陈屿的目光扫过那行字,手指的敲击声渐渐停了。
“你知道温晚柠在邮件里怎么说的吗?”经纪人直视陈屿的眼睛,声音低沉,“她说,如果这个行业连一首用命写的歌都要践踏,那它早就该被审判了。”
※
晚上六点,嘉予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初泽乐队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灯光柔和,长桌中央摆放着几份整理好的文件,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啡的余香。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韩予初暂时放下手里的案子,来到会议室。
林澈连忙走到他身边,兴奋道:“予初,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和温律师,这案子根本没法这么快推进。现在舆论完全反转,连乐评人都在说《潮汐线》是‘年度最真诚之作’!”
韩予初笑了笑,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沈嘉言身上,“这是你们应得的。作品被尊重,创作者才能继续创作。”
杨涵也凑过来,语气激动,“而且,今天下午品牌方联系我了,说愿意重新签约,条件比之前还好!还有三个音乐节发来邀请,都点名让《潮汐线》压轴。”
钟茹伊笑着拍了下桌子,“现在《潮汐线》的播放量直接冲进平台原创榜前三,评论区全是‘听哭了’‘这才是音乐该有的样子’······”
会议室里一片欢腾,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未来的演出计划、宣传节奏,仿佛阴霾从未存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晚柠走了进来。
她没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沈嘉言身上。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平静,“法院已经受理了。”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如钟,“下周三开庭。”
沈嘉言看着她,轻轻点头。她没有笑,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杨涵看了看时间,走了过来,嘴角微勾,“温律师,今天你辛苦了,时间也不早了,”说罢转头看了一眼韩予初,“我们请你和韩律师一起吃个饭吧。”
林澈附和,“对,今天这场‘仗’打得这么漂亮,多亏了你们,我们理应请吃饭。”
韩予初想着温晚柠从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而且,这个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他便准备帮着委婉拒绝。
“都是应该的,不过,今天先不——”
“好。”温晚柠打断韩予初的话。
韩予初一愣,转头看向她。温晚柠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
他认识温晚柠十年,从她进律所第一天起,她就从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社交饭局。她的生活像一条精确的线,工作、回家、看书、准备下一个案件。私人情感,从不外露,应酬,能推则推。
他蹙眉转头,看到了沈嘉言。
瞬间了然,原来是因为她。
沈嘉言对和温晚柠一起吃饭是有些抗拒的。
但是今天这顿饭,是为了感谢她,她的专业能力让初泽乐队度过这次危机,从铁证如山的证据链梳理,到冷静锋利的法律声明,每一步都精准而有力。是她让《潮汐线》从“抄袭嫌疑”变成“原创典范”,也是她,让舆论的风向彻底扭转。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
杨涵笑笑,“那走吧,附近有家很不错的私房菜,安静,适合聊天,我现在就定位。”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韩予初落后半步,他贴近温晚柠,在耳边低声问她,“今天,是因为——沈嘉言?”
温晚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前方的沈嘉言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没有回应。
沈嘉言通过面前的玻璃门,反光看到了身后的两人亲密的动作,还有温晚柠那一抹温柔的笑。
她的心猛地一颤。
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底。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五年前自己被温晚柠拒绝时,她说出的那句“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那时的温晚柠,眼神躲闪,语气坚定,像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的期待。
她以为那只是借口,可此刻,看着他们并肩而行,姿态熟稔,低声私语,她忽然怀疑,难道,那个人,是韩予初?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推开门,走进夜色。冷风扑面,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她会拒绝自己,难怪她会消失得如此彻底,难怪她今天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出来,为她而战。
原来,她们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呵。”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林澈察觉到她脚步慢了下来,回头问,“嘉言,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声音平静,“走吧。”
很快,大家驱车来到私房菜馆。
服务生带着他们来到预定的包房,木质隔断,暖黄灯光,桌上一盏青瓷小灯,映出几分静谧。
大家落座,点了菜,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林澈讲起乐队早期在Livehouse的糗事,逗得大家直笑。韩予初也喝了几杯清酒,说起大学时和林澈翻墙逃课的往事。
温晚柠安静地听着,偶尔举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沈嘉言。
她看见她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看见她低头夹菜,可眼神总在避开自己。
“温律师,尝尝这个。”杨涵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她碗里,“这可是这里的招牌。”
“谢谢。”温晚柠回神,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林澈举起酒杯,转向她和韩予初,“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就真的被舆论压垮了。来,这杯,敬两位‘救命恩人’!”
大家纷纷举杯。
沈嘉言也端起酒杯,却始终没有看温晚柠。
温晚柠却在这时,轻轻开口,“这杯,不能只是敬我们。”她顿了顿,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沈嘉言身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得穿透了所有笑语,“《潮汐线》能被看见,是因为它值得,而它之所以存在,”她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是因为嘉言,用真心写下了这首歌。”
第 77 章 我好想你
包房里, 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沈嘉言。
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林澈明白温晚柠的意思,紧接着说道:“温律师说的对,这杯酒, 敬予初、温律师和嘉言。”
他声音洪亮, 带着难得的认真, “敬你们的专业, 也敬嘉言, 每一次的真心创作。”
沈嘉言本来没有喝酒,大家也都知道她的酒量,没有劝她。
但是,为了感谢, 也为了这番话, 她把水换成了酒, 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
顺势,又倒上了一杯酒, 端起。
她拿着酒杯走到温晚柠身边, “温律师,这杯酒敬你, 谢谢你为我们乐队做的这些,也谢谢你的坚持, 谢谢你对原创音乐人的尊重。”
“嘉言——”温晚柠伸手,想要拦下她,可是没来得及。
她知道沈嘉言的酒量,不想让她喝太多。
沈嘉言仰头,又干了一杯。
酒液滑过喉咙, 辛辣灼烫,瞬间蔓延至全身。她的脸颊迅速泛红,呼吸微促,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端着空酒杯看着温晚柠,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温晚柠看着她,看着她因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团火,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缓缓松开。
她端起酒杯,回应了这杯酒。
两小杯白酒,沈嘉言显然无力招架。
一阵晕眩便猛地袭来,她的脚步微晃,脸颊从薄红转为滚烫,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
“嘉言?”钟茹伊察觉不对,立刻起身想扶她。
“我没事······”她摆摆手,声音软了下来,尾音微微发颤,却仍固执地站着,像是不愿在温晚柠面前倒下。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她踉跄一步、即将跌倒的瞬间,温晚柠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一手托住沈嘉言的手肘,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动作克制却坚定,仿佛怕碰碎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声音很轻很温柔。
沈嘉言靠在她身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混合着一丝纸张与咖啡的气息,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她想挣扎,想说“我自己能走”,可温晚柠的手臂太稳,声音太近,怀抱太温暖。
她放弃了挣扎,贪婪地让自己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稍稍松开一点点,放任了自己,任由那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像沉入一场久违的梦。
温晚柠扶着她走出包房,避开众人关切的目光,带她来到餐厅的露天小院。
“坐下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引导她靠在长椅上。
沈嘉言仰头望着夜空,星星模糊成一片光晕。酒精让她的思绪翻涌,压抑了五年的委屈、质问、思念,全都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温晚柠。
她依旧挺直着背,像一株静立的树,可月光下,她的侧脸却比记忆中柔软了许多。
“你······”沈嘉言的声音很轻,带着醉意的沙哑,“这些年,过得好吗?”
温晚柠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沈嘉言的脸上,映出她微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她醉了。
“还好。”她轻声说,声音像风拂过湖面。
可这两个字,轻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过得好吗?
不算好吧。她过得,很忙。工作、案子、开庭、调解,日子一天天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明明什么都有了,可每次回到家,打开灯,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沈嘉言,想她的笑,她的可爱,她被自己拒绝时落寞的背影和那一晚,哭的不能自己的破碎声音······
会想她想的睡不着,会在睡不着的时候,拿出她送的录音笔,一遍又一遍地听她的声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电池耗尽,直到录音里她的声音开始失真。
她想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
还好吗?沈嘉言仰头看着天空,轻笑一声。
她应该好,有了成功的事业,有了······喜欢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在一起了,还一起开了律所。
果然,没有自己的参与,真的是让人羡慕的人生啊。
温晚柠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嘉言,我想跟你道个歉。”
沈嘉言一怔,缓缓低下头,看向她。
夜风拂动温晚柠的发丝,她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脆弱。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她直视着沈嘉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在你外婆去世的时候,在你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我拒绝了你。我没能在你身边,没能······抱你一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很后悔,真的很对不起。”
沈嘉言的心,猛地被攥紧。
她不是没怨过。
那段时间,她像活在一场没有尽头的雨里。外婆是她最珍惜的亲人,而她,当时只是想让温晚柠陪一陪她,哪怕只是一句“我在”。
可换来的,是沉默,是回避,是那句冰冷的“我现在很忙”。
沈嘉言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不是不重要了,而是重不重要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阵风吹过,酒意再次猛烈来袭。沈嘉言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起伏的海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一倾,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墙,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就在她即将倒向一侧的瞬间,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温晚柠紧紧抱住她,手臂坚定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她的声音贴着沈嘉言的耳畔响起,低而温柔,“嘉言,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嘉言闭着眼,脸颊滚烫,意识在酒精与情绪的双重冲击下浮浮沉沉。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温晚柠近在咫尺的呼吸。
那么近,像五年前那个未完成的拥抱,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落点。
她用仅存的意识点了点头。
温晚柠慢慢把她扶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餐厅外。
夜风清凉,吹在沈嘉言滚烫的脸上,却没能让她清醒几分。她整个人倚靠着温晚柠,脚步虚浮,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全靠那道熟悉的臂弯支撑着才没有坠落。
“晚柠······”她喃喃地叫她,声音含混,带着醉意的软,“你别走······”
“我不走。”温晚柠低声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我在。”
她拦下一辆车,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进去。上车后,沈嘉言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麻烦您稍等一下。”温晚柠对司机说,随即拨打了韩予初的电话。
韩予初放下酒杯,“晚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就在外面吗?
温晚柠悄悄调整姿势,让沈嘉言靠得更舒服,“嘉言喝醉了,我得送她回家了,你帮我问一下林澈,她家的地址。”
“哦,好,你等一下。”韩予初举着手机,转头问身边的林澈,“嘉言喝醉了,晚柠准备送她回家,她家地址是哪啊?”
“啊,她家住在那个长湖国际,”他皱眉想想了想,“八号楼二单元六零一。”
“好。”韩予初刚要把地址告诉温晚柠,就听到林澈又说道:“但是她家是密码锁,我们都不知道密码,如果她自己现在能说出来的话,还能回去,如果不行,还是送她去酒店更靠谱。”
“我们之前就是这么办的。”
在旁边一直听着他们谈话的钟如伊连忙接话,“实在问不出来的话,我带她回我家也行。”
“嗯······”韩予初没接她的话,转头对着电话说道:“晚柠——”
“我听到了。我试一试,实在不行的话,就带她回我家。”
挂断电话。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听到的钟茹伊的话,但是,她不想让沈嘉言住在别人家。
她对司机说道:“您好,去时光一品。”
“好。”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成一条条光河。车内很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沈嘉言忽然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攥住温晚柠的衣角,声音轻得像梦呓,“你那天······为什么不来?外婆走的时候······我好想你······”
温晚柠的心猛地一紧。
她闭了闭眼,喉头哽咽。她知道沈嘉言刚刚的风轻云淡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那个她逃避了五年的时刻,那个她用“理性”和“克制”层层包裹的伤口,终于在这一刻,被沈嘉言用最柔软的方式,轻轻撕开。
“对不起。”她声音低哑,几乎不成句,“我怕······我怕我去了,就控制不住自己。”
沈嘉言没有睁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温晚柠的肩窝,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
少顷,车稳稳停到了时光一品。
温晚柠扶着她下车,一步步向家里走去。
电梯来到三楼大平层。
指纹解锁,开门,开灯。
她扶沈嘉言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水。
可当她回头时,却发现沈嘉言已经站了起来,踉跄着一步步朝她走来。
“嘉言?”她轻声唤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水。
沈嘉言没有回答。她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却异常明亮,像被酒精点燃的星火。
她停在了温晚柠面前,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第 78 章 你还记得什么?
她停在温晚柠面前,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轻轻拿过她手中的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迷蒙却执着。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抚过温晚柠的唇, 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不是梦, 不是幻觉, 不是五年来无数次在深夜里虚构的重逢。
然后,她靠上前,在温晚柠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轻轻吻了下去。
一个带着酒气、颤抖而笨拙的吻。
温晚柠僵在原地, 心跳如雷。
她的手还扶着沈嘉言的手臂, 指尖发烫, 大脑一片空白。
沈嘉言的唇很软, 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告别。
她没有深入, 只是轻轻贴着,像雨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然后,缓缓退开。
她依旧看着她, 眼神迷蒙,脸颊滚烫,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我······”声音温轻,带着醉意, 却异常清楚,“我只是想,亲你一次。”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也认了。”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靠回沙发上,闭上了眼。
窗户缝隙里的夜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也吹起了温晚柠心底最深的防线。
她缓缓蹲在沈嘉言面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而是······”
她顿了顿,唇角轻轻扬起,“我们的第一次。”
平复了一会儿,她缓缓站直身体,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轻轻扶起沙发上已陷入浅眠的沈嘉言。
她在她的怀里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头自然地靠在她肩上,呼吸温热而均匀。
温晚柠将她扶进卧室,小心翼翼地让她躺下,脱下她的外套,替她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床头灯的光线柔和,映在沈嘉言脸上,褪去了酒后的潮红,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安宁。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缓,唇角微微放松,不再是那副在舞台上、在采访中、在所有人面前的冷静模样。
温晚柠的目光落在她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细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可她记得,五年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指尖轻轻掠过那道纹,像在触碰一段被时间刻下的证据。
你过得不好,对吗?
她知道,这五年,沈嘉言一定也像她一样,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放过去。只是她用音乐封存,而她用理性压抑。一个在旋律里藏痛,一个在法条里藏爱。
她轻轻将沈嘉言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对不起。”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是我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覆上沈嘉言的手背,然后,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温柔地,握进掌心。
掌心滚烫,像捧着一颗跳动的心。
“言言······”她低声唤她,声音低哑,带着柔软与恳求,“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在一起,让我弥补你,弥补我,弥补我们遗憾的机会,好吗?”
她凝视着沈嘉言沉睡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落,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她记得她笑时眼角会弯成月牙,记得她写歌时咬唇的专注,记得她打鼓时闭眼的神情。
而此刻,她终于可以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
“我知道我迟了五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宣读一份迟到的誓词,“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她低头,将脸颊轻轻贴上沈嘉言的手背。
“如果需要我证明,我愿意,如果需要我等,我也可以。”
“但求你,别再推开我。”
房间里很静,只有沈嘉言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
温晚柠没有等到回应。
可她知道,有些话,不必立刻有答案。
她可以等,也愿意等,就像当初的沈嘉言无条件的等她一样。
她俯身,在沈嘉言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羽毛落下,像一场迟到五年的回应。
然后,她轻轻起身,拉好窗帘,熄了灯,留下一盏小夜灯,在黑暗中静静守候。
关门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唇角浮上清浅的弧度,“晚安,言言。”
※
第二天一早。
沈嘉言觉得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来回穿刺。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意识还漂浮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只是外套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她撑着坐起身,脑袋一阵晕眩。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揉着脑袋疑问,“这是哪?”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般涌入。
饭局、白酒、温晚柠带她出去透气······之后的一切都没有记忆了。
她稍稍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靠,我这是什么酒量啊,两小杯白酒就断片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她面前失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水杯放在桌上的轻响。温晚柠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走了进来,她穿着居家服,发丝略显凌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温柔。
“你醒了?”她把声音放的很轻,“喝点这个,”端着水杯的手往前递了递,“是姜茶,加了蜂蜜,能缓解宿醉。”
沈嘉言愣愣地看着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谢谢。”她接过杯子,低头吹了吹热气,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现在在?”
“在我家。”
温晚柠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嘉言混沌的脑海,激起层层涟漪。她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试图维持的镇定。
“你,昨晚喝多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家门的密码,我就把你带了回来。”温晚柠坐在床边,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沈嘉言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薰衣草的气息。
沈嘉言喝了一口姜茶,“谢谢,麻烦你了。”
“那我······”她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试探道:“有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奇怪的事?”
温晚柠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还记得什么?”
沈嘉言听到她这么一说,心底瞬间升起不安。
自己一定是说了什么。
她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风,露台,温晚柠的肩膀······
可再往后,一片空白。
“我记得我喝多了,你带我去餐厅的露天小院透气,然后,”她使劲想了想,眉头微蹙,似乎没什么成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晚柠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紧。
后来的所有,她都不记得了啊。
她不记得自己哽咽着说“我好想你”;不记得她颤抖着触碰她的唇;不记得她那句“我只是想,亲你一次”;更不记得那个带着酒气、笨拙却滚烫的吻。
她全都忘了。
温晚柠的心口微微发紧,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不是失望,而是心疼。
心疼她明明那么喜欢,却连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心疼她用醉意当借口,才敢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我好想你”;心疼她连一个吻,都要用“醉了”来完成。
可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忐忑与不安,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像晨光破云,很温柔。
“你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她轻声说,“我把你带回家之后,你就睡着了。”
沈嘉言松了口气,脸颊却微微泛红,“啊,那还好,我还以为我······”
“你以为你什么?”温晚柠追问。
“我······”她支吾着,“没什么。”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像时间本身在低语。
沈嘉言低头摆弄着被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路。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她本该记得什么。
好像,她错过了什么。
可她就是忘记了。
温晚柠敛了敛情绪,起身柔声道:“喝完姜茶起来吃早饭吧,你昨晚喝多了,胃一定不舒服。”
沈嘉言双手握着杯子,连忙叫住了正在往外走的她,“不用麻烦了,在你家借住一晚已经很打扰了,我现在就起床,借你的卫生间简单洗个漱,就走了。”
温晚柠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阳光勾勒出她侧影的轮廓,像一幅被时光封存的画。
片刻,她才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沈嘉言身上。
“走?”她轻声问,声音不重,却像一根细线,轻轻勒住她的心,“这么着急吗?”
沈嘉言一怔,指尖微微发紧。
她不是想走,她只是,不敢留,也不能留。
“我······乐队还有排练。”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不信。
温晚柠却没再追问,只是走回来,轻轻坐在床边。
“嘉言,你······讨厌我了吗?”声音很轻,却像一道裂痕,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第 79 章 可以把我的微信重新加回……
“嘉言, 你······讨厌我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裂痕,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么疏离、客气,甚至不愿意多呆上一秒。
讨厌?沈嘉言怎么可能讨厌她。她是她用青春那么用力喜欢过的人, 是她五年来,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着的人, 是她写下的歌里藏不住的韵脚, 是她很想爱却爱不到的人······
沈嘉言猛地抬头, 对上温晚柠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看透一切法条与人心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暴雨前低垂的天,沉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想上去抱住她, 对她说, 她不讨厌她, 一点儿都不, 她想对她说,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亦如五年前一样, 喜欢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
可是她不能。
她不喜欢自己,自己的喜欢再多、再浓烈, 又有什么用呢?
只会给她带去困扰,甚至反感。
她不想成为温晚柠生命里一个难缠的旧人, 一个靠回忆和情绪勒索维系关系的负担。
如若不能做恋人,沈嘉言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她讨厌的人。
所以她只是轻轻摇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怕······麻烦你。”
“你没有麻烦我。”温晚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们是朋友,你在我家住了一晚,我理应准备早饭的。”她试图用合理一些的理由留住沈嘉言。
她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可“朋友”两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嘉言心上。
原来,在温晚柠眼里,她们现在,只是可以留宿、可以共进早餐的朋友。
是啊,她们现在只是两个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朋友”,个律师,一个乐队成员,在案件结束后,礼貌地道别。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姜茶杯壁的温度,声音轻得像自语,“好,谢谢。”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在温晚柠的头上。
依旧那么客气,那么疏离。
像是把昨晚露台上的风、肩头的温度、那句“我好想你”,全都推回了“合理”的边界里。
温晚柠抿了抿唇,走到门口,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扣,像是要把某种情绪死死按住。
她转身,指向卧室门旁边的那扇门,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那个是卫生间,新的牙杯牙刷我都放在了洗手台上,有事叫我。”
说完,她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沈嘉言轻轻皱了皱眉,好像感觉到晚柠的语气变化。
她······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应该没做什么逾距地事情吧。
想不出缘由,她干脆不去想了。起身叠好被子,动作细致得近乎刻意,仿佛这样就能整理好自己纷乱的心绪。
她悄悄地仔细打量了温晚柠的卧室。
房间很安静,阳光斜斜地铺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像一层薄雾。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光台灯,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著作权法》,书页边缘写满了细密的批注。
靠窗的书架整整齐齐地码着法律书籍,却在最显眼的位置,孤零零地放着一支旧款录音笔。
黑色的机身有些磨损,金属夹也微微发白。
沈嘉言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她对她表白那一晚送的生日礼物吗?
她以为那支录音笔早就被丢弃了,像她那段无果的感情一样,被时间掩埋。
这样一支承载着“错误”感情的礼物,怎么还会留着?
又或许是温晚柠又买的一支相似的录音笔,只是用来记录平时工作上的事情。
律师需要录音,很正常。
这支,也许早就不是那一支了。
可沈嘉言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就在她触碰到机身的一刹那,又把手缩了回来。
她怕了。
她怕她按下播放键,听到的真的是一段工作记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存有期待,但又无法控制地去期待。
算了,与其面对现实,不如留有一丝幻想吧。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想用冷水洗去这纷乱的心绪。
洗手台上,牙膏已经挤好在牙刷上,牙刷是软毛的,牙膏是她惯用的薄荷味,连水杯里,都放好了温水。
对留宿的“朋友”这么体贴吗?
她倏地想到了韩予初。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那个被温晚柠亲口承认“喜欢”的男生,他会吃到她精心准备的早餐,会用她为他挤好的牙膏,会在清晨醒来时,看到她温柔的侧脸。
而她沈嘉言,只是一个借住一晚的旧人,一个被酒精和回忆冲昏头脑的闯入者。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有红血丝,有宿醉的痕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她猛地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想浇灭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妄想。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走了出去。
温晚柠正在往餐桌上摆早餐。
她立即走了过去,“我帮你做点什么吧。”
温晚柠把两双筷子分别放在碗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早已这样共度过无数个清晨,“不用了,都准备好了,坐下吃饭吧。”
“好。”沈嘉言坐下。
粥温软适口,小菜清脆,鸡蛋煎的恰到好处。
这是她第一次吃温晚柠做的饭,很可口。
她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
无论跟温晚柠在一起的人是谁,都足够让她嫉妒得发狂。
那个能每天吃到她做的早餐的人,那个能清晨醒来就看见她睡眼惺忪的人,
那个能理所当然地走进她生活、占据她目光的人······
她不敢想,一想,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握不住筷子。
她低头喝着粥,机械地咀嚼,味同嚼蜡。
吃完早饭,温晚柠起身收拾碗盘。
“我帮你一起。”沈嘉言跟着起身。
“好。”温晚柠浅笑,“那我去洗碗,你帮我把碗盘送到厨房。”
“嗯。”沈嘉言点点头。
温晚柠打开水龙头,清洗粥碗,眼前的刘海有些挡视线,她对走进来的沈嘉言柔声道:“嘉言。”
“嗯。”
她转头看她,“你能帮我把掉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吗,我的手沾了水不方便。”
“哦、哦、好。”沈嘉言把手里的盘子放下,随即抽了一张旁边的纸,认真擦了擦手。
这本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朋友之间、同事之间,甚至陌生人之间都可能随手代劳。
可对象是温晚柠,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走近几步,温晚柠正低头冲洗碗碟,水声淅沥,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一缕柔软的刘海果然从额前滑落,垂在她微湿的颊边。
沈嘉言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抬起。
她轻轻捏住那缕发丝,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温晚柠的耳廓。
那一片肌肤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带着她自己的耳尖也烧了起来。
她将发丝缓缓别到她耳后,可就在指尖即将收回的刹那,温晚柠却忽然微微侧头,耳垂轻轻蹭过她的指腹。
那一瞬,像电流窜过。
沈嘉言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一滞。
温晚柠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低头洗碗,水声依旧,可耳后的红晕,却从边缘蔓延到了颈侧。
“谢谢。”她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
“不、不客气。”沈嘉言慌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说罢就要转身出去。
“嘉言。”温晚柠叫住了她。
“嗯?”
温晚柠清理着最后一个碗,轻声道:“还有一件事。”
沈嘉言回身走到她的身边,“什么事?”
温晚柠把碗放在沥水盘里,一边洗手一边说,“可以把我的微信重新加回来吗?”
沈嘉言一怔。
微信······加回来。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让她崩溃的夜晚。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在她鼓起勇气问她“可不可以陪她一会儿”被拒绝的时候······
她删除、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用最后一丝尊严,斩断了所有可能的纠缠。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问一个藏了五年的伤口。
温晚柠愣住了。
她想到过沈嘉言可能会接受,也可能会直接拒绝,唯独没有想过,她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她想了她五年,每时每刻都想联系她,可每次点开那个头像,想要点击添加好友的时候,手指始终落不下去。
她怕。
怕自己会惊扰她平静的生活;怕会揭开她不愿再提的伤;怕自己不再是她世界里那个“重要的人”,而只是一个突兀的访客。
所以她只能以“律师”的身份靠近她,接她的案子,处理她的版权问题,用最克制的方式,留在她身边。
可是她不甘心只和她是工作上的关系,她想把她找回来。
想在她开心时分享她的笑,在她难过时擦去她的泪,想在她深夜写歌时,说一句“我在听呢”······
想加回她的微信,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案子,是为了,想光明正大地,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第 80 章 这么多年,恋爱过吗?……
想加回她的微信,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案子,是为了,想光明正大地, 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可是, 她现在不能这么说, 她感觉得到沈嘉言对她的抗拒。
那句“为什么”, 像一道无形的墙, 横在她们之间。
她不能莽撞地扑上去,用“我喜欢你”去填满五年的空白。
沈嘉言需要的不是告白,是答案,是能让她原谅当年那个“拒绝”的, 真相。
她也不确定, 当她真的说出原因, 沈嘉言是否能接受, 是否能原谅,是否能重新接纳她······
所以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头擦着手, 指尖微微发白, 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
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她重新靠近她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 是假的。
“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后续还有许多工作,我需要直接跟你对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嘉言脸上,试图用律师的冷静, 掩饰眼底的恳求,“《潮汐线》的版权登记、音乐平台的创作背景标注、久和乐队的公开致歉声明······这些都需要你确认细节,通过助理或邮件,太慢,也容易出错。”
她说得合情合理,每一个字都像在维护专业,可每一个停顿,都在无声地呐喊,让我靠近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有机会,把当年欠你的,一点点还回来。
沈嘉言静静地看着她,心冷了下来。
合情合理的理由,她似乎不应该拒绝。律师和当事人,工作对接,天经地义。
可这“合理”,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温柔地,割开了她最后一丝妄想。
原来,温晚柠要加回她,不是因为其他,不是因为后悔,只是因为,工作需要。
她指尖冰凉,却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安静地躺在角落。
她点开,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像在等待一场审判的宣判。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工作上的事,我应该配合。”
她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发送好友请求,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很顺利地,直接弹出了温晚柠的主页信息。
沈嘉言皱了皱眉,现在加好友直接就能加上吗?好像少了点什么步骤······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收起手机,转身向外走去。
温晚柠拿起手机,打开置顶的聊天对话框。页面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知道,对话框里那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感叹号,不会再出现了。
她轻轻抚过沈嘉言的微信头像,像昨晚捧着她的脸一样,爱恋,珍惜。
沈嘉言走到客厅,简单环视了一圈。
玄关处没有多余的拖鞋,没有陌生的外套,没有合照······
没有男生的痕迹。
看来,还没有到偶尔同居的地步。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一松,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她算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在意这些,可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房间里逡巡。
等到温晚柠从厨房出来后,她向玄关的方向退了一步,“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温晚柠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淡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今天还是需要去一趟律所。”
“嗯?”沈嘉言微微蹙眉,“去律所?”
“对。”温晚柠整理了一下衣角,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潮汐线》的版权登记材料需要你签字,另外,久和乐队的公开致歉声明初稿也出来了,你得确认内容。”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我直接开车带你过去,你是公众人物,出出进进的,不方便。”
沈嘉言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事,真的非得当面办吗?
邮件、快递、视频会议······哪一种,不比她大老远跑一趟更高效?
可温晚柠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坦然,仿佛这真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对接”。
“我自己打车去就行。”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可以。”温晚柠穿好鞋,走向她,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但你确定,你想在小区门口或者律所楼下,被粉丝和媒体围个半小时,再签那份关乎你潜心创作的文件吗?”
沈嘉言一滞。
她知道温晚柠说得对,昨天关于初泽乐队,关于她的热搜话题至今未退。
此刻,她的行踪对媒体来说,无异于一场“猎物出笼”。
而她只想安静地处理完这些事,不想再被镜头撕开伤口。
她想联系工作室的车,但温晚柠现在要去工作,自己总不能在她的家里等车来。
“那······”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妥协,又像在试探,“麻烦你了。”
温晚柠没说“不麻烦”,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拉开玄关的门,晨光倾泻而入,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走吧。”语气轻柔,“我的车停在B2,电梯下去很快。”
沈嘉言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家门。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立。
沈嘉言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却比鼓点还乱。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地下二层。
车库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温晚柠走到一辆白色的Tay前,解锁车门。
沈嘉言坐进车里,车内很干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合着皮革的气息,是她的味道。
车被启动,温晚柠双手握着方向盘,温声道:“系好安全带。”
沈嘉言低头,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她试了两次,都没能将卡扣扣上。
“我来吧。”温晚柠轻声说。
她侧身靠近,指尖轻轻接过安全带,动作克制而温柔。距离近得,沈嘉言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混合着清晨的凉意。
“咔哒”一声,扣上了。
温晚柠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坐正。指尖残留着安全带金属扣的微凉,可方才触碰沈嘉言腰侧的温度,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车内很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出的微风。
薰衣草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纱,轻轻裹住她们之间那根紧绷的弦。
沈嘉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刚刚那一瞬的靠近,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温晚柠睫毛的颤动,近得她听见她呼吸的节奏,近的······
她差一点就要吻上去。
那念头像一道电流,从心口窜到指尖,让她微微发颤。
她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五年前温晚柠的拒绝,现在她和韩予初的亲密,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她不该有“逾距”的念头,不该存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用了五年时间,才学会在没有温晚柠的世界里呼吸。她把情绪编进鼓点,把思念写成旋律,用一场又一场演出,逼自己向前走。她以为自己早已筑起的高墙,坚不可摧。
可是,在遇见温晚柠的那一刻,在昨晚醉倒在她肩上时,在她为她煮姜茶、挤好牙膏时,在她系安全带时指尖的温度传来时,开始出现了裂缝。
一道,又一道,细密而无声。
她必须要和她保持距离了,否则这道裂缝会越来越大,最终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不能再陷入那种痛苦,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明明彼此呼吸可闻,却不敢伸手触碰。
五年前那场溃败的告白,早已在她心上刻下烙印,温晚柠不需要她。
“嘉言。”温晚柠突然开口。
沈嘉言转头看她,“嗯?”
路口红灯,她踩下刹车,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白,“你······”她犹豫着、试探着问出口,“这么多年,恋爱过吗?”
她知道《潮汐线》里面是对外婆和她的思念,但是,她不能自负地认为,她的心里一直只有自己。
毕竟,五年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学会新的名字,习惯新的拥抱,甚至,爱上另一个人。
沈嘉言怔住了。
她没想到温晚柠会问这个,她以为她会问工作,问案子,问《潮汐线》的创作······
这个问题像一滴水,落入了两人之间寂静的湖面,涟漪无声却剧烈地扩散开来。
“没有。”沈嘉言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车里瞬间针落可闻。
温晚柠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沈嘉言看着她。阳光斜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睫毛在光影中轻轻颤动。
因为从高中到大学的那一段喜欢,太过刻骨铭心,像一首反复循环却永不褪色的旋律,早已融入了她的呼吸与心跳。
那段喜欢,纯粹、炽热,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
那段喜欢,不是青春的冲动,而是灵魂的印记,是她用整个青春,把“喜欢”变成了一种本能。
可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看着面前红灯的倒计时,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能······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吧。”
合适。
多么轻描淡写的词。
可只有她知道,这五年里,每一个“不合适”的背后,都藏着一个“不是你”。
“嘉言——”
“前面就是律所了吧。”沈嘉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温晚柠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挡了回去。
她不知道温晚柠问出这个问题的意义。
是试探?是怜悯?还是,一丝她不敢奢望的余情?
可她不能赌。
上一次的失败,早已教会她,动心,是她最不该做的事。
既然已经决定退出她的生活,就不要再靠近她,不要再听她说话,不要再看她为她系安全带时低垂的眼睫,不要再······
存有幻想。